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高下

『那个田耽,在短短一日内就想出了击破宿县的办法?』

在八月二十八日,当赵弘润再次远远旁观齐军再次进攻宿县时,不由地这般想道。

要知道,他眼下可没有什么好办法来针对这座城池,然而田耽却已想出了破解之法,是岂不意味着,田耽的才能还要在他之上?

这么一想,赵弘润的心中着实有些压力,因为他对田耽有些偏见,以至于他万万不想被这个男人比下去。

不过待等他看到齐军今日的布阵时,他忍不住嗤笑出声,引起了身边几名宗卫疑惑的目光。

“殿下因何发笑?”

宗卫长卫骄着实有些不能理解,因为眼下的状况,齐军即将对宿县展开进攻,按理来说应该是气氛非常严肃的时候,为何自家殿下却嗤笑出声?

“无事。”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众宗卫们面面相觑,仔细琢磨了半响,也未想出自家殿下发笑的原因。

而此时,远望着齐军阵势的赵弘润,脸上却隐约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原因就在于齐军军中那些投石车的拜访位置。

记得前日的时候,齐军军中那些投石车,皆是『一』字形排列,这俨然是当时田耽见驱使麾下士卒进攻宿县效果不佳,心中发狠,希望能够将宿县的城墙用投石车摧毁。

可问题是,宿县那可是要塞级别的城池——在楚国兴修符离塞之前,宿县是楚国用来抵挡齐军进攻的堡垒,论城墙的坚固程度,根本不是一般的县城可比。

似前日齐军的那般狂轰滥炸,最终也只是让宿县南城墙的墙壁外侧,多几处凹陷、多几处龟裂,仅此而已。

但是今日,齐军军中的那些投石车,坐落却呈现出一个扇面般的弧形,对此赵弘润判断是:田耽今日多半是打算集中火力轰塌一处城墙。

而他之所以发笑,那是因为田耽这招,是他心中最“笨”的办法。

当然,这里所说的“笨”,指的是简单直白、没有技术含量,且耗费多时,不过仔细想想,攻城战本来就是最耗工夫的阵仗,似鄢陵军两日攻克铚县的事,那是建立在两军士卒的素养存在着较大差距的情况下,岂是次次都会发生?

似田耽这般踏踏实实、按部就班地攻打宿县,可能才是最稳妥的。

想到这里,赵弘润收起了脸上的嗤笑。

他略有些羞愧,因为田耽祭出的这招,他也早已想到,只是他觉得这招『太过于愚笨,体现不出他肃王的睿智』,因此将其抛之脑后,可仔细想想,这却是眼下击破宿县的最佳办法。

『看来接二连三的胜仗,也让我变得有些自信心膨胀了……』

赵弘润暗暗警惕道。

也难怪,毕竟明明有破城的办法,却嫌弃那计策蠢笨,不够『惊世骇俗』,因而弃之不用,这岂非是变相的好高骛远?

反观此刻坐镇齐军本阵的田耽,明明也是一位破城百余座、破敌上百万,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名将,可他却丝毫不受盛名所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前最笨但也是最有效的计策,这份淡然的心态,让赵弘润颇感敬佩。

他在心中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大齐名将!

“砰砰砰——”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般的巨响,数十数百枚石弹从齐军的阵型飞起,呼啸着,带着强劲的风压,狠狠砸在宿县南城墙的城墙一段。

哪怕是隔得老远,赵弘润也能看到,宿县南城墙的墙体外壁,在这些巨大的石弹的侵袭下,变得支离破碎。

望着这一幕,宗卫穆青忍不住撇撇嘴说道:“我还以为那田耽想出了什么妙计,没想到却是这种纯凭蛮力的笨办法。……这我也能想得到。”

赵弘润看了一眼穆青。

诚然,田耽所用的计策并不光鲜,纵使是宗卫们这些对于攻城战缺少经验的人都能想到,又何况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

然而珍贵的,是田耽率先打破了『西路魏军与东路齐军接连在宿县失利』的僵局。

而这,才是一军统帅所肩负的职责。

什么?亲自领兵上阵,指挥战事?

