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魔鬼诅咒 王城异洞

不多时。

队伍再次出发。

沿着沙谷外沿不断深入。

乌娜不时回头看上一眼,欲言又止。

队伍里,一头原本负责驮运干粮的单峰骆驼,侧架上的包裹,已经被两口柳木条箱替代。

那是一行人从沙谷中带回。

看上去极沉。

连向来承重能力惊人,能够在沙漠中适应长途跋涉的老骆驼,这会步履都显得有些盘跚,一路留下的脚印,也比驼队更深。

她很想问问是什么。

不过,见几人神色匆匆,无暇解释,她也不好追问。

毕竟此行她只是个引路人。

于情,陈玉楼等人出手猎杀头狼,为颇黎解决大患,给族人过冬带来了大量食物,另外,自己也因他们才能走出地底深渊那个鬼地方。

于理的话。

在出发之前,陈玉楼坚持给回鹘部族支付了一笔极为可观的银钱。

算是请她出山的报酬。

方方面面做得滴水不漏。

所以队伍做什么,她还真不能随意插手。

就如眼下,从沙谷离开后,队伍并未按照她之前的规划前行,而是略略偏离了路线。

“今日陈某擅自做主,实在是有些事情要去验证。”

“还请乌娜姑娘勿怪。”

在她沉吟间。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乌娜下意识抬眸,恰好对上陈玉楼那张沉静谦和的脸。

“不……没事的。”

乌娜连连摆手。

习惯了突厥族人的粗犷豪放,忽然与这等翩翩君子打交道,巨大的落差,让她有种恍然的不真实感。

何况,作为队伍的主人,他本就可以决断任何事情。

如今却还不忘向自己歉告一声。

“那就好。”

陈玉楼点头回应了声,随后便转过身去。

眼下已经过了未时,最多再有两个钟头,天色就会转黑,到时候夜幕降临,会极大降缓队伍的行进速度。

不敢耽误太久。

抬手用力拍了下身下骆驼。

原本还在慢悠悠走着的它。

一下加快了速度。

但即便如此,三五里的路程,还是花费了足足半个多钟头。

鹅毛雪块,伴随着寒风不断飘下,拍在身上,遮面的黑巾用不到一会就被打湿,呼出的热气凝结成冰霜,紧紧贴着脸,那种滋味极不好受。

这年头没有风镜,只能靠毡帽或者斗笠勉强遮挡。

加上连绵起伏的沙丘,爬上爬下,对体力也是极大的考验。

队伍里帕尔哈特年纪最大,整个人已经伏在驼背上,脸色苍白,气都喘不上来。

当日在回鹘部族,陈玉楼本来打算让他留下。

毕竟一把年纪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很有可能命都要丢在沙海里,但帕特出乎意料的坚决,一定要跟上。

说是好不容易得到老爷的承诺。

要是把事情办砸了。

这辈子怕是也没法脱除奴籍。

见他都说到了这步田地。

陈玉楼哪好拒绝,只能任由他跟上。

毕竟帕特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对骆驼习性确实了解。

之前几次遇到问题。

都是他来解决。

眼下看他伏在驼峰间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坠落下去,陈玉楼眉头不禁一皱,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昆仑。

不过。

还没来得及说话。

队伍最前方,负责领路的花玛拐和几个老伙计,这会已经爬上了前方那座沙丘。

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此刻一个个惊呼声不断。

甚至有人从骆驼背上一跃而下,踩着黄沙指着前方大声呼喊。

激动和兴奋的神色完全掩饰不住。

“掌柜的……”

昆仑眸光一动。

下意识就要上前查探情况,但陈玉楼却是摇了摇头,“你先留下,照看好他。”

“别真出了事。”

“好。”

昆仑这才注意到驼背上的帕特,这会都如浮萍一般,风一吹就会跌落下去。

不敢太过随意,骑着骆驼赶到帕特身边,伸出大手一把抓向他的肩膀。

帕特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刻,再睁开眼时,人已经坐在了昆仑身前。

“抓稳了。”

见他一脸惊慌失措,手脚不自觉的四下乱动。

昆仑眉头不禁一皱,按着他的手抓向身下的木架。

被他一吼,帕特心神反而平静下来,连带着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察觉到他的变化,昆仑暗暗呼了口气,既是掌柜的交代,就一定不能出事,如今看他有所好转,哪里还待得住,一拍驼背,驱使它往前追去。

等几人绕过队伍。

踩着流沙一路爬到沙丘之上。

还没来得及换上口气,拐子兴奋的大叫声就已经传来。

“掌柜的,快看,城……古城。”

“我们找到它了!”

