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病的不轻”

林二蛋没解释原因,含糊道:“我哥话本来就多。”

其实,昨天林母和林世盛带东西去看林昭后,村里的人开始传闲话,说林母偏心个外嫁的闺女,有肉有蛋不给自己儿子和亲孙子吃吧啦吧啦。

说的挺难听的。

林家的小孩听了一耳朵,心里直窝火啊。

见姑姑带了东西回来,可不得从村这头显摆到村那头嘛。

大侄子废话太多,林昭等不及,和二蛋先回。

至于大崽二崽,正在给哥哥姐姐分糖呢。

林鹤翎坐在院子等闺女回家。

瞥到林昭的身影,侧身脸朝主屋,说道:“昭昭她娘,闺女回来了。”

林昭进门,刚好听见这一声,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坐在她爹旁边的小木凳上。

“爹,你身体怎么样?”

林鹤翎笑笑,目光温和,打量着林昭的脸色,发现她脸色还行,在心里点头,回答闺女的问题:“好着呢。”

林母走出来,笑着说:“你爹看见你,啥毛病都没了。”

听到院子的声音,林家大哥二哥带着各自媳妇出来。

“昭昭回来了。”林大哥满脸笑容。

他走向林昭,盯着她的额头看,“看不见包了,头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林昭回道,看向其他人,依次喊着:“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大嫂陈雨是个勤快心善的软性子。

她笑道:“嗳,吃了吗?”

“吃了。”

林二嫂秋莲瞥了眼小姑子空荡荡的手,撇撇嘴,怕公婆当家的生气,才流露出不欢迎的心思,忙掩饰似的低下头。

小姑子又回来打秋风,真是没完了!

林昭早知道二嫂什么性子,对方什么态度她什么态度,无视她那张晚娘脸。

林世盛皱眉,目光微凉地瞥一眼媳妇的发顶,很快又收回眼,看向林昭眉眼一温:“昭昭,我抓到一只兔子,你不是爱吃麻辣兔肉吗,下午让娘给你做。”

“好啊,我好久没吃兔肉了,谢谢二哥。”

听着兄妹俩的对话,秋莲悄悄翻了个白眼,孩子爹真是拎不清的,对妹妹都比对媳妇好,傻不傻啊。

虽满肚子牢骚,但是有暴脾气的林母镇家,她连吱都不敢吱一声,只敢在心里逼逼。

林母道:“知道你馋,已经准备好了,你啥时候饿了就说,娘去做。”

“好。”林昭不客气地说。

林鹤翎没看见自己的外孙,问她:“大崽二崽呢?你没带?”

“带了,和大蛋他们玩呢。”

林昭的话刚落下,一群孩子进了屋,他们一来,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娘,大崽给了我两颗糖,特别甜,我给你留了一颗。”林喜宝对她娘说。

陈雨眼里闪过诧异,看了眼林昭,见小姑子脸上没有异样,知道她清楚大崽给女儿分糖的事,放下心,重新看向女儿,柔声道:“你自己留着,娘不吃。”

林喜宝弯眸笑,“我吃一颗就够啦,娘肚子里有宝宝,你也吃一颗。”

闻言,林昭面露惊喜,“大嫂又有了?”

陈雨嗔女儿一眼,看向小姑子,不好意思地说:“两个多月了。”

林昭道:“恭喜大哥大嫂。等大嫂生了,我给你送个猪蹄。”

“说大话,当猪蹄是那么好弄的吗。”林母轻点闺女的额头,怕老大媳妇期待过高,替林昭描补:“你尽力就行,弄不到也没事,你大哥也会找门路。”

林昭没多解释,成不成再过几个月就知道了,她在县里上的学,学也不是白上的,人脉可不少。

“我知道。”

等长辈们说完话,大蛋把装满东西的网兜放桌上,对林父林母说:“爷,奶,这些是我姑姑带来的东西。”

他那么一放,网兜里的东西一目了然。

林母眉头紧拧,“昭昭,你咋带这么多东西。”

“娘不收,我只能自己送回来啊。”林昭随意道。

她打开网兜的绳结,依次取出里面的东西。

边取边说:

“这是肉罐头。”

“这是两斤肉。”

“这个是挂面,娘你三天两头给我爹和你煮两把吃,白面的,很软和,不像粗粮嘎嗓子,清汤的都好吃。”

“一小罐油,这油香,炒菜很好吃。”

“还有这个咸鸭蛋,一戳就流油,配粥特别好。”

“最后是汽水,我买了不少,给你们也尝尝。”

林家人看着桌上的东西,愣在那里。

这些东西,随便一个拿出去都很难弄,昭昭从哪儿弄到的?

