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拈花把酒尽余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连葬心谷中的光雾也暗淡了几分。

经过了一夜的厮杀,无数人已永远葬身在了谷内。

不过……杜赢,还没有死。

他从断魂峡一路逃了回来,来到了葬心山庄的大门前。

可是,在这里等待他的……却也是一幅血流成河的景象。

此刻,葬心山庄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从门槛外到大门内,再到山庄的庭院中,但凡是目力所及之处……都能看见尸体。

那些尸体绝大多数都是全副武装的朝廷官兵、也有些人是仆役打扮或穿着飞鱼服的。但要说其中最扎眼的……恐怕还是少数几具老妪的尸体了。

杜赢很清楚,侍奉阎王的这些老妇人,每一个都是高手。她们陪伴阎王多年,受到的指点比所有的谷中人都要多;就是其中武功最差的,也能敌得过江湖上一流大派的掌门。

然而,就是这样一帮人,如今竟是和那些官兵们一同死在了这里……

“怎么回事?”杜赢的三观已经在之前的几个小时内被反复刷新了数次,与袁圻、红樱全队以及封不觉带给他的震惊比起来,他对眼前这一幕的反应倒显得有些平淡了。

“哦?这儿还有一个活的吗……”忽然,一个阴柔的声音传入了杜赢的耳中。

杜赢闻言的刹那,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因为那声音响起的地方就在其背后寸许之地。

“谁!”杜赢猛然转身,势如惊弓之鸟。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曹钦。

“哦~是杜赢啊。”曹公公看着他的脸道,“你从断魂峡逃回来了是吗。”

“你……你是谁?”杜赢不由自主地后退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本能地感到恐惧,“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本座,曹钦。”曹钦背着双手,淡然回道,“这些人嘛……有些是我杀的,有些不是。”

“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杜赢吞吞吐吐地问道,同时,他已暗催真元,以防对方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举动。

“对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来说,他真的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吗?”曹钦冷冷接道。

“即使要死……”杜赢尽力控制住呼吸,沉声回道,“能死得明白些……总是好的。”

“嗯……”曹钦闻言,点点头,“有道理。”他顿了一下,“我念你也算一代宗师,而且已经一把年纪了,就满足你这个最后的愿望吧。”

杜赢听了这话,并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等着对方说下去。

曹钦想了几秒,便接道:“常威,杀了朱知楂;然后,朝廷的七大高手,又杀了常威;接着,我和阎王便去杀那七大高手,但他们散到了山庄之中,并唤来了门外的兵士。于是,我、阎王、以及这山庄中的侍女们,费了一番周折,把这些人统统杀光了。”

“你……”杜赢虽然听了整件事的经过,但并没有明白个中因由,所以他的脸上仍是惊疑交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便如同我父、我师。”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竟然是阎王……

此时,她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门前的庭院中,而她的装束,居然和曹钦一模一样……一袭素雅的长袍,裹住了她那妖娆的身段;在她的腰际,还悬了一个酒壶。

“什么?”杜赢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阎王的修为已是当世无双,但没想到,今日他却听阎王亲口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那么……你现在算是死得明白了吗?”紧接着,曹钦便开口问道。

“我……”杜赢并没能回答曹钦的问题,因为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其头颅就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来到了阎王的手上。

那是一只纤细的、如白玉般的手,也是一只致命的手……这只手,或许比这世上的任何一种兵器都要来得致命。

“四位姑娘,你们也在那儿看了许久了,何不出来说话呢?”两秒后,曹钦忽地转身,对着庭院的角落道了一声。

那里,本是空无一物的。但在曹钦说完这句话后,一层光学屏障便骤然消失,显露出了红樱四人的身影。

“既然已被二位发现,那我也不妨直言了……”这次,絮怀殇并没有让血蔷薇去交涉,而是自己直接言道,“首先……你们是不是连我们都要杀?”

“那就要看几位的态度了。”阎王说着,抬手示意了一下遍地的尸体,“你们瞧……我的侍女全都死了,却不知……四位姑娘有兴趣来侍奉我吗?”

“如果否定的答复相当于死,那我们恐怕无法拒绝。”絮怀殇回道。

“呵呵……你又何必露出那般不悦的神情呢?”阎王笑了,那笑容美得令人心醉,“你们应该高兴才是,事实上……你们真是无比得幸运。”她摆了摆衣袖,“过去那些年,我的侍女们虽也是衣食无忧,但她们并没能过上什么真正的好日子;但从今往后就不同了……自今日起,我就是武林至尊,你们随我一同出谷后,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在她把话说完,絮怀殇还没回应之际,突然!

