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北平的情报来了!

第765章 北平的情报……来了!

其实,张安平想的有点多了。

戴春风并没有对他失去信任,王天风只是作为戴春风反制张安平的手段——这一点,张安平并不是看不见。

但站在张安平的角度,时间还剩下不到40天了,这仿佛就是黎明前的黑暗,越是这个时候,张安平越不敢大意。

生怕一丁点的疏漏,导致满盘皆输!

但自己的同志他必须要救,所以,他宁愿将这个弯绕到最大,也不愿意前功尽弃。

万一成为后世潜伏教材上的反面案例,那不得“遗臭万年”?

也正是出于这种谨慎的考虑,他才步步为营、一步十算。

而事情,也在按照张安平所预想的那样在进行着——当戴善武亲自插手这件事以后,戴春风唯一关注的就是结局,根本不在乎过程,更不会往有人要“李代桃僵”。

……

茶楼上,张安平和明楼立于窗前,平静的看着远处的马路。

明楼看了眼时间,距离经过时间还早,但此时内心有些难言的急躁,于是想着转移话题,便朝张安平“挥刀”:

“单这种行动来说,这是我见过你最复杂的一次布局。”

“好像……你特别忌惮他。”

明楼没有明说,但这个“他”很明显,只有戴春风!

张安平没有否认,轻声说:“这一行,任何人都不能小觑,更遑论是他。”

“我觉得他没有你可怕。”

张安平失笑,但随即恢复了常色,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说法:

“是因为,我是站在他肩膀上的。”

站在他的肩膀上?

谦虚么?

但想想张安平为营救吕宗方的布局,明楼只能将之理解为谨慎。

他顿了顿,问:“那……以后呢?”

还是比较隐晦的问法,但实则表达的意思是:

面对戴春风,你行事这般的束手束脚,以后难道都要这样?

张安平幽深的目光在大街上无意识的穿行,脑海中有一句回答:

【很快就没有以后了!】

但他沉默之后,嘴上的回答却是:

“小心无大错。”

嫌弃张安平太保守的激进派明楼,无奈的摇头却并未再说。

或许张安平是对的,可一直束手束脚,会贻误很多的机会啊!

张安平也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默默的等待着。

时间到了!

一辆汽车出现在了马路上,它用很正常的速度在行驶着,不快也不慢。

一辆装满了木柴的人力推车在汽车靠近的时候,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不由自主的左右晃动,随后失去了控制,撞在了汽车上。

司机愤怒的踩下刹车,人还没下车就咆哮:

“娃儿,你安逸了!”(小子,你完了!)

推车的车夫吓得连连后退,随后更是不由自主的反身就跑,司机大怒,边喊着“崽儿,站到”边迈腿狂追。

车门打开,一左一右两名特务下车查看情况。

不远的地方,戴善武带着几名随从看着汽车,眉头缓慢皱了起来。

“怎么……没炸?”

按照设想的方案,这个时候柴车中的炸药就应该引爆,两名特务外加吕宗方全都得死——司机有很大概率会捡回一条命来。

戴善武终究是经验不足,没等到爆炸后顿时急眼了,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谁弄的炸药?怎么回事!”

一名特务脸色苍白,吱吱呜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下一秒,一团火光凭空出现,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大,紧接着才是爆炸的轰鸣,随后削弱了无数倍的冲击波推搡着无数的空气出现了,吹动着戴善武焦躁的脸颊。

“炸了!”

戴善武露出喜色,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么高兴过于冷血了,遂强压下笑意,镇定自若道:“撤!”

他带人走了,只剩下远处一团升腾的浓烟和四散的汽车框架。

追车夫的司机被爆炸掀飞,落地后懵逼的不明所以,直到发现汽车四分五裂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嚎叫着:

“完球了!事情搞大老!”

茶楼上,张安平和明楼面对着爆炸不为所动,没有一丁点的惊讶。

两个死于爆炸中的特务,他们的名字,出现在王天风给张安平的名单上——这时候死,死不足惜。

至于“吕宗方”……

这年头,监狱里的死刑犯太多太多了,明楼只需要悄然的李代桃僵,就能完成偷天换日的一幕——两个死去的特务是亲历者、知情者,但他们现在永远的闭嘴了!

唯一的“漏洞”是那名司机。

但……他要是自己的同志呢?