林母抓住林昭的手腕,带她进屋,避开所有人,神情凝重,目光锁着她,严肃道:“你去黑市了?”

林昭摇头,认真道:“当然没有!我连黑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那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林母仍是不放心,她怕闺女以身试法。

“都说了啊,我同学那里。”林昭故意做出一副牛气冲天的表情,骄傲道:“娘不会觉得我高中白上的吧?”

“我那些同学,有的是粮油站的,有的是肉联厂的,还有的在供销社上班呢,我找他们买东西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吗。”

“娘放心吧,我又不傻,肯定不去黑市。”

她确实没去过,当然表现的理直气壮。

“没去就好。”林母说,“以后也不准去,黑市抓投机倒把抓的紧,要是被抓可不是玩的。”

林昭神情坚定的像入党宣誓:“我又不傻,没门路的人才去黑市,我有门路去啥黑市,不去不去。”

她没去黑市,也被林母念叨了十来分钟。

“回来带那么多东西干啥,我有没有给你说回来别拿东西,那么多好东西,留给我外孙外孙女吃多好,你嫁到顾家了,别想着娘家的事,我和你爹好几个儿子,难道会没饭吃?不省心的丫头。”

林昭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说:“是饿不着,但也没啥好东西补身体啊。”

这话林母无法反驳。

什么都要票,哪怕她有本事,也弄不到挂面、弄不到肉罐头……

“这世道啊,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林母沉沉叹气。

林昭挽住她娘,脑袋抵在林母的肩上,说道:“会慢慢好起来的。在这之前,我孝顺你和我爹的好东西,你们得收下,不然我再也不回来了。”

林母侧头看她,对上林昭那双漂亮的眼睛,她眼里写满了认真。

“我说真的!”林昭强调,声音软,态度很硬。

她爹逃难那会把身体逃坏了,她娘看着身体倍儿棒,其实也操劳过度。

原书里,她死掉后,她爹第二年就没了。她爹去了没多久,她娘也没了,间隔时间连半年都不到。

想到这里,林昭心像被一双巨手攥住,透不过气。

她永远不会原谅顾杏儿!

林母无奈,只能道:“收!我和你爹收下!”

林昭这才展颜。

很好。

这辈子,她爹她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院外。

林鹤翎把俩外孙喊到跟前,询问他俩一些事,问的都是他们的近况。

大崽二崽很熟悉这个环节,端坐在那里开始吧啦吧啦说。

说他们吃了多少好东西,又站起来显摆他们的新衣服和新鞋子,笑容比朝阳都灿烂。

“三崽和四崽怎么样?”林鹤翎关心起龙凤胎来。

“他们也好着呢,娘给他们冲麦乳精,还给他们蒸鸡蛋羹。”二崽说。

大崽补充:“娘也给三崽四崽做新衣服。娘还说要带我和二崽去看电影!”说到看电影,稚嫩的声音里凝满欢喜。

“头发怎么没了?”林父挨个摸摸两个外孙的光头,笑着问。

“昨天村里来了剃头匠,我娘让我和弟弟剃光头。”大崽说。

“我娘说剃光凉快!”二崽摸了摸刺刺的脑门儿,笑呵呵地说,在脾气爆好的姥爷面前,和他亲奶一模一样的大嗓门儿都收敛了不少。

林鹤翎可不信闺女说的什么凉快的话,怕不是昭昭怕两个崽头上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防患于未然,让他们剃光头。