古城?!

这两个字里仿佛透着某种魔力,让一行人心神不禁一震。

陈玉楼抬头望去。

只见泛黑的流沙之间,一座又一座的塔楼、石屋鳞次栉比的浮现,除此之外,还有一截截残破的城墙。

塔尖、屋顶,就像是淹没在大海中的化石森林。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流淌,一切都被禁锢,大雪、黄沙、雾气,组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目眩的景象。

“西夜古城……”

陈玉楼低声喃喃着,双眸深处一缕精芒爆发。

找了这么久。

他们总算抵达了这座被黄沙淹没的古城。

“真有古城,掌柜的,你真没骗我。”

花玛拐兴奋的手舞足蹈。

他此行原本并未抱太大希望,只是想着跟去长长见识。

但自从陈玉楼跟他提过一次西域三十六古国,就像是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尤其是进入黑沙漠后这些天。

就算是扎营休息,他都要趁着闲暇功夫,提着一把铁铲四下转转,希冀着能不能祖师爷保佑,一铲子下去挖出座古城来。

但结果可想而知。

黑沙漠如此广阔,无边无际。

即便几千年时间里,存在过无数个文明古国,但这种事也只可能存在于梦里。

但先前从那支洋鬼子探险队手中弄来的箱子,无论石人还是玉璧,终于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直到眼下,那座古城真真切切的出现。

他才终于确认,掌柜的并不是安慰自己。

“你小子……好歹也是老江湖,就不能沉稳点?”

陈玉楼被他弄得一脸无奈。

这小子满脑子就惦记着倒斗挖宝。

“拐子就是个俗人,只要金银。”

花玛拐咧嘴一笑。

他倒是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

既然那帮洋鬼子能从城里带走那么多金玉,以他们卸岭一派的本事,绝对能找到更多的明器。

见他已经跃跃欲试。

陈玉楼也不耽误,简单叮嘱了几句,便任由他带上几个伙计进城探路。

在此之前。

他就借着神识扫过。

城内并无鬼蚁虫潮的气息。

为了以防万一,在拐子出发时,他心神沟通半空之上的罗浮。

让它盯着四方。

一旦有所异动,也能及时反应。

拐子一行人深入城内,他们也没歇着,纷纷从驼背上跳下,步行靠近古城。

断壁残垣、风沙萧条。

陈玉楼站在一截城墙外,看着被黄沙淹没的城池,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当日去瓶山,路经老熊岭时,见到的那些洞民遗迹。

不过。

洞寨终究还是不如西夜。

虽是小国。

但西夜鼎盛时也有两千多户,人口万余,养兵三千,占有于阗西,以呼犍谷为城,与皮山、乌秅、莎车、蒲梨接壤。

甚至一度并吞了蒲犁国、德若国和依耐国。

渐渐的。

后方队伍也越过沙丘,看到了黄沙下的古城。

一个个激动不已。

尤其是那些初次下山的伙计,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

甚至都没想过。

沙漠里还会长出古城来。

从驼背上跳下,飞快冲向古城之外。

欢呼声终于惊动了后来的乌娜。

一开始,她并未思索太多,只当他们是初次遇到难掩惊叹罢了。

毕竟,当年她头一次跟随阿塔进入黑沙漠,见到这一幕,也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直到她看见那些年轻人,从骆驼背上抽出铁撬、洛阳铲一类的工具,围着古城开始挖掘,乌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

乌娜只觉得脑子里翁的一声。

一下变得空白一片。

古老相传,这些古城之所以消失,是因为触怒了天神,他们才会被遗弃,成为魔鬼的奴隶和傀儡。

若是贸然从城内带走哪怕一块金子。

都会招来魔鬼的怒火。

如今这些人分明就是在挖沙寻宝。

这让她哪能不惊恐万状。

万一惊动魔鬼,他们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地。

之前沙谷中见到的那些人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只是,就这么一会功夫,鼻间的血腥味都还不曾散去,他们怎么敢的?

“乌娜姐姐,怎么了?”

