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水鬼与湖神的真相

(为白银盟主随机不能用加更,完成进度5/50。说鸽却不鸽,又何尝不是一种鸽呢~)

“红殷?”

骤然间听到了紅殷的声音,白雾顾不得火势,精神起来。

周围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就像是再次回到了井六的电话亭区域一样,白雾看着周遭的一切在一点一点瓦解。

赵家此刻的火势,屋子外因为变异的家畜们造成的混乱,

从白雾离开神婆的住处起,故事的走向就彻底发生了变化。

原本该是和以往一样,白雾找到了怪物的执念,然后一番言语打动怪物。就像是第一次面对红殷时那般,可这一次白雾低估了这个精神世界的扭曲程度。

这里头的执念太多了,朱瑾与赵宽,崔家失去孩子的父亲,白事生意老板冯海平……他们都是执念的一部分。

彻底抚平这些执念,的确能够让一众人离开这个世界。

白雾也的确是在某个怪物的脑子里,但这个怪物脑子里……有两股意识。

红殷出现在了白雾的身边,她赤着脚丫,身上的红裙出现了黑色的斑点,但她整个人却显得无比憔悴。

惨白脸色的红殷坐在白雾的身边,在白雾的身前,出现了一面镜子。

白雾注意到……红殷总是拿在手里的气球没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心里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

所有的故事,随着镜中的画面,以及红殷的声音……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湖中大祭,要献祭一个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孩子。这个习俗已经传承千年,千年来,枣湖的人们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哥哥一定很难想象吧,在那个时代,还有那么偏远封闭的村子。崔家的崔正平是手艺人,他有个丑陋的儿子,叫石头。算命的说他五行余水,将来有水劫,于是便有了石头这个名字。”

“那个算命的人,其实说的也没有错,石头的确有水劫,湖中大祭所献祭的,就是石头。那一天他们将石头绑在了木架上,周围摆放着牲畜的头颅,神婆念叨着一套祈求湖神保佑的咒词。大家一片欢声笑语,只有崔正平心里在滴血。”

“在石头沉入湖心时,他听到了石头临死前绝望的叫喊,他在喊,爹,救我。”

镜子里此时的画面,正是被绑在了木架上的石头在叫喊,他手脚被绑住扑腾不了,只是始终抬着头,狼狈的对着崔正平叫喊。

“没有人救他,石头就这么一点一点,沉入了湖里,其实根本不需要绑住他,因为那个时候,湖里那些东西已经开始苏醒……”

“千百年来,其实每家每户都成为过湖中大祭的牺牲品。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其实也有人想过取缔,朱家的老爷子在大祭后就想过取缔这个习俗,因为失去了孩子的家庭,实在是太痛苦了,崔家的崔正平终日嗟叹,在家里做着各种各样的纸人。”

“但是取缔的想法,被神婆制止了,因为下一个十五年,便是该朱家贡献祭品。算算时间,正是朱瑾和赵宽结婚后开始,哥哥也许不知道,这个村子的女孩子,十二三岁就要嫁人……她们……她们很惨,很小的时候就要做妈妈了。”

白雾当然知道,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他所在的世界里,就还有这种完全封闭的村子。村子里的人仿佛还活在上个时代。

“神婆说,别人家献祭了,到了你家这一辈,你说取消就取消?那你让刚献祭完的崔家怎么办?湖神你们都见过了,千百年来,可有先祖见过湖神显灵?这是大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仙缘,怎么能断送在这里呢?”

“朱家的老爷子转念一想,觉得一切的确是这样的,湖神如同祥瑞一样诞生,任谁见到了那生花的鹿角,都会觉得湖神能够给村子带来幸福。”

“只有崔正平不是这么想的,在石头被大家沉入了湖里后,他开始质疑起这一切来,他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至少在习俗和自己的孩子间,他选择了旧俗。”

“但也由此,他开始觉得,湖神也许是假的,也许是这个世界在慢慢发生变化……一只鹿,怎么会鹿角生花呢?他不管那只鹿多么神异,他只知道石头再也回不来了。”

