第325章 求和

江然闻言略微沉默,继而开口说道:

“无生楼不打算做这一单买卖?”

“如果要做,今日我就不会出现在阁下面前。”

来人把玩着手里的酒葫芦,却并没有喝:

“就算是要出现,也不是以如今这模样出现。”

江然闻言笑了笑:

“所以,我也很惊讶,为什么就这么明火执仗的出来了?你就不怕,你一现身我就直接杀了你?”

“怕。”

来人诚恳的点了点头:

“因为咱们之间有仇。”

“亏伱还记得。”

“自然不会忘记。”

那人轻声说道:

“只是,这件事情我无生楼也是被人利用。

“奔雷堂想要借我等做刀,不仅仅诛杀你,就连应承好的报酬,估摸着也不打算给。”

无生镇那会,奔雷堂就是这样的打算。

先借无生楼的人杀江然,趁着江然虚弱无力的时候,奔雷堂现身横扫一切。

不仅仅可以杀了江然,取得焦尾琴。

还能够把无生楼的杀手打杀,从而声势更隆。

只可惜,如意算盘打的虽然不错,可到底小看了江然。

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就连堂主都在落日坪上,死在了江然的手里。

听到对方这么说,江然都不禁感慨了起来:

“这年头,做生意难,杀人的买卖更难。”

这话顿时叫对方生出知己之感。

“江大侠所言极是,这年头没有几个做买卖是安分守己的。

“他给咱们下单子,咱们接了,兢兢业业的去做,冥思苦想的去杀。

“浪费人力物力损伤了多少性命不谈,最后人家拍拍屁股不付账……你说这事,是不是岂有此理?”

说到激动处,端起酒葫芦就要喝。

可刚到嘴边,犹豫了一下,没敢入口。

扭头就见江然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人干笑了一声:

“杀手在外,能不饮酒,还是尽可能的不饮酒才好。

“更何况,这酒是江大侠给的。”

江然哈哈一笑,也不在意:

“接着说,既然怕为什么还要这样来找我?”

“因为……我们更怕这交恶的关系持续下去……会累的我无生楼烟消云散。”

那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将酒葫芦放在了屋顶上,沉声说道:

“我无生楼可以跟江大侠承诺,有无生楼在世一日,便不会接关于江大侠的任何单子。

“只求化干戈为玉帛,咱们能够摒弃前嫌。

“为此,无生楼愿意无条件为江大侠杀三个人。”

江然又笑了:

“江某杀人,何须无生楼出手?”

“江大侠,人在江湖,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有些时候江大侠不方便出手,但是咱们却可以。

“今番在下携带诚意而来。

“不仅仅跟江大侠做出前面两个约定,同时还带来了青国的消息。

“料想江大侠对此会很感兴趣。”

江然摸了摸下巴:

“这话说到这里,倒是有点滋味了。

“来,继续说,让我好好听听。”

来人神色不动,轻声说道:

“青国于我金蝉境内,当另有眼线。

“此人手眼通天,我无生楼也摸不准跟脚。

“不过,长公主金蝉脱壳的小把戏,却是瞒不住对方的眼睛。

“如今青国高手已经准备对长公主下手。

“就我所知,对方此次至少来了十个人。

“当中有四位是绝顶高手。

“其武功只怕还在我无生楼五毒之上。”

无生楼有五毒,更有一套神功名曰五毒贯世经。

江然曾经和贪毒交过手,知道这帮人的武功其实是很不弱的。

如今青国来的十个人里,有四个可以胜过五毒……确实算得上是绝顶高手。

江然略作思量:

“他们准备如何动手?”

“他们想要调虎离山。”

来人轻声说道:

“他们也知道我们和江大侠之间的恩怨,只要咱们一现身,江大侠必然要斩杀我等。

“因此,只要派出门内轻功高绝之辈,现身之后,将江大侠引走。

“哪怕江大侠聪明绝顶,武功盖世,可以在顷刻之间,就将我门中弟子斩杀……并且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但是,这‘顷刻’的功夫,也足够青国高手,斩杀长公主。”

“就这?”