这个盖子,只要不是张安平亲自去掀,九成九的可能就会这么泯灭于历史之中。

爆炸的边缘,司机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狼狈不堪的边跑边大喊着:

“我日你妈耶!军统的要犯遭炸死球了,这下完犊子喽!”

明楼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幕,对张安平吐槽:

“这活宝,演的真像。”

张安平没做评价,只是淡淡的道:

“你去见见老吕吧。”

“嗯。”

……

明楼准备的一处屋子中,吕宗方看着今早的报纸,眉头紧皱。

报纸的“头条”,就是昨天他吕宗方被炸死的新闻——目前全城都在通缉那个车夫,而还没有任何的结果,脏水便已经泼到了地下党的身上。

“这是军统炮制的吧。”

“是……岑痷衍那个道德败坏的家伙?”

吕宗方对岑痷衍这个文化人的败类是一丁点好感都没有,玩弄舆论不说,个人道德还差到了极点,花柳病已经成为了全局共知的笑话。

“藏污纳垢之地!”

吕宗方轻语一声,目光中随即充满了向往之情——他终于能离开这个泥潭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吕宗方一惊,本能的就要去掏枪,但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吕,是我。”

明楼!

吕宗方浑身一松,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和煦的笑意:

“明楼……同志!”

吕宗方是真的惊讶,他没想到明楼竟然是自己人——他默默观察局里的各种争斗,张毛斗法让明楼成为了一个“禁忌”的存在,若不是自己当时以为必死无疑,才故意点了明楼,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打中的是自己的同志!

明楼看到吕宗方身旁的报纸后,笑道:“老吕,别被报纸上的内容影响。”

老吕是那种不愿意麻烦组织的性子,明楼担心吕宗方会因为报纸上对组织泼脏水而自责。

吕宗方有些后悔道:“那倒不会,我只是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咬岑痷衍这个败类一口。”

明楼愣了愣,呐讷的道:

“老岑,是自己的同志。”

吕宗方一愣,啊?

“那些风闻……”

明楼不由想起了张安平的解释,一边在脑海中幻想张安平女装的样子,一边笑着说:“当然是刻意为之。”

“不对——”吕宗方突然严肃:“明楼同志,你不应该对我说这个!”

明楼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

明楼苦笑,老吕的原则过于强了吧,他这般做,实则是为了让老吕安心,生怕老吕总是觉得自己让组织蒙冤。

“放心好了,我既然能告诉你,自然是有原因的。”

吕宗方想了想,也不考虑明楼此话的真假,总之他刻意将这段记忆遗忘,想都不再想。

“明楼同志,你这一次的行为有些冒险了,这件事是张安平亲自负责的,你这么做,很容易出纰漏!”

吕宗方当然知道这时候说这个,有些“反咬一口”的感觉,甚至给人一种白眼狼的印象。

可是,他不吐不快。

安平同志看人可真准!

明楼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则安抚道:

“放心吧,张安平那里我会应付,不会出问题的!宗方同志,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嘱托你。”

“什么事?”

“明天会安排你撤离,到时候直接去延安,去了延安以后,有个人你需要‘照顾’一下。”

吕宗方直愣愣的看着明楼:“照顾?”

明楼自顾自道:

“他叫明台,是我的弟弟,奉张安平的命令潜伏在了延安。”

“接下来的几年里,你跟他结识即可——不要透漏之前的身份,静待二号情报组的命令!”

明楼特意强调了“二号情报组”。

吕宗方肃然:“我明白了!”

“除了重文同志和厉同志,这件事不能向任何人透漏。”

“嗯。”

其实明楼也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交待这个,但他太清楚张安平布局的特色了——现在平平无奇的一步闲棋,未来几年后才会显现出它的威力来。

而张安平交代自己的时候格外的慎重,他自然不会等闲视之!

说完正题,两人又闲聊一阵后明楼才告辞离开。

出了这处自己购买的房产后,明楼摇头,心说论做事滴水不漏,还得是张安平啊!

明楼之前想把吕宗方安置在安全屋。

那是张安平亲自准备的安全屋,差不到张安平身上,还有极大的安全保障。

但却被张安平否决,因为张安平说:

“老吕跟我在上海搭过班子,我准备安全屋的特点他应该有所了解。”

对此,明楼只能闭嘴不言,这家伙做事,是真的谨慎!