不,那是将领的职责,而非统帅的职责。

作为一支军队的统帅,你永远不能束手无策,哪怕你用出一招在旁人看在很愚笨的计策,也好过你明明已经想出了办法,却碍于种种原因将其深藏在心底。

因为,『盲目听从』是军中兵将的常态,倘若身为统帅的你不发出指令,哪怕是在你看来很蠢笨的之令,多日下来,亦会让无所事事的兵将们产生士气方面的不利影响。

在战场上,维持士气的最佳办法,除了打胜仗外,就是接二连三地驱使士卒,让后者没有空闲去想一些会影响他们士气的、且对打赢这场仗没有什么帮助的事。

说白了,就是让那些士卒无暇他顾。

而在这方面,田耽要比赵弘润果断、果决,真不愧是戎马半生的名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对田耽做出的选择感到敬佩,但是这场仗,却因此也变得枯燥乏味,因为齐军那所谓的『对宿县的进攻』,实则就是数百架投石车不间断地朝着宿县南城墙的一段狂轰滥炸,这有什么好看的?

这有什么值得借鉴的?

因此,别说众宗卫们看得乏味,就连赵弘润亦是哈欠连连——他昨晚为了想出一个『惊艳』的破城妙计,可是大半宿没合眼,以至于眼下又困又乏。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不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是山体坍塌的动静,惊地坐在马背上闭目打盹的赵弘润,整个人都险些惊起来。

“怎……怎么回事?”赵弘润一副受惊模样的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始终注视着战场的宗卫长卫骄语气凝重地说道:“宿县的城墙坍塌了。……齐军的投石车,终于轰塌了宿县的城墙。”

不同于其余几名宗卫可以因为嫌无聊而走神,作为宗卫长,卫骄的职责就是辅佐赵弘润,监察任何值得监察的事,比如眼前那乏味的齐军攻城战——即使是再乏味,他也必须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

“坍塌了?”

赵弘润嘀咕一句,转头望向宿县城墙。

果不其然,只见宿县那坚固的城墙,已然出现了一处坍塌,只不过那处坍塌堆积了齐军大量的石弹,以及石弹与墙壁猛烈碰撞所导致的两者的碎石片,因此,齐军若是想要以这个缺口作为突破点,难度依旧不小。

而此时,除卫骄以外那四名其实方才也在走神、发呆的宗卫们,这会儿亦过神来。

比如宗卫周朴,只见他双目一眯,似肯定般说道:“齐军要进攻了!”

听闻此言,赵弘润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齐军的本阵,心下微微有些诧异:田耽,真会以那个缺口作为突破口,下令进攻?

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若是田耽,就不会立即进攻。”

宗卫周朴惊讶地转头望了一眼赵弘润,虽然并未多说什么,但是看他表情,他俨然是不信了。

在他看来,齐军明明已经将宿县的城墙轰塌了一处,此时不下令进攻,更待何时?

然而事实证明,田耽的决权显然是偏向赵弘润这边,他并未下令,使麾下的军队针对那个缺口强行攻入城内,而是驱使着那众多的投石车继续轰炸宿县的城墙,明显是想扩大那个缺口的范围。

『聪明!』

赵弘润暗暗称赞了一句,一转头见宗卫周朴面露不解之色,虽提点他道:“周朴,你瞧那缺口,不过十几丈的空隙,倘若齐军急不可耐地展开进攻,你真以为他们攻地进去?……事实上楚将吴沅只要派人在缺口的内侧一堵,齐军依旧无法杀入城内。……而除此之外,齐军的投石车为了不误伤同泽,也成了摆设。这样的结局,无非就是将城墙上两军僵持的局面,照搬到了那处缺口而已,甚至于,那处缺口更狭小,其实对楚军是更为有利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急着强攻?何不继续扩大缺口的范围?……须知缺口的空隙越大,这对城内楚军士气上的打击就越大,搞不好到最后,城内的楚军士气跌倒低谷,都无心再战了也说不定。”

听闻此言,周朴这才恍然大悟。

只不过,明白归明白,他仍有些难以置信。

“殿下,话说今日齐军对宿县的进攻,不会就仅仅只是这样吧?”他表情古怪地问道。

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这才发现此刻早已是午后。

按照这个势头,倘若田耽想使宿县城墙的那处缺口扩大到足以让齐军冲杀进去的程度,恐怕今日真会如周朴所说的那样,在齐军投石车那几无停顿的狂轰滥炸中,结束今日齐军对宿县的进攻。

而想到这里,赵弘润心中亦泛起了几丝疑惑。

『难道田耽他……』

他转头望向齐军的本阵,心下隐约已有些明悟。

正如赵弘润与宗卫周朴所想,待等日近黄昏,今日齐军对宿县的进攻,就在齐军军中那数百架投石车对宿县的狂轰滥炸中结束了。

虽说使敌城的城墙坍塌,齐军诸兵将们好生喜悦了一番,但是自家主帅的决断,却让他们感到困惑不解。

但是田耽的面色,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唯有当他下令撤兵的时候,当他转头望向赵弘润所在那处高坡时,他的眼眸中,才隐约浮现几丝异色。

