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主教绊住了骑士的马腿

身为一名精通人性的魔王,罗炎无比清楚一件事。

那便是股东对于公司的热情,永远比到点儿下班的CEO更积极。

譬如在并不算遥远的暮色行省,就有现成的例子可以参考。

同一个人在相同的椅子上,做着几乎相同的事情,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热情。

就在爱德华大公朝着颠覆西奥登的王冠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暮色行省未来的议长大人也雄心勃勃地落下了第一步棋。

黄昏城的中心大教堂,这里的空气格外阴冷。

纵使外面艳阳高照,那厚重的石墙和彩色玻璃窗,也将耀眼的阳光滤得只剩幽暗的薄影。

自打希梅内斯对艾琳使用了“审判十字”之后,心怀虔诚的信徒们总是不自觉地避开这里。

他们宁可去远一点的教堂祷告,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招惹上裁判庭。

不过今天却是个例外。

在黄昏城素来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总督先生,今天居然意外来到了这里,而且主动招惹上了那凶名赫赫的裁判庭。

教堂的祷告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

铜制烛台上的烛火摇晃,空气中弥漫着鼠尾草燃烧的香气,圣洁得让人窒息。

暮色行省总督艾拉里克男爵正站在大理石柱的阴影下。

只见他神情严肃,双手捧着一团用黑色绒布包裹的污秽之物,就像捧着恶魔的断臂。

他对面坐着来自圣城的大人物,裁判长希梅内斯。

而在希梅内斯身后,几位随行的神学家正襟危坐,他们身上的祭司袍在烛火下散发着朴素的威严。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尊敬的裁判长大人。”

艾拉里克声音低沉地说着,随后缓缓掀开那层绒布,露出了被那黑布包裹的手抄本。

书页边缘卷曲发黑,封面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和油腻的污渍,散发着一股地牢特有的霉烂味。

就像被污秽的东西腌入了味儿。

“……这是昨夜监狱的暴动后,我们的狱卒从一名试图越狱的死囚床板夹层里搜出来的东西。”

艾拉里克厌恶地用指尖挑开封面,毫不掩饰声音的嫌恶,以此撇开关系。

“那死囚是个文盲,但他却能流利地背诵这本书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单词,还将它讲给其他犯人们听……我合理地怀疑,《新约》对我们的渗透已经不止在乡下,甚至渗透到了识字的市民!”

关于《新约》的流言早已像瘟疫一样在圣城的阴沟里流窜。

然而对于希梅内斯这种身居高位的审判者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实物。

希梅内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那肮脏的书页,试图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看来女巫的仆人,对于他们的女巫也不是很尊敬嘛,”一名年迈的老神学家,呵呵笑了笑,眼中带着几丝轻视,“居然把她的妖书弄脏成这样,那个囚犯是擦屁股的时候没稻草用了吗?”

看得出来,他在很用力地讲笑话。只是讲的太生硬,只有笑话,没有幽默。

艾拉里克点头道。

“是的,那些乌合之众就是这样的人。不过我必须得说,里面的内容还是让我不寒而栗。”

“哦?”希梅内斯玩味地看着这位男爵总督,“具体体现在哪里?”

艾拉里克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不敢让这些文字玷污大人的眼睛,请允许我为您复述这在行省地下流淌的毒液。”

希梅内斯点了下头。

“你念吧。”

艾拉里克等的就是这句话。

翻开了那满是污垢的书页,他清了清嗓子,在这连接神灵意志的祷告室中,朗读起那些大逆不道的语句。

“圣女说,神灵的声音……不需要通过镀金的管道。”

艾拉里克的声音在空旷的祷告室里回荡,第一句话就亵.渎得像那落在脖颈上的断头斧一样。

神学家们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包括刚才那个一脸不屑的老学究,更是脸色发白,像是被气出了内伤。

艾拉里克仿佛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惊涛骇浪,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希梅内斯裁判长。

见裁判长点头,他才继续诵读那精心挑选的段落。

“……它直接回响在每个苦难者的心中,人人皆可听见祂的神谕,只因人人皆是神之子民,人人皆可奉行神之旨意。”

“这还不是最亵.渎的,还有这句……汝等应做圣光的子民,而非牧者的奴隶!”

