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就为这事儿奔波去了。结果还不等她去人艺找在里头当校工的熟人，就在胡同里的八旗后人处问到了。

这种衣服啊，已经现成有卖的了。人家祖上正经就是做这个的。现如今开了个专门的裁缝店，还做了龙袍、凤袍、官员、诰命的袍服挂着。那一看就知道手艺精湛啊！去做衣服的人听说裁缝祖上以前是给宫里做衣服的，也接官员府邸的单，都愿意在那里下单。

小马忍不住道：“那人家这是正规军，我就是个游击队啊。”

她回来想了一阵，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对方父说了。

袁大妈和她说的，“你瞒不住的，那离得也不远。而且，你的手艺跟人家祖传做这些的能比么？再说人家方大爷不是还给了你五块钱跑腿费么。”

小马就拿着钱过来，主动把事情说了。又说要把钱退给方父。

“方叔，我也就去打听了一下而已。这钱还给你吧。”

方父肯定不能收啊，“不是你去打听，我哪能知道这事儿啊？我连胡同里就又正宗的八旗后人都不知道。你就揣着吧，不然我过意不去的。”

小马推让了几次，方父都坚持让她揣着。

“回头给我们做衣服，多用些心就成。”林嫣还是按季给他们二老在小马那里做衣服的。

至于三个小的，就是大哥、大嫂自己的事了。他们的收入也不少的。

这不去年九月给垫的600高价学费，也预备分三个月还清么。已经还400了。

等小马走了，在一旁憋了半天的方母忍不住道：“就跑这么一趟就挣五块钱啊？她做一件单衣服才挣几毛钱的工钱呢。”

方父道：“那人家不去问，咱们几时才能知道有现成卖？而且，人家不说，咱们也要耽误多少时间。不过，我原本是当定金给的。这会儿让人家退或者少给些也不好看。做生意的人不能太小气了！反正回头都算到成本里去。”

他很快就按小马说的地址找去看了，然后把人家挂墙上的八身都买了回来。花了两百多呢！都是好布料，手艺也不错。顺道还问了问怎么洗涤之类的。

挂到墙上去，写明是出租的。还真有不少客人兴致勃勃的租了去故宫照相。中国的、外国的都有。

租一次，两个小时内还就是一块钱！超时一个小时五毛。还得给押金，交还的时候没有滑丝、没有脏污才行。多的时候，那龙袍、凤袍一天能租出去两三回。

他对方母道：“看到没有，五块钱，多租几回就有了。”

方母‘啧’了一声道：“这钱还真好挣呢！”

方父道：“也是咱们占了地利的缘故。我估着啊，很快别的地儿也就有了。这首都的遗老遗少多着呢。会做这个的恐怕还有几家。搞不好现在真的都有人收藏着呢。”

日历就这么翻过，很快到了开学报名的日子。老程问方明澈，“想好考研是考本校还是外校了么？”

方明澈点点头，“你呢？”

“我肯定直接参加工作了啊，全力争取留京。我还真读成老学生不成？和我儿子当两年校友不得了了。怎么，不打算考本校？那肯定是要拔高一点了？我来猜猜，是清华还是北大？”

方明澈看看左右无人，“想考北大经管系。你先别给我讲出去了，不一定考得上。”

进入大三后，这个事儿他犹豫了很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垫垫脚去够高处。如果是有机会保研就算了，他现在都没资格保研了。那还是再搏一把吧！

考不上的后果他也不是承受不起。而且分析来分析去，还是有希望的。

毕竟如今，他有足够的金钱可以让自己得到最好的师资条件。都在首都，他现在就可以打主意去蹭课了。

为了节省时间，方明澈打算再买一辆车。这回买轿车，上海牌的轿车。两万五一辆那种！

到时候找一个司机专门接送。他和阿嫣很多课都是错开的，基本可以都兼顾到。兼顾不到再调整嘛，另一个可以打黑的啊。这样他每天往返就能节约出一个小时来。

不过阿嫣是说万一两个人冲突了，先紧着他用。

阿嫣去问过辅导员了。她以前当知青的工龄，不能算在大专生考研得有的两年工龄里。因为，人家要求的是大专毕业后两年。

她确实得去高中混两年工龄，然后再考研。

她对考研其实没太大执念，但听方明澈分析了大学老师的清闲和清贵，以及高中老师的忙碌不堪，便也动了念头。多些自己的时间肯定好啊！大学老师甚至都不要求坐班，八小时工作制。

