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海战(三)

伴随着大顺舰队主力的切入,天元号左右两侧的两艘荷兰军舰,很快就丧失了战斗力。

八艘战列舰从同一位置穿过,两侧的大炮轮番对着两边怒射,形成了非常良好的集火效果。

将近600发炮弹,在短短的五分钟内倾泻在了两艘荷兰人的战舰上,几乎可以互相吐痰的距离,将战列舰重炮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不是法国新型的74炮战列舰的首秀,但却是第一次成功的首秀。

因为真正的首秀,发生在一年前,法国的74炮战列舰的首秀,玩脱了,被英国几艘巡航舰俘获了,并且从此被仿造,成为了英国战列舰的主力。

毕竟这个型号的战舰,集结了法国最优秀的人才。单单一个桅杆,就是27岁便让欧拉在数学设计应用上屈居二等奖,拿到了科尔贝尔生前立下的“法兰西科学院船舶设计数学应用”一等奖、被称作“造船工程学之父”的皮埃尔·布格。

这几艘被刘钰不惜用米尼弹、木托榴霰弹、每年专买法国呢绒、甚至赠送法国西洋参貂皮贸易换来的战舰,现在看来换的很值。

荷兰人没料到,他们印象里笨重的战列舰,居然能达成这个航速。

荷兰舰队司令并没有犯太大的错,根据经验,尤其是根据多年的经验,他判断战列舰的速度只能咬一下舰队的尾巴。

却没想到之前一直压着速度的战列舰,能够达成这样的速度,插到了荷兰舰队的队列中。

两艘荷兰战舰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船尾和船首受到了重创,近距离的重炮直接报销了两艘船的桅杆,使得这两艘船只能漂浮在海上。

至于击沉,那是不可能的。或许八艘战列舰围着轰个半个小时,或许差不多能沉。

但失去了动力的军舰,也就等于丧失了作战的能力,就是待宰的羔羊。

天元号在穿过荷兰舰队后,继续向前,并没有立刻转向。

作为头舰,它保证后面的七艘战列舰都能通行的距离,才可以以一个大半径,向南转弯。

战列舰的速度相对慢,逆风更不适合,所以要向南转弯,依旧在外海一侧咬荷兰人的尾巴。

若大顺军舰为1,荷兰舰队为0,荷兰舰队前部陈青海率领的巡航舰也穿了过去,形成了一种01010的局面。

天元号带领的战列舰主力,咬最后一个0,陈青海率领的巡航舰主力,咬第一个0,中间隔开的荷兰舰队暂时不管。

因为大顺两个纵队的卡位,使得中间被隔开的那部分荷兰舰队无法轻松转向,不管是逃走还是继续维持战斗队形,都很麻烦。

不管是朝哪边转向,都需要面对大顺前后两个纵队的军舰的侧弦火炮封锁。

在天元号穿过荷兰舰队的瞬间,荷兰的舰队司令脸色苍白。

实际上,在天元号忽然全帆加速,距离荷兰舰队还有400米左右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苍白了。