一直跟随着乌娜的花灵,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忍不住问道。

“花灵,快,快去阻止陈……陈掌柜,这里的东西不能动。”

乌娜来不及解释太多。

只是一脸焦急的冲着花灵道。

“不能动?”

闻言,花灵和身旁的红姑娘不禁面面相觑,一脸讶然。

身为搬山和卸岭两派后人。

她们虽是女子,但盗过的斗何止数十。

尤其是红姑娘,这些年跟着陈玉楼,连王陵都下过几座。

如今一座古城罢了。

哪有乌娜说的那么玄乎。

遮龙山献王墓如何?

又是非天崩不可破,又是山妖水鬼,登天求仙。

最终不还是进入其中,成功取走了雮尘珠?

“真的,我没骗你们,之前那些鬼蚁……就是魔鬼的警告。”

见两人神色平静,显然没有听进去,乌娜更是心急如焚,目光不断望向四周,神色间满是不安和紧张。

“先别急。

“我去说一声。”

见她不像开玩笑,红姑娘秀眉不禁微微蹙起。

因为队伍里就她们三个女子。

这些天里交流颇多。

乌娜虽然出身小部族,又在那鬼地方被困多年,但心神并未受到太多影响,反而性格直爽,平易近人。

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焦虑。

看了眼花灵,示意她留下陪着。

红姑娘自己则是骑着骆驼朝古城赶去。

“魔鬼诅咒?”

片刻后。

听着红姑娘带来的叙述。

陈玉楼不禁一脸古怪。

黑沙漠确实有些凶险,但什么鬼神、妖魔之说却是无稽之谈。

只不过此地原住民,无法理解沙漠中的大恐怖,凭空捏造的一些论断罢了。

真要说魔鬼之言。

黑沙漠外,昆仑山深处,曾经的雪域魔国倒是颇为符合。

无论鬼母念凶黑颜、九层妖楼、无界妖瞳,亦或是以人命祭祀蛇神遗骨,诸多行径,与魔鬼几乎无异。

“回去告诉乌娜一声。”

“就说我们只是在安营扎寨,不会触怒魔鬼。”

轻笑一声。

陈玉楼随口编了一句解释。

“这……掌柜的,你这会不会太糊弄了,她又不是瞎子。”

闻言,红姑娘不禁投过一记白眼。

这种话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去。

“那能咋办,总不能因为一个莫名的魔鬼真停手吧?”

陈玉楼耸了耸肩,“就算我答应,拐子怕是要发疯。”

“行吧。”

“我去说说。”

红姑娘抬眸望去,花玛拐这会似乎已经走遍了古城遗迹,正往这边赶来,寒风狂沙都遮不住他脸上的笑意。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

她哪会不知道拐子的性格。

摇头一笑,转身又朝身后走去。

“掌柜的,找到了,那帮洋鬼子挖了不少盗洞,兄弟们下去看了眼,沙城都快被那帮狗东西挖穿了。”

红姑娘刚走片刻。

花玛拐就赶了过来。

他脸上的黑巾不知道落去了哪,一张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不过他却是浑不在意,只是将看到的一切简单说了下。

“底下是什么?”

“说不清,不过……感觉像是王城或者祭坛一类。”

花玛拐难得认真思量了下,这才给出自己的判断。

“那还等什么,喊上弟兄们,跟我走。”

陈玉楼也没料到,仅凭之前那支盗宝小队,竟然能够将这么大一座古城挖穿,想来他们在这至少待了几个月时间。

只不过。

就算他们自己也想不到。

忙碌这么久。

最终连一块铜板都没带走。

反而将性命尽数留下。

“哦,对了,吩咐下去,其余弟兄也别歇着,找一处能避风的地方,先行安营扎寨,等入夜就来不及了。”

刚走出几步。

陈玉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轻声叮嘱道。

之后,才与鹧鸪哨几人,以及数十个经验老道,身手矫捷的老伙计,跟着花玛拐的指引,迅速往遗迹深处赶去。

只片刻不到。

一道漆黑幽深的洞口,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看风沙沁水的痕迹,挖开的时间和他预料相差无几。

不过它之所以能够在流动的沙丘中一直存在,并未被黄沙覆盖淹没。

是因为……

洞口往下,连接着一条斜长的石道,一直深入地下,漆黑幽深、一股淡淡的腐陈味从里向外飘散,仿佛直通地狱。(本章完)

第257章 密宗圣坛 玉石眼球?