“武?林?至?尊?”

一个贱力十足、响彻云霄的声音,破空而来……

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地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并且带上了明显的疑问及嘲讽语气。

毫无疑问……有能力(欺诈怀表的扩音效果)、且有兴趣干出这种事的人,整个剧本里只有一个。

“哼……这下可有趣了。”曹钦闭目轻笑,低声评论了一句。

下一秒,封不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山庄那高耸的院墙之上。虽然……大门就在数米之外、而且还是开着的。

“本大爷在此!谁敢自称武林至尊?”他现身之后,又来了一句赤裸裸的嘲讽,俨然一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

此时,袁圻、地狱前线队、以及武林群豪们也都已穿过了山庄外的村子,来到了山庄的大门前。

听到觉哥的言论,袁盟主的神色变得颇为尴尬;按理说……身为武林盟主,袁圻才是最有资格说那句话的人,但这种话……他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然而他又不能挑明了讲觉哥“口出狂言”,毕竟这小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而且武功深不可测,这种时候跟他起冲突是很不明智的。

于是,袁圻也只能假装没有听见,迅速地转移话题:“阎王!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他高声喝道,“今日各路英雄齐聚于此,绝不会让你把长生之术交给朝……”

当“朝廷”这两个字到他的嘴边时,他正好看到了眼前满院的官兵尸体,这让他愣是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说啊,怎么不说了?”阎王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那各帮各派的头头脑脑,眼中闪过了明显的恨意,“你想说我和朝廷勾结,然后让我把长生之术交给你?”

“哼……”袁圻大袖一摆,冷哼一声,“就算你并未与朝廷勾结,这些年来你包藏江湖上的恶徒也是事实,像你这样的败类……”

“你给我闭嘴!”这一瞬,阎王暴喝出声,打断了袁圻的话语。

霎时间,滔天真力,携着杀意与音浪扩散而出……

红樱队的四人也是倒霉,由于离得较近,她们莫名其妙就被这声波攻击轰掉了两成生存值。

地狱前线队的四人离得稍远,不过也没能幸免这次AOE攻击,齐齐掉了15%左右的血量。

当然了,和武林群豪们比起来,玩家们都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力量体系并不是建立在“内力”这一基础上的,所以这一招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全额的伤害;他们吃到的……只是“声波”这部分的伤害而已,而实际上……另一部分建立在“内力共振”基础上的伤害才是最要命的。

喝声过后,除了八名玩家、曹钦和袁圻之外,在场的其他人全都被阎王这一喝震得口吐鲜血,纷纷面露骇然地倒了下去。

这些人,或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或是名门大派的掌教高人,还有年轻有为的武林奇才。

然,这些人当中,无一人能接得住这一招。

虽然没有人当场身亡,但这一招所造成的内伤,俨然是让他们站不起来了。

这一喝……看似简单粗暴,实则蕴含着无比精深的武学之理。撇开玩家不谈,单论这个世界中的习武之人……要想防住这招,就必须得做到两件事——其一,具备二十年以上的、一般水准武学心法的内力;其二,在对方发招的瞬间感应并判断出招式的奥秘,并立刻用自身内力在身体内部制造一个屏障,覆盖住自己的主要脏腑。

只有做到这两点,才能完成对此招的防御,否则……

“呵……”阎王看着那些倒地后立刻开始打坐运气的武林中人,冷笑出声,“什么‘英雄’……就你们也配叫英雄?”说着,她又将视线移到了袁圻身上,“倒是你这枚棋子……还称得上是个人物。”

“是啊,对此……我也相当意外。”曹钦接道。

“你们在说什么……谁是棋子?”袁圻的额头已有冷汗滑落,阎王刚才那次攻击所体现出的武功修为已让他近乎绝望,若不是身边还有“破剑茶寮”的四位同道站着,他十有八九就要投降了。

“听不懂是吧?”曹钦冲他笑了笑,说了五个字,然后,突然改变了自己的嗓音,将嗓子改成了一种近乎沙哑的状态,“那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就懂了呢?”

“你!”一瞬之间,袁圻的精神……便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因为他识得那个声音,那是个一个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嗓音。

“你……你是……”袁圻的身体和语音都在不住地颤抖着。

“对,我就是那个算命的瞎子。”曹钦背着双手,平静地看着袁圻说道,“而你……是我于二十多年前,埋在江湖中的一枚棋子。”

“不……不可能的……”袁圻神情惊愕地言道,“你我只是偶遇……我若不来找你算命,你也不可能发现我体内有命辰玄功!”

