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0.第1209章 萧墙之间(3)

第1209章 萧墙之间(3)

刘据气呼呼的回到太子、宫,此时已是子时。

许多太子大臣和亲太子的贵族,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刘据一回宫,他们立刻就迎上来,问道:“家上,陛下怎么说?”

“父皇……”刘据一挥袖子,冷冷的道:“父皇与孤言:即使御史果为英候所杀,也不过罚铜而已!何况如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啊!”作为刘据当前的心腹,青州刺史孔安国立刻就惊呼出声:“怎会如此?不是说,那张子重触怒天子,已经失了圣眷吗?!”

这些天来,长安城之所以这样热闹,还不就是那日御史弹劾,那张子重入觐天子后,传出了天子怒对左右言:此跋扈将军也,安能托社稷之重?之语吗……

怎么,一下子就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立刻就打乱了许多人的心绪,搅的他们坐立不安。

要知道,今夜刘据入宫面圣,就是他们怂恿的。

叫刘据打着为那张子重求情的名义,落井下石!

想想看,若天子已经对那英候动了杀心,起了反感,在这个时候,太子却星夜入宫,于御前磕头哀求。

天子会怎么想?

必然是会思虑那英候势大,子孙难制,于是就会起为子孙除障的心思。

这一计,当年孟氏曾用在条候周亚夫身上,效果果然显著,功高一世的条候,最终绝食死于狱中。

于是,条候一死,先帝之怒更甚。

条候侯国旋即废黜!

条候家族迄今都不能起复,只能在长安做寓公。

但现在……

天子非但没有起杀心,看上去似乎对那位英候的眷顾依旧不改!

这就麻烦了!

这意味着,现在长安城中的种种,恐怕都只是一场蚩尤戏罢了。

曲终人散之际就是图穷匕见之刻。

而已经卷入其中的,恐怕一个都跑不掉!

现在,他们踩那位英候有多恨,届时鹰扬系的反扑恐怕就会有多么可怕!

“家上,陛下所言,并无不妥……”这时,一个男人挤出人群,对刘据拜道:“臣早已与家上说过,区区御史之死,对于那位英候而言,不过波澜罢了!”

“休说那御史之死,与英候并无干系,就是有,便是那御史为英候当众所杀,天子与天下人也不会为难、责罚英候半分!”

“最多不过是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给御史们一个交代……”

若在今夜之前,此人的话,刘据必定嗤之以鼻。

但如今,他却叹了口气,对此人拱手道:“孤悔不听先生之言,致有今日羞!”

“父皇,也是如此与孤言的,父皇说,休说一个御史了,便是一百个,按律英候也不会牢狱之灾!”

“这是自然!”来人拜道:“家上,先父曾有教训:三尺法安在?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是为令,法本就是天子所立,运用之妙在于一心而已……”

“故当年隆虑君虽有免死令,依然难免一死,而冠军仲景候当众射杀校尉李敢,却只是申斥而已……”

“这便是儒家所谓的‘春秋决狱,自由心证’,法家谓之‘政法出于一人’,而陛下合儒法而用之,是谓霸王道!”

刘据听着,脸色微微一黯,拱手道:“先生说的极是,孤受教了!”

而周围群臣,见着那人的眼神,也是有了变化。

不过不是仰慕,不是亲近,而是恨、怨、妒……甚至还有人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了浓郁的敌意。

没办法,此人与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因为他不是儒生!

至少不是纯粹的儒生!

其出生更是让这些出生于名门清流之家的人鄙夷与唾弃!

其姓杜名千秋,他有一个兄弟,现为廷尉左监,而乃父更是天下大名鼎鼎,让无数人为之不齿的酷吏杜周!

在讲究出生,以清白、清誉论高低的太子群臣眼里。

这杜千秋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异类、异己,若有可能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于是,平日里对其百般排挤,千方百计的打压。

现在,他居然在太子面前,有了表现的机会?

这更是该死!