『不晓得那姬润能否领悟……』

暗自嘀咕一句,田耽拨转了马头,率军回营,结束了他们齐军今日对宿县的进攻。

(本章完)

第682章 高下(二)

八月二十九日,天空阴云密布,又轮到魏军对宿县展开进攻。

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报复”赵弘润这两次来窥视他们齐军的攻城事宜,总之今日,田耽亦带着着一干齐军将领,在一处土坡上旁观魏军对宿县的进攻。

与前日那试探性质的攻城战不同,今日,赵弘润可是想确确实实地对宿县造成一些威胁。

毕竟在前日,魏军为了驱逐隐藏在宿县北方的援护楚军,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打造投石车、井阑车等战争兵器,只是临时打造了一些云梯而已。

单单这些,能对宿县造成什么影响?

因此,当日赵弘润只是试探性地进攻了两轮,前前后后加在一起的伤亡还没有几百人,魏军便早早地撤兵了。

但是今日嘛,碍于昨日田耽所率领的齐军已经在宿县的南城墙制造了一处缺口,换而言之已经在这场仗攻城战中取得了极大的进展与突破,想来赵弘润也有些按耐不住,毕竟再这样下去的话,魏军的风头可要被齐军压下去了。

这次魏军对宿县的进攻,仍然选择在宿县的北城墙。

一来魏军的汾陉军、鄢陵军、商水军三者的军营,都建在宿县的西北、正北方向,因此选择攻打宿县的北城墙距离较近,容易回援营地;二来嘛,虽说攻打宿县的南城墙会更有优势,甚至于搞不好魏军能凭借齐军制造的那个缺口杀入城内。可问题是那处缺口是齐军制造的优势,赵弘润虽然有心抢功,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齐军的进展纳为己用。

“殿下。”

在魏军的本阵,宗卫长卫骄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着赵弘润。

赵弘润转头望向那个方向,便瞧见田耽领着一群齐军将领,正在远处观望,看来是想旁观魏军今日对宿县的战事。

『哼!是因为昨日在宿县的南城墙制造了一处缺口,因此过来耀武扬威?』

赵弘润暗自腹诽着田耽,尽管他很清楚,以田耽的气度,根本不会似他所想的那般不堪。

就像赵弘润这几日场场旁观齐军的战事一样,田耽今日前来,不过是正常的“临摹”,说白了就是看看能否从魏军这边学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已。

这是作为将帅的好学——无论是从友军还是从敌军处,只要是好的东西都偷学过来,这才是作为一名将帅应该做的事。似某些狂妄自大到自己不需要借鉴他人用兵作战方式的愚蠢将领,往往结局并不乐观。

“不需理会。”

赵弘润淡淡说道。

就在这工夫,汾陉军西卫营的营将蔡擒虎,以及商水军的伍忌,二人骑乘着坐骑亲自来到了赵弘润处。

他俩,是今日的主角——按照当初在攻克相城后的约定,继铚县、蕲县这两座城池之后,宿县这第三座城池,应当轮到汾陉军来负责进攻,只不过因为汾陉军有三分之二的兵力分别驻守在相城以及铚县,因此,赵弘润唤来商水军协助汾陉军。

反正蔡擒虎与伍忌曾在当初那场夜战中并肩作战,关系非常好。蔡擒虎不介意让商水军赚取些军功,而伍忌也不介意给汾陉军打打下手。

只不过此刻二人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

“殿下,果真要那样安排么?”

伍忌抱拳询问道,他对今日赵弘润的战术安排,存在些疑虑。

“就按照本王的命令的行事。”对伍忌叮嘱了一句,赵弘润抬头望向蔡擒虎,笑着说道:“蔡将军也请安心,暂时收敛战意,本王保证,宿县会由汾陉军攻取。”

蔡擒虎伸手抓了抓头发,按照他的性格,其实并不喜欢用什么计策,不过赵弘润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即便『如此』,我也想当先锋官!”蔡擒虎说道。

赵弘润笑了笑,也就由得蔡擒虎去了,因为在他的战术安排中,今日他们魏军,同样不会与宿县的楚军正面交锋,就跟昨日的齐军一样。

在一番嘱咐之后,蔡擒虎与伍忌点点头,抱拳而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而于此同时,田耽正在那处土坡上,眺望着魏军的全貌。