江然眉头一挑。

继而笑了笑,其实站在青国的立场上,这确实是万无一失的计策。

简单,但是却绝对好用。

只是这简单粗暴的法子,却是小看了人。

诗情画意皆在长公主身边,这四位高手一旦真的现身,就得死在当场。

这是吃了信息差的亏啊。

来人被江然这话弄的也是一愣:

“难道这还不够?

“江大侠,可莫要小觑了他们。”

江然点了点头:

“可曾想好于何处动手?”

“未曾。”

来人轻轻摇头:

“因为楼主尚未应承此事……

“楼主……实在是不想再和江大侠为敌。”

“抬举了。”

江然笑了笑:

“无生楼是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横跨五国之地,门人弟子众多。

“江某能得贵楼主这般忌惮,倒是荣幸的很了。”

“江大侠莫要自谦。

“自阁下现身江湖至今未逢一败。

“前不久锦阳府城头之上,以一人之力,击溃万军。

“生擒长阳军大将军侯宁。

“这样的武功,无生楼如何能够不忌惮?”

来人轻声说道:

“我等善意如今已经传达,是交恶,还是交好,但凭江大侠一言而决。”

江然稍作思量,其后一笑:

“第一,不仅仅是我,我身边的人,也不可以上无生楼的名单。

“如果有人想要对他们不利,需要立刻告知。”

“没问题。”

来人点了点头。

心中倒是微微一松,江然但凡开口提条件,这件事情就有的谈了。

“第二,杀三个人不够。

“需得我让你们杀谁,你们就杀谁。”

江然顺手把对方放在了屋顶上的那葫芦酒拿了起来,喝了一口。

那人眉头紧锁:

“江大侠不觉得这个条件有点过分吗?”

“无生楼可以拒绝。”

江然轻笑一声:

“今天是大年夜,我不杀你,但是下次见面,亦或者叫我知道了无生楼所在……到时候情况可就不同了。”

来人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道:

“既如此,还请江大侠等待几日,这件事情需得请楼主定夺。”

无生楼楼主就在金蝉!

江然心中泛起明悟,脸上却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第三……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人眉头紧锁,只觉得这江然没完没了。

无生楼作为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什么时候跟人这般低头服软过?

要不是楼主亲自下的令,他也绝对不会出现在江然面前。

本以为江然会欣然应允,却没想到,竟然被其百般刁难。

现在前面两个条件说完,竟然还有第三点……

“我要你们应下青国之请。”

江然淡淡开口说道:

“此去七日,会经过一处所在,名曰断流峡。

“你们若是要施展调虎离山之策,断流峡最是合适。

“而对我来说,瓮中捉鳖,亦如是。”

来人略作沉吟,轻轻点头:

“这件事情我倒是可以做主答应。

“只是,青国此番失利,只怕还会卷土重来。

“他们找到我无生楼的固然只有这十个人……却不知道其背后是否还有隐藏。”

“这一点,倒是无需阁下担忧。”

江然笑道: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做事就好。

“正好,到时候跟我说说,你们楼主的答复。”

“好……”

来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目光稍微转了转,然后说道:

“夺命看来忘了前尘,既如此,就留在江大侠身边,做一个马前卒就是。

“不过,需得叫江大侠知道,他并非金蝉人。

“他乃是青国军士的后人。”

江然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告知。”

“这都是小事……”

那人随口又问道:

“不过,慢毒身为我无生楼五毒之一,还请江大侠告知,他的尸身葬于何处?”

“??”

江然纳闷的看了他一眼:

“你找错人了吧?我就没见过这位慢毒……”

“……这不可能。”

那人摇了摇头:

“无生楼的杀手,一旦接到了杀人的指令,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慢毒至今未归,要么是死在了你的手里,要么……要么……”

那人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江然追问:

“要么如何?”

“……要么他就是没追上你。”

那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可纵然如此,也应该时常和无生楼传信啊,为何自秋辞驿之后,慢毒就没了消息。”

“秋辞驿?”