错非如今,还不是内斗的时候,许多人恐怕已经准备好了对付其的手段。

杜千秋自是知道自己在这太子群臣心里面的地位,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在太子面前站稳脚跟,那么,太子终究是会需要他的才干与能力的。

到那个时候,他便将成为了太子潜邸群臣之中,最有希望被付托重任的人。

故而,他等的起。

“此番入宫,孤还听说了另外一个事情……”刘据没有继续在那个话题上,他看着自己的群臣,道:“侍中王公,与孤言:鹰杨将军已命长水校尉进驻长安北门,射声校尉入驻长安西门,现皆以屯期门、横门外……”

此言一出,群臣立刻哗然。

尤其是那些懂得长安地理,知晓京畿关键的大臣。

“期门临建章宫,北望渭河,南控宫禁,绝关东之道而扼灞水……而横门北握万年,西控扶风,临渭河而拥未央……两者相加,长安便如一个牢笼,为人东西截断,左右禁锢,一旦发作,将逃无可逃,遁无可遁!”太子舍人周严道:“家上,若果真如此,恐怕英候已是磨刀霍霍了!”

群臣也都是纷纷议论起来。

这长安城,不是没有正争而起过刀兵!

诸侯大臣共诛诸吕,就杀戮月余,流血满城,死者尸骸堆磊如山。

而当今天子在位期间,也发生过大军入城的事情。

窦太后之废建元新政,便是如此。

忽然一夜,南军奉太皇太后懿旨入城。

三万南军,恭奉懿旨,瞬息之间,就缴了守卫宫城与武库的北军的械。

然后大军直入宫城与有司官署,将一个个大人物,一位位两千石,像狗一样拖出来。

御史大夫赵绾,身为三公,郎中令王臧,作为九卿,却在没有经过任何审讯的情况下被直接赐死。

一天之内,长安城就被血洗了一次。

儒生死者,成千上万。

现在,时隔将近四十年,又有人将刀子架在了长安城外。

“陛下知道吗?”孔安国惊慌的问道。

“陛下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杜千秋摇头道:“难道家上还能入宫去问天子?”

孔安国闻言,正要反驳,可他的嘴巴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孔安国想到了一个事情——此事,天子知道与不知道,都不能去问!

为什么?

若天子知道,太子贸然去问,十之八九等于投案自首。

恐怕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道理很简单——天子既命鹰杨将军调遣大军,那么,这就意味着建章宫的主宰已经下定决心了!

什么决心呢?

废储!

不然,何必调那根本不与朝臣接触,作为天子禁军与大汉战略预备队的长水校尉与射声校尉进抵长安近郊呢?

而若天子不知道,那问题就更大了!

这意味着,那位鹰杨将军已然是做好了最坏打算。

贸然去问,就是打草惊蛇。

恐怕,一旦为其所知,他立刻就会发动!

到时候,棘门大营的北军接管长安城防,而射声与长水两校尉入城。

所有人都将成为瓮中之鳖!

届时,那位鹰杨将军是清君侧也好,拥立太孙也罢,恐怕都已无人阻!

绞索已经勒在了脖子上,断头台就在眼前。

群臣立刻陷入混乱之中。

天可见怜,他们只是跟着太子进京来抢班夺权的。

可没有做好去与那帮披甲执锐,根本不讲道理的武夫兵戎相见的!

一时间,他们竟失去了方向!

“慌什么!”刘据看着,也是一阵火大:“那张子重,还没有那个胆子!”

只要不逼到绝境,即使他是英候鹰杨将军,恐怕也没有胆子悍然率兵入城!

即使他想,太孙刘进也必然不会同意的。

没有刘进的同意,他贸然率部入城,也是取死之道!

况且,即使他真的率部入城,也未必见得能赢!

因为,他手里现在只有棘门大营的五千北军加上那长水、射声两校尉的兵马,总兵力一万出头罢了。

而在长安,还有着直属天子的羽林、期门两支精锐禁军。

此外,还有执金吾直属的中垒校尉,左右式道候,屯于武库,更有那五官中郎将所部,皇后、太子、九卿有司卫兵加起来,也有数千人马。

更可固守宫城,等候援军。

只要能坚守三日,那么关中三辅勤王兵马以及越骑、屯骑、步兵、胡骑四校尉也会迅速响应,驰援而来。

五日内,长安城外就会聚集超过五万的勤王兵马。

所以,刘据知道即使出现了最坏的情况,那张子重不到万得已,是不敢真的率部入城的。

他也不信那张子重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讳,行此祸国之策。

最多最多,他做这样的举动,只是在警告,在震慑,在恐吓罢了。

刘据怕的是,那英候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调集的军队。

那样的话……

“周舍人!”刘据扭头看向周严,吩咐道:“舍人,持孤符节,星夜出城往华阴拜见京辅都尉如候李公,将孤之书信,交于李公,李公自会明断!”