亵.渎的言论不止这点,他只挑了其中最能激怒牧师的点。

艾拉里克很清楚自己在冒险,他有三成的概率今天走不出这间祷告室,但也有三成的概率能够让裁判长大人意识到真正的威胁。

他相信裁判长不是个无能的懦夫,只会把气撒在说话的人身上。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祷告室,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这种赤果果的否定!

否定教会的神圣,否定神职人员的特权,甚至将至高无上的教廷比作奴役信徒的牧者!

在《圣言书》中,牧者的意义明明是指引!

在座的那些养尊处优的神学家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以及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荒谬!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一名年迈的神学家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艾拉里克手中的书,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如果按照这上面的疯话,那圣西斯教廷千年的秩序算什么?”

“如果小偷也声称自己听到了神的声音去行窃,强盗以神的名义去抢劫,屠夫以神的名义去杀人,那我们的圣光还是圣光吗?这是把神圣的信仰变成了暴徒手中的凶器!”

这话倒没什么毛病,烧死女巫最多的可不是裁判庭,杀死农民最多的也不是裁判庭。

毕竟裁判庭杀的人是有名单的,换句话说是能数出来的。

但换做是绿林军,那杀起来可就真没数了。杀与不杀,杀谁不杀谁,全都突出一个自由心证,随心所欲。

面对这雷霆般的斥责,艾拉里克没有丝毫慌乱,因为那口水并不是落在他身上。

他猛地合上手中的妖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后脸上带着比神甫还要痛心疾首的表情,厉声说道。

“您说得太对了,阁下!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眉头紧锁,握紧了拳头。

“这是何等的亵.渎!当我第一次读到这些文字时,我感到的恶心比闻到腐尸的臭味儿还要强烈。这不仅仅是反叛,简直是在撼动我们的根基!”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经文要驳斥总督的神学家们被这一手弄得愣住了,愤怒的火焰一时失去了发泄的目标,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说得好!”

这些没进化好的野蛮人里面……也是有几个明白人的嘛!

然而这些来自圣城的神学家并不知道,他面前这本亵.渎的手抄本正是聪明人写的。

一个来自田间的村姑哪有写书的本事?

要不是被一群打着圣光旗号的人逼良为娼,怀着最后一丝对贞洁和圣光的虔诚逃往了绝路,她也不会在那漫天大雪的夜晚遇到“神子”,更不会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圣女”。

她在本质上和某个马夫是一类人。

不过艾拉里克可不一样,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贵族,写这种正确但无用的废话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只要抓住一条“人人皆祭司”的中心思想往下展开,怎么亵.渎怎么来就是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裁判长希梅内斯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此刻阴沉如铁,那双老鹰般锐利的瞳孔中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寒光。

这已经不仅仅是几个泥腿子在闹事儿了,而是如同瘟疫一样蔓延的毒素,正在瓦解教廷存在的合法性。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背后有地狱势力在搞鬼。

毕竟混沌盛产疯子,哪怕是崇尚阴谋的诡谲之雾,也很少能编织出这般缜密的阴谋。

艾拉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希梅内斯眼中的杀意。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那本肮脏的《新约》,轻轻放在希梅内斯面前那张一尘不染的胡桃木桌上。

“裁判长大人。”

艾拉里克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我们的敌人实在是太无耻了,而这就是为什么狮心骑士团的重装骑兵在泥地里疲于奔命,却总是抓不住那些叛乱者的原因。”

希梅内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这位据说以务实著称的总督:“你想说什么,艾拉里克男爵。”

“我想说,我们的骑士还是过于仁慈了!《新约》的腐蚀就像一场瘟疫,而且它侵蚀的还不是我们的肉体,而是我们的灵魂!刀剑治愈不了灵魂的伤痕,唯有更彻底的猛药才能将其根除!”