鹿角生花,踏水而行,听起来的确很有仙气,但白雾知道,这只鹿只是恶堕化了而已,这并不奇怪。

唯有一点白雾觉得有必要留意——这只鹿,是白雾目前知道的所有时间线里,第一个恶堕。

因为按照神婆的说法,早在湖中大祭前二十年,就已经有不少人见过了。

这比丹德莱尔,比紫罗兰,比第九精神病院里,白雾知道的任何一个恶堕都要早。

之所以这么早,在陶教授和谢英杰他们还没有发现世界末日降临前就诞生了一只恶堕,让白雾忽然觉得……也许和井有关。

因为旅行者的地图里,这个区域,其实已经算是井区域的外围了。

那只鹿本身也很奇怪。

它没有表现出对人类的攻击欲望,随着红殷讲述到这只鹿,镜子里会出现相应的画面。

白雾也看到了这只鹿。

鹿身通体发白,净白无暇,鹿角峥嵘雄伟,开出的白色花朵仿佛是被月光照耀着,鹿蹄轻踏湖泽,竟然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涟漪。

虽然普雷尔之眼没有给任何信息,可白雾总感觉……这只鹿,的确不是什么邪物。

难怪村民们会如此坚信湖神存在,这只鹿生得实在是太美了。

白玉一般的身躯高大伟岸,鹿角更是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生机。

以至于白雾在想,鹿为何能生的这么好看?截止目前为止,包括他自己在内,哪个恶堕不是歪瓜裂枣?除了沈殊月这种保持人形的。

“莫非……最早时期的变异,其实有正向变异?”

如果不在乎外表形态,单纯以力量来算,不存在正向变异,只要能够保持理智,不影响生存,白雾眼里恶堕化就是另类进化。

但也许……还存在某种更为高级的形态?

这一切只是白雾的猜测,纯粹源于这只鹿实在太具美感,关于这只鹿的遐思,很快被红殷的话打断。白雾现在能够理解这个村子的人,为何如此坚信湖神存在了。

“崔正平不喜欢那只鹿,他也不喜欢这一切,虽然他的孩子生的丑,可是石头很懂事。他实在是太思念石头,神婆便告诉他,做纸人可以抵挡霉运。”

“他开始不断的做纸人,既是为了抵挡霉运,也是想着如果有一天,石头回来了,能有一群纸人陪他玩。”

“石头它……的确也回来了,他变成了另外一个形态,也就是哥哥你看到的,那个浑身如同淤泥一样的怪物。对比那只鹿,一个就成了湖神,一个就成了湖中邪异。”

“可是石头他……他已经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怪物……”

红殷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白雾能够感受到小丫头的情绪有些不对。

她内心善良,石头的悲惨遭遇让她感觉到难过。白雾握着红殷的手,他忽然感觉到红殷……身上的气息变得很干净。

往日里那股庞大的怨气竟像是全然消失了一样。

“石头真的很像我,我没有想到会遇到一个遭遇和我很相似的人,它变成了怪物,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些人。它应该憎恨他们的,因为是这群人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白雾忽然想起来,红殷那个时候,其实也该憎恨那些医生的。

但她只是想和医生们一起玩耍,可她当时的样子,实在是过于恐怖。

石头的处境与她何其相似。他对害死了他的村民根本没有恶意。

“石头得到了预感危机的能力,它以丑陋的姿态出现在了大家面前,先是给王家人报信,但它……它没办法说话,它只是一只很低级的恶堕,并不具备智慧种的全部能力。甚至它的记忆也不完整……”

非智慧种的恶堕,大概除了体能和异能算是进化,其他方面都算是变异退化。

“它生得可怖,以至于大家都被吓坏了,本能的就对它感到畏惧。它在大家面前叽叽喳喳的叫着,告诉大家马上王家和李家会有危险,只是……没有人能够听懂石头在说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石头有多着急,王家的人最终鼓起勇气,用棍棒将石头赶了出去。这也是石头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石头预感到的危机很快应验,王家很快遭遇了事故。而从王家开始……越来越多的事故发生在村子里,变异的猛兽,寄灵后不知用途的物品,还有疾病与人心的变化,这座村子仿佛被诅咒了一样,这一年开始频频死人。”