刘据从自己怀中掏出他的贴身玉符以及一封已经写好的书信,交给周严。

京辅都尉如候李善是刘据现在唯一一个可以掌控,并且可以指挥的军方大将。

李善虽非汉家大将,但作为京辅都尉,他控制着整个京兆尹防区的所有郡兵、乡兵,必要时刻还可以发动贵族、豪强的私兵、家丁。

这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甚至是一支足以左右长安的力量!

当然,京辅都尉终究是郡兵,而且没有虎符,即使李善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集合大军。

但,拿李善来吓人,却是适合不过。

不过,单纯只是这样,是不保险的。

且京辅都尉的郡兵,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刘据知道,自己得拿一张王牌到手里,作为保障。

于是,他又对孔安国道:“孔公,烦请孔公为孤安排,明日一早,便打扫太子、宫阙内外,孤已许久未与家人团聚了……正好借此机会,与家人相聚……”

“杜公,公去请燕王、朝鲜王、昌邑王来……”

“许公,公去请太孙及太孙诸妃、太孙子来……”

“黄公,公去长乐宫,面见孤母后,告知孤欲家宴之事,请母后屈尊来一趟太子、宫……”

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安排。

以家宴之名,邀请皇后、太孙及诸兄弟来太子、宫,夜宴之后借故留下太孙。

如此,他这个太子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更有了一张防止那位鹰杨将军狗急跳墙的王牌!

他要敢真的行大逆不道之事,到时候太孙进站上墙头,他的大军恐怕立时就要失了斗志。

至于之后,刘据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儿子,又如何去面对自己的老父亲?

他已管不了这么多。

在雒阳两年治河的种种事情,已经让刘据明白了一个真理——成王败寇!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而真相或者说所谓天下人眼里的真相,是由掌握权力的人所描述的。

譬如,他曾在会稽、豫章之间围湖八百里。

在工程进行的时候,他曾多次亲自带人,走访百姓,查问工程进度。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惊讶无比,甚至恐惧万分的事情——会稽、豫章及吴越之间的百姓士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祭祀和供奉着一个神明,其神曰:吴大王!

百姓们传说着那位吴大王的好,念着他的德,甚至有士大夫以‘吴王遗民’自居。

而那位吴大王,在长安却是天字第一大号奸佞,大叛徒,他就是吴楚七国之乱的的首恶——吴王刘濞!

在长安的宣传中,这位吴王,背信弃义,不忠不孝,十恶不赦。

而在豫章、会稽的百姓眼里,哪怕过去了将近七八十年,他们依然怀念和眷念着他们的君王、旧主。

然而……

谁关心,谁在乎呢?

刘濞已经断子绝孙!

他的社稷已经被推倒,他的国家已经覆灭,他的所作所为,都被抹杀。

现在还有百姓怀念,还有人纪念。

但百年、千年后呢?

必是成为奸臣、乱党,一定是沦为万夫所指!

于是,在当时,刘据就已经有所觉悟与明悟。

等到他被天子召回长安,一顿痛骂,又杀死他的太傅后,刘据在恐惧下,终于醒悟——他绝不想成为吴王刘濞!

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命由我不由他人!

(本章完)

1231.第1210章 暗流(1)

第1210章 暗流(1)

“主公……”

“太孙命人送来书信……”田水将一封书信,送到张越面前,然后退到一旁。

张越拿起书信,抖了一下,就打开来。

“太子家宴……”张越眉头紧皱起来:“这是鸿门宴吧!”

“主公……要不要臣去阻止?”田水在旁轻声问道。

“不可!”张越抬手道:“太孙殿下不会听的,即使听,也没有借口推脱!”

当爹叫儿子去赴宴,谈谈心,说说话,天经地义!