“对,你我确实是偶遇。”曹钦回道,“但你要明白……不管有没有那次偶遇,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微顿半秒,“除了‘命辰玄功’之外,‘得其一即可称霸武林’的绝学,我至少还知道十二种;其中有十种……我随时都可以拿出来教给别人。也就是说……只要我想,扶植一个武林盟主是很容易的。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懂得珍惜机会的人,和十年左右的光阴罢了。”

听到这里,袁圻的心理防线彻底溃散,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修为、算计,都已不是凡人可以企及的境界了;不用试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在这个人面前都是徒劳的。

“曹公公,你们唱的这是哪一出,能不能跟我们解释解释呢?”这时,封不觉又开口了,他的语气倒是丝毫未变。

“呵呵……封寮主,说起来,这事儿和你们破剑茶寮也有关系啊。”曹钦回道。

“哦?”封不觉的反应快到不可思议,“莫非……和当年的‘苍灵论剑’有关?”

“正是。”曹钦回道,“看来封寮主还记得,那就好……”他扬起一手,朝阎王示意了一下,“让我来正式给各位引见一下……这位‘阎王’,乃是当年碧空剑林常的遗孤……林颜。”

“哦~”只听这一句话,封不觉就推理到了许多事。

“而我……”曹钦侧目看了林颜一眼,“是她的义父。”

他的两句介绍刚说完,林颜便轻移莲步,转身正对向了封不觉,抬头言道:“封寮主,林颜……久仰您的大名了。”

阎王的这句话……可把众人吓得不轻,从袁圻、到红樱队员、到武林群豪、再到场外观众……全都用一种看神仙一般的眼神看向了封不觉。

“四十多年来……我做梦都想见到你……”接着,林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残厉、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你无法想象我在梦里杀了你多少次……正因为对你的那份恨意,才造就了今天的我。”

说罢,她便解下腰间的酒壶……倒倾上身,提壶引颈,朱唇一启,蜷首豪饮。

她饮得如此忘我、忘形……纵是那些玉液琼浆从其口中溢出,顺着下巴流过她的粉颈、没入她起伏的胸襟中……她也是毫不在乎。

孤谷,残秋,雾下,花前。

但见,那位绝色美人痛饮下一整壶酒水,随即轻扭腰肢,直起身子,用一双销魂荡魄的媚眼朝封不觉一瞪:“今日,我终于要得偿所愿……”她把手中的酒壶随手扔出,摊开双掌,怒绽真元,“……杀了你,为父报仇!”

(本章完)

第1049章 别无选择

娇嗔出口,掌力破空。

林颜使出的……是一种江湖中无人见过的掌法,其掌风如烟如霞,飘散笼来,使人无处可避。

但,常人避不了的攻击,封不觉却可以避。

他躲闪的方式也简单得很……只是往后方顺势一倒,来了个自由落体……掉到了院墙的外面。

“我去……原来放着大门不走,特意爬到墙上是有用意的吗?”

“我还以为他跟天马行空一样,纯粹是为了在高处登场耍个帅呢……”

“其实……也不一定吧,也许他的本意只是为了耍帅而已,这会儿只是随机应变……正好用到了地形。”

“谁知道呢……你确定这些不在他的算计之内吗?他可是疯不觉啊……”

“是啊……那可是疯不觉啊……”

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看来,觉哥显然已经有些妖魔化了;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也没人说得清楚他的一举一动到底是随性而为还是早有算计……某种意义上来说,封不觉这样的玩家,简直就是那些职业分析团队的噩梦。

“曹公公,这我可就不明白了~”数秒后,封不觉的声音又从院墙外响起;这一次,他直接从大门走了进来,边走边道,“当年对付林常,你可是也出力了啊……莫非……你向林姑娘隐瞒了这事儿吗?”

“你觉得呢?”曹钦笑着反问道。

“嗯……你好像没必要这么做啊……”封不觉若无其事地从那群正在打坐疗伤的武林高手中间走了过去,与曹钦继续交谈着。

“说得对,没必要……”曹钦接道,“见到林颜的第一天,我就把当年苍灵镇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她父亲的所作所为。剩下的……就交给她自己判断。”

“这就怪了……”封不觉这时行到了众人的前方,站在了队友们和袁圻的旁边,“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他看向林颜,问道,“为什么你不顺便找曹公公寻仇呢?”