“都小心点。”

“这地方颇为诡异,别走散了。”

一盏盏风灯打起,将四周黑暗驱散,一行十多人拾阶而下,细沙如水般流过,带起一阵窸窣的动静。

陈玉楼目光深处青芒浮现,扫过四周。

不时提醒一句。

身下这条石阶,足有近百级,从高处一路直通地底。

暂时还不清楚它的作用。

不过从四周渐渐浮现出的建筑看,与花玛拐之前的猜测似乎能够对应上。

一尊尊身着胡服,双臂下垂,巨瞳长身的石人雕像,座落于四方,目光或平静,或幽深,或金刚怒目。

视线恰好落在石阶之上。

明明是一堆死物。

但不知道为何,被那一双双眼睛盯着,身处其中的众人,竟是有种不寒而栗的瘆人感。

仿佛那些石人里,各自封印着一头魔鬼。

千百年来,默默守护着这座古城,驱赶一切胆敢擅自闯入此间的外来者。

不过,一行人都是吃人饭的老江湖。

说是从尸山血海中走来都不为过。

短暂的发憷后,众人心绪便平静下来,还有心思提着灯盏去打量那些造型古怪的石人。

只见胡服下,洛露的肌肤上还刻着许多纹饰。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阴影,或者石材本身的纹理。

直到发现越来越多的纹饰。

他们才察觉到不对。

“应该是一种古文字。”

陈玉楼眉头微皱。

西夜国最早有西夜和子合两大部族。

信仰不同,文字也迥异。

前者使用于阗语,而后者则是婆罗门文字。

经过数百年融合后,西夜古国才确认了佛法信仰。

这么看的话。

这些文字极有可能是古婆罗门文,准确的说是密宗经文,而四周那些造型惊奇的石人,就是西夜古国所信仰的诸天佛陀神像。

“陈兄可能看懂?”

鹧鸪哨眸光闪烁,眼神里满是惊奇。

扎格拉玛一族虽然也是西域种族,但实在太过古老,比起三十六国的时间要早太多。

而且,他们这些后辈离开祖地多年。

哪里懂得婆罗门文。

“道兄太看得起陈某了,这种文字大概率都已经断了传承……”

陈玉楼摇摇头。

西域三十六国,各有文字,习俗悬殊,就算专门研究西域各国的专家,也不敢说懂得每一种文字。

“掌柜的,快来。”

正说话间。

花玛拐已经带着伙计走到了石阶尽头。

地底之下被黑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十多盏灯就像是漂浮在流淌的墨汁中。

他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不见其人,但声音里的惊喜却是掩饰不住。

“看看去。”

陈玉楼心头一动。

目光从石像上的古文字移开。

看向鹧鸪哨道。

后者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快步而下,很快就追上了底下的队伍,从让开的路中走到最前。

此刻,花玛拐正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下,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石门极高。

少说有一两丈。

将前后相隔,左右间断。

门口外,坐落着一尊石人神像,瞪着一双巨大的眼瞳,直勾勾的望着远处,目光清澈,偏偏又有着说不出的明锐。

顺着它的目光。

陈玉楼侧身看了眼,赫然就是他们下来的石阶。

仿佛是在敬告外人。

“门口放石人,倒是少见。”

见他正若有所思的盯着石人看,先行一步下来的花玛拐挠了挠后脑勺道。

“是不多见。”

陈玉楼点点头。

若是汉人建筑。

规矩禁忌极多。

门外一般会放置狮象、麒麟以及貔貅,被誉为四大镇宅瑞兽,有辟邪升运之意。

只有阴宅坟陵,才会以石人镇守。

眼前这座气势恢弘,地处古城正中的建筑,显然不可能是陵寝,只能说西域偏远部族习俗与汉人相差太大。

另外,与之相对的另一侧门外。

并无石人神像。

只剩下一座破碎的石基。

“之前那帮洋人带走的那具石人?”

石基上裂纹还清晰可见,一看就是被人以暴力强行拆除,再联想到之前沙谷中,被那支小队留下的柳木条箱。

陈玉楼一下恍然大悟。

只是。

城内古物无数,为何偏偏盯上这么一座石人?

陈玉楼皱着眉头回忆了下。

却发现那尊石像似乎也并无特殊之处。

或许问题出在那些密宗经文上?

