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李世民:朕才当几年的皇帝?【求月

翌日,太极殿。

大朝会的钟鼓声庄严肃穆,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只是今日的气氛,远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文官前列那两个空缺的位置。

那是太子与魏王的位置。

两位主角,今日皆未到场。

李世民高踞龙椅之上,冕旒遮面,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股如同实质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众卿平身。”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待百官起身,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扫过群臣:

“今日大朝,议两事。”

“其一,太子李承乾,平定辽东、覆灭倭国,开疆拓土,战功赫赫。”

“然,其行事多有僭越,近来更兼……御前失仪。”

“功过如何评定,东宫属官是否需为规谏不力担责,诸卿可畅所欲言。”

“其二,魏王李泰,学问优长,孝悌仁厚,久在京城。如今诸皇子渐长,魏王就藩之事,亦当提上日程。”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陛下!”

刘洎率先站了出来,他声音宏亮,带着特有的锋锐:

“太子殿下平定辽东、覆灭倭国,其功确实彪炳千秋,臣等不敢或忘。然,功是功,过是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太子殿下在外统兵,多有先斩后奏之举,已非臣子之道!”

“近日更闻,殿下于宫中公然威胁魏王,言语间视兄弟如草芥,此等行径,与……与古之暴戾储君何异?!”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李世民都不由脸色一沉,他没想到刘洎居然主动提起这事。

长孙无忌,眼中则毫不掩饰的闪过一道杀意。

而房玄龄,虽然也很恼怒刘洎的言辞,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尚书仆射了,应该低调才对。

否则,只会让李世民对他更为不满。

至于魏征,他身为太子少师,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正当他准备站出来怒喷刘洎的时候,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刘洎又接着道:

“此非东宫属官规谏不力,实乃太子殿下性情使然,刚愎自用,已非属官所能约束!”

说完这话,他深吸一口气,抛出核心诉求:

“臣以为,太子殿下立此不世之功,封赏自然要厚,金银田地,皆可赏赐。”

“然,其权柄过重,已生骄矜之心,为江山社稷计,为殿下自身计,东宫属官架构,当予以调整!”

“部分权职,应收归朝廷,或……交由其他亲王分担,以分其权,以磨其性!”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刀刀见血,直指李承乾的东宫班底。

“陛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刘洎话音刚落,程咬金便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但老臣知道,太子殿下带着兄弟们在前方拼命,流的血是真的!立的功也是真的!怎么,这刚回朝,就有人看不过眼,要卸磨杀驴了?!”

他看似粗豪,实则精明,话里夹枪带棒。

尉迟恭也闷声附和:“太子殿下军功,无人能及。”

他们因为儿子李承乾不顾一切的杀了,转而支持李泰,更多是出于对李承乾的不满和自身利益的考量。

此刻站出来,既是表明立场,也是搅浑水。

任城王李道宗也出列,语气相对缓和,但立场明确:

“太子之功,确需厚赏。然,刘相所言,亦不无道理。”

“储君权柄过重,非国家之福。适当分权,使其专心学问德行,亦是保全之道。”

他同样恨李承乾,但说出来的话,并不是直接与李承乾撕破脸,而是偏向制衡太子。

紧接着,于志宁、萧瑀等较为守旧、或因自身理念,或因与李泰交好的文臣也纷纷出列,或引经据典,或旁敲侧击,核心意思都与刘洎类似:

【太子功大当赏,但权需削,东宫属官要调整,其‘跋扈’之行需约束。】

而面对这汹汹攻势,东宫属官岂能坐视?

户部尚书马周立刻出列,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陛下!刘相之言,臣不敢苟同!”

“太子殿下于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远征万里,扬我国威,拓土千里!”

“此乃不世之功,岂是区区金银田地所能酬赏?此功,当彪炳史册,泽被万民!”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至于所谓僭越、威胁兄弟之言,皆是一面之词,可有实证?”

“太子殿下在外,军情紧急,若事事请示,贻误战机,谁人能担此责?!”

“东宫属官,辅佐储君,兢兢业业,何错之有?”

“调整属官,分其权柄,此非赏功,实乃罚过!”

“寒了功臣之心,将来谁还愿为陛下,为大唐效死力?!”

马周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直接将调整属官定性为罚过,扣上了‘寒功臣心’的大帽子。

新闻司司长岑文本紧随其后,他更善于以柔克刚:

“陛下,太子殿下年少气盛,或偶有言行失当之处。”

“然,其一片赤诚为国之心,天地可鉴!”

“东宫属官,皆是陛下与朝廷精心选拔,旨在辅佐储君,学习治国之道。”

“若因些许风闻便轻易调整,恐动摇国本,令天下人窥见天家……不合之举。”

他巧妙地将兄弟不合的敏感话题点了出来,暗示此举会暴露皇室内部矛盾。

大理寺卿孙伏伽则以法理据争:

“陛下,大唐律令,东宫建制皆有定规。太子殿下并无明显违制之举,仅凭风闻便调整属官架构,于法无据,恐招非议!”