『魏军的鄢陵军没有来……似乎姬润也并不打算对宿县展开全军强攻,唔,这点倒是明智之举。只不过……』

他皱眉望向魏军的兵阵,他发现,魏军军中居然没有一辆投石车,连最起码的云梯,也没有一架。

『姬润究竟在盘算什么?』

田耽着实有些不解,因为在他看来,魏军没有投石车,没有井阑车,没有云梯,就意味着再多的兵力,也无法对宿县造成什么影响。

而这时,在他身旁,有齐国北海军大将仲孙胜,只见此人伸手指向魏军的队伍中,惊讶地说道:“田帅,您看。”

顺着仲孙胜手指所指的方向,田耽眯着眼睛瞧去,这才发现,魏军的后阵似乎堆放着许许多多一捆捆的柴薪,并且,更多的柴薪,正由鄢陵军的士卒源源不断地运往这边。

『姬润……究竟在想些什么?』

田耽就更糊涂了。

而此时,其余齐将们亦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满带恶意笑了起来。

“那姬润想干什么?”

“我懂了,他是想烧死城内的楚军啊……”

“高明!果然是高招!”

听着身边诸将对赵弘润的冷嘲热讽,田耽眉头紧皱。

毕竟虽说他对赵弘润那护短以及张狂的性格极为不喜,但不可否认,后者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出色统帅,岂会做些愚蠢的行径?

『或者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田耽暗暗说道。

至于他身旁的那些将领,他没有去制止,毕竟赵弘润强行从齐军这边将东莱军大将甘茂“借走”,别说诸将心中气愤,就连田耽也不能释怀。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正在魏军中作为一名小卒的原齐国东莱军大将甘茂,他又在做什么呢?

哦,他正目瞪口呆地听着他所在那个伍的伍长焦孟所讲述的,他们在此战中要肩负的任务。

“什么?我……我没听错吧?”

指了指脚下的那一捆柴薪,甘茂瞠目结舌地问道:“扛着盾牌,冒着楚军的箭雨,将这一捆柴薪带到宿县城下,将其点燃。……这就是我等今日的任务?”

伍长焦孟本来就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并没有因为甘茂曾出言侮辱他们商水军而故意给他难堪,而是摆摆手风趣地说道:“不是一捆,殿下说了,每人至少要十个来回,也就是十捆。”

“我……”

甘茂被噎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要不然今日的“作战”,有汾陉军与商水军近五万人参与,并且还有两万鄢陵军在后方砍伐林木制成柴薪,参与的士卒实在太多,否则,甘茂真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那位肃王殿下在故意整他。

“废什么话!”士卒乐豹瞥了一眼甘茂,冷冷说道:“上头怎么说,我等怎么做就是了,『原将军』。”他最后的那一句称呼,带着满满的嘲讽意味,想来是还未真正接受甘茂,即便甘茂曾指点他们猛攻宿县的意义。

而这时,央武笑嘻嘻地对甘茂说道:“没事,我会保护你们的,老子的武艺,天下无敌!”

甘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央武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仅一两日工夫,他就已经摸透了。

此时,士卒李惠亦劝道:“甘将军,你放心吧,肃王殿下既然让我们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用意。”

“但愿如此。”甘茂叹了口气,随即对李惠说道:“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你就叫我甘茂吧。”

话音刚落,商水军的军号声响起,前方响起了千人将冉滕那特有的大嗓门。

“小崽子们!拿起你们脚边的柴薪,给老子冲!”

“喔喔——”

顷刻间,冉滕的千人队,不,应该说几乎是一半商水军的士卒,皆抱起脚边的柴薪,朝着宿县展开了冲锋。

那气势磅礴的势头,令宿县北城墙城门楼上的守将吴沅一阵心惊。

也难怪,毕竟魏国步兵在气势上,可是要盖过齐军一筹的。

可待等吴沅仔细观瞧那些正在冲锋的魏军,他就有些迷糊了,因为他发现,那些魏兵们甚至没有携带武器,只是一手手持着盾牌,一手抱着柴薪,就这么朝着他宿县冲锋过来。

『这……什么情况?』

纵使吴沅是一位悍勇的将领,亦不能理解他所看到的这一幕。

而在他身旁,宿县县公东门宓那是更加茫然。

良久,东门宓这才表情古怪地说道:“魏军……不会是要烧城吧?”

“……”吴沅眼神莫名地瞧了一眼东门宓,心说:城墙皆是由石头所堆砌,你烧给我看看?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这个解释,他也实在想不出魏军究竟想做什么。

而这时,附近有一名将领请示道:“将军,要放箭么?”