……

吕宗方的死,似乎未激起水花,虽然张安平亲自牵头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但只持续了几天就没了声息——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中统应该产生怀疑。

毕竟,距离搜捕钱重文失败没几天,吕宗方突然“横死”,很容易联想到此人有可能是军统的内奸,正是此人导致了搜捕钱重文失败。

这时候不打上门还待何时?

但……

张安平不按照规矩出牌啊!

中统才得到消息,正在研究吕宗方是不是军统内奸,张安平就打上门来了!

没错,张安平直接打上门来了,直扑中统局本部。

站在叶修峰面前,张安平冷着脸将一堆证据扔到了叶修峰面前:

“你们中统,若是不能给我一个交代,那我就给你们中统一个交代!”

叶修峰大怒,我堂堂中统局长,还能被你一个军统的小王八蛋给……

他锐利的目光横扫,看哪位手下要呵斥,却发现紧跟着张安平进来的中统的一众高级官员,一个个都是鹌鹑状。

这特么是进来保护我的还是看我笑话的?!

他这才意识到瘟神在中统的震慑力。

叶修峰只能强忍怒意:“张世豪,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修峰的称呼让张安平想笑,堂堂中统局长,竟然喊不出“张安平”这个名字,看样子叶修峰对中统的掌控,不怎么强嘛。

张安平冷声:

“炸死吕宗方的炸药,来源于你们中统!”

“这些,都是证据。”

“所以,你们中统是要干什么?!刺杀军统高级军官,这锅,你们……背的动么?”

一些被张安平蹂躏了一遍又一遍的中统高官,这时候用一种略得意的眼神扫视被叶修峰提拔起来的新人。

哼哼,张世豪这一尊瘟神,是你们想招惹就招惹的?居然还想向瘟神施压!

天真!

现在,清醒了吧!

认清现实了吧!

真以为我中统没人反抗他吗?

还不是一遍遍被打服了、被收拾麻木了,知道怎么搞都搞不赢嘛!

而那些叫嚣着让军统给个说法的中统高官,则暗地里苦笑:

瘟神,果然是瘟神啊!幸好我刚刚没有出头……

叶修峰一直认为自己的涵养不错,但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想骂娘了,见过贼喊捉贼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看着张安平冷漠的神色,叶修峰几度握拳,想下令拿人,但思虑再三后,终究是放弃了。

军统,真特码不是东西啊!用中统的炸药灭口,把中统牵扯进来,连做文章都不好做了——中统现在要是敢放出风声说吕总方是死于清理门户,相信天杀的军统一定会去侍从室打官司,称是中统刺杀了军统高层。

深呼吸一口气,叶修峰冷冷道:

“好,我会给张长官一个交代!”

但终究是意难平,说完,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

“好自为之!”

张安平没有去威胁叶修峰,而是扭头就走,但在扭头以后,目光却深深的从一众中统高官脸上扫过。

中统高层十余人,竟无一人敢跟张安平对视。

“好自为之。”

张安平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叶修峰的办公室,偌大一个中统局本部,竟无一人出面阻拦。

但张安平更可惜的是无人敢说一句:

中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

吕宗方的事了,也意味着张安平目前的工作重心要重新回归正轨了。

他目前的工作重心就两件事:

第一,美国军工设备的安置;

第二,大清算!

到货的军工设备的安置工作有东北区配合,目前不会牵扯张安平太多的精力,而现在年也过去了,张安平的精力更多的是投入到了大清算之中。

事实上,这时候举国上下要求严惩汉奸的呼声非常高——八年全面抗战,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犯下了太多太多的罪孽,而汉奸们仗着给日本人做狗,对同胞犯下的罪孽,同样罄竹难书!

当年,淞沪会战的绞肉机开启的时候,张安平就备下了“小本本”,一点点的记录着日寇、汉奸的种种恶行,随着他权威的扩大、势力的扩大,小本本上的内容也越来越多,这些被战事的岁月尘封的小本本,现在,终于迎来了它们的历史时刻。

“抓!”