科学院院长刘仁轨虽未直接发言,但其沉稳坚定的目光,也表明了他支持太子的立场。

而真正能影响天平走向的,是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褚遂良等重臣。

房玄龄眼帘低垂,仿佛在神游物外。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手指在笏板上无意识地敲击。

魏征眉头紧锁,似在伺机而动。

褚遂良则目光在双方之间逡巡。

他们深知,在李世民没有表态之前,此刻贸然站队,只会造成更大的冲突。

眼看第一议题僵持不下,李世民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了第二件事。

关于魏王李泰就藩,支持太子的马周等人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早日离开权力中心。

刘洎、于志宁等人则极力反对。

或言魏王孝悌,应留京侍奉陛下。

或言魏王学识渊博,留京有助于文化昌明。

程咬金更是嚷嚷着‘魏王为人实诚,留在京城陪陪陛下怎么了?”

双方又是在‘孝道’、‘学问’与‘祖制’、‘藩王本分’之间展开了一番唇枪舌剑。

整个大朝会,俨然成了支持李泰与支持李承乾两派势力的角力场,而中立派则如同礁石,在波涛中沉默屹立。

就在双方争论不休,殿内气氛几乎要炸开之时,龙椅之上,一直沉默倾听的李世民,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

仅仅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屏息凝神。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臣,最终,落在了虚空处,仿佛在权衡着最终的决定。

“太子之功,确如马周、岑文本所言,彪炳史册,不可不赏。”

他先定下了基调,让东宫一方稍稍安心。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然,其行止失当,亦非空穴来风。有功当赏,有过,亦需警醒。”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断:

“着,加封太子李承乾食邑三千户,赐金帛奴仆若干。”

“其辽东、倭国之战具体封赏细则,由中书门下会同兵部、户部详细拟定,再行呈报。”

“东宫属官……暂无调整之必要。”

此言一出,刘洎等人脸色微变,而马周等人则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太子需闭门思过三个月,精研典籍,反思己身。”

“期间,非朕诏令,不得参与朝政!”

这是实质性的暂时冷藏。

“至于魏王泰……”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另一方:“其孝心可嘉,学问亦优。然,皇子成年就藩,乃是祖制。”

刘洎等人心中一紧。

“着,封魏王泰为雍州牧,遥领其职。就藩之事……暂缓,待朕思之再定。”

【暂缓!】

支持李泰的一方,虽然没能阻止皇帝提起就藩之事,但‘暂缓’二字,意味着李泰还能留在长安,还有机会。

这一连串的决断,赏罚并施,平衡各方。

赏了太子,却暂时剥夺了他的参政之权。

提了魏王就藩,却又将其暂留京城。

既没有完全满足任何一方的诉求,又给双方都留下了希望和操作的余地,更彰显了他这个皇帝最终的决定权。

“众卿,可还有本奏?”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朝争从未发生。

“臣等无本。”

百官齐声回应,心思各异。

“退朝。”

李世民起身,冕旒晃动,转身离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

大朝会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风暴远未平息。

太子被暂时冷藏,魏王留京,双方的博弈从明面转入了更深沉的暗处。

而高踞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则将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可以左右朝政了。

特别是支持他们的人,俨然成了两大派系。

如此一来,他这个皇帝的话语权,正在被一步一步的压缩。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朕才当几年的皇帝……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世民直感觉心累。(本章完)

第449章 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最终胜出的,会

王府,书房。

熏香依旧,但气氛已与那日的惊惶截然不同。

李泰端坐在主位之上,胖乎乎的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苍白,但眉眼间已满是压不住的喜色和一丝重新燃起的野心。

刘洎坐在下首,脸上也带着计谋得逞的淡淡笑意。

“刘相,果然如你所料!”

李泰抚掌笑道,声音带着兴奋:

“父皇虽未完全采纳我等之言调整东宫属官,但让李承乾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参与朝政!这已是难得的胜利!”

他越想越觉得畅快:

“三个月!足够我们做太多事情了!拉拢朝臣,巩固势力,甚至……或许还能找到更多对他不利的证据!”

刘洎捻须微笑,但眼神中仍带着审慎:

“殿下,此确为利好。陛下此举,说明其对太子的猜忌和不满已然极深,只是碍于其赫赫战功,不便立刻施以重惩。”

“这‘闭门思过’,便是警告,也是限制。”

他顿了顿,提醒道:

“不过,殿下切不可因此掉以轻心,更不可在此时过于张扬。”

“太子虽暂被冷藏,但其根基未损,爪牙犹在。我们仍需暗中行事,步步为营。”

“孤明白!”

李泰点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孤会继续扮演好‘孝子贤王’的角色,多去父皇面前尽孝,多与萧瑀、于志宁等大臣走动。”

“至于暗中推动戴胄追查‘疫情案’线索,以及散布太子与边将往来密切的‘风声’……就全赖刘相运筹了!”