这时候他才看明白大顺这边奇葩阵型的意义。战列舰抗揍,速度慢,所以在前;巡航舰速度快,所以在后。

由一路纵队变两路纵队,依靠战列舰和巡航舰的速度差,可以保证两列舰队几乎是同时捅穿了荷兰的舰队,彻底将荷兰舰队分割。

战场已经不受控制了,荷兰舰队已经无法再维持线列,而且中间被分割的舰队此时也根本无法转弯。一瞬间,整个荷兰舰队彻底陷入了混乱。

各自为战,是最扯淡的一道命令,舰队司令的作用,在各自为战的时候,几乎就是零。

但现在,阵型已经被冲开,除了各自为战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补救的措施。

荷兰舰队的旗舰,圣·米迦勒号,从舰名继承上来看,大顺所有的军舰,都得算是重孙子辈的。

前朝天启年间劫马尼拉船、攻澳门、抢舟山、都是这艘船打的头阵。百多年过去,已然成为了一艘悖论之船:船上的木料基本全都换了一遍的圣·米迦勒号还是圣·米迦勒号。

旗舰在舰队的靠后的位置,正在天元号等八艘战列舰的射程之内。

幸于天元号穿插的位置,猛攻左右两侧的军舰,圣·米迦勒号暂时没有遭受损伤。

但是,大顺这边的舰队可以集火左右两侧最近的,而荷兰这边失去了指挥和控制,处在一种各自为战的状态,本就不多的火炮分散在大顺庞大的舰队上,顿时成了挠痒痒。

集火和不集火的区别,是非常非常巨大的。

荷兰舰队司令知道自己恐怕已经失败了,但他希望荣誉的战败,至少也要拼出一个战果,让大顺知道荷兰人百余年的海军传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转向!全力进攻中国人的旗舰!”

舰队已经陷入了混乱,荷兰舰队司令冲着自己的旗舰发出了命令,他希望自己成为一名旗手,让那些茫然失措的己方军舰,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前面被分割的那些军舰,他已经管不到了。荷兰人的旗语技术并不成熟,而且炮击导致了大量的烟雾,根本也无法传递消息。

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旗舰作为旗手,凭借荷兰人的海军传统和优秀的资深舰长,在这种混乱中自发地反击,为荷兰海军的荣誉争取一点点战败的荣誉。

圣·米迦勒转向贴近天元号的动向十分的明显,天元号暂时还在继续前行,以防止后面的舰队无法通行展开,还必须要绕一个巨大的半径转弯。

所以圣·米迦勒号可以凭借更快一点的速度、更轻便的转弯,追上天元号。

不得不承认,荷兰人百余年的海军传统果然还是有些效果的,荷兰人海战敢于刺刀见红的勇气,也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即便烟雾弥漫,即便舰队陷入了混乱,周围的四条船在看到旗舰的动向后,立刻自发地支援起来他们的旗舰。

没有指挥,但这些资深的舰长们凭借自己的经验,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各自为战,仍旧需要配合。

井里汶的外海上,上演了一出荷兰人的可歌可泣的悲壮画卷。

两艘荷兰军舰用一种必死的信念,横在了天元号后面的几艘战列舰的侧前,阻挡着大顺的战列舰舰队向圣·米迦勒号齐射的视角。

他们知道自己对射,别说七艘战列舰,就算是一艘,怕也射不过。

但唯有如此,才能为圣·米迦勒号,和旁边的哈勒姆号,创造一个贴近天元号,登船肉搏的机会。

大顺这边的七艘战列舰的右侧弦火炮,对着这两艘800吨级的武装商船,开始了此时整个世界海军最快的几轮齐射。

燧发拉索的加持、氪金火药练出来的炮手,使得大顺的这几艘战列舰的射速,独步天下。

但此时他们的射击角度被这两艘战舰封堵,哈勒姆号更是凭借轻便的优势,试图卡在天元号和后续战舰的中间,在局部创造一个多打少的局面。

哈勒姆号后面的辅助舰,也意识到了圣·米迦勒号的意图,也快速地、自发地朝着天元号的围过去。

因为天元号要为后续的舰队通过拉出距离,转弯半径有些大,使得圣·米迦勒号似乎确实有机会靠近。

但其实,即便靠近了,也没有用,战役已经失败了。甚至可以说,在天元号冲击到荷兰舰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失败了。

然而,即便失败,也需要保留一点点海军强国的尊严、保留一点点在东南亚一百二十年未逢败迹的体面——前几年的特拉凡哥尔在印度,更早之前和郑芝龙打也不是在东南亚,荷兰人在东南亚还是可以说一句一百二十年未有败迹的。

荷兰人的意图过于明显,天元号上,刘钰和李欗看着荷兰人的动向,不禁有些感叹这悲壮的场景。

如果天元号像是个200斤的壮汉,圣·米迦勒号,就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而后面的那些辅助船,则完全就是些五六岁的小朋友。