随着一声令下,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抓捕便开始了。

抗战结束前,军统在张安平的主导下展开了“最后一战”,一些在黑本本上在册的汉奸因为军统的承诺成为了漏网之鱼;

抗战结束,为了抢地盘,为了尽快的攫取胜利的果实,国民政府收编了大量的伪军降临,这些伪军摇身一变成为了国民革命军的一份子,继续作威作福;

接收地盘的时候,国民政府内部的各种牛鬼蛇神纷纷出马,从汉奸手中攫取到了巨量的利益,而他们“轻微的付出”就是保下这些牛鬼蛇神——最终的结果是很多的汉奸并未被收监,继续过着压榨百姓的上等人生活。

而随着张安平的这一声命令,各军统区站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名册,展开了统一的大抓捕。

……

北平。

面对着闯入了自己家的军统特务,房子的主人陪着笑:

“各位兄弟,误会,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自己人——看,这是马站长签署的命令,我是正儿八经的军统成……”

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去尼玛的自己人,实话告诉你吧,像你这样的汉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你一马——抓走!”

南京。

“各位兄弟辛苦了,”经过了惶惶不可终日后自觉已经安全无比的汉奸,赔笑对闯进来的军统抓捕队成员们说:

“我有张长官亲自开的特赦书,过往种种,概不追究。”

说着他还掏出了所谓的特赦书——其实是一份身份证明,证明他是奉军统命令潜入敌营的。

张世豪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给了这个汉奸无限的底气。

但迎接他的却是嘲弄的冷笑:

“张长官早就说过,凡是罪不可恕的汉奸,哪怕是戴老板签署的文件,一律……不认!”

“抓人!”

“反抗者,格杀勿论!”

上海。

大名鼎鼎的富豪对着一群看不上眼的丘八赔笑:

“各位忠救军的兄弟,我是自己人,看,这是国民政府军令部签署的……”

回应他的却是一名士兵蛮横无理的撕碎——他花了无数的黄金而获取的保命符,被士兵当做垃圾一样撕碎。

“周良贤,民国25年10月便暗中勾结日寇,上海沦陷后,一直为日寇做事,更是利用日寇犯下过多起血案——周良贤,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带走!”

“封家!”

同样的一幕在全国各地上演着,那些以为躲过了清算的汉奸,在刚刚过完年、盘算着如何重新继续盘剥的时候,迎来了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无数的汉奸撕心裂肺的大骂着张世豪——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因为张世豪签署的“特赦书”而认为脱离了苦海,却没想到一言九鼎的张世豪,竟然做出了背信弃义之事。

军统的大抓捕结束的次日,报纸上的风向就变了——之前还有无数的报纸在抨击军统暗中为汉奸提供庇护,却没想到军统在一夕之间,将无数未曾制裁的汉奸悉数一网打尽。

一时间,舆论精彩万分,想夸军统吧,不由又想起军统的种种龌龊事,可不夸吧,看着那些被押送的汉奸,着实是违背本心呐。

于是,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誉满天下,谤满天下,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戴笠的挽联之一哈。)

……

对于报纸上的风评,张安平表现的很淡然,不管是赞扬也好,还是偶尔一撮人说得军统背信弃义也罢,都影响不了张安平的心态。

因为……

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成为了漏网之鱼。

张安平没有头铁的去搞这些漏网之鱼,有些人,张世豪、军统,是审判不了的,那么,这些人就留给人民政府吧!

此时的他,正在看一份汇总的资料——大抓捕只持续了一天,被抓捕的目标全都是登记在案的,统一抓捕并不耗费时间。

但之后的事才是真正耗费时间的。

抄家、财物清算,这两项,太费时间了。

而财物清算中的猫腻有多深、有多少人会上下其手,张安平岂能不知道?所以他一直掌控着多个巡查小组,紧盯着各地区站的财物清算——短短二十来天的时间里,就直接处罚了多达七十余名军统特工,甚至还有两名站长遭到了严重警告,一名站长被撤职查办。

刚刚将汇总的材料看完,张安平默默思索着如何将这些财物控制在手,郑翊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她快步进来:

“区座,这是北平巡查小组秘密发来的调查报告。”

郑翊的声音有些凝重。

张安平伸手接过了她呈过来的调查报告,没有丝毫的异样,没人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用尽了气力,才保持了外表的平静。

北平的情报,终于……到了么?

(本章完)

第766章 局座已安全抵沪!!!