艾拉里克的食指按在了手抄本上,看向裁判长的眼神一如既往诚恳。不过在那发自内心的虔诚之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裁判长阁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想批判我的君主,但他麾下的骑士在这件事情上确实过于无能了……他们甚至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

这话倒是说进希梅内斯的心坎里了。

他的想法其实比艾拉里克还要更激进,无能的不只是骑士,还有骑士背后的国王。

是西奥登·德瓦卢太无能了。

当然,站在西奥登国王自己的立场上,借助裁判庭的力量剪除异己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他大概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神灵赋予他王冠,并不只都是对德瓦卢家族的奖赏,也有一份神圣的责任,或者说义务在里面。

他们需要为圣西斯教廷守住旧大陆的圣土,不让混沌与地狱以及其他异端的信仰侵入。

他做过分了!

还有海格默为首的狮心骑士团也是,那个“辉光骑士”更是愚不可及。

他们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南方的坎贝尔公国,满脑子都是地缘政治的得失与国王的疆土,却对近在咫尺的蛆虫视若无睹,那份忠诚已经接近昏庸。

杀几个莱恩人怎么了?

难道把灵魂出卖给混沌的邪魔外道不该死吗?

看着唯一清醒的艾拉里克男爵,希梅内斯那张刻板而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土地上,看来您是唯一清醒的牧羊人,男爵。”

希梅内斯的声音很轻,就像落在地上的羽毛。

他从桌前站了起来,绕过那胡桃木桌,走到了屏住呼吸的艾拉里克面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裁判庭从不拒绝倾听虔诚子民的声音。既然你看出了问题的症结,那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鱼儿已经上钩了。

按捺着心中的激动与惶恐,艾拉里克就像以神之名义行窃的小偷,咽下一口唾沫。

“事实上……我确实有个不错的主意。为了分摊裁判庭的重担,也为了早日让暮色行省恢复正常,我和几位同样心怀虔诚的贵族成立了一个名为圣光议会的组织。”

“哦?”希梅内斯笑了笑,“说来听听吧,你们平时都在讨论什么?”

“当然,是讨论如何抓到那个可恶的女巫!”

艾拉里克的语气谦卑而充满了气愤,就仿佛那个卡莲伤害了他的家人。

“不是我不信任国王的军队,那些高贵的骑士只知道冲锋陷阵,而我们的敌人不会傻乎乎地在我们面前列阵,他们会藏在我们中间,藏在骑士老爷进不去的贫民窟……只有我们这些人,才知道怎么收拾那些乡巴佬。”

希梅内斯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还有吗?”

“当然还有!”

看着不动声色的裁判长大人,艾拉里克马不停蹄地抛出了下一块甜美的鱼饵,声音殷切而诚恳。

“圣光议会愿意成为裁判庭最忠诚的猎犬!我们的征召兵用双脚丈量过这片土地,他们知道每一条羊肠小道,能保证那些来自万仞山脉深处的土匪们永远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而且,我们承诺,所有在行动中缴获的异端书籍、违禁祭器,都会第一时间毫无保留地上交到您这里!”

希梅内斯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如果说起初他只是觉得有道理,那么这句话是真的让他心动了。

暮色行省正在变成一座泥潭,而且没过小腿的泥浆,马上就要灌到他的靴子里了。

如果这个所谓的圣光议会能为他解决掉眼前的麻烦,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教廷的利益。

裁判庭终有一天会离开。

与其让国王继续将他根本控制不了的土地攥在手心,等他们走了之后再酿出更大的混乱,何不让这位本地贵族试试呢?

“那么,你需要什么?”裁判长轻声说道。

“效率!大人,我需要的是为了神圣的战役而存在的绝对效率!”

艾拉里克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纸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最终汇聚成一个核心诉求——

“战时特别行政权”!

裁判长当然不会帮他剥夺国王在暮色行省的头衔,但可以把自己的特权借给这个圣光议会嘛。

凡裁判庭所到之处,当地领主均得听其调遣!

不只是军队。

这其中还包括治理权!