红殷的另一只小手攥紧了拳头,

“每次死亡降临的前一天……石头都会出现将死之人的家中,告诉他们灾难将至。可是没有人相信它……因为石头不是白鹿,它只是一个丑陋如水鬼一样的怪物,灾难与死亡降临了一次又一次,整个村子人心惶惶。”

“不怎么聪明的石头,根本不知道大家已经将它看做了某种灾邪,虽然它是能够感觉到的,大家不喜欢它,因为它生得太吓人……可每当有人家会出现血光之灾时,它还是会执拗的出现。”

“它每出现一次,大家认为它是邪异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一分。它就像是人类时那般孤独,如同一个异类一样坐在湖边……等着大家来感谢它。”

“明明就连它的父亲,崔正平也厌恶着他的……”

镜子里出现了这样的画面,水鬼一样的石头,躲在了一堆纸人的后面,它太想父亲了,可是它知道自己的样子丑陋,或许会吓到父亲。

于是石头躲在纸人后面,挖开了纸人的眼睛,通过纸人双眼的洞孔看着崔正平。

讽刺的是……崔正平在红色枕头写着的也是思念儿子的话语。

“石头躲在纸人后的事情终于还是被崔正平发现了,崔正平吓得魂飞魄散,恐惧之下的惊叫声,让石头不得不离开这里。”

白雾想起来了,第一幕里,那个铁匣子里,将很多事情写在旧日历上的,正是崔正平。

崔正平做了不少纸人,起先神婆的劝诱,后来则是为了让儿子的亡魂回到家时,能够有人陪伴。

“我知道有一天会轮到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看到了那个东西,它全身乌黑,头发很长很长,该死!该死!”

这段内容白雾还记得,只是他还是不知道崔正平后来,准备了很多克制水鬼的符,这些符贴在了纸人的后背,贴在了地窖的坛坛罐罐上。

崔正平成了第一个……见过石头却没有死的人,因为石头来见崔正平,并不是为了告诉崔正平有危险,这个孩子只是太想念父亲了。

“后来石头没有再出现……因为有一天,石头看到了贴在纸人后面的符纸。它的确不聪明,也无法口吐人言,却能够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厌恶。”

“哥哥……那个时候的石头,一定很难受吧……”

被自己父亲厌恶的痛苦,白雾多少能够感受到一些,当现在他只觉得相看两厌也挺好。

但石头所经历的,其实更为绝望。它明显是渴望父亲疼爱的。

它才是真正被诅咒的那个,不管它怎么做,似乎都只能跟村民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红殷的语气显得颇为自责,

白雾听出了这里头自责的意味,联想到红殷说了一句她做错事情了,而且身上的怨气变得极其稀薄,人也看起来很虚弱,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

“其实也不是连一个人都不理解石头的,哥哥你扮演的赵家的长子,还有朱瑾……以及白事店的冯叔,他们都察觉到了,石头也许不是什么灾邪之物。”

难怪会从纸人地窖里出来,这意味着故事是从崔家的献祭开始,又难怪逃离和进入下一层的入口在红色宅子和白色宅子里。

因为棺材的主人,还有大堂里拜婚的夫妇,或许都扮演过石头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好人。

白雾表情凝重起来,这个故事也即将迎来最后的转折,他顺着红殷的话说道:

“恐怕这些人的下场……不太好?”

“是的……哥哥,我和他们一样,也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我实在是太想念我的外婆了。”

红殷忽然提到了外婆,让白雾有些错愕,这个故事跟红殷的外婆自然没有关系。

但他想起来,红殷好像来到这个村子,就是因为思念外婆。那个在红殷小时候,给她梳头发的人……

只是继续寻思着红殷的这句话,白雾忽然懂了。

(本章完)