北平站站长叫马汉三,在特务处都没有出现前,就已经跟着戴春风了。

抗战结束后,他冒险搭乘运输机降落在了还在日伪控制下的北平,成为了战后军统体系中第一个抵达北平的高官。

毫无疑问,他成为了北平军统的老大,主抓肃奸。

对于张安平主持的大清算,马汉三属于典型的阳奉阴违——虽然抓捕了不少汉奸,但包庇的汉奸数量也不少,而在随后的抄家和财物清点中,北平军统更是上下其手,报上来的数字更张安平手里预估的数字,差了整整一截。

中国人骨子里就刻着闷声发大财的基因,各地军统抄家后的财物清点,全都是远远高于预估数字的,北平,成为了极少数的特例。

张安平当然不能忍,派出了密查小组,对北平的财物清点工作进行了暗中调查,现在,情报传回来了。

可……张安平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这份报告,而是这份报告所能推动的事!

平静的接过郑翊递来的情报,张安平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混账!”

“放肆!”

“该杀!”

张安平突兀的爆喝,一脸的杀机,

一旁的郑翊只是以为张安平被北平站的贪得无厌所激怒,并未多想——可事实上,张安平只是用三声爆喝来缓解内心复杂而又激荡的情绪罢了。

北平站这边就是贪污抄家财务的一半,也不会颠覆张安平的认知,毕竟,他们是军统,是国民政府的一份子嘛。

摆摆手,示意郑翊出去后,张安平看着手中的情报,不断的深呼吸。

许久后,他终于平复了心情,抄起了电话。

“王秘书?是我。”

“局座在不在?”

“我有事找局座汇报!”

“好,十五分钟后,我过来。”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一直明亮的眼睛出现了难得的暗淡,缓步走在窗边,他凝视着窗外,不觉又想起了戴春风。

【老戴总喜欢站在窗边俯视……】

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这句话,张安平摇摇头,在转瞬之间,又恢复成为了张世豪。

【我只是任由注定要发生的事如常的发生。】

这是他对自己说的。

出门前,一抹怒意浮现在了张安平的身上,他如同往常一样上楼,来到了戴春风的办公室前——王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张安平后唤了一声张长官后,便将张安平领进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看到张安平进来,戴春风立刻就注意到了张安平压抑的怒气,带着效益询问:“脸色不太对,这是……又被人惹了?说吧,又想撸谁!”

从张安平主持大清算开始,自己的外甥已经怒过三次了,代价是两个站长被严重警告,还有一人直接被撤职查办。

站在戴春风的角度上,张安平在这一次大清算中,表现的过于不近人情了。

但是,但是啊,大清算却为军统捞了大量的经费!

看在这么多的钱的份上,让这点又如何?

嗯,军统又缺钱了,而且还是很缺!

去年张安平主导的“移民计划”,收获满满。

当时戴春风的小金库直接爆满溢出了,好悬没把戴春风乐死,尤其是将打折过的金额上报侍从室后,戴春风那段时间就一个想法:

我戴春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

怎一个牛逼了得!!

然后,然后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钱不够花。

他原以为一千多万美元用来支持张安平主导的军工业迁徙就够了,毕竟是二手货嘛,剩下的钱可以攻关,也可以大肆发展军统、发展他戴春风的势力。

可随着谋求海军司令失败,他愕然发现张安平主导的军工迁徙反倒成为了救命稻草,而且他意识到要是自己主掌国民政府军工业,那军方的人岂不是都得跟自己搞好关系?

戴春风一咬牙,一边向侍从长哭穷,一边又把小金库里的钱财一个劲的往外扒拉,以至于戴春风数次都抱怨说自己被外甥给算计了——可以说【移民计划】获取的不义之财,除了大量的古董装进了戴春风和国民政府的口袋外,现金和黄金基本都被张安平给“搜刮”了。

过完年就催促着张安平去搞大清算,何尝不是因为军统财政着实捉襟见肘的原故?