江然诧异:

“他还去了秋辞驿?

“当世奔雷堂的人夜袭秋辞驿,我将天雷子埋在了奔雷堂弟子的尸体之旁。

“他不会是挖坟把自己给炸死了吧?”

“……慢毒为何要挖坟?”

来人反问了一句。

这一句倒是把江然给问住了,撇了撇嘴:

“你们的人,我哪知道……”

来人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然后看了看周围的房子:

“慢毒当真不是被江大侠施展手段,变作了和夺命一般的模样?”

“这个真没有。”

江然无奈说道:

“我都不认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好。”

来人抱了抱拳:

“江大侠乃是君子,在下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此番折返,回禀楼主……江大侠,咱们后会有期。”

言罢,转身便走。

他身法极快,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江然摸了摸下巴,轻声说道:

“这边就交给你了。”

“恩。”

唐诗情柔柔的声音答应了一句:

“无生楼楼主神秘莫测,据闻是五毒贯世经集大成者。否则,不足以担任楼主之位。

“你要小心。”

“放心吧。”

江然一笑,潜影迷神步一转,悄然跟在了那人身后。

先前的种种交谈,其实都没有意义。

不管江然提出了什么,亦或者是无生楼答应了什么。

其实都是废话。

对于江然来说,无生楼的示好,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假象,也可能是另有谋算。

而想要找到真相,只需要将眼前之人骗过去,让对方真的以为江然可以跟他们化干戈为玉帛,然后才能老老实实的带江然去找他想要的。

原本以为,最多也就是调查出,无生楼在金蝉的联络之所。

其后可以想办法假传讯息,将他们楼主骗来。

却没想到他们楼主就在这金蝉之内。

对方说几日就能给江然答复……实则距离只能更近。

说不定,这位楼主就在这四方府周边所在。

当然,这同样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不过好在唐诗情虽然喝多了,但是她醒酒很快。

这和她的体质有关系。

作为万古第一悲,自创出以来第一位修炼成功之人。

她体质之中所蕴藏的奥妙,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离奇,都要高明。

有她在,如果无生楼当真想要施展调虎离山,便如同前面江然所想的那般……那他们就是打错了算盘。

如果能够通过他,抓到无生楼的楼主,那自然是再好也没有得了。

作为无生楼的高手,今番来的这位足够谨慎也足够小心。

此人自客栈离去之后,辗转多个所在,时而一个转身,便已经换了一套装束。

再不然就是去了一处宅院,叫江然以为无生楼的人就住在这里。

结果一转身,他就从这宅院后门溜走了。

此类情况接连不断,一直到对方彻底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这才发足狂奔。

江然有纵意流光诀,远远吊着,距离近了就施展潜影迷神步。

就这样两个人跑了小半夜。

却是来到了一处山间密林之中。

那人穿过林间缝隙,在这当中,竟然有一座林间小屋。

屋子不大,面临小溪背靠青山,不远处还有一个小瀑布,倒是一处难得的隐居之所。

那人来到了屋子跟前,抱拳说道:

“楼主,消息已经带到。

“江然提出了三个要求……”

他说完之后,稍微等待了片刻。

门内并无音讯传出。

便自顾自的将江然提出来的三个条件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完事之后,门内始终没有声音。

终于感觉有点古怪,便小心翼翼上前一步:

“楼主,您在吗?”

说完之后,就见屋内亮起了灯。

又过了片刻,还传出吃东西的声音。

那人呆了呆,这个时辰,怎么楼主还吃上了?

“楼主……您可安好?”

他又问。

门内虽然有声音,却并没有人回应他。

终于,他伸出手来,碰触门把,轻轻一拉,吱嘎一声,房门打开。

跨步入内,就见油灯昏黄的灯光之下,摆着一张大桌子。

桌子上面放着各种美味佳肴,香气四溢,而在桌子的正中间,放着一大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一个人正拿着大碗往里捞饺子。

一看到此人,那人顿时傻了眼:

“江大侠?怎么是你?我……我楼主呢?”