第258章 忽然就见家长了

第一幕的场景里,神婆丑陋无比,双眼凹陷蹦蹦跳跳,恐怕那才是这个场景的创造者,精神世界的主人,对神婆的描绘。

当然,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它内心早已经被怨气扭曲。

所以街道到处都长满了头发,即便是朱瑾和赵宽的样子也逐渐消散,慢慢变得丑陋骇人。

整个世界,仿佛都处在一种惊悚的滤镜里,灵堂的棺材,红宅子的夫妻,丑陋如恶鬼的神婆,还有那些诡异的仿佛活物的主人……

第二幕场景里,一切都变得无比正常,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村落,仿佛又回到了七百年前,最大的悲剧开始之前……

可是不管白雾怎么努力,不管五九谢行知等人是否知道了该如何消除执念,都没有意义……

那些让人悲伤和绝望的历史都不会改变。

“哥哥……他是谁?”红殷看着白雾身边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与白雾有些相似,但气质上又有极大差别的人,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周遭仿佛都变得更明亮了些。

白远。

白雾诧异无比,白远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要对红殷出手吗?

“别紧张,小姑娘,我是他的爸爸,不过今天可不是带你见家长的,继续讲故事,等到你的故事讲完了,我有话对你说。”

白远的忽然出现,让白雾匪夷所思。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只是一道执念吗?

白远仿佛看穿了白雾的心思:

“别忘记了,这是在精神载体的世界里,它要吞噬掉你,我自然要出来装模作样的守护你一下。不过我先声明,你们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你可能会死。”

与上次的九尾狐不同,这次怪物的精神力等级比红殷还高……

当然,原本红殷与它是一个级别的,只是……现在的红殷,已经没有了怨气的力量。

如今的红殷,精神力或许强于寻常九级恶堕,却绝对无法跟湖中的怪物相比。

白远说道:

“好了,继续讲故事。不用搭理我,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讲不出来,我暂时消失一会儿就好了。”

白远还真就出来露个脸就消失了。

红殷觉得很奇怪……哥哥的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很强大的精神体。

只是……对比那个怪物,还不够强。

白雾还真就无视了白远,就当他是间歇性出现,就和此前一样。

“你出现的时候,就直接进入了这一幕场景对吗?第二幕场景里,你犯了和别人一样的错误,你对外婆的思念落在了村子里另外一个老人身上,这个人应该就是神婆对吧?”

白雾看着红殷难过的点点头,继续分析道:

“神婆和其他人一样,给你编造了一个故事……你天生比较容易相信他人,而且湖中的恶鬼如果是石头,石头身上的怨气你能够感应到,那些阴寒的气息让你感觉神婆说的是对的……”

“对不起……”红殷的确很难受。

她来到这个村子,便立马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拉入了这个世界里。

这个村子里的人,经历着死亡的循环。但所谓循环,自然是首尾相连的一个环……

而红殷所出现的时间,是在这个环的中间。她看到了崔家的崔正平用纸人抵挡灾邪。

看到了镇子里的年轻猎户们死于非命,看到了冯家的冯海平吓得自己给自己准备棺材,也看到了赵家和朱家的人先后因为灾难而死。

各种变异入侵,大半年的时间里,整个村子人心惶惶。

这本就是一段真实的记忆,如果不是站在上帝视角,谁又能够百分百保证,自己见到石头时,不会将其当做邪祟?

红殷很强大,可是在面善和亲近的人面前,她又很单纯。

对外婆的思念,让红殷轻易相信了神婆,就像当初相信自己一样。

白雾甚至可以想象,这神婆给红殷梳个头,就能够把小丫头感动得梨花带雨。

白雾没有说什么,他现在必须得知道,事情严重到了何等地步。

接下来,红殷继续讲述着村子的历史。

“在这个村子里,其实也是有人相信石头的。朱家的小姐朱瑾看到了石头后,发现石头并没有伤害她……后面发生的事情,其实和哥哥你经历的差不多,只是赵宽……赵宽不像哥哥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就跑去人家闺房。而且赵宽那个时候……也没有答应娶她,哥哥你怎么能随便就答应娶别人呢?”