“光头好,衬的你俩的脑瓜更圆溜了。”觉得闺女长大了,林父感觉很欣慰,眼中溢满笑。

他性子温厚,说话从不大声,和整个村子格格不入,偏孩子们都喜欢他,也愿意听他说话。

大崽二崽和姥爷很亲,黏在林鹤翎跟前,缠着他讲故事。

林鹤翎没推拒,果然给他们讲起故事来。

大蛋几人馋姑姑带来的肉和糖,瞧见爷爷给大崽二崽讲故事,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排排坐听起故事来。

林昭和她娘说完话,一出门瞧见她爹在讲故事,快步走过去,坐到她爹旁边的木摇椅上,木椅摇晃几下,晃的林父眼晕,伸手扣住手扶,将其稳住。

不过他习惯了,也没说闺女,继续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讲着故事,讲的是一只无法无天的猴子。

林昭从小听,没腻过,有时她爹说上句,她能接下句。

这一幕让林母和林世昌、林世盛有种回到昭昭还没嫁人时的感觉。

听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故事,林母听出林鹤翎的嗓子有点哑,打断他们。

“今天就到这里,大蛋二蛋,带弟弟妹妹出去玩去。”林母把闺女带来的糖分给孙子孙女些,然后打发走一群小的。

在家里吵吵闹闹的!

孩子们意犹未尽,但没敢闹,拿上糖跑出家门。

大崽二崽也像刚飞出笼的小鸟,跟着表哥们疯跑。

林家的三个姑娘,林喜宝,林萱和林徵没出去。

林昭道:“你们怎么不出去玩呀?”

“姑姑好久才回来一次,我们陪姑姑说说话。”林喜宝凑到姑姑旁边,一本正经地说。

才八岁大的小姑娘,摆出小大人的模样,惹人发笑。

林萱和林徵两姐妹站在不远处,没靠近。

林昭向姐妹俩招手,“萱萱,徵徵,过来,姑姑有礼物送给你们。”

两个小姑娘笑起来,眼睛明亮。

林喜宝故作失落,磨人道:“姑姑给萱萱和徵徵准备礼物,我呢我呢?没有我的份儿吗?”

陈雨看着闺女像个小人精,只觉得没眼看,“林喜宝!”

“大嫂,没事的,小姑娘大大方方的是好事。”林昭不在意地摆手,她很喜欢喜宝的性子,整天乐呵呵的,像个温暖的小太阳。

“嘿嘿,姑姑,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林喜宝脸上堆满了笑。

林萱和林徵也有些好奇。

林昭从挎包里取出三根头绳,“头绳,一人一个。”

“我喜欢,谢谢姑姑。”林喜宝接过头绳,让她娘给她绑上。

陈雨瞧一眼那头绳,比县里供销社的都好,一个怕是得两三毛,不好意思地说:“让小姑子破费了。”

林昭笑笑,“没什么。”

就在这时,林二嫂秋莲快步走来,收走林萱、林徵两姐妹的头绳。

“小丫头片子用什么头绳,给我,我帮你们收着,等你们长大再给你们。”

陈雨极其荒谬地看向霸道的妯娌,无法理解。

二弟妹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林昭也神色愕然,“?”

什么情况……?

林萱林徵两姐妹嘴角牵出的笑容消失,委屈的不行。

那是姑姑送给她们的!!

“我不要。”林徵抢回头绳,壮着胆子拒绝,控诉道:“娘说帮我们收着,到最后都给表姐了,我不要让你收!”

秋莲恼羞成怒,狠狠地戳她的头,长长的指甲在小女孩额头划出一道红印。

恼怒地训斥:“胡说八道什么,你们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谁给你表姐了,居然学会告状了,惯的你。”

林徵生气地说:“娘说谎!我和姐姐都看见了!你把奶给我和姐姐做衣服的布料都给表姐了!我没告状,你就是给了!”

秋莲火气上头,伸手想打人,被林昭拦住,冷声道:“骂就骂了,二嫂还要上手打人,你是亲娘吗?”

不想当着两个侄女的面和二嫂发生争执,林昭不再搭理秋莲,带三个侄女去自己屋。

秋莲觉得委屈,她没生出儿子,在婆家没底气,娘家就是她的底气,她把布料给自己侄女,不也是希望娘家能给他们撑腰吗,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一点也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呢?

陈雨一眼便看出二弟妹的想法,觉得她真是病的不轻。

林父闭上眼,连个眼神都欠奉,对于蠢人,多看一眼都浪费。

明天男主出来哦~!