“别门口杵着了。”

江然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吃饺子吧,你们楼主不在这。

“看架势,应该是做完了饭之后走的……

“恩,手艺不错,你也尝尝……饺子是猪肉大葱馅的,就是有点咸了。”

“……”

来人哪里有吃东西的心情。

他凝望江然: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跟着你来的。”

江然直言不讳。

“……岂有此理!”

那人大怒:

“我无生楼待你以诚,你竟然……”

“生什么气啊。”

江然翻了个白眼:

“你们楼主可比你大气的多,他还知道做一桌子好饭好菜来招待我呢。”

“……”

那人无言以对。

他们楼主确实是没有道理给自己做饭。

那就是早就算到江然会跟着过来……所以才做了这一桌子饭菜?

可是……楼主为什么要给他做饭?

恩,莫不是饭菜之中有毒?

这姓江的吃完了之后,马上就会暴毙而亡?

可是他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江然暴毙……反倒是等来了江然的一个饱嗝。

然后江然就站了起来:

“本来琢磨着能跟你一起见见你们楼主的,现在看来,他倒是羞于见人……

“罢了,今后应该还有机会。

“先前跟你说的事情,别忘了……断流峡再会。

“告辞了。”

他说完之后,推门出去。

转眼之间就没了踪迹,只留下屋内这位看着满桌子的狼藉,风中凌乱。

江然却并未走远。

此时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之上,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条。

展开之后,就见上面写着:

【少尊稍安,如今未至见面之机。

【除夕当夜,无以致敬,唯有略备酒菜,请少尊品鉴。】

“……”

江然扒拉着这纸条看了好久,这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对方纸条之上称呼自己做少尊……

说明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无生楼对自己态度大变,会不会是因为此事?

“难道这无生楼的楼主……也是魔教中人?”

江然泛起思量,却又皱了皱眉头:

“但是这人似乎对我有些过分了解……竟然算到了我会跟着他派来的人去找他。

“饺子都还是冒着热气的,时机把握恰到好处。

“只是,为什么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机?

“见个面而已……需要什么时机?”

江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感觉原本一件颇为简单的事情,忽然就变得有点扑朔迷离了。

(本章完)

第326章 夜袭

待等江然回到客栈,这边也是一切安好。

唐诗情就在江然的房间里等着他。

见他回来,便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如何了?”

江然把情况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唐诗情也有些意外,而她的第一个反应倒是和江然一样:

“他该不会也是我教中人吧?”

魔教百年以来,各种分崩离析,门人弟子四散,找不到组织的情况下,说不定就会做点什么。

就好像君何哉,他就加入了天上阙,硬是干到了尊主的位置。

从而借天上阙的势力,搅动风云。

如果说有魔教高手,在找不到魔教的情况下,混迹于杀手组织之中,最后干到了楼主的位置。

倒也未必说不过去。

“可倘若如此,为何要避而不见?”

江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诗情轻轻摇头:

“该不会是以为,你想要将他抓起来换赏银?”

“倒也难说……”

江然笑了笑,他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说无生楼今天晚上来的这人,抓了也能拿去换赏银。

可问题是,这样的小角色,就算是换又能换来什么?

执剑司上都未必榜上有名……毕竟杀手组织,从来都是隐秘小心的。

长公主就算是想要找人调查,都未必能够摸得到门路。

又如何能够将名字列在名单上?

也就一些比较出名的……例如五毒一流,还算是有些价值。

至于无生楼楼主,那自然更是非比寻常。

此人的赏银虽然不如天上阙的尊主,却也相差不算太大。

他比君何哉更加厉害的是,他是五国通缉。

毕竟,这横跨五国的大组织,太招人恨了。

凡此种种,与其在对方一现身就将其拿下,还不如看看对方的意图,然后来一个顺藤摸瓜。

实则江然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只是最终的结果,却有点意想不到。

两个人在这合计了良久,最后也没有什么头绪。

“罢了罢了,不再多想了……”

江然摆了摆手:

“观其行事,今后应该还会有所交集,是敌是友,也终将现出原形。

“在这之前,先静观其变吧。”