儿子岂敢不去?

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终究,现在还没有撕破脸。

想了想,张越对田水吩咐道:“汝且持我符节,往长信宫拜谒皇后……皇后会知道怎么办的!”

“诺!”田水恭身而去。

张越则看着田水消失的身影,犹自摇了摇头:“善泳者溺于水擅骑者堕………陛下……您玩弄人心数十年,就不怕被反噬吗?”

现在长安城的情况,张越自知是与那位陛下脱不开干系的。

迄今以来,他的种种行为,也都是受到了那位陛下的指示。

看上去,当朝天子的策划与部署,似乎万无一失。

城外有大军驻屯,城内更有羽林、期门两校尉拱卫。

更得赵充国的缇骑保驾护航,又有金日磾奉诏联络内外。

于是,舞台被搭建起来。

各方粉墨登场,按照着那位陛下的心意唱起了现在的这台大戏。

可是,真的就没有问题吗?

张越对此有着深深的疑虑。

所以,他不得不暗中做出了部署,以防万一,这戏要是演砸了,总得帮着擦屁股,善后。

正想着这些,田水却去而复返。

“主公……”田水神色古怪的走到张越身侧,将一块玉佩送到张越面前。

张越一看,瞳孔立时一缩:“霍光!”

这块玉佩,他自是认得。

当年,金日磾以金少夫妻他,霍光就曾送上一块这样的玉佩作为贺礼。

“谁给你的?”张越立刻问道。

“回禀主公,臣方奉命出外,便在营门遇到了一个男子,其以此玉相献,言主公见玉则自知……”田水答道:“主公,可是有问题?”

张越摇摇头,道:“将他带进来!”

“诺!”

于是,一刻钟后,一个穿着青袍,戴着斗笠,看上去是寻常士人的男子,被带到了张越面前。

“下官杨敞,拜见君候!”来人揭下斗笠,对着张越就是一拜。

“杨令君?”张越看着来人,微微失神:“您为何如此打扮?”

来人正是霍光的绝对心腹,未来昭帝朝的大司农、丞相、安平侯杨敞,太史公司马迁的女婿,高帝功臣赤泉候杨喜之后,同时也是关中有名的大儒。

想当年,张越鼓噪废奴,这位还助攻了一把。

然后,他的几个子侄,如今就在新丰体系为官。

特别是其侄子杨望之,现在已经官居临潼县丞,和解延年、龚遂等人一起给贡禹当副手,贡禹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有意在未来让其接任自己的临潼县令一职。

但,在封建时代,像杨氏这样的大家族,是不能将父子叔侄看做一体的。

打个比方,当初,韩说不就恨不得张越去死?

但他的两个儿子,却天天给张越通风报信……

在事实上,这些传承百年的大家族的生存经验无比老道。

他们永远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多方押注,多方效忠,才是他们能笑到今天的缘故。

所以,张越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手下有某某列侯,某某大臣的子弟,就以为那位列侯或者大臣会站在他这边!

特别是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下!

杨敞和他的儿子、侄子,是需要分开看待的!

“君候如今身处是非之中,下官为御史中丞,实在不敢光明正大来拜……”杨敞笑着道“可遣家臣子弟来,下官又担忧轻慢君候,不得已,只好行此下策了!”

“令君请坐……”张越笑了笑,不再纠结,让田水将杨敞请着坐下来,然后问道:“敢问令君此来,有何赐教?”

“仆此来,乃是想问君候一个问题……”

“请说!”

“君候欲拓土万里,建不世之功,还是留居长安,辅佐天子,治世安民?”杨敞长身而拜。

张越一听,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的问题,表面上是问:君候您是想走武将路线,还是入朝辅政?

实则潜藏的问题是:君候,您想与吾等为朋友,还是做敌人?

当朋友的话,自是出居居延,掌征伐大权,这长安诸事,就自会有‘朋友们’帮忙处置,帮忙照顾。

而若是入朝辅政?

嘿嘿……

那当然是是敌非友,杨敞与背后的大哥们,是绝不会再给他留什么情面的。

只是……

凭什么?

杨敞也好,他身后的大哥们也罢,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本在他这个英候面前,要他做这样的选择?