在阵型被大顺这边打乱之后,这些五六岁的小朋友、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义无反顾地朝着天元号这个200斤的壮汉围了过来。

就像是西洋故事里,那个冲向风车巨人的傻子;又如同东方文化里那句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勇气。

“其实,有个道理,荷兰人应该是最清楚的。船坚炮利的物质优势之下,所谓勇气,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如果勇气这么有用,那么荷兰人就不可能凭着三五千人,占着南洋这么久了。”

看着凭着勇气和意识朝这边围过来的荷兰船只,刘钰笑了笑,并不尊重荷兰人的勇气,只是略略感叹一下他们的意识。百余年的海战传统,到底还是有用的。

李欗笑道:“看来,他们是想跳帮肉搏?”

“殿下说的没错。围过来对轰,让他们轰一个小时,也没用。那两艘船挡着视线,挡不了多久,荷兰人肯定想要贴近肉搏。唯有这样,才有可能在争取的这点时间里,夺取咱们的旗舰。枪炮无眼,殿下且先暂避,让儿郎们征战就是。”

李欗却摇摇头,知道这是一个刷威望、真正让海军军官们认可的机会,便摸了摸腰间的短铳道:“我自小少一只眼睛,却省的射击时候闭眼了。射艺不说独步,却也不差。我要在甲板上,叫荷兰人亦知道,我等也不缺勇气。”

(本章完)

第706章 海战(四)

刘钰给李欗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心知肚明,便将李欗围在中间,以血肉之躯挡住可能无眼的铅弹、木屑。

炮声隆隆,枪炮长跑到了硝烟弥漫的炮仓中,现在天元号只能一侧炮击了,左侧的炮手暂时用不上。

“左弦炮手!上甲板!准备肉搏。”

呜呜的哨子声和战鼓,让左弦的炮手扔下了手里的大炮,沿着狭窄的船舱跑到了甲板上。

出舱的门口,武器管理员正在分发斧子和钉锤。

拿到肉搏武器的炮手全都蹲在了甲板船舷那里,一只手提着自己的斧子,一只手抓着捆好的、用来挡对方子弹的吊床帆布。

下层的甲板不时传来一阵阵节律的震动,那是大炮在怒吼。

沉重的铁弹不时飞出,或是落在荷兰船的船身上,或是在旁边溅起高高的水花。

桅杆上的火枪射手,在静静等待着距离的拉近。

两船相距百米左右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天元号和圣·米迦勒号上的炮声都停住了。

本该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却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寂静。

因为双方都按照操典,将大炮装填完毕,等待两条船靠到极近的时候,最大化地发挥炮击的威力。

两边准备跳帮战的水手们,也几乎是一样的动作,一只手抓这船舷的栏杆或者吊床,半蹲在甲板上,等待靠近。

两艘船的距离越来越近,天元号船首的旋转炮炮手,将装满了葡萄弹的火炮,对准了荷兰人的甲板。

就在两艘船靠近到挠钩的距离时,双方用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互相投掷出了挠钩,勾住对面的船舷。

与此同时,两边战舰的炮手们,也几乎同时发动了炮击。

脸贴脸的距离,重炮直接击碎了船舱的木板,飞舞的铁弹、击飞的木屑、若无船舱木板阻隔互相可以吐唾沫骂娘的距离,都让船上的战斗比陆上的战斗残酷百倍。

瞬间的击发,炮仓里全是烟雾,七八个大顺的炮手被木屑扎的满身都是,只要手脚还没断,就顾不得身上的木屑。

他们很清楚,一切全靠运气。运气好,哪怕隔着一步远,自己可能都毫发无损。唯一能改变运气的办法,就是用比对方更快的装填速度,彻底把对方的炮手都弄死。弄死了敌人,也就不需要运气这个概念了。

倒霉的人被铁弹砸碎了身体,或者被木屑割成了两半,旁边的战友一人提着一条腿,直接扔到了大海里。为后面运送火药的人清理任何可能的障碍。

不算太倒霉的,提着自己的断手,往船舱里面撤走,咒骂着天杀的船医,心里却又欣慰地想着,只要自己能在船医的手底下活下来,那么就再也不用参加这样的战斗了,还有海军内部的伤残补助金可以领。