他看了一眼外面夜色,轻声说道:

“相比起来,我倒是更在意他说的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

唐诗情给他添茶,一边轻声问道。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长公主的那位侄子,名叫单聪,是当今圣上的第二子。

“本应该是尊崇至极的身份,却游历江湖到了锦阳府。

“当日,锦阳府外……”

他将认识单聪的经过跟唐诗情说了一遍。

这些事情唐诗情之前并不知道,其实,对于单聪她也并不关心。

不过听完了锦阳府外的那一番经历之后,她倒是若有所思:

“当时的出手的人,绝不是吴笛……

“那出手的人会是谁?

“他的目的到底是吴笛,还是单聪?”

“都有。”

江然一笑:

“出手之人你也认识,便是田有方。”

唐诗情一愣:“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然又将田有方和吴笛之间的恩怨纠葛说了一遍,并且提到了当天夜里田有方说的那些话。

根据田有方的说法,让他出手暗害单聪的人,乃是当朝武王爷。

这皇室纠葛本就闹得人尽皆知。

哪怕唐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万古悲,也还是听说了这件逸闻趣事。

毕竟皇室的瓜,总是不能放过的。

“所以,你如今也在怀疑,支持青国于金蝉之内活动的,便是这位武王爷?”

唐诗情眨了眨眼睛:

“倘若当真如此,我们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

江然一笑:

“我们是江湖人,朝堂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哪怕管的再多,那位也不能将龙椅让给我来坐。”

“伱想坐吗?”

唐诗情抬头问江然。

是很认真的那种。

好像江然只要说一句‘想’,唐诗情就要杀入京城之中,把当今天子从龙椅上拽下来一样。

这跟平日里唐画意开玩笑的那种完全不一样。

因此江然也不好乱开玩笑,万一唐诗情当真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当即摇了摇头:

“当皇帝没有意思,我不是能够坐得住的人。

“若是不能行走天下,四海浪荡,人生岂非毫无趣处?”

唐诗情闻言点了点头:

“那我就随你一起浪迹天涯。”

江然心头微微一触,拉过了唐诗情的手,轻声说道:

“是不是我去哪里,我做什么,你都会陪着我?”

“那是自然。”

唐诗情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的,龙潭虎穴也好,刀山火海也罢,你上天,我就随你做仙,你要是入了地,我就和你一起化鬼,除非你赶我走,否则的话,我再也不想从你身边离开了。”

“只盼着有朝一日,你莫要后悔。”

江然轻轻摇头,他自问自己没有这么好,可以让一个人这般死心塌地。

“我自然是不会后悔的。”

唐诗情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她总是叫江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心疼。

似乎只要自己对她好一点,她就能开心许久。

江然轻轻出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朝廷若是乱了,对我来说,也有一定的好处。

“倘若这我武王爷当真阴谋造反,那他的脑袋得值多少钱啊。”

唐诗情想了一下,双眸里的小星星也是异彩纷呈。

她忽然问道: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捉刀人了。

“那你……会做什么?”

江然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那就找一块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盖一座大房子,大庄园。

“可以养一些鸡鸭牛羊。”

“还有狗!”

唐诗情立刻提议。

江然发现这姑娘是真的很喜欢狗,便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还得养狗,养好多狗。”

唐诗情连连点头。

“然后呢……我们,带上画意,接上唐员外,还有老酒鬼。

“我们就在这大庄园里生活。

“练练武,读读书,下下棋,写字画画,想做什么都好。”

“还有叶惊霜叶姑娘,长公主,楚云娘,田苗苗,颜无双……”

唐诗情扒拉着手指头。

“等等等等……”

江然连忙打断:

“惊霜也就算了,这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不喜欢她们吗?”

唐诗情诧异的看着江然。

“……”

江然一阵无语:“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么多人?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为什么连田苗苗和楚云娘都算上了?”