方明澈已经在提前替她毕业分配的单位铺路。但据熟人说，想塞去管实验室这类闲职上，估计是不成的。年轻大学生，如今各单位都在抢。抢去了肯定不能让你开启养老模式。

所以，阿嫣估计还是得去教高中语文。高一、高二正好带完一届。

高翔也准备要去读研。他预备考财会专业，不想再教书了！

以后就做个专职的财务人员。方明澈最初给人家画大饼，是画的整个方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如今他只管旅行社一家的财务。感觉也好，空出时间来备考研究生。

他也是想垫一垫脚，考个比首都师院更好的学校。目标是对外经贸大学。

老程点头，“行，理论联系实际嘛。我们毕业是在84年7月，如今都已经有学校在逐步开展英语教学了。所以我觉得我谋求留京任教应该没问题。倒是我儿子，我也希望他能继续读研。最好也是能垫垫脚考个更好的学校。考研应该比高考的成功率高些才是。”

这样的话，他们一家四口就能继续在BJ留下去。他老婆现在在小方的旅行社打杂，女儿在上高价学。经济上稍微有些吃紧，他周末都不得不去旅行社当兼职的英语导游。

等正式工作了，应该会好些。兼职继续做，反正当老师有周末和寒暑假。而高中老师的工资，怎么也比大学生的补助要高不少。

方明澈道：“今年不是就开始了高考预考制度么。直接淘汰一半的人，高考考场都不让人进了。听说高考升学率直接翻了一番。”

老程道：“还是考研上线的比例更高些吧。八成以上的大学生毕业都选择直接就业了。”

争论这个没意义，方明澈没在说什么。他辗转弄到了京大经管系本科的课程表。拿回家和自己的课程表对照，看有哪些课可以去蹭。

林嫣拿出存折，算着怎么取钱可以少损失利息。不过，三万要去两万五，定存利息还是会大面积的受损。

但如果他们要三处（北师大、首都师院、北大）用车，确实没法继续和旅行社共用。好吧，买！

不过嘴上还是忍不住道：“还跟我说没有大动作呢。这买车还不是大动作啊？一辆车都够买个小些的院子了。”

她原本攒着钱，是方便回头华侨公寓有房子出售，赶紧拿下的。想在只给她剩下5000，希望暂时不要有房出来啊。

不过还好，他们家的月收入也是一万五左右。再攒几个月就够华侨公寓一套房了。这会儿才三万，是因为元旦前付了六万八的尾款。

方明澈心道：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花钱买车特别的不值得啊。买个两万五的小院子，放那儿以后能涨到千万以上！可车子再爱惜，开个十年八年也就报废了。

但是，时间就是金钱。为了节约通勤时间，挤时间去蹭课，这也是不得不花的。如今又没有租车服务。黑的要连人带车包下，一个月怕是要1200。还是买一辆吧，自家这么多会开车的司机。开个十年八年的也好。

这天林母过来看外孙，正好赶上新车子被开回来。

方明澈把车停到楼下，这才觉得和周围的车和谐些了。之前邻居们开的大多是轿车，有些甚至还是进口轿车。就他家是一辆挺旧的二手小货车。

行吧，他也不能把钱全花在将来会大涨的东西上头。有一些钱还是必须花的。

他再自家窗户下摁了几下喇叭。畅畅在楼上听到了，高兴的道：“新车车、回来了——”

再三个月他就要两岁了，口齿清晰了许多。

而且，颜颜跟着邱老师上英语课、日语课，看英语、日语动画片，他也跟着。因此，三语几乎是呈一机两翼的架势齐头发展着。虽然都说得磕磕绊绊的。

一时连外婆喂的苹果片都不吸引他了，跑出去在镂空的阳台边沿蹲下往外看，“是爸爸，是新车车。”

林母也跟着出来，“又买车了？”

之前林怿说想周末到旅行社兼职当司机，结果被阿嫣一口就回绝了，说是不缺人。

然后他们一家就飞到广州过暖冬去了，回来之后也还没回过娘家。礼物都是让韩梅载回去的。她今天过来除了看看畅畅，还想问问这茬事。没想到赶上女婿又买了一辆车。

方敏知道九叔是喊他们下楼去的意思，于是给畅畅把厚衣服穿好，“外婆，九叔今天会买新车回来。我们下去一起兜个风？”

林母点头，同他们一道下去了。

方明澈这才知道岳母来了，忙下车给她开车门，“妈来啦？”

“是啊，来看看畅畅。你这是全新的吧？”

“是的，二手的不太好买。上次是捡漏，正常都要开到快报废才舍得转手卖的。这回手头稍微宽裕些，就干脆买辆新的。”

林母蹙眉，“你们不是上海也买了房子，如今又紧巴了么？”