(本章完)

第18章 “绿帽”

屋里。

林萱泪水滚落,压着声音哭,林徵眼睛微红却是没哭。

由此可见两个小姑娘的性子差异。

林昭让林喜宝拿上自己的洗脸盆出去接水,将两个小女孩揽进怀里,轻声问:“你们娘一直那样吗?她把属于你们的布料给你们表姐?”

“嗯,我看见了。”林徵说。

林萱跟着点头。

姐妹俩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却懂事的过分,明明她们生在不重男轻女的林家,处境应该很好才是啊。

林萱比林徵大,但她性子软,不如亲妹妹敢说。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林昭问:“二哥知道吗?”

林徵看了她姐林萱一眼,摇摇头,“爹上工太累了,我和姐姐不想烦我爹。”

其实她是想告诉爹的,可是她姐害怕爹娘吵架,所以她放弃了。

“应该说呀。”林昭很清醒,说:“你俩不说岂不是在纵容你们娘,这样下去她会变本加厉,把林家的东西往娘家搬。”

两个小女孩被秋莲养的没有一点天真,尤其是林徵,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她低下头,在思索着姑姑说的话。

林喜宝端着水盆进屋,顺手把水盆放到门旁边的脸盆架上,挺胸抬头道:“姑姑,水来啦。”

“喜宝真能干。”林昭夸道,将毛巾浸湿,给林萱和林徵擦擦脸。

又变戏法似的找出带来的雪花膏,给两个侄女抹到脸上。

“瞧你们的脸,晒的黢黑,小姑娘家家的,太阳要是大尽量别出去,脸晒伤就不好看了。”

喜宝羡慕地看着姑姑给萱萱姐和徵徵妹抹雪花膏。

听到她的话,小声说:“姑姑,不是萱萱姐和徵徵要大热天出去,是二婶,二婶不让她们闲着,让她们大热天去捡柴,挖野菜,采蘑菇。我娘劝二婶来着,二婶说……”

喜宝叉着腰,学着秋莲,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大嫂,我不像你,有两个儿子傍身,我只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她们要是再不勤快,我还能指望谁,再说了,晒晒太阳就中暑啦?哪有那么娇气。”

林昭嘴角抽搐。

让你学没让你超越。

这个小戏精。

“你二叔知道不?”

喜宝快速摇头:“不知道,二婶在二叔面前表现的可好了,特别两面派。”

林昭本来很生气二嫂的处事,听到这句两面派,差点没笑出来。

“两面派这话是跟谁学的?”

喜宝脸上出现红晕,说道:“我听一个知青姐姐说的。”

知青下乡运动有几年了,东风大队有,丰收大队也有。

“知青表现怎么样,有闹事的吗?”林昭好奇地问。

“有!多的很!”喜宝满脸兴奋,“知青点超级热闹的,那些知青天天闹事,一会嫌吃的不好,一会嫌住的不好,特别闹腾,大队长说他们是一群搅屎棍,现在看到他们都躲着走。”

她天天去看热闹,啥都知道。

“你天天去看热闹吧?”林昭失笑。

“欸?”喜宝疑惑,“姑姑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林喜宝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爱凑热闹啊,哪里有动静小孩眼睛往哪里瞅,要是没吃上瓜一定会嚎。

林昭没回答,而是对喜宝说:“喜宝,以后你二婶要是再欺负你萱萱姐和徵徵,你大声喊你奶或你二叔,知道不?”

喜宝看向林萱,她之前想喊来着,萱萱姐不让。

小女孩皱着脸,一脸为难。

林徵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姑姑是为她和姐姐考虑,认真地说:“谢谢姑姑!以后要是娘再拿家里的东西,我会告诉奶!”