红殷这话白雾听着怪怪的。

他对朱家小姐当然没有想法,只是觉得任何游戏里,遇到能够加npc好感度的时候,就千万不要犹豫。

尤其是自己赶时间……他不知道精神世界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否一致。

但现在看来,不一致,毕竟自己早过了四小时,也不见有负面状态。

红殷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都还提到这件事,可见非常在意。

白雾干咳了两声,游戏思维害死人啊……

“但朱家小姐最后还是和赵宽在一起了,他们本就相互喜欢,朱瑾很主动,两家人经历了大灾难后,就只剩下朱瑾和赵宽还活着,朱瑾将一切想法告诉了赵宽,赵宽也的确和哥哥一样,检查过屋子里的布置,但是没有用,神婆说他是被诅咒缠身的人,要将他关起来。”

镜子里呈现的是赵家大火……

现在白雾明白了,为何两对新人完婚的赵家宅子,在第一幕里如此通红,不仅仅是代表喜庆。

赵宽和朱瑾最后的婚礼,没有任何人参加。朱家后面的相继有人死于非命,朱瑾与赵宽,成了镇子里两个大家族中唯一的活人。

他们被神婆认为诅咒缠身,已经没有人敢给这对夫妻献上祝福。

但二人拜堂那日,角落里却有一个黑色的怪物吹奏着唢呐。

那个时候,这对新人的内心大概是无比悲痛的。

赵宽心里悲痛无比,如果自己能够说服家里人不要相信神婆,如果神婆没有对人说,自己被诅咒缠身……一切都将是另一个结局。

悲剧是从这里开始的。

在朱瑾和赵宽的婚事结束后,他们开始准备家里人的葬礼,在联系到白事店老板冯海平的时候,朱瑾和赵宽,也将这件事说给了冯海平。

“冯海平作为一个长者,见多了死亡,他负责村子里的丧葬,也觉得这些人并不是死于诅咒,而是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冯海平听完了讲述后,觉得既然赵宽朱瑾能活下来,诅咒本身就不可信,而且如果赵宽当时没有被家里人锁起来……灾难是可以逆转的。”

红殷对于好人的死去,总是会感到心痛:

“冯海平说道,我孤寡老人一个,如果黑色的水鬼见到了我,我却没有死,诅咒邪祟一说,不就不攻自破了吗?朱瑾和赵宽觉得很有道理,便问道要怎么做。”

冯海平是一个真正的智者,他做白事生意,不是因为迷信,而是因为认为死者值得尊重。

他家世世代代负责村子里的丧葬,对于生命有自己的理解。

“祖宗传下来的,只是一个形式,形式的作用,便是让人觉得有仪式感,仪式感会让人认为这种做法真的能起到作用。我会住进棺材里,躲上一天……只要我没有死,我就能告诉大家,那个水鬼,其实不是灾邪,它是来警示我们,灾邪将至的。”

白雾不得不承认,冯海平是一个智者。

他没有直接告诉大家,封建迷信不可取,而是转而利用封建迷信,让大家相信石头不是灾邪。

一切本该在这里迎来转折,可红殷讲述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异常的难受。

她带着哭腔说道:

“冯伯躲进了棺材里躺着……他想要告诉大家,假死能够躲过恶鬼索命,继而让大家明白,水鬼到来并不可怕……可是深夜里,有人将棺材给钉上了。”

“第二天清早,大家根本看不到冯伯,因为冯伯已经随着棺材,沉入到了湖里……”

“神婆做的?”

白雾觉得这里头不对劲:

“神婆一个人绝对不可能钉住棺材,她也没办法将棺材从冯家带到湖中去……”

红殷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她还是人类……她的确办不到。”

白雾愕然:

“你的意思是……她已经不是人类了?”

“是的,虽然在这段记忆里,她的确还是人类,但这段记忆……本就是用来欺骗我们的。七百年前,除了湖神和石头,变成恶堕的,还有神婆。”

这段话的信息量无疑是巨大的,白雾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但如此一来……神婆的动机就全部能说清楚了。

“和石头不同,神婆是一个智慧种恶堕?而且畸变的部位,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我之前以为她腿脚不好,但现在看来……她不是腿脚不好,而是……变异了?”