“义父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务,而且……他并没有对家父直接出手。”林颜回道,“动手的……是你们破剑茶寮。”说话间,她又将目光投向了袁圻、以及各帮各派的高手们,“而把我父亲、还有我全家逼上绝路的……就是这帮所谓的‘武林正道、英雄侠客’。”

说这最后八个字时,林颜的语气明显带上了讽刺和怨毒的意味。她对封不觉的“恨”,是无比纯粹的,但她对这些人的仇恨……还带有一分强烈的鄙视。

“哈!哈哈哈哈……”闻言后,封不觉略微沉默了半秒,随即……大笑。

熟悉觉哥的朋友都知道,这种笑声八成是逻辑强暴即将到来的信号……

“简直是笑话!”封不觉两手叉腰,对着林颜高声道,“按照你这个说法,我也没有对你爹直接出手啊~”他摊开双手,“你爹是被我的一位寮客用超远程的暗器打死的,关我鸟事啊?”

“你自己都说了是你的寮客打死的,怎么能不关你的事?”林颜质问道。

“废话!她是她,我是我,谁杀的你找谁去~”封不觉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十分嘚瑟地应道,“这道理明摆着嘛……就比方说,朝廷有几十万兵马,其中有一个小兵作奸犯科了,那当然是去抓他本人咯。难道你因为一个小卒犯罪,就去拿大将军问罪吗?”

“你……”林颜想要反驳,但她一时又无法在这话里找出什么漏洞来,故而只能喝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儿?”封不觉问道。

“这……”林颜的脸憋得通红,越是急越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她只能接道,“那你说……当年杀我爹的那个人呢?”

“死了。”封不觉想都不想就回道,好似早已等着对方来问了,“都四十几年了,人早就死了。”

“不可能!”林颜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破剑茶寮的武功有青春永驻之功效?”

“是啊,有啊。”封不觉点头道,“但我也没说她是老死的吧?人家就不能有个意外啊?”

“一派胡言!谁会信你!”林颜怒道。

“你爱信不信。”封不觉说着,又看向了曹钦,“曹公公,你可以作证,我这次带的几位寮客之中,可有当初那位小灵姑娘?”

“嗯……”曹钦的态度还是一贯的冷静客观,“的确没有。”

“你瞧,没有吧。”封不觉歪着头接道。

“她不在这儿,不代表她就死了!”林颜又道。

“行~”封不觉耸肩,“你非要说她还活着,那我也没什么好跟你争辩的了……这苍茫大地、天涯海角……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吧,对了……要不要我给你整张画像啊?”

“岂有此理!”林颜怒不可遏,“你这无耻之徒,遇事就把责任往一个死人身上推……算什么好汉?”

“咱们现在讲的是事实,不是讲我的人品。”封不觉道,“再说了,我也没说过自己是好汉啊~”他笑着对林颜说道,“没有人说过我是好汉啊~你自己不也说我是无耻之徒了吗?”他就是这样,人家说一句,他能立刻说出三句来,而且还能说得有理有据,“但就算我是无耻之徒,你也得搞清楚一点……你爹不是我杀的。”

“可恶!”林颜又是一声娇喝,在言语上她实在是敌不过觉哥,“不管是不是你杀的,我今天就是要你死!”

当一个人的执念深到了一定的程度……对与错、真实与虚假……对她来说其实已不再重要了。

四十多年的恨,四十多年的执着,那份对复仇的渴望,伴随了林颜一辈子。如今再去否定这一切,就等于是否定了她的整个人生。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是无法被说服的……

封不觉,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说这些话……其实也只是为了扰乱林颜的心绪,让这个他注定要面对的BOSS变得更好对付一些而已。

“袁盟主!”战斗将启之际,封不觉大声言道,“务必助我的寮客们一臂之力!阎王由我来对付!”

说罢,觉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

他的行动始终是那般出人意料,在这种情势下,他居然没有往山庄外的广大空间中逃跑,反倒是跑向了葬心山庄的内部。

封不觉跑得是如此果断、如此潇洒……头都不回一下。

而林颜……还真就去追他了。她就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纵然知道对方在引自己去追,也是义无反顾。

“哼……岂会让你得逞……”两秒后,絮怀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当即转身一纵、箭步而出,欲去追那二人。

然!