林萱心里天人交战。

她被秋莲洗脑,性子软弱,并不敢反抗。

只是。

看到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也没说让她不高兴的话。

林昭察觉到萱萱的不安,心里叹气,这性子也太弱了,希望还来得及。

让三个小女孩在屋里待着,等吃饭再出去,她出去溜达,找到林世盛后,说了几嘴。

林二哥听说秋莲背后小动作不断,暗中精神虐待他的女儿,神色一冷。

“萱萱和徵徵怎么不告诉我。”他很后悔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地忙,没盯着那个不省心的女人。

林昭倒没嫌弃两个侄女,她俩还小,懂什么呀,还不是受大人影响。

想到二嫂的行事,她眼睛闪过冷光,“应该是二嫂说了什么。懂事的孩子委屈都憋在心里,她俩怕是不敢说。”

林世盛眉头紧皱。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他说。

林昭知道二哥很有主见,肯定有办法,告诉林世盛后,就没管了。

她对秋莲连同他们一家都没好感。

原书里——

几年后,秋莲和娘家同村的一个鳏夫有了首尾,不小心怀了孽种,还想让她二哥当绿帽侠,被她二哥发现,废了那奸夫,和那女人离婚。

林家还没怎样,秋莲却觉得林世盛不顾夫妻情分,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给奸夫出主意,告她二哥故意伤人。

那奸夫找了关系,害她二哥坐了两年牢,等她二哥出来,秋莲这女人又借着林萱林徵两姐妹,给二哥找了不少麻烦。

书中还说什么,林家有些绝情了,毕竟秋莲嫁进林家几年,给林世盛生儿育女,浪费了青春,林世盛给秋莲抚养费是应该的。

这是书中原话啊。

林昭快呕了。

什么奇葩三观!

绿帽没戴在自己脑袋上,根本不知道多膈应人。

看着妹妹气呼呼离开的背影,林世盛带着怒意的眼睛染上笑意。

想到秋莲和秋家人,脸色又阴沉下来。

就在林昭在林家煽风点火时,顾承淮收到了媳妇的信。

他刚回到宿舍,战友丢给他一封信。

“承淮,你的信。”

顾承淮眉心微动,似在诧异谁会给自己寄信,接过信,瞥见信封上熟悉的字,瞳孔骤缩。

他媳妇儿的字。

她居然能想到给他写信啊,稀奇。

“谢了。”

谢过战友,顾承淮坐到床边,撕开信封,开始看起来。

【顾承淮,我快气死了!】

这是第一句。

一句话吊起顾承淮的胃口。

俊美如崖上松的年轻军官眼神猛地一凝。

战友看的好奇,想知道那信里写的什么,让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战友变了脸色。

【我被你妹妹推倒在地,磕到了脑袋,头上出现一个碗大的包,我差点死了!】

这是第二句。

顾承淮心重重一跳,眉头拧紧,忽然有种冲动,想打个电话给林昭,问问她伤的怎么样,好悬想起老家接打电话不方便,才按捺下心继续看信。

【你妹妹说我靠你养活,是吃白饭的!她说我吸你的血!顾承淮,我吃白饭了吗,吸你血了吗,你说你说,你现在就说!】

看到这里,顾承淮仿佛看到神气活现的媳妇儿冒火的眼睛,深不见底的黑眸闪过笑意,嘴角上扬,浑身杀伐果断的气势都平和下来。

我说,我说。

男子汉大丈夫,养活媳妇儿和孩子是应该的,什么吃白饭,什么吸血,全是胡说八道。

这是顾承淮心里的想法。

他媳妇儿照顾四个孩子,也很累的啊。

孙业礼余光一直瞥向顾承淮,见到这一幕,更加好奇了。

顾狗这样,寄信人是嫂子吧?

【顾承淮,我给你说,我要找工作!我要上班!我要自己挣钱!等我挣到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上班?

顾承淮思绪飞转,他有战友转业到老家那里,他可以问问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虽然难找,但慢慢找总是能找到的。

他不在意昭昭上不上班,他津贴一个月85元,还有任务奖金,够一家子花用的,不过媳妇儿想上班,他也不反对。

顾承淮继续看信。

接下来,林昭说不准他再承担他妹妹顾杏儿的学费和生活费。

对此,青年军官神色无波澜,也没有意见。

有爹娘在,原本顾杏儿的上学费用就不该他承担,他之所以多承担,只是希望家里能看在钱的份儿上,对妻儿好。

现在看来,顾杏儿并没有感激,反而一肚子埋怨,那干脆不管好了。

信里还说,让他想办法弄住砖瓦,家里的房子掉灰,脏死了。

顾承淮也没异议,他本来就说盖砖瓦房啊,当初是媳妇儿不乐意,她现在想通了,那就盖呗,砖瓦他来弄!