红殷没想到白雾居然能够猜到这么多。

白雾继续说道:

“这就能说得通了……如果是智慧种,神婆的行为,就是汲取负面情绪,对于她来说,靠着石头让村民们感到恐怖……感到悲伤和绝望,能够为她带来极大的快感。”

恶堕不依靠人类的负面情绪而活,或者说负面情绪不是它们生存所必须的,但负面情绪对于恶堕来说,的确是一种有瘾的东西。

这也是负面情绪能够吸引恶堕的原因。

石头从头到尾,都是神婆用来汲取恐惧的工具。所谓的声望,钱财,那都是神婆用来遮掩自己真相的幌子。

因为是在精神的世界里,所以就连普雷尔之眼,也没有给太多提示。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神婆是人类。

故事到了这里,也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神婆在冯伯死前,套出了冯伯的话……得知已经有人知道了石头的秘密。朱瑾还有赵宽,被神婆形容成了诅咒的扩散者,神婆也利用这两个人……抓到了石头。石头所带来的的恐惧,神婆已经不需要了。”

“诅咒这种东西,是不会消散的,它会根植在人的内心深处。”

“冯伯已经化作了新的诅咒,朱瑾和赵宽也会在神婆指示下,被村民们献祭给湖神,因为神婆抓到了石头,这个大家都害怕的恶鬼,所以很讽刺一幕来了,明明她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成了村民们的恩人。”

封建迷信害死人,害死的人里,既有那些愿意相信迷信的,也有那些破除迷信的。

“朱瑾和赵宽这对苦命鸳鸯,最终沉入湖中,被活活溺死。而一直希望能够帮助大家逃离死亡的石头,则被神婆贴满了符咒,活活烧死。”

那些符咒便是神婆的词条。

所以白雾这才发现,真的不怪红殷,莫说是红殷,就连有着普雷尔之眼的自己,也被欺骗了。

神婆真正的本事不是那些治病的方子,而是……那些本该是撞骗的符咒。

“石头被烧死的时候,对着崔正平不断地叫喊,崔正平吓得以为那是在诅咒自己。可内心深处,父子连心,他又感觉到莫大的悲痛。”

这种悲痛就像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崔正平的负面情绪对神婆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于是在朱家赵家都死后,神婆将石头的秘密,告诉了崔正平。

“那个时候的崔正平,大概就像是一座在地震中不断崩毁的城市吧?他悲痛不已,石头躲在纸人背后,偷偷看他,这本是曾经最为惊悚的记忆,却在这一刻成了贯穿他灵魂的一道锥刺。巨大的愧疚与悲痛吞噬了他,最终……崔正平跳湖自杀了。”

全部都对上了。

崔家,冯家,赵家,朱家,还有神婆,水鬼,湖神……

七百年前这个迷信的村子里,在塔外规则降临后,催生出了如此一幕惨剧。

白雾也问出了最后一个疑惑:

“所以我们是在神婆的记忆里吗?”

“不……我们是在石头,朱瑾,赵宽,冯伯还有千年来所有死在湖中之人的怨气聚合体的记忆里。”

“等等,如果是这样,那神婆呢?如果这些怨气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怨气聚合体恶堕,那么神婆不该是最先被杀死的么?”

“神婆的确已经死了。哥哥……我们对抗的,从来都不是神婆,而是恶。”

最大的谜题解开,白雾恍然道:

“也就是说……朱瑾,冯海平,崔正平,赵宽他们……象征着聚合体中的善念,而神婆早就死了,我在这段记忆里,之所以看到她,是因为她是被聚合体里的恶念创造出来的?”

所有沉溺于湖中的人们,形成了一个强大的聚合体恶堕,这是一个崭新的生命。

这个生命有善念,也有恶念。

但遭受了巨大的悲痛后,内心的恶念想要吞噬善念,成为一个纯粹的,不断带来死亡和灾难的怪物。

而内心的善念,则不断阻止着。

第二幕场景里,其实真正的结局,是崔正平,冯海平,赵宽,朱瑾这些人不断与神婆对抗。

善与恶的对抗,恶处于上风,但优势也不是压倒性的,恶并没有完全吞噬善,聚合体的善念原本还可以坚持一阵子。

直到有一天,红殷来到了这个村子,善与恶之间的平衡因为一股极其庞大的怨气加持,彻底打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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