那一瞬,一道身影似电光般闪出。

一股冰冷的、如有实质的杀意即刻绽开,挡住了絮怀殇的去路。

“抱歉。”若雨面沉似水,望着身前数米外的絮怀殇道,“我不能让你过去。”

絮怀殇的脚步,也就此停下……

仅需一瞬,她便知晓……眼前的人是不会让自己成功绕过去的。

“这是我跟封不觉之间的事。”絮怀殇目视若雨,沉声言道。

“我现在,就站在你们之间。”若雨的回答颇为微妙。

“他欠我一场胜负。”絮怀殇又道。

“我知道……”若雨说着,已将手放到了剑柄上,“……所以我来替他还上。”

她们的交流很简短,甚至让旁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两名当事人自己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下一秒,两股惊天的气场爆旋着绽出,形成对峙之势。

剑意,冷、冽、沉。

刀意,凌、厉、烈。

当人们回过神来时,那二人周围十余米的范围都已被覆盖在了一股气场之中,仿佛连一只苍蝇、一片落叶都无法进入这个范围。

叱——

数息过后,一片倏然落下的枯叶,飘入了这片刀剑杀阵,它被无形气场撕碎的声音,也拉开了这场刀剑之决的序幕……

…………

另一方面,葬心山庄深处。

封不觉跑得可是相当快的,或许很多人已经忘记了(我没忘,真的),【踏虚】的特效之一就是“极限奔跑速度提升为两倍”。

所以,只花了三分钟不到,他就七弯八绕地跑了几公里距离,来到了山庄的深处。

葬心山庄的占地面积是相当大的,不算阎王本人……她的每一名侍女也都有自己的屋宅,另外还有许多功能性的建筑或地界,比如厨房、书屋、炼丹房、织布作坊、甚至是温泉……这些全都建在山庄的范围内。

除此以外,这山庄中还有许多景色各异的庭院和花园(但没有农田和草场,因为葬心谷的农耕和畜牧工作都由那些住在村子里的人来完成,他们会定期把农作物和宰杀好的新鲜动物肉送入山庄),且每一处院落的设计都堪称大师手笔,匠心独具。

眼下,封不觉所到之处,便是一个樱花树园。

“嗯……跑这么远了,应该差不多了吧。”终于,在那漫天粉白的樱蕊之下,封不觉停止了奔逃。

林颜也在数秒间就追到了近处,并跃到了觉哥前方,与其对峙凝立。

“怎么?把我引来这里……有什么用意吗?”林颜对封不觉的狡诈也是素有耳闻,故而张口便问道。

“呵……”封不觉笑了笑,“放心,我没有什么阴谋。我会把你引来这儿,是因为……你武功虽高,但显然不像曹公公那样懂得分寸,要是我直接和你在那里打,难免会殃及周围的人。”

“封寮主……还真是用心良苦啊。”林颜一路追来,先前的怒火也平息了不少,此刻她冷冷地讽道,“但你现在再装出大仁大义的姿态,是否有些晚了呢?”

“哈!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有什么好装的。”封不觉摊开双手道,“装给你一个人看?我图什么?”

“也许我会因你的‘仁义’而饶你一命呢?”林颜接道。

“呵……这话你自己信吗?”封不觉笑着问道。

“呵……”林颜也笑了,冷笑,“好吧……我不信。”

“既然我没能用‘事实’说服你,用‘仁义’来感动你就更是个笑话了。”封不觉忽又面露肃然,接道,“我可以想象……在你的父亲死后,你的家庭会遭遇相当悲惨的变故。我也很清楚……绝望和悲伤会引出人心中的黑暗,而讽刺的是……那份栖息于内心的黑暗,往往能让人变得更强。”

觉哥说这种似是而非的中二台词时是极富感染力的,他甚至能让那些并不符合其描述的人产生一种“诶?我好像就是这样的啊”的错觉。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杀死封不觉,为父报仇’认定为人生目标的。”停顿两秒后,封不觉接着说道,“但我想……当你认定了这一点后,你活得轻松多了。这个念头成为了你发泄的途径、活下去的动力、以及强大的根源。”他淡然地望着林颜,与其四目相对,“时至今日,你已足够坚强、心智也已足够成熟,而且还身怀绝世武功……这样的你,自然也有了其他的憧憬。”他扬起一臂,做了个“请”的手势,“是时候把‘复仇’这两个字从你的心中抹去了……杀了我,你才能展开人生的下一阶段。”

话至此处,林颜的神情已是数变。

沉默片刻后,她再度开口了:“如果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产生动摇……你成功了。”

“呵……”封不觉笑而不语。

“但……”林颜说着,眼神一凌,“就算你是对的,我也已经别无选择!”

言毕,她身形一动,以突破音障的急速,朝着封不觉直袭而来!

林颜自幼便得曹钦真传,身负神功无数,再加上她本人的天资也是百年难得一遇,其武功修为之高,恐怕也只有曹钦能出其右了。

这一次,她用尽全力攻来,速度上……竟是比觉哥还要快上了三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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