而张安平也不负他的期待,主持大清算,收缴的不义之财快赶得上移民计划的收获了,看着各地不断汇总而来的收缴数据,戴春风看张安平,咋看咋舒坦。

以至于张安平对三位站长的处置,都得到了他大力的支持。

当然,这也跟张安平做事越来越圆滑有关——大清算期间,起码放过了一些不好处理之辈,让他承受的压力不至于爆棚。

因此,当他看到张安平带着怒意后,便笑着打趣。

张安平脸色还是沉沉的,待王秘书走后,才上前将北平密查组发来的情报交给了戴春风,在戴春风阅读的时候,他凝声解释:

“马汉三仗着元老的身份,做事有些肆无忌惮了。”

“仅密查组查到的信息,可以确定他至少贪墨了一半的非法所得。”

“局座,”张安平肃然道:

“虽然我们处置了不少人,可是局里的风气您应该注意到了——抗战胜利后,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功臣,认为现在到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了。”

“虽然大清算中的财物他们碍于严苛的规矩没有大肆上下其手,但在其他渠道却并未严管,我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可现在还没有到马放南山的时候,共党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搞钱成为他们的主要任务的情况下,我不认为他们能彻底贯彻上次的会议精神,将反共当做头等大事!”

戴春风一心二用,边看边听,但慢慢的目光从张安平递交的情报上挪开,专心听起了张安平的建议。

张安平说完后,戴春风微微点头,认可了他的说辞。

因为张安平说的,他也察觉到了。

甚至包括他自己,其实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方面——抗战结束了,我们是胜利者,我们是功臣,这时候就应该享受了!

他戴春风可以稍微的享受、放纵,可下面的人……不行!

深谙御下之道的戴春风清楚,下面的人就是野马,缰绳稍微松一分,中层就能松三分,到了下面,松十分都是平常。

“你说得对。”戴春风沉默片刻后说道:“北平站,确实是触目惊心——你是想将北平站作为那只鸡吗?”

张安平缓缓点头:“我想亲自去北平。”

说罢,一抹杀机从目光中浮现。

看着外甥杀机毕露的样子,戴春风心中一寒,仿佛看到了北平站人头滚滚的画面。

这段时间,处理了三位站长,但这是张安平妥协后的结局,因为按照张安平的意思,至少得死二三十个人!

三位站长,估计也就能有一个留下狗命!

戴春风想了想:“北平,我亲自去吧,你现在腾不出手,没必要因为北平的事让你奔波。”

张安平皱眉,随后直言不讳的发问:“局座,你想保下马汉三?”

“我会根据情况来定的——我说臭小子,你是局长还是我是局长?啊!”

戴春风最后开始耍赖了。

张安平犹豫半会,终究是没有继续再追问,只好道:

“那您看着处理。”

“这才对嘛——你手上的活计还需要多久?”

“差不多再有一个月就收尾了。”

“一个月嘛?还行!到时候财物不要往重庆汇总,直接打包到南京吧。”

“嗯。”

“我这两天就去北平,局本部这边你暂时代管吧。”

张安平皱眉:“我手上的事太多了。”

“臭小子,我去给你做事,你代管下怎么了?”戴春风哭笑不得,心说你个混账玩意,太子监国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那行吧。”

张安平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这样子让戴春风很是不爽,找个由头教育了张安平一番后,才将外甥打发出去。

“这臭小子……”

待张安平离开后,戴春风哭笑不得的出声,满是叹息。

张安平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仿若平常般的离办公室越来越远。

……

次日,戴春风将军统的一摊子事撂给了张安平后,搭乘专机直飞北平。

随后,整个北平仿佛是被乌云密布了起来。

查!

严查!

戴春风没有“手软”,以挖地三尺的态度严查起了北平军统的贪污之事。

他原以为北平的情况跟张安平交来的情报上的记载大差不差,可随着调查的深入,却让戴春风恼火到快要爆炸了。

贪污成风!

北平的肃奸之事被军统无限度的扩大了,凡是曾和日本人做过生意的商人都被列入了肃奸的范围,扩大程度非常大——这其实戴春风能接受,毕竟搞钱嘛,怎么做都是正常的。

可是,最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明明基数要比其他地方大很多,可收缴的“违法所得”却比其他地方少整整七成!

再加上北平军统大肆敛财、敲诈所得,戴春风气抖冷。

那可都是他的钱啊!

知不知道现在军统快要穷的养不起忠救军了?知不知道国民政府压根就不负责忠救军的军费!

一群混账!

愤怒的戴春风逮着马汉三就是一顿踹。

“都给我退回来!”

“混账东西,一个个不考虑党国利益、不考虑领袖利益、不考虑军统利益,只知道往自己的口袋里揣!”