硝石燃烧的微微酸味、硫磺燃烧的臭味、船舱里汇聚成片的血,混合在一起,透出一股子叫人癫狂的味道。

炮仓里所有人的耳朵都听不到声音了,自己的、别人的、喊杀声、咒骂声、惨叫声,都听不到,只有被大炮震的嗡嗡的鸣叫声。

靠着比荷兰人更优秀的燧发拉索,靠着氪金练出来的装填速度,在贴脸对轰之后,大顺的炮手掌握了先机,在荷兰人刚刚装填完毕的瞬间,大顺这边的30多门大炮,再度轰向了荷兰人的侧弦。

几十个大窟窿,露出了圣·米迦勒号炮仓里的惨状,弥漫的烟雾时隐时现。烟雾遮掩下,到处都是断肢、青紫色的肠子、内脏,或者被三十斤的铁疙瘩砸的不成人形的肉沫。

十几个浑身插满木刺的荷兰人趴在船舱上,哭喊着向后爬行。一个断了腿的荷兰人抓着自己的断腿,朝着天元号投掷过来,发泄最后的无能狂怒。

天元号第二轮炮击的同时,聚集在甲板上的水手,几乎同时和对面的荷兰人露出了头。

双方贴的太近,根本不需要瞄准,拔出手里的短枪互相对射。

最能打架、威望最高的水手们率先抓着挠钩的绳索,跳到了对面的甲板上。

圣·米迦勒号船首的旋转炮,被天元号桅杆上的射手一一点杀。天元号旋转炮里的葡萄弹,瞬间倾泻在了荷兰船的甲板上,二三十人同时被鸡蛋大小的铁弹射中,扫倒了一片。

跳帮战,应该是此时这个时代,最为原始和野蛮的战斗模式。

没有阵型,因为狭小的甲板上不可能出现阵型。

没有长兵器,任何长兵器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都是给对方送人头的。

没有甲,因为水手不可能着甲。甚至很多水手连衣服都不穿,鞋子更不可能穿,半光着的身体,举着最原始的斧子,如同两群茹毛饮血的野兽,冲撞到了一起。

撕咬、搂抱、劈砍、用匕首捅、用枪托砸、用手抠眼珠子、趴在地上用斧子像剁排骨一样跺对方的脚掌……

这种复归原始的暴力场面,让李欗之前生出的豪气化为了犹豫。他设想过此时舰队作战的残酷,却没想到残酷到这种程度。

站在船舷旁的他,眼睁睁看到一个大顺的水手被人砍断了一只手,而断手的水手趴在地上,用斧子狠狠地剁掉了荷兰人的一只脚。

一个荷兰人的眼睛被抠了出来,接着被那个大顺水手抱着脑袋扔进了大海。而那个大顺的水手,也被后面的荷兰人用手枪打碎了脑袋,近距离的射击直接顶开了头骨,红白的脑花和鲜血溅了旁边坠落的帆布上,那是多少水墨画大家也泼洒不出的意境。

李欗的手臂微微有些发抖,他不是没打过仗,他也去过日本的都城,也在战后去看望过伤兵,可那种感觉,和此时这种野兽般的蛮荒的战斗,根本不同。

好几次想要鼓起勇气,尝试也抓着绳索跳到那边去,可想了很久,终究没有。

他知道,即便自己要跳,身边的亲卫也会死死拉住他,并且把他拽回来。

李欗心想,自己已经胆怯了。

若是不曾胆怯,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想:自己是真的想跳过去,只可惜亲卫拉住了自己。

可现在,自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不免觉得,既已胆怯,全然像是作秀,自己都觉得恶心,那又何必?