只是一般裁判庭不会直接干涉地方事务罢了,毕竟他们不可能也没有义务把帝国的文官带到这里来干活。

艾拉里克把能想到的所有权力,譬如物资征调、人事任免、关卡设立等等一系列特权都统统装了进去。

当然,他并没有把自己的野心表露得很赤果,而是用精心编织的借口做了掩盖。

“……神圣的教廷专注于救助神的子民,国王的军队理应由国王的仆人来照料,譬如我们这些贵族。”

“圣光议会会负责填饱军队的肚子,还有处理那些琐屑的物资调配。”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把令剑,让我能够绕过那些反应迟钝的王室官僚。并且,必要时我将借用您的名义,对驻扎在暮色行省的狮心骑士团直接下达命令,以免海格默将军的消极态度,耽误了您净化异端的大业。”

祷告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传开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神学家们相互交换着视线,以及彼此的意见。有人觉得总督阁下说的有道理,也有人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希梅内斯接过那份纸卷,目光扫过那些足以架空整个行省行政权的条款,嘴角翘起了淡淡的笑意。

有趣。

议会从裁判庭借来治权,看来这总督的野心不小。只是,这家伙不怕国王事后算账吗?

他当然看出了艾拉里克的意图,这个贪婪的总督是想借裁判庭的刀,去割国王的肉。

但……那又如何呢?

就像他不介意被国王利用一样,对于总督的利用,希梅内斯当然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能铲除《新约》,只要能带着赫赫战功返回圣城,这片边陲行省的治权归谁与他何干?

看着面无表情的希梅内斯裁判长,艾拉里克静静地站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尊敬的裁判长大人已经心动了。

捍卫法理的圣光没有当场把这份“亵.渎”的授权书烧掉,本身就说明很多东西了。

就在这时,祷告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希梅内斯随口说了一句。

很快,一名身披黑袍的裁判官走了进来,贴近他身边耳语。

希梅内斯面无表情地听完,忽然脸色微微变了,眼神阴沉得可怕。

听完属下的汇报之后,他对那属下耳语了几句,随后挥挥手示意,后者退下了。

看着脸色忽然阴沉的希梅内斯,艾拉里克心中不禁打鼓。

等到那裁判官退下之后,他看着裁判长小心翼翼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希梅内斯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似乎并不打算详细解释。

他拿起那亵渎的手抄本,晃了晃。

“这个我带走了。”

艾拉里克男爵连忙躬身行礼。

“阁下请便,我可不敢留着这亵.渎的东西。”

希梅内斯没说什么,径直走出了门外,只留下暮色行省的总督和一众神学家在祷告室里。

……

黄昏郡的北部,格朗村外的伐木场,灰黑色的烟柱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被折断的脊梁。

这里曾是一名骑士的采邑,后来被绿林军占领,而随着绿林军的溃败,这里又成了无主之地。

再后来,国王的卫兵进驻了这里。

他们在伐木场又修建了一座哨所,并在村口处设立了一座兵营。

至于现在——

这村子又成了无主之地。

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死寂,辉光骑士海格默·德瓦卢一马当先,杀到了格朗村的附近。

在他身后,一千名精锐骑兵如同钢铁洪流,带着足以碾碎一切阻碍的气势汹汹而来。

看到这支一往无前的部队,村民们纷纷躲进了家里,生怕招惹上了这些瘟神。

海格默勒住了缰绳,策马踱步在风车的旁边,于高地上俯瞰村庄的情况。

根据溃兵零星的情报,袭击者至少是两支千人队的规模,疑似是“救世军”的主力。

然而当他调集精锐部队终于杀到了前线,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冒烟的余烬,以及横七竖八躺在兵营门口的尸体。

叛军消失了。

海格默沉默不语,策马来到了兵营的废墟旁,翻身下马。

饰有狮纹的战靴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走到一处尚未坍塌的石墙前,摘下钢铁手套,触摸了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凹坑,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这不是王国的火枪。

王国的火枪根本没有这威力!