“那我不知道啊……不过,反正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全都接来。”

唐诗情笑道:

“你有这么多银子,都可以养活得了。

“如果你的银子不够用了,就跟我爹要。

“他有的是银子。

“如果他的银子也不够了,你还可以让我教内弟兄去营生赚银两,然后拿给咱们花费。”

“……你想的怪好的呢。”

江然伸手在唐诗情的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好了,现在不许胡思乱想了。

“回去休息吧,夜深了。”

“恩。”

唐诗情看了看外面夜色,眼珠子滚了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脸就红了。

站起身来:

“那……那我先去休息了。

“你也早点睡吧。”

“好。”

江然点了点头,起身将唐诗情送出门外。

一直到看着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这才关上了房门。

坐下之后,看着桌子上的半杯茶水,哑然一笑,端起茶杯便一饮而尽。

其后便来到了床上躺下。

夜幕越发深沉,客栈里也格外的安静。

江然再一次被惊醒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户,窗外仍旧漆黑一片。

但是有人在撬窗……

江然看着窗口,一时之间都有点迷茫了。

这年头的毛贼都这么卷了吗?

大年三十不在家好好过年,还出来营业?

给同行一条活路啊!

这念头刚到此处,窗户就已经被撬开了。

然后就见一个人一骨碌钻了进来,落地之后,脚好像还有点没站稳。

江然就看着这人扶着窗框子,然后慢慢的关上了窗。

紧跟着就是一步三摇的朝着江然走了过来。

“嘿嘿嘿……”

到了床前,这人发出一声怪笑:

“这次,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说着,一把掀开江然的被子,就钻了进去。

江然反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其按在了身下:

“臭丫头,晚上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撒酒疯了?”

唐画意奋力挣扎:

“你……你松开我……你……你休想欺负我……”

江然看她这模样,就知道人还没清醒:

“果然是在发酒疯。”

随手松开了她的腕子,就见唐画意忽然一回头。

双眸之中,似乎接引了天上星光。

江然只觉得精神一晃,造化正心经当即一转,继而大怒:

“臭丫头,你敢对我用心魔念?”

说话间,将她拽起来,摁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大巴掌就要落下去。

唐画意兀自挣扎:

“可……可恶啊……心魔念对你没用……我,我到底该怎么对你用强……”

江然气笑了:

“你还想对我用强?

“长本事了你……”

这一巴掌倒是拍不下去了。

恨恨的将她扔到了一旁:

“还不赶紧回屋睡觉?”

说完之后,就发现,唐画意呼吸均匀,竟然已经是睡着了。

睡着睡着,还嘿嘿怪笑:

“总算是让我得逞了吧,姐夫乖……我会对你负责的……”

“……”

江然听的脸都绿了。

这是做了一些什么梦?

在梦里她到底对自己干了什么?

他又看了看窗户,以及床上躺着的唐画意,忍不住揉了揉脑门:

“难道她是做梦,做过来的?

“人家做梦也就仅仅只是做梦……她做梦,还付诸于行动了?”

江然哭笑不得,索性趴在一边,瞅着她,问了一句:

“你打算如何对我负责?”

“我将来……”

唐画意说到这里,就翻了个身:

“……对你好……”

“怎么个好法?”

江然眉头一挑。

“嘿嘿……”

唐画意傻笑一声,就不回答了。

毕竟只是做梦,不可能有问有答,真的是那种有问有答的,多半都是没睡着。

江然哭笑不得,感觉这一晚上真不消停。

翻了个身躺下,看着床帐发了一会呆,继而放下了床帘,也没有驱赶唐画意,便自顾自的睡了。

反正同床共枕又非第一次。

上一次姐妹俩都在,自己尚且能够忍耐的住。

单单就唐画意这么一个小妖精,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江然很快就发现,自己小看了唐画意。

唐画意睡觉很不老实,上一次江然就发现了,不过那次还好,床上空间有限,唐画意辗转腾挪,施展的余地很少。

可这一次不一样,给了她充分发挥的舞台。

然后就开始施展起了她的十八般武艺。

……

……

唐画意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梦。

虽然梦的是什么,随着双眼睁开,就一下子淡忘了。

做梦就是这般有趣的一件事情。

半梦半醒之间,还能很清晰的记住这个梦的内容。

并且决定醒来以后一定不能忘记,留待日后慢慢回味。

可一旦真个清醒,就是半点不由人了。

最后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彻底睁开了双眼。

看着陌生的床帐,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这一路走来,天天换地方睡觉,能熟悉才是咄咄怪事。