方明澈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又没有近期就要到期的债务。妈，您坐好了。我们去中轴线兜一圈回来。”

听到他混不吝的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林母一时也没话好说。

方畅趴在后面的窗户上看着外头，可高兴了。嘴里嘟囔着‘兜风、兜风’。

方敏的手臂横过他的小身子虚揽着。

等他们沿着中轴线跑了一圈回来，林嫣和颜颜也回到家了。林嫣已经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该择的择，该切的切了。颜颜在一旁帮着打下手。

人都不在，她估着也是兜风去了，倒是没想到她妈也在车上。于是把围裙解下来递给方敏，自己坐到沙发上陪她妈说话。

颜颜也出来帮忙照看畅畅，敏姐做晚饭呢。她和外婆打过招呼，问畅畅，“要进猪圈不？”

畅畅看看客厅里用矿泉水围出来的玩具空间，摇摇头。他很兴奋，用有限的语言给姐姐说着自己去兜风的事儿。

颜颜道：“我早就去过了。”

刚到首都没几天，爸爸就用自行车载着她和妈妈沿着中轴线转悠过了。只不过那会儿是借的姥爷的自行车，一家三口都用围巾把头脸遮着，只露出眼睛来。

林嫣肯定是留她妈一起吃晚饭了。

林母道：“还等你来留，我女婿早就留我了。还说一会儿吃好了，用新车送我回家。”

想想到时候邻居的艳羡表情，她也开心。不过肯定会有人阴阳怪气，说女婿再厉害，也不过是半子。而且人家父母也从老家来了，过年去广州过暖冬，人家不也带的是自家父母么？

她把这些说给林嫣听，林嫣道：“这说给我听干嘛，说给林怿听啊？就怕唾沫星子说干了，他还是不动如山。”

“哪啊，他现在还是有触动的。不然怎么会想周末来做兼职呢？”

林嫣心道：我就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她道：“可是旅行社确实不缺周末的兼职司机啊。”

“那别人不需要轮休啊？把他加进去，正好可以让其他人有个轮休的机会嘛。”

“干得多才挣得多，谁乐意把工时让出来。而且本来就是轮休的。”

林母左说右说，林嫣都没有松口。搞得林母晚上被林嫣开新车送回去的喜悦都打了折扣。

“妈，我就不进去了。您进门小心点。”他们这个大杂院，还有很多私拉乱建的建筑。晚上走进去是得小心点。

林母进了屋，朝看着她的林怿摊摊手，“还是不松口。”

韩梅道：“您开口都不松口啊。”

林怿不大高兴的道：“还要全家总动员，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求她不成？”

林父道:“那你想找工作，你还不想求人不成？哼，自己不出面，就让你媳妇儿和你妈去。你姐姐估计就是不高兴这个。”

林嫣直接开着车到了四合院，然后步行去大栅栏。明澈和儿女还有公婆都在那边呢。刚才车子就是在这里停下，然后她再载着她妈送回去的。

今晚那么多人过去大栅栏，是去看方明华和袁淑芬摆摊。他们不是去广州了么，想到当初方明澈和方明峰开大货车过来，然后带货回去赚差价。

他们两人便也进了些货回来挣钱。本来想省事儿的都带电子表，被方明澈否决了。都带走私的电子表，你们倒是不怕事儿。还想把一大家子行李载重的上限都用上。

不过，大哥、大嫂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倒是挺赞同的。又没有额外支出，能赚一笔是一笔啊！估计这比他们开面馆赚得多多了。人无横财不富嘛！

最后就分散买了很多首都比较畅销的东西，打散混装在十一个行李箱里。这样才过了安检那块。东西都不大，就在方明发用的摊位上支了张桌子叫卖。

二伯那边，方明惠也有样学样，在自家人的行李载重范围内带了不少小件的货回来。估计也找了地方摆摊。

至于方明澈和方明峰，几百块的利润已经不会被他们放在眼底了。过年出门来玩，就安安心心的玩好了。而且他们两人到广州考察市场的目的也是达到了的。

这会儿在大栅栏看摊子的是方芳和康康。小姑娘天生会比较擅长这些。至于方康，这小子的嘴巴是真甜。唇红齿白的站那儿招呼：“阿姨、婶婶过来看看啊。价廉物美，全是广州货！”

被他喊到的人看他长得可爱，往往会过来看看。然后选择一两样自家用得着的东西。

方健在收钱、找零。他在大碗茶摊也是锻炼出来了。

方明澈抱着畅畅在一边看，颜颜站他腿边。方明澈小声道:“这儿女生得多也有好处啊。”