“圣西斯在上,我从来没见过哪把火枪,能把石墙打成这副鬼样……”

副官走到了海格默的身后,那错愕的声音证实了后者心中的猜想。

副官盯着墙上的弹孔,心脏不由自主地揪紧。

这些弹孔深邃而密集,若是在正面战场碰上,恐怕就连他都得喝一壶!

似乎是听到了村外面的动静,几名幸存的王国卫兵从村子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们衣冠不整,眼神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惊恐,就像见到了地狱里的恶魔。

海格默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示意他们将知道的都告诉自己。

几个士兵不敢怠慢,连忙开口叫苦。

“大人……他们不是土匪,甚至不像是人!”

“真是太可怕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密集的火力!”

“慢慢说,一个一个来。”

看着嚷嚷的士兵,副官呵斥了一声,现场这才恢复了些秩序。

一名卫兵哆嗦着说道,牙齿不住地打颤。

“……我先说吧,他们先是占领了外围的伐木场,引诱我们进入森林,等我们进去了之后才听见枪声。弟兄们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倒了一片,我们只能慌忙撤了出来。”

海格默没有追究他们临阵脱逃,以及扔掉了卫兵的军服,只是言简意赅地问道。

“然后呢?你们还看到了什么?”

站在旁边的另一名卫兵咽了口唾沫,替自己的弟兄补充道。

“当时的场面太混乱了,我们看得也不大清楚。我们先是撤到了兵营,打算喊弟兄们过来帮忙,可谁知道那里早就被叛军占领了!我的鞋都跑掉了,差点没跑出来!”

最先开口的那名卫兵连忙接话道。

“没错,我也是逃进村子里才知道的!逃过一劫的弟兄告诉我,那群混蛋不知从哪儿捡来了我们的衣服,还押着一群所谓的俘虏。结果他们前脚刚跨过营门就翻了脸,掏出火枪对我们一顿乱射……”

“掏枪?”

副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你们是没长眼睛吗?他们能把枪塞到哪儿?”

卫兵苦笑着说道。

“那不是一般的火枪,先生,他们的枪口很短……我看他们是从裤子里掏出来的,但怎么放进去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副官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地上那把滑膛枪。

那是王国的燧发枪。

他死活也想不明白,怎么把这么大的玩意儿藏进裤子里。

子弹和火药不会掉出来吗?

海格默皱起了眉头,看着那士兵说道。

“他们有多少人?”

被看着的卫兵紧张回答。

“我没数过,殿下……但听枪声好像有不少,估计有个百来号人吧。”

其实有没有那么多他也不确定,但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兵营里上百号弟兄被几十个人打的满地跑吧?

那也太丢人了!

“圣西斯在上,他们简直就像幽灵一样……”站在旁边的卫兵声音颤抖,心有余悸地说道。

海格默沉默不语。

这套“诱敌深入、抄敌后路”的战术绝非普通暴徒所能拥有,包括他们使用的武器,那也定然不是从贵族们的军火库里弄出来的。

很明显这是一支有组织的军队,搞不好是坎贝尔人武装并训练了他们!

想到这里的海格默,眼中不禁浮起了一丝阴霾。这群坎贝尔人完全忘了手足的情谊,竟然对他们的陛下使出这等下作的手段!

而最让他不寒而栗的还不是这些武器和战术,而是远处哨塔上那两具随风晃荡的尸体。

那是两名随军布道的神学家。

他们来自圣城,都是前途光明的小伙子,此刻却被无情的绞死在了边陲之地的哨塔上。

而在那尸体下方的木板上,鲜血淋漓的大字还未干涸。

上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宣言——

【屠杀神之子民的教廷已经背叛了博爱的圣光!】

【以圣女大人的名义,为死去的莱恩人复仇!】

海格默死死盯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如果说袭击军队是对王权的挑战,那么屠杀这些神学家,无疑是对圣城的直接挑衅!

这群疯子!

他们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以前救世军虽然也搞破坏,但多是小打小闹,还从没对教廷的人下过手。

到底是谁借他们的胆子?

爱德华吗?

还是艾琳?