想了想,叹了口气,慢慢退到了在后面的刘钰的身边。

刘钰也在重重保护下,并没有看对面甲板的厮杀,而是观察着远处即将收尾的海战。

那里离得远,看不到血肉模糊仿佛屠宰场一般的场面,只能看到双方的大炮轰击、互相走位,或者看到荷兰人的战舰降旗。

“鲸侯,孟子言: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总要有人立于危墙之下。将士们勇猛作战,我却有些微的胆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李欗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刘钰背后,说了这么一句。

刘钰心想,这真是标准的上位者的怜悯、权重者的无病呻吟。你不可能和那些水手们真的做到感同身受的。

“殿下,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你知道他们冒死拼杀,除了平日的训练,支撑他们的是什么吗?”

放下望远镜,刘钰缓缓转过身体,看了一眼对面甲板上的惨烈交战,缓缓道:“忠君爱国?那是军官的事,肉食者谋之。船上礼法森严,君子就是君子、小人就是小人,水手不可能成为军官,只能成为军士。肉食者谋之这句话,两千年前用于春秋战国的陆地上,现在也可用于这大海上。”

“水手们为的是每个月的银子、为的是俘获一艘战舰百分之二十的战利品分红,为的是战死之后有抚恤,伤残之后有补助。”

“殿下若想真正保持海军的战斗力,就记得我这句话。别不给钱。”

“但凡有一条别的活路,没人愿意当水手的。殿下没见过饿殍遍地的村庄,也没见过黄淮水灾之后的饥民。有时候,易子而食这四个字,写在纸上真的没什么,可真正见到了,你就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当水手了。”

说罢,他指了指遥远的海岸线的方向,叹息道:“当年荷兰人来南洋,每年活着回去的水手,不足一半。殿下知道大顺的水手,和荷兰水手最大的区别在哪吗?”

李欗摇摇头,他想不出最大的区别在哪。既然说大顺的水手是为了钱,难不成荷兰的水手就是为了忠君爱国?

刘钰张开嘴,指了一下自己完好的牙齿。

“在牙齿。”

“荷兰水手也好、英国水手也好,他们基本都缺牙,全都是一口烂牙。”

“因为坏血病。会掉牙齿。”

“大顺的水手,终究还没有走出南洋,还是在家门口,还能保证不得坏血病。”

“这个区别,看似是牙齿,实则是他们走的更远、航行的更久。这是他们能够在南洋和我们打仗,而不是我们在大西洋和他们打仗的原因。”

“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是不对的。殿下当谨记,海军要往远方走,哪怕不打仗只是多走走,依旧还是海军,不至于退化为水师。”

“我真心不希望,花巨资养出来的水手、花了山一般白银造出来的十几艘战列舰,最终无事可做,蹲在天津卫的港口里慢慢腐朽。”

“水手愿意用命去换钱,军官们希望用水手的命换功勋前途。殿下这个总督海军戎政,若想真正执掌海军,未必非要勇气无双、亲自肉搏。”

“您奋勇与否,水手们根本不在乎。甚至不如今晚上战胜之后能多分多少酒,更让他们在意。”

“如果能以势压人,主帅又何必奋勇争先?我就从不奋勇争先亲自肉搏,因为,为了对付荷兰人这几条破船,我准备了十几艘战列舰、几十艘巡航舰,前前后后十几年,从朝廷那抠来了上千万两白银。”

“殿下真有爱兵之心,多造几艘战舰、多弄一些银钱。十个打一个,是爱兵;用战列舰打武装商船,也是爱兵。用火枪去打弓箭,简直可以算是爱兵如子的典范了。”

“吴起之爱兵,不在文人记得的给士兵吸脓疮。而在于他练军阵、编武卒,以及武卒的免税、土地、耕牛。但朝廷总是记得前者,却总忽略那些土地和耕牛。”

说完这些,刘钰看着低头的李欗,问道:“殿下跳过去与否,影响胜负吗?”

李欗回身看了看已经被攻下的荷兰战舰的甲板,摇了摇头。

“不会。”

“殿下若是跳过去,能少死人吗?”

“不能。”

刘钰最后道:“若殿下有本事,让每个水手腰里别着三把燧发短铳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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