年轻军官的视线继续下滑。

是信的最后一段。

【……看完信就忘了,尤其出任务不准想家里的事,娘站在我这边,我能自己解决。你注意安全啊,我和四个崽等你回家。】

到最后,她在意的是,怕影响到顾承淮啊。

顾承淮心中灌入甜意,眉眼向下弯,漆如寒星的黑眸有温柔的笑意流转。

他把信收好,跟刚结婚时林昭三天两头一封寄来的放在一起。几年没添新的,青年军官没少在心里吐槽林昭渣。

刚谈对象那会恨不得变成他军帽上的红星,时刻黏着他,怀孕后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底气了,半年不见一封信,到后来更是一封也没有了。

那时他总去收信室,总也收不到信,那股失落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啊。

顾承淮从林昭这封信里,看到谈对象时期的小林同志,心口不由分说地蔓延起高兴,不汹涌但也无法忽视。

看见顾承淮脚步轻快,似乎要出门,孙业礼跟上去,挤眉弄眼:“嫂子的信?”

“嗯。”顾承淮没否认。

“我一猜就是。”孙业礼又道:“你去哪里?”

“打电话。”留下三个字,顾承淮加快步伐,快速消失在孙业礼眼前。

孙业礼还想说什么,只能看着那道挺拔魁伟的身影远去,“用得着这么着急吗?”他嘟囔,却也没有追上去,回宿舍躺下。

顾承淮来到收信室。

“顾营长。”值班军人起身行礼。

顾承淮回敬一礼,嗓音清冷,“我来打电话。”

这时候的电话需要转接的,值班军人一通忙活,顾承淮联系上想联系的人。

“喂?”电话那头一道清亮年轻的声音传来。

“钧之,是我,顾承淮。”顾承淮道。

杨钧之惊喜一笑,激动道:“承淮?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什么事,能办到的我绝对不推辞。”

他和承淮是战友,也是朋友,一起扛过枪的情谊。

“还真有事找你。”顾承淮低沉好听的声音穿过电话线传来。

“什么事?”杨钧之有些好奇,好整以暇地问道。

顾承淮道:“想问问你,咱们那里有没有工作机会?”

杨钧之在丰收大队所属的县政府工作,消息灵通,关系网也大,找工作问他准没错。

“工作?”杨钧之秒懂,好奇地问:“给谁问?是弟妹吗?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家探亲,咱们有几年没见了。”

“等我回去联系你。”顾承淮说道,“工作你帮忙注意下。”

想到林昭的信,他冷峭的眉眼变得柔和,“我媳妇儿觉得在家里闷的慌,想找点事情干,我想到了你,钱不是问题,你帮忙留意下。”

“小事。”杨钧之笑着说,“你问的正是时候,供销社要招两个售货员,活轻松还体面,我记得弟妹是高中生,可以试试。”

这事也是赶巧了,县里的供销社要扩建,要增加几个柜台,正好需要人,只需要两个人,一般内部就消化了,考试只是个形式,他大舅子是供销社主任,手上有个名额,本来是要卖的,既然战友开口,当然紧着他这里。

“好,算我欠你个人情,需要多少钱你说,我给你汇过去。”顾承淮觉得售货员的工作不错,只需要坐着卖货就行,还算轻松。

要是进厂里当女工,他肯定得考虑的,他媳妇儿力气小,可受不了那苦,还是售货员好,售货员轻松。

杨钧之没说不要钱,当即道:“自己人,你给六百就成。”

售货员的工作很抢手,放外面七百都有人买,他说的价真的很实在了。

顾承淮打算汇八百,一个工作多值钱他还是知道的,他不能让战友用人情又损失钱。

“还有一件事,家里想盖个砖瓦房,需要批条,你……”

话还没说话,杨钧之接过话头,“这简单,随手的事,我来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谢了,回去请你吃饭。”

杨钧之声音带着笑,“成,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后,他提了些东西去找大舅哥,定下那个名额。

新年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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