他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西夜国崇尚佛法,从四周那些佛门神像也能窥见一斑,而那支小队又来自印度。

这么看。

他们极有可能是事先得到了一份古图。

一路追寻到了此地。

古婆罗门语虽然断了传承,但在印度或许还有人能够看懂。

否则,以他们的本事,在茫茫沙海中精准定位到西夜古城,绝对是难如登天。

“掌柜的,还是别纠结石像了。”

“这门似乎被人从里锁死了。”

花玛拐指了指身前,神色间满是恼火。

刚才他们一行人已经尝试过打开。

但整扇门以山岩雕刻而成,与两侧山梁浑然一体,少说几千斤重,借助于蛮力打开几乎毫无可能。

闻言,陈玉楼目光这才看向身前。

石门之上,雕刻着无数兽形纹饰,苍鹰、雪鹿、黄羊、沙狼以及白骆驼,都是黑沙漠中常见的野兽。

两扇石门严丝合缝。

手指划过,几乎找不到一点缝隙。

最关键的是。

门上留着一道道划痕和白点。

分明就是那帮洋鬼子,借着铁纤或者匕首一类的器物留下。

看着它们,陈玉楼都能想象得到,那帮家伙恼羞成怒,无法破门,最终拆走门外石人神像的情形。

“昆仑!”

轻轻吐了口气。

陈玉楼朝身后平静道。

一语落下。

身后已经轰的踏出一道倚天拔地的身影。

昆仑拧着眉头走到石门外。

探出双手。

左右按在两页石门上。

随着他气血鼓荡,一双手臂就如磐石般寸寸暴起,隔着数米,都能感觉到他体内不断上涨的惊人气势。

被封死的石门,竟是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晃动。

与门相连的山梁上,砂石、灰尘、黄沙,就如雨水一般落下。

见此情形,旁边众伙计已经惊骇的瞠目结舌。

之前他们十多人一齐动手。

都无法撼动石门分毫。

而今昆仑仅凭一人之力,竟然就将石门推动到这种程度。

“道兄、杨方、老洋人。”

“动手!”

陈玉楼目光扫过,心里已经有了断定。

石门后不是藏了门栓,就是有顶石支撑,昆仑虽然天生神力,又修行了七星横练真气功,但单凭他一人,想要打破还是有些难度。

最让他惊疑的是。

方才他以神识扫过门后。

向来无往不利的手段,竟是遇到了阻拦。

石门后就像是横着一座泥潭,即便神识如针,也无法刺破穿透。

修行入境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隔断神识之物,想来绝非寻常,极有可能是一件佛门重器亦或者巫觋法器。

所以他才会果断叫上鹧鸪哨几人。

打算以强力打破石门。

“好。”

“是,陈掌柜。”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随后一行人迅速贴近石门之外。

或是运转气血武道,或者干脆催动丹田真炁。

咚——

只片刻,一道喀嚓声应声而起。

同时,门后也传来什么落地破碎的动静。

昆仑只觉得掌心一空,手里传来的阻力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里推去。

见状,几人下意识避开几步,以防门后有销器暗箭,老洋人更是一把抽下身后镜伞,嘭的一下撑开,护在众人跟前。

好在。

等了片刻。

门后依旧沉静一片。

并无预想中机关暗藏,销器迸发的场景。

众人这才暗暗舒了口气,拐子挑着一盏风灯。

迅速靠近过来。

绕过伞檐,往石门后探去。

幽暗的灯火将黑暗一点点驱散。

很快,一座空旷幽寂的大厅出现在视线中。

地上铺着西域特有的天砖,一块块往里延伸出去,四周高墙如幕,头顶星空坠下,黑雾笼罩其中,火光只能穿透两三米便消失不见。

仿佛黑暗深处,隐藏着一头怪物,将星星点点的火光吞食一空。

“掌柜的?”

“这是个什么去处?”

花玛拐四下看过。

却发现以他多年的经验,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之前一路走过。

古城遗址中,绝大多数建筑都已经在几千年风沙吹蚀中坍塌,能够保存至今的寥寥无几。

眼下这一座又是其中为数不多,够得上恢弘、奢华二字者。

从进入西域后所见,无论大城还是村寨,最为繁华者往往都逃不过族长或者祭司所居,想来这些古国也是如此。

“是圣坛!”