海格默阴沉着脸看向副官。

后者立刻会意,招呼手下将那个亵渎的木板拿去烧了,同时埋葬了那两个倒霉的小伙子。

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现场沉重的气息。

一名身穿黄昏城总督府制服的传令官滚鞍下马,手中高举着一封加盖了火漆的急信。

“海格默将军!希梅内斯裁判长的急件!”

裁判庭的信?

怎么会是总督府的人来送?

海格默挑了挑眉毛,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从那传令官的手中接过信纸,快速扫视。

不出他所料。

裁判庭的措辞一如既往强硬。

唯独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素来不插手具体军事部署的裁判庭,这次却将手伸到了他的军队里。

“……鉴于异端活动猖獗且性质恶劣,已经足见当地指挥之混乱。我以裁判长的名义,要求海格默·德瓦卢将军即刻率军返回黄昏城复命。届时,我将对全行省的防务部署进行重新安排。”

“重新安排?现在?”

站在旁边的副官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算防御部署有问题,哪有临到要用的时候做调整的?

海格默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紧了手中的信纸。

他从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却又想不通爱德华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们不希望裁判庭早点走吗?

还是说……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殿下……”副官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海格默思索了一会儿,将手中的信收起。

“传我令,回黄昏城。”

无论如何,狮心骑士团也不能违抗教廷,他总得回去见裁判长一面。

还有,他还得和他兄长的总督聊聊,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副官的表情写满了憋屈,但最终还是遵命照办,下令让骑兵们调转方向。

重新翻身上马的海格默心情沉重。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直觉,他还没见到敌人,就已经先输了一局……

(本章完)

第511章 左手右手,都是魔王的枪

狮心骑士团的铁蹄来去如风,夕阳把格朗村外的天空染成了血一般的红。

食腐的乌鸦落在烧焦的栅栏上,对着尸体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用餐时间到了。

确认那钢铁洪流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格朗村的老村长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屋里探出了头。

招呼了几个胆大的壮小伙,手里拎着铁锹和麻袋,哆嗦着走向了兵营。

那几个幸存的王国士兵也跟着狮心骑士团走了,海格默需要带他们去裁判庭上作证,证明莱恩人在面对邪恶势力的入侵时没有退缩。

他们只是没打赢。

如今这座兵营空无一人,里面还有些救世军挑剩下的东西,包括散落在地上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牛皮靴子、没烧坏的大衣,在乡下人眼里可都是能传家的宝贝。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摸到几枚银币。

这并非对死者不敬,实在是世道艰难,而且放着不管很容易让他们变成亡灵。

又或者发生瘟疫。

老村长在胸口默默画着十字,念着尘归尘土归土,然后便给年轻人派活。

看着那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小伙子有些犹豫,哆嗦着问道。

“村,村长……我们这么做没问题吗?”

村长看了他一眼。

“哪有那么多废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就是了。”

“是,是!”

小伙子咬了咬牙,也不再犹豫,将手伸向了一具相对完好的尸体。

那人生前似乎是个体面的小队长,脚上那双长筒战靴虽然沾了泥,但皮质却油光水滑的。

他正好还缺个靴子穿,于是抱住那靴子,憋足了劲往后拽。

然而也就在这时,那该死的尸体忽然抽动了一下,一脚把他蹬了出去。

那小伙子被踹得向后滚了一圈,脑子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旁边传来尖叫。

“该死!”

“圣西斯在上,是亡灵!”

“快跑!!!”

亡灵?!

那小伙子全身一个激灵,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凉到了脚底。

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一脚将自己踹翻过去的人,竟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鲤鱼,一个翻身毫无征兆地挺身坐起。

“卧槽,吓死爹了!这npc咋还扒人衣服?是不是gay啊?”

“gay?啥是gay?”另一边的尸体也坐了起来,晃着耷拉半截的脑袋四处张望。

“……好冷,我是到北极了吗?”第三具尸体看着倒是冷静,然而那冷静的叽里咕噜声,听在周围村民的耳朵里却像是巫师的咒语。

会念咒语的亡灵,可不是一般的亡灵!