哥嫂就负责把东西用三轮车载过来，旁的都不用管了。

颜颜道：“爸爸，等我大些了，也去旅行社帮忙。还有畅畅也可以去。”

“行，我等着。”

二老也是笑眯眯的，老大两口子日子越好过，他们自然是越舒心的。而且老大说了，都卖出去了他也请回客。

这客是得请啊，不然往返机票都是老二出的，载回来的东西你自个卖钱。就算老二和阿嫣不是小家子气的人，但只是一方付出、另一方坐享其成也不行的啊。

林嫣过来也是看到哥嫂生意还挺好的。他们投入了三百多进货，看这架势估摸能卖到六七百呢。如今广州的货俏得很呢。

不过，如果自己想去这么挣钱估计不成。就算旅行社给他们开介绍信，安全的飞过去、飞回来的带货。但就一个人的行李重量可挣不到这么多钱。而且，机票钱多贵啊！

哥嫂说卖完了除了请客，要把欠着的300高价学费也还给他们。还有住小偏院的租金，也按月给20块。行，有这个意识就好！

二老住的当然不用给租金，就给他们一家五口的。

方明澈也是觉得这辈子兄弟之间差距大了，老头子倒是越来越拎得清了。

他笑道：“让他们请吃什么才好？”

林嫣也笑道：“我想吃天福号的酱肘子。”这一回真不用客气。

“好！趁着二老还能吃这些，尽早吃。”方明澈直接和旁边的方明华说了。

后者点点头，“成！”

这个生意是真赚啊！而且，通过飞机运回来，也比火车、汽车安全太多了。关键，不用他出运费。这是纯赚的！这客确实不请都不好意思。

明发还在在卖他的炒饭和红薯、芋头。他自然眼红啊，但是这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没有这么能干还愿意拉扯手足的亲兄弟呢？

明澈哥这个摊位晚上给他白用，他已经占了挺大便宜了。而且，明澈哥劝他拿个文凭的话也是正理。

接下来就是要去香港开店的事了。方明澈准备在广州先开一个，广州的外国人也多。回头香港的货，就直接从广州运过去。而且，在香港开店手续也要比广州复杂、时间耗费长些。

他问方明惠想不想去广州开店。她的优势是已经早一步在跟着她哥学粤语了。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调往说粤语的地区嘛。

方明惠有些犹豫的道：“明澈哥，我想去香港。”

香港和广州，地理位置没有隔多远，但人均收入差了得有几十倍。香港现在人均收入3000（按人民币算）啊！广州虽然在内地名列前茅，估着也就100出头。

这回他们一家都没能去香港，但堂哥、堂嫂一家买回来的东西她都看到了。港货比广货好多了！

方明澈道：“去香港店的人，从广州店里择选。而且，香港很多人其实看不上内地人。称我们内地的姑娘是‘北姑’。”

这年头，刘嘉玲、利智都还在受歧视呢！

方明惠道：“那他们在日本、欧美的人呢？”

“也差不多，二等公民吧。就是你，也不会多看得起比你家穷很多、很多的人吧？我们是出去赚钱的，得内心强大，做到不卑不亢才行。”

方明惠点头，“我会的。明澈哥，我先去广州店好好做。”

“嗯，你先去试试吧。在旅行社做文职其实不太适合你，看看开店是不是你的长处。”

旅行社的计调、后勤等工作，都需要很细致。但明惠为人有些大大咧咧的。她是在村里跟一群男娃子一起长大的，基本可以当半个男的看。但她身上有和明峰哥一样很适应场面上那套的一面，没准真的很适合出去开店。

她回家一说，方明峰点头，“正好，顺便帮我盯着装修。”

他买的套三，但没法给妹妹留房间。他们两口子一间，父母一间，那小姐俩都只能一起住。

广州房子贵啊，700一平。一个房间至少是一万起步！实在留不起。好在，明澈那里对外地员工是要包住的。

方明惠也忍不住道：“广州的电梯公寓也太贵了。广州本地人真的很难买得起。”

“你要是表现好，能调到香港去。还用愁买房子的事吗？港澳和海外地区，你们不是都依着当地的平均工资发么。香港人均年入是5000多刀，就算按央行汇率也是9000人民币。你又不是非得在广州买。这钱回成都都能买两套小户型了，干三四在首都买四合院。这还怕什么？”

方明惠点头不已，“嗯嗯，我一定好好干。明澈哥说我可能适合去开店。”

方明峰失笑，“人家只是不好直说你在旅行社干得不好而已。你这回好歹给你自己争口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