陈玉楼目光幽深,灵眼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大厅最深处,分明是一座座的神龛,供奉着无数金身法相。

但让他震惊的是。

处于最中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座石台。

石台顶上放有金盘。

其中隐隐供奉着一枚玉器。

周围的佛陀金身,拱卫四方,仿佛是在镇守玉器。

这等建筑,在巫觋部族中称之为祭坛,在道门为雷坛,而佛家将其叫做圣坛。

作用其实大同小异。

都是为了祭祀神明而存在。

“圣坛?”

花玛拐还在咀嚼着这个词,眼角余光忽然发现掌柜的已经跨过门槛,从碎落一地的门栓上跨过,径直往大厅深处走去。

“这……”

见此情形。

几人脸色皆是凝重起来。

但谁也没有耽误,一个个提着风灯快步跟上。

一行人直奔圣坛深处而去,后方随行的伙计则是绕过两侧。

石壁上每隔数步,就凿有一座石洞,放着捧灯的跪地铜人。

大多数油盏都已经干涸。

不过也有例外。

油脂凝固成块,与灯芯粘连,看上去就像是远古时代的琥珀化石。

一帮老伙计动作极快。

抽出随身的匕首,轻轻一划,挑出灯芯,凑到风灯内点燃。

不多时,一盏又一盏的油灯亮起,将整座圣坛映照的通明如昼。

走在其中的几人。

也终于发现了前方深处的神龛。

那些金身法相,虽然与常见的佛门神像存在着极大的差别,但还是能够隐隐看出各自的轮廓。

“还真是……”

杨方瞪大眼睛,一脸惊叹的望着。

如此古老的佛门圣坛,也就只有这种封存几千年的古城中能够见到。

几人还在打量着。

陈玉楼已经走近了神龛外那座石台。

差不多一人多高。

用的是一整块的天山石雕琢而成,保留着最为原始的石皮,漂亮的纹理天成,分明凝聚成一尊佛陀法相。

这种石头出自天山下的戈壁滩,因为色泽酷似青瓷和秘色瓷,所以又叫天山青玉。

如今这年头可能名声不显。

但这种奇石在后世却被炒出了天价。

素有点石成金的说法。

眼前这一块不仅大,而且纹理如此惊人,与西夜国信佛完美契合,放到任何时候都算得上是稀世之宝。

但就是这么罕见的一块料子。

却只能被做成石台。

饶是陈玉楼,也不禁心驰神摇,究竟是何等玉器,才有资格被如此对待。

目光扫过石台最上方。

纯金錾刻的大盘中,一颗鹅蛋大小,通体剔透,青翠如竹的玉珠静静躺在其中。

玉珠四周,隐隐有一道道纹饰浮现。

看上去就像……一只眼球!

“等等!”

几乎是这年头浮起的一刹那。

陈玉楼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嗡鸣,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玉石眼球?!

怎么可能?

要知道,玉石眼球乃是扎格拉玛一族大祭司,为了窥探鬼洞,才命人仿造,结果他双眼暴盲而亡,引来无数黑蛇。

也是那一次贸然之举。

为族人带来大祸。

没记错的话,那枚玉石眼球应该在精绝古城王宫石殿的最深处。

为何如今会出现在西夜古国的圣坛内?

一瞬间,饶是他见识过人,此行胸有成竹,也有种时光逆转错乱的感觉。

“不对……”

就在他心绪翻涌,难以置信间。

余光扫过金盘中的玉眼,这才发现,它似乎并不完整。

虽然已经无限接近于那枚神器,甚至能够遮挡神识,防止窥探,但终究还是神似而形不似,一道轻微的裂纹浮现。

“精绝女王凭借玉石眼球,开启虚数空间。”

“又以玉佩机关,掌控西域三十六国。”

目光落在那道细微的裂痕上,陈玉楼脑海中无数念头山交错而起。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西夜国以生产美玉而闻名诸国,故而精绝古国命其仿造,眼前这一枚……是最为接近玉石眼球的失败品。

因为其特殊的能力。

被西夜古国供奉于此。

只不过时间流逝,古国消亡,这一切秘密也被尽数埋葬在黄沙之下。

想到这,陈玉楼眸光一凛。

“拐子,带弟兄们去城内四处找找,有没有制玉之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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