“老臣自当尽力。”

刘洎躬身:“只要陛下心中的猜忌不断加深,太子的处境便会愈发艰难。”

“届时,殿下您的机会……便来了。”

李泰满意地点头,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昨日李承乾带来的阴霾似乎已被驱散大半。

另一边,太子府,书房。

与魏王府的暗喜不同,太子府内依旧是一片平静,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闲适。

李承乾依旧穿着那身宽松的常服,正站在书案前,提笔泼墨,描绘着一幅寒梅图。

笔走龙蛇,墨韵淋漓,那梅花枝干虬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裴行俭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忿和忧虑:

“殿下,陛下让您闭门思过三个月,这分明是……”

“是什么?”

李承乾头也未抬,笔尖钩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语气随意:“是惩罚?还是保护?”

裴行俭一愣。

李承乾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已经开始落叶的树木,淡淡道:

“父皇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也是告诉孤,他依然是皇帝,拥有最终的决断权。”

“同时,他也是将孤暂时置于风暴之外。”

他转过身,看向裴行俭,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你以为刘洎、李泰他们此刻在弹冠相庆?殊不知,他们跳得越欢,暴露得越多,死得……也就越快。”

“这三个月,对我们而言,是蛰伏,是静观其变。对他们而言……”

李承乾眼神微冷:“则是最后的狂欢。”

裴行俭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那……我们当真什么都不做?”

“谁说什么都不做了?”

李承乾挑眉,“孤不是让科学院那边对大明宫的督造要抓紧吗?”

他踱步回到书案前,手指敲了敲那幅刚刚画好的寒梅图:

“闭门思过,总要读读书,写写字,作作画吧?孤这幅《寒梅傲雪图》,你觉得如何?可否用来与京中的文人雅士……切磋交流一番?”

裴行俭看着那幅气势逼人、丝毫不见‘思过’反省之意的梅花,瞬间领会了李承乾的意图。

殿下这是要以文会友,借书画诗词之名,继续保持与外界的联系。

“殿下妙计!”

裴行俭佩服道:“属下这就去安排,将殿下近日所作书画,‘不经意’地流传出去。”

“嗯。”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告诉马周、岑文本他们,稳住心神,谨守本职,不必为孤担忧,更不必与那些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一切,等三个月后再说。”

“是!”

“另外,让我们在军中的人,这段时间都安分守己,严格遵守父皇的旨意,不得有任何异动。尤其是薛仁贵和希尔德那边,务必约束好部下。”

裴行俭郑重应下:“殿下放心,末将明白!绝不会授人以柄!”

“哦对了,医学院那边,我让你问孙神医的小玩意儿,弄出来了吗?”

李承乾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裴行俭愣了一下,然后躬身道:“回太子殿下,孙神医说,至少还需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

李承乾笑了:“那不是正好吗?咱们等得起!”

“还有一事,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是!”

裴行俭继续道:“臣回长安这段时间,发现锦衣卫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哦?”

李承乾眉毛一挑:“有何不一样?”

“就是比之前更规整了,而且行动能力,情报能力,还有调查能力,不再是以前那样,显得不够.”

“不够专业?”

“对对对!就是这个,专业!”

李承乾白了裴行俭一眼,然后淡淡地道:“你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锦衣卫是杨囡囡负责的,但孤觉得,她没有这个能力改变锦衣卫,或许,有个人可以!”

“太子殿下说的是?”

裴行俭忽地想起一事,接口道:“武百户?”

“呵!”

李承乾冷笑一声:“有的人,即使跌落尘埃,也不会被蒙尘,是金子,总会发光!”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先不用管她,派人盯着就行!”

李承乾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孤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是最不值得孤费劲的一件小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和掌控感,仿佛这长安城的一切风云变幻,都早已在他的棋局之中。

裴行俭看着李承乾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和狂热。

他深信,无论面对怎样的风浪,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终将引领大唐,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他们这些追随者,只需坚定不移地,跟随他的脚步即可。

与此同时,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独自站在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目光深沉。

朝会上的平衡之术,是他身为帝王必须施展的手段。

既不能任由太子势大难制,也不能让魏王一家独大,更不能让朝堂彻底分裂。

让李承乾闭门思过,是打压,也是观察。

他要看看,这个儿子在被剥夺参政之权后,会作何反应。

是隐忍?是愤怒?还是……另有图谋?

暂留李泰在京,是制衡,也是鞭策。

他要让李承乾知道,储君之位,并非固若金汤。

“承乾……青雀……”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那片被李承乾新纳入版图的倭岛。

他知道,这场父子君臣、兄弟阋墙的暗战,绝不会因为一纸诏令而停止,只会转入更深、更暗的层面。

而他,这个大唐的皇帝,将高踞云端,冷眼旁观,等待着最终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他也想知道,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最终胜出的,会是谁?

是他那个功高震主、桀骜难驯的太子?

还是那个看似仁孝、实则也暗藏野心的魏王?

或者……是他这个掌控一切的布局之人?

秋风从殿外吹入,带着凉意,卷动了李世民龙袍的衣角。

山雨欲来风满楼。

长安的秋意,越来越浓了。

“父皇!”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来。

李世民稍微愣了一下,旋即脸上布满了喜色,然后转身看去:“是稚奴来了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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