吴沅沉吟了一下,随即点头说道:“虽然不知魏军想做什么……唔,他们应该是想焚烧我宿县的城墙,虽然明知城墙烧不起来,但还是……莫要要魏军顺心,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宿县城墙上箭如雨下。

只可惜,商水军士卒早已提防着此事:因为此次没有携带兵器,因此他们索性将盾牌举在头顶,如此一来,楚军的箭雨对他们的威胁,几乎微乎其微。

仅仅眨眼的工夫,漫山遍野的商水军士卒们便犹如潮水般,冲到了宿县的城下,只见他并不停留,除了个别士卒掏出火舌子点燃了柴薪外,其余人只是随手将那一捆柴薪丢在火势中,转身就跑。

宿县城楼上的楚军不明就里,在放了几箭后,就不再射箭。

毕竟箭矢亦是消耗物,既然对魏军的杀伤微乎其微,那还射什么劲?

整个战场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商水军与汾陉军的士卒们往返于敌城与本阵,将愈加多的柴薪丢到宿县城下的火海中,助涨火势,而宿县城楼上的楚兵们,则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取笑着魏军的愚蠢。

“傻瓜,城墙都是石头,哪能烧起来?”

“哈哈哈,魏军都是些榆木脑袋……”

“话说魏军中,有好些我们楚人啊,啧啧,果然是脑子不好使,才会投靠敌国啊……”

然而,商水军士卒们却不顾楚兵的嘲讽,一次又一次地往返搬运柴薪,将宿县城下的火势烧地愈发旺,虽然未曾对城墙上的楚兵造成什么威胁,但明显可以看到,这一段城墙的墙砖,已逐渐从青色转变为亮红色,这意味着这些墙砖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而在数里之遥,田耽站在那处土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越来越深信,那位年轻的魏国肃王殿下既然这样下令,必定有所用意,只不过,他暂时还未猜到其中的真相。

而在他身旁,那些齐军将领们,仍然在耻笑着魏军的愚蠢。

“我若是楚军,此刻多半是惊慌失措了……”

“可不是嘛,你瞧,城墙都烧起来了,哈哈哈……”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宿县的城墙,也不知烧了几个时辰,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宿县的城墙,依旧是安然无恙地伫立在火海中,完好无损。

而此时,魏军本阵却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动静。

见此,田耽身边那些齐军将领们,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那个姬润……哈哈,辛苦了一日,也不晓得他在做什么……”

“问题是还没有丝毫收获……”

“有收获啊,可是让宿县的楚兵大惊失色,你瞧,对方到后来索性都不放箭了……”

『……』

听着这一番话,田耽眉头凝起,心下暗暗惊诧:难道是我想多了?那姬润只是在胡闹?

而与此同时,魏军士卒皆因回归队伍,而蔡擒虎与伍忌二人,亦回到了赵弘润之处。

他二人的表情,着实有些古怪。

原因就在于,他们听从赵弘润的战术安排,却丝毫没有对宿县的楚兵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在对视一眼后,蔡擒虎与伍忌很识趣地没有多说,毕竟眼前那位可是肃王殿下。

“殿下,那我们就先回营了……”

二人,难免有些气馁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玩笑似的说道:“先不急,叫全军士卒看着那堵城墙。……我军待看一场好戏再走。”

『好戏?』

蔡擒虎与伍忌面面相觑,不能理解赵弘润的意思。

不过既然赵弘润这么说,他们也只好照办,下令全军士卒,瞧着那段仍在熊熊火海中燃烧的城墙。

足足一炷香工夫,丝毫不见有什么动静。

见此,在远方旁观的田耽先按耐不住,嘀咕了一句类似『浪费时间』的话,随即摇摇头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轰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庞。

“下雨了?”

田耽嘀咕一句。

雨势来得很快,转眼间就变成倾盆大雨,就当田耽与诸齐将们着急着返回营地时,宿县北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坍塌般的轰然巨响。

“怎么……会?!”

田耽满脸惊骇,而在他身旁那些方才还取笑魏军愚蠢的齐将们,如今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连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了。

田耽与齐将们惊呆了。

宿县的楚兵将领们惊呆了。

魏军惊呆了。

吴沅、东门宓惊呆了。

蔡擒虎、伍忌惊呆了。

商水军中的“小卒”甘茂惊呆了。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唯有磅礴的雨势。

足足呆滞了好一会,众魏军士卒们在面面相觑之后,这才爆发出一阵堪比天雷的喜悦呐喊。

因为他们魏军在宿县北城墙所制造的缺口,足足是齐军动用投石车在宿县南城墙制造出的缺口的数倍。

纵使是宿县的楚兵日夜抢修,也别想在短时间内修好。

而就在这时,就见淋在雨中的赵弘润哈哈一笑,拨转马头,在瞥了一眼田耽等人所在的位置后,重重地一挥手。

“好戏看完了……收兵!”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