地位与权力,到了张越这个地步的人,是轻易不会再受这种讹诈的。

因为他对这样的人来说,我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的,你休想染指。

即使那个东西,我根本没有意愿想要,弃之如敝履!

但是……

我不要是我的事情!

你们凭什么来要挟我放弃?

凭你们的权位、关系、人脉和胆量吗?

那又值几个校尉部?

对手握十数万大军的张越而言,够资格与他一起下棋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能让他甘愿让子的棋手,恐怕只有一个半。

那一个是天子,半个是太孙刘进。

其他人?

说句不客气的话,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他可以选择将这些棋子,摆上棋盘,也可以选择其他棋子。

选择谁,不选择谁,是他的权力。

还轮不到棋子们自我决定!

况且……

张越嘴角微微一翘,杨敞身后的大哥们与他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他们只是一些旧时代的进步贵族和官员组成的集团而已。

历史上,他们辅政数十年,可有改变过任何事情?

他们的道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抱负,已经被历史证明是死路一条,不可能成功的。

而且……

那几位大哥,可是最善过河拆桥的。

历史上,他们就把上官桀、桑弘羊给丢下桥,摔进那滚滚波涛里。

和他们为盟,将来要是有了利益冲突,张越知道,那位老大哥绝对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而手下留情!

而他与老大哥们是肯定会有冲突的!

所以啊……

只有死的老大哥,才是好的老大哥……

未来其忌日,张越会给老大哥奏上一曲白桦林,纪念当年的情分,或许还会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但现在嘛……

物尽其用,人尽其职,才是他的选择。

于是,张越笑着道:“令君自知吾的志向……”

他看着杨敞道:“拓土万里,披甲执锐,讨伐不臣,诛绝叛逆,方是我志!”

这倒确实是他的心里话,也是他的理想。

但问题在于,今天的张越已经不需要和其他人合作。

更不需要找什么代理人了。

新丰体系运作数年,一次次的公考,筛选出了数千官吏。

又有太学,为他培养源源不断的人才。

他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不需要依赖外人帮助。

只是……

这政客骗人、忽悠人,那算骗人、忽悠人吗?

不算的!

孔夫子都会原谅他的。

这叫权变,便是原原本本写到史书上,后人也只会称颂而不会攻仵——当然,前提是他赢了。

但杨敞却是欢喜坏了,立刻就拜道:“君候之意,下官知矣!”

然后,他就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张越跟前,小声的道:“君候可知,就在昨夜,太子命其舍人周严,星夜出城,往华阴而去……”

“哦……”张越配合着做出惊讶的样子:“果有此事?”

“千真万确!”杨敞好心提醒:“君候还请早做准备!”

“多谢令君提醒!”张越拜谢道:“不过,此事干系重大,还请容我三思……”

太子派人去华阴联络李善是张越都不需要用屁股去猜就能知道的事情。

在这个关中,甚至在这个天下,能接受太子命令和指挥的领兵大将,除了京辅都尉李善外,恐怕就只有关东的郡兵们了。

可关东郡兵且不谈远在千里之外,就算他们来了,又能顶个什么用?

一帮在关东安逸惯了的家伙,哪里能与披坚执锐的禁军、边军相比?

一个冲锋,就可以撂倒这些没有见过血的老爷兵!

而且……

张越看着自己面前的杨敞,心里面冷笑连连。

杨敞来这里,告诉他这个事情,真的是出于好意吗?

恐怕,拱火的成分居多吧!

要是换一个脑子不清醒,心理素质差的,听说了这个事情后,立刻就要敏感起来。

然后,说不定就会被杨敞牵着鼻子走,成为为王前驱的卒子。

就像历史上巫蛊之祸里的马家兄弟,还有那韩说、任安一般,沦落得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下场!

这种事情,又岂是张越会做的?

杨敞见着张越不为所动,却是一楞,但旋即他就恢复正常。

此番来见这位英候,他所肩负着的可不仅仅是将一些‘情报’告诉这位英候,更不仅仅是来征求这位英候志向,或者仅仅来寻求一个盟约这么简单!

若是如此,他又何必亲自来?

遣一个家臣足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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