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医院。

住院部三楼，311号单人病房。

王顺利在强化控制器上噼里啪啦打字。

作为蘑菇林小学首批被推荐龙宫入学的五名学生之一，王顺利不是成绩最好的，也不是发明最强的。但胜在一个理论应用均衡，他毕业成绩第二，成果排序也是第二。

原本九月他就该去龙宫报道，开启进修。如今外界都知道，龙宫正式名是中山大学，不过多年约定俗称导致，大家还是习惯称呼龙宫，而非大学。

由于父亲出了点事，王顺利通过电猫和龙宫请了一个月假，晚点再过去。

龙宫对此倒是非常宽容，只要求他课业不要落下，让其通过校内搭建出的内网，开始上网课——这是和公司电猫体系搭建出的新型教育网络。

网课不仅需要全程听讲，也需要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作业、课外文献阅读笔记。

龙宫自由度高，但强度同样也高，如果没有自主学习能力，就很难跟得上一整个学期需要完成的进度。

好在蘑菇林小学的课程，讲究学习和应用结合，不少老师都有龙宫深造经历。

像是数学老师年糕，化学老师梁星，生物老师谢东山，都是龙宫毕业生，所以一直都在教导学生们要会自主思考，培养快速学习的能力。

现在，王顺利体会到了这一习惯养成的珍贵。

如果没有这些基础，现在自己怕是会非常吃力，因为要学的新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的专业是光印计算机，不仅要熟练掌握和使用程序语言，还需要能对各种光印进行调用和调试，是一个和机电生命关系最密切的方向。

年糕老师还为此和他谈过：“你要想清楚，这个方向虽然上限很高，但非常吃熟练度和基础，而且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可能需要数万个乃至十万个小时，在这一领域上持续写代码和摸索，才能有所成就。”

“相比起来，人类在光印领域，和机电生命相比有天然劣势。它们或许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完成数据同步，但你们学起来也许要一周、一个月乃至一年。你能接受这种天然的差距吗？”

王顺利也犹豫过。

龙宫中，人类最有优势的是哲学、社会学、教育这三大学科。

哲学在旧人类时代就历史悠久，是人类思考世界的一种极致化领域。

大名鼎鼎的机电僧侣，就是机电生命中的哲学家。

由于哲学家稀缺，当前各大机电城市已经正式对外招募专职哲学家，人类光纳种均可，为城市而思考和研究，待遇相当丰厚。

社会学是对聚居构成的社区进行分析和观察，探讨全球化、城市化、技术进步等如何影响社会结构和文化。

对于城市治理，预防危险和疾病都有着重大意义。这一学科对口的职业就是地官，每一座城市都有需求。

另一方面。

如今正在逐步被人熟知的概念生命们，也是不同年代社会标志变化的一种外在体现。想要进一步了解它们的动态，和它们相处，就需要了解它们背后原型的意义。社会学就是做这个的。

教育学上，则是因为人类群体众多，所以本身教育需求就很大。

人类不如机电生命那么高效简洁，但重在交互和反馈强，能理解血肉生命的局限性和先天生理弱点。不论教授人类还是光纳种，人类都比机电生命更合适。

自然科学方面，却是机电生命们的优势区，人类很难和这些生而知之的群体比拼。光是基础积累上，就会存在巨大差距。

但王顺利最终还是坚定道：“老师，我要学这个。”

“我要设计最先进的废土装甲。”

年糕老师顿时笑了：“的确。光印技术和程序语言，是废土装甲绕不开的一环。不过从好的方面看，如果你能在基础课程里熬过来，掌握基本的工具和范式，那么基于既有基础的创造，那就是人类优势了。”

“先定下一个小目标，完成第一阶段进修，正常毕业吧。”

“对了。你们的废土装甲改装完成了吗？初擂台是在下个月一号，我到时候会准时收看，你们加油哦。”

那时候，老师就已经知道自己和父亲要一起参加机甲大师赛。

原本王顺利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追梦之旅。

会像海浪泡沫一样迅速破灭，但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但谁知道。

却变成了停不下来的燎原之火。

……

“你爸真是的……让他别去，偏偏不听。这下好了吧？”

“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十几岁呢？人家机电生命都是铜头铁臂，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打坏了人家修一修就好，你打赢了，结果还是给打得躺医院里……”

母亲絮絮叨叨的话让王顺利回过神来。

“以前喜欢看比赛就算了，结果自己还硬是要上台去，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们去，都怪我心软。”

说着说着，母亲眼泪就流下来了，用手指揩着泪水。

“如果你就这么一直醒不过来，可怎么办啊……”

“妈，没那么严重。”

王顺利赶紧安慰道：“孙好医生说了，爸意识完好，不会长期昏迷的，而且爸的身体情况良好……”

“说是这么说，可他为什么没醒啊，谁知道会不会恶化了啊？”