众人都被吓得够呛,惨绝人寰的尖叫此起彼伏。包括那个带人过来收尸的老村长,众村民们慌不择路地掉头向村庄的方向跑去。

“嘿,你们别跑啊?新手指引员呢?我特么是萌新啊,这又是什么开局?!”最先跳起来的那个尸鬼朝着村庄的方向嚷嚷了一声,沙哑的叫声把等着开饭的乌鸦都给吓跑了。

“看来我们还挺幸运……一出生就被卷进了主线剧情里。”那具看似冷静的尸体拍了拍裤腿,站在兵营门口冷静地分析着。

《天灾OL》有两种开局,一种是常规面板,直接出生在大墓地的新手广场,身份背景是侍僧召唤的亡灵。

通过积累功勋可以转职其他职业,据说攒够了积分还能变成魅魔。

不少玩家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怪也怪在这儿,有牛子的想体验没牛子的感觉,没牛子的想体验有牛子是什么感觉。

不过魅魔算是高阶恶魔之一,想要成为魅魔还是有点难度的。

而除了常规开局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开局——“非常规开局”。

这听起来像是废话,实则不然。

如果玩家在创建角色时勾选了“接受调剂”,就有微小的概率直接转生成亡灵之外的魔物,甚至是恶魔……并且沉浸式的参与到正在进行的剧情中!

初次死亡之后,非常规开局的玩家将转入常规开局,带着贡献点和冥币,以亡灵的身份重生在大墓地的新手广场。

目前来看他们都是幸运儿,唯一不幸的是调剂了个寂寞,尸鬼只比亡灵高一个等级。

【寂寞如血】:“……如果我对剧情的理解没错,我们应该是圣灵。”

【燃烧的皮炎】:“那是什么玩意儿?”

【寂寞如血】:“去年春天的资料片,自己去官网上翻。”

【燃烧的皮炎】:“我们现在咋整?”

【寂寞如血】:“不知道,也许救世军的人就在附近?先去森林里找找吧。”

转眼间,兵营门口已经站起来三十来个“圣灵”,都一脸好奇地瞧着周围。

有原地挥拳的,还有当场脱裤子的,又或者上蹿下跳的。

总之唯独没几个正常的。

正说话的时候,远处的森林似乎冒出来一道人影,正朝着他们这边招手。

众玩家眼睛一亮,新手指导员总算来了,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也有人不只是跑了过去,还捡起了散落一地的铁锹和火枪。

老玩家肯定瞧不上这些破烂,但萌新可都是不挑食的。

手动拾取!

开启!

一名玩家抢到一把铁铲,拿在手中挥舞了两下,对于这件趁手的兵器十分满意。

远处的森林中,一名救世军的士兵茫然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头儿。

“队长……这些圣灵,真的没问题吗?”

救世军的随军牧师说,那些复活的尸体都是他们先祖的灵魂,被称为圣灵。

然而那副鬼样哪有一点神圣的样子,简直比诺维尔手下的怪物还抽象。

站在橡树下的队长面无表情,淡定说道。

“我们的祖先刚醒来,比较兴奋……等他们适应了就好。”

士兵:“……”

无语的不只是救世军的士兵,还有躲在村口瞭望塔下的老村长。

刚才跑得太匆忙,他把烟斗都给跑掉了,只默默祈祷这些怪物们别把他的烟斗给顺走。

所幸他们感兴趣的都是武器,对别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而且没过一会儿,村边的林子里似乎来了两个人,对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那些亡灵就跟着他们走了。

老村长被吓得双腿发软,不过到底也是活了一把年纪的人,很快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

“……不对劲,这些家伙不像一般的亡灵。”他的嘴里默默念着,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敬畏,就像见证了神迹。

站在周围的村民面面相觑。

他们手上拿着些草叉和火绳枪,正准备将那群亡灵赶走,却没想到老村长嘴里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村里的铁匠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问道。

“那,他们是……什么?”

“是圣灵!”