只是凝望了一会之后,她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自己的手……怎么好像被人给绑起来了。

她低头瞅了瞅,确实是被绑起来了……是被腰带绑的。

这腰带很熟悉……是江然的。

之所以这么熟悉不仅仅是因为天天能够看到,关键是,这是她和唐诗情在锦阳府亲自给江然挑选的。

用料讲究,缝制的手法更是考究。

只是唐画意怎么都想不明白,这腰带为什么不在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而是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上?

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江然正在呼呼大睡。

唐画意猛然瞪大了双眼。

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了无数的小片段。

并且转眼之间就列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昨天晚上自己酒后乱性,跑过来对江然用强,然后被他武力镇压,最后绑住了手脚扔在一旁。

第二种,昨天晚上江然喝醉了,酒后乱性,跑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给抓了过来,打算发泄兽欲,结果自己虽然喝多了,却仍旧坚守底线,抵死不从。他一怒之下,就把自己给绑了……然后为所欲为?

她感受了一下,好像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那多半不是。

毕竟按照她对自己的了解,如果江然对她用强,她根本不会抵死不从,肯定立马就从。

那难道是第一种……

如果是第一种的话,自己大概也没有成功。

“可惜了……”

唐画意叹了口气。

“什么可惜了?”

江然的眼睛还闭着,但是嘴巴却张开了。

“你没睡着?”

唐画意吃惊。

“我想看看你的清晨起来之后,良心会不会痛。”

江然睁开眼,瞥了唐画意一眼。

“为什么良心会痛?”

唐画意举起了自己的手:

“就算是痛,也是我的手痛,以及头痛。手痛是因为被你绑了,头痛是因为宿醉。

“非要说良心痛的话,该痛是你才对吧。

“我一个妙龄少女,睡觉的时候好好的,还在自己的床上。

“结果一觉醒来,就到了一个男子的床上。

“还被绑了双手……”

不管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管对自己如何了解,不管有什么样的猜测。

反正先倒打一耙就对了!

毕竟按照正常的思路,自己这个说法绝对没有问题。

江然眉头挑了挑:

“你就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对你能做什么?”

唐画意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然后偷偷摸摸的问道:

“我得逞了吗?”

“你还想得逞?”

江然冷笑。

“……都没得逞你说什么啊。”

唐画意撇了撇嘴:

“而且就现在这样,谁得逞还不一定呢,你说我现在要是喊一嗓子,他们冲进来看到我们这模样。

“是会相信我,还是会相信你?”

“小丫头,你是不是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了?”

江然脸色一沉,伸手就将唐画意从床上拽了起来。

“诶诶诶……拽就拽,别掀被子啊,冷冷冷……哎呦,你真打啊!我的屁股……”

好半晌之后,江然方才放下了唐画意。

唐画意给打的脸颊泛红,咬着下嘴唇,敢怒不敢言。

“行了,起来洗漱吧。”

江然掀开床帘,便翻身下床。

“你给我解开啊。”

唐画意伸出双手。

“这点东西,能困得住你?”

江然伸了个懒腰:

“自己解开就是,别懒了,一会去把长公主给我叫过来,我有事要找她。”

“你跟她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唐画意两手一翻,绑在手上的腰带果然就已经松开。

她顺手叠好,放在了江然枕头边上:

“人家可是堂堂的长公主,你这呼来喝去的,还得人家亲自来见你……腰带给你搁这了。”

“知道了。”

江然抄水洗脸。

唐画意撇了撇嘴,脸上一转,已经恢复了厉天心的容貌:

“昨天晚上还跟人家同床共枕,一早上起来就让我去找别的女人。

“男人啊……我呸。”

不等江然发作,说完之后,一溜烟就翻窗逃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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