“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保你,来北平的就是张安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资历很老?张安平就不敢杀你?啊!”

“蠢货!那混小子收拾了多少桀骜不驯的元老,你真以为你的脖子比他的刀子还硬吗?”

一顿胖揍外加一顿喝骂,让马汉三如梦初醒,立刻一改之前的抗拒,开始了退赃。

戴春风向来是打了不杀,既然能胖揍他一通,自然不会再拿自己的脑袋祭旗,可这也让马汉三对张安平恨意暴增。

戴春风在北平停留了足足八日时间,处理了不少人,但对马汉三终究是网开了一面,随后整合北平的信息,向全局所有人发出了警示:

现在还没有到马放南山的时候,军统上下需一心为公,不要蝇营狗苟!

一通折腾后,算是处理完了北平之事,但他并未直接返回重庆,而是改道去了青岛。

在青岛住了一宿后,公元1946年3月11(七)日(卑微的求生欲,模糊下时间哈),戴春风搭乘飞机起飞,但目的地依然不是直接返回重庆,而是直接飞往了上海。

……

3月11日。

张安平如往常一样处理着局本部的事务。

“这份文件先收起来,等局座来再做决断。”

将一份文件递给郑翊后,张安平的目光“不经意”的从手腕上扫过。

中午12点!

“郑翊,你下去休息,我在办公室里躺一阵。”

“区座,中午的饭……”

“墨怡会送过来的。”

郑翊顿了顿:“好的。”

郑翊离开后,张安平缓缓的靠着椅子假寐起来。

他的飞机……应该起飞了吧!

张安平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刻骨铭心的时间——他穿越而来后,和戴春风两人挤在地铺的时候,他就牢牢的记住了这个时间:

下午一点,岱山!

现在,距离这个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现了飞机撞山的画面,以至于假寐的张安平不得不睁开眼睛,目光茫然的看着外面,却看不见任何的表情。

戴春风,从未对不起张安平过!

哪怕是戴春风用王天风来充当反制张安平的存在,但依然可以说没有对不起张安平过!

从未!

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将脑海中的杂念驱除,他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没做!

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张安平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曾墨怡。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身旗袍的曾墨怡拎着食盒走入了办公室,看到张安平后,她笑着说:

“局本部的伙食吃够了吗?”

张安平笑着点头。

曾墨怡关门后,露出一抹异样的笑意:“刚才看到郑翊了。”

张安平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子酸味。

曾墨怡不理会丈夫的搞怪,笑吟吟的问:“故意的?”

郑翊碰到我是故意的?

还是说你是故意让我来送饭的?

张安平憨厚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确实是故意让曾墨怡来送饭的,可跟郑翊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送你上路的,是自己的同志。】

脑海中浮现了老郑哀伤的声音,张安平那一抹无法抹去的软弱和后悔,在妻子含着酸意的询问中化为了虚无。

他说:“一起吃吧。”

“嗯。”

……

上海。

龙华机场。

一群军统特工正在肃然的等待之中。

“刚刚收到消息,南京那边天气不好,飞机需要绕行——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没事,我们继续候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架美制C47运输机出现在了机场的上空,随着飞机高度的下降,等候的特务们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的看到运输机上的编号了。

222!

“是局座(老板)的座驾。”

“检查着装!准备迎接局座(老板)!”

……

重庆,局本部。

张安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度日如年。

但他却没有任何的异样,就连看手腕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太阳西行的越来越远了,张安平的心情反倒是恢复了正常。

下午三点半。

郑翊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张安平猛然睁大了眼睛。

但在郑翊进入办公室后,他恢复了正常,依然埋头处理着手上的文件。

“区座,上海电报。”

“什么事?”

“局座已安全抵沪。”

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错愕,张安平只是淡淡的说了声:

“嗯。”

“知道了。”

郑翊没有察觉出一丝的异样,念完电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戴春风的行程是不会向局里报备的,但每到一地,当地军统是要向局本部进行报备的,所以才有了这份电报。

很正常的电报,区座也是很正常的反应。

但在她离开以后,张安平的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睁大,手心上也开始出现了湿意。

飞机,安全抵沪……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戴春风,没有在岱山出事!

这意味着……历史,被无声无息的改变了。

张安平茫然的望向了窗外,茫然的目光缓慢的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阴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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