老村长回过了头,浑浊的瞳孔里燃烧着狂热,信誓旦旦的分析。

“你们没听说过吗?麦田村的奇迹!先祖的灵魂不满于孩子们在饥饿中哀嚎,于是恳请圣西斯让他们回到生活过的土地……他们用双手为麦田村创造了来年的丰收,还赶走了混沌的入侵!”

这时候村民们也想起来了这事儿,面面相觑着,眼中的恐惧还真散了些许。

格朗村在黄昏城的北边,就挨在雀木领的边上,这事儿他们当然不会陌生。

“圣西斯在上……”

“原来是先祖们!”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眼中都放出了光来,连仅剩的那点恐惧也变成了荣幸。

虽然他们没见过圣女,但污蔑她的裁判庭,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过的。

要说恶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才是!

还有那两个被吊死的神学家,虽然那两个来自圣城的小伙儿不像是坏人,但那鼻孔朝天的傲慢样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几乎所有暮色行省的莱恩人,对于国王和教廷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否则也不会有绿林军的起义,更不会有混沌的腐蚀。

而被国王和教廷敌视的圣女,自然就得到了他们天然的好感。

裁判庭的人越是将她描绘成张牙舞爪的恶魔,他们便越会觉得那些只说不做的家伙才是真正的恶魔。

而当这种想法形成了一股思潮,连亡灵都可以被解释成神圣的东西。

没想到格朗村也有圣灵的眷顾,一众村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高兴。

只有一个不大聪明的傻大个挠了挠头,耿直地问了一句。

“可是……先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们的铁锹?”

“那当然是因为冥界的兵器带不上来,”老村长很快给出了解释,言之凿凿地继续说道,“他们肯定是不满于裁判庭的胡作非为,于是借走我们的家伙,去对付那些污蔑圣女的家伙!”

可惜那两个被吊死的神学家不在这里,否则那两具尸体肯定得被气活过来。

冥界……

这帮野蛮人真是亵.渎极了。

河之精灵这种说法就算了,精灵本来也不是人类的仇人,现在居然连冥界这个亵.渎的词都跑出来了!

《圣言书》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人们已经消灭了死亡。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冥界了!

……

圣女没写出来的《新约》,最终被国王的总督写了出来。

从莎拉那儿得到这条情报的罗炎,心中唯有一句感慨。

“……这也太亵.渎了。”

黄昏城的边缘地带,一处无人认领的仓库响起了轻盈的脚步。

破败的窗户被黑布封死,只留一盏煤油灯摆在木箱拼成的桌上,摇曳着昏黄的灯火。

在那灯火的旁边是一张铺开的地图,罗炎站在地图的旁边,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就像在欣赏着一本有趣的剧本。

那一支支蓝色的旗帜代表的是狮心骑士团的驻地,而红色的旗帜则代表由议会控制的补给站,以及直属于总督的王国兵营。

很明显,红旗将蓝旗团团包围,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就在一个月前,莱恩王国在暮色行省的军力部署对于救世军来说还是一片空白。

至于现在,有了议会和坎贝尔人的支持,这些信仰虔诚的战士们已经能做到来去如风,指哪打哪。

罗炎对他们的行动很满意。

他必须得替爱德华大公说一句,这笔钱花得真是太值了。

坎贝尔人没花一兵一卒,就把“冬月政变”的仇给报了。

“……一切都如您计划中的那样。”

莎拉走到了罗炎的身后,就像他身后的影子,柔声说道。

“艾拉里克总督通过伪造的《新约》,说服了对国王失去耐心的希梅内斯裁判长。海格默虽然对艾拉里克男爵愤怒不已,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把那个男爵一剑砍了,只能隐忍在裁判庭的威严之下。”

“与此同时,救世军在新的‘神谕’的指引下展开了攻势。过去的一周时间里,他们在行省的七个不同地点同时发动进攻,专挑狮心骑士团的补给队,以及有王国卫兵和神学家驻扎的村庄下手。”

“目前,那些来自圣城的神学家已经不敢依赖于王国的卫兵,现在他们只敢在裁判官亲自驻扎的村庄布道,救世军一般不会