母亲一脸忧愁地说：“别说你爸一个普通人，最近那个A2病毒感染的，那些光纳种，一个个最开始还不是觉得没事，结果没几天就没了……”

“没事的，真没事。”

王顺利说：“妈你先回去吧，小妹应该要放学了。”

“哎，时间都忘了。那我去接你妹，做了饭再给你们送过来。”

母亲匆匆离开后。

王顺利关上门，看向病床上。

父亲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王顺利叹了口气：“爸，差不多了，妈回去了。”

病床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盘腿坐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你妈这一天天往这里跑，我这装起来也费劲，你找个办法，让她不要过来了。”

王顺利有点无奈：“问题不是，你为什么要装昏迷吗？”

“你妈那样子，我不装昏迷，醒来不被她一直唠叨到昏迷？等一等，再等几天，等她的不满抱怨完，然后我醒来，她只会觉得太好了。”

父亲微微一笑，仿佛尽在掌握。

“顺利，去叫点外卖来吃。今天我想吃炸鸡和薯条。”

“……医院不能点外卖。”

“你去外面买嘛。”

王顺利对于他这个老子，又佩服又无语。

有时候感觉，父亲还不如自己这个学生成熟。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成熟的随性和任性，让母亲总是对他怒斥不止。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我行我素，才有了这次奇妙的机甲大师赛之旅。

将强化控制器装在双肩包里，王顺利背着包走出住院部，沿着街道来到外卖一条街。

然后他找到熟悉的炸鸡店，摸出铜币排队点了外带。

趁着炸鸡还热，王顺利一路小跑回到医院。

医院门口有个人叫住他：“王顺利？”

他顺声音一看，发现是一名穿宽大毛衣外套的丸子头年轻女性。

“年老师。”

王顺利赶紧招呼说。

“你手里拿着炸鸡，要去医院里吃？没吃午饭吗？”这位数学老师问。

“嗯……”

年糕老师这时候说：“给你介绍一个人。”

她伸手示意身旁。

站在年糕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头戴一顶鸭舌帽，黑口罩，穿着简单的白色羽绒服。

男人眼神温和平静，但又有着一种内敛的威严。

年糕轻声说：“董事长想找你聊聊。”

董事长？！

王顺利大吃一惊。

旁边黑发男人微微点头，眼中带笑：“恭喜你们获得了机电大师赛冠军，了不起。我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顺便给你们发个奖励。废土发明奖是跑不了的。”

“谢谢董事长……”

王顺利有些结结巴巴。

公司这些年规模越来越大，但是董事长正式出面却越来越少。原本蘑菇林小学毕业季，董事长会出现，但由于404城释放出的病毒导致冬季大感染，让董事长不得不全力去处理防疫问题。

他毕业时，由元宵女士代董事长为给大家发嘉奖。

“据我所知，炸鸡不好带到医院，我们就在外面聊聊吧。”

董事长说：“你先吃，边吃边聊。这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

王顺利只能硬起头皮吃了一块。

三人在旁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好在今天没有下雪，天气虽然寒冷，但还是可以承受的范围。

“给我说说你们参赛的事。”

董事长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之前我就很关注这个比赛，有空我都会看，C级组能一路夺冠很不容易。我记得是淘汰赛双败制，基本上不存在爆冷的说法，很有含金量。”

“之前人类参赛者，最好的成绩是32强吧？我记得是工匠公所的一个注册工匠，叫做索隆，现在你们拿下首冠，货真价实的历史性突破。”

王顺利一听就知道，董事长是真看比赛，真正的粉丝！

对赛制和参赛者张口就来。

“董事长，其实在五年前，我们就准备参赛了。”

王顺利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时候我爸还在天国第四机车厂，主要负责设计各种机体。那时候他的想法是，要做一个新式机甲参赛……但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操作员，因为操作员薪酬很贵，我爸就只能自己当操作员。”

“后来离职到公司入职，也是因为听到这边有废土装甲，所以就过来，想将废土装甲改装后参赛。”

“外界一直都说，我爸是因为我所以参赛……其实不是，他一直都是超级狂热大师赛爱好者，我被他也从小带的喜欢看。与其说参赛是我的梦想，其实是他的愿望。不过为了能说服我妈，所以我爸和我用这个说法……”

董事长笑道：“准备了至少五年，那么在你父亲心中这个计划应该更久，果然成功胜利都不是偶然的。”

他隔空挥了挥拳头：“哪个男人不喜欢开机甲呢，我也想操作上去打打看。”

王顺利用力点头。

董事长懂我们。

“所以成为装甲工程师后，我父亲将之前私下开发出的机甲技术加入了废土装甲，那是用【禁坛】光印制成的拳头【封印拳】。只要拳头能持续击中对方，就能锁住机电生命的光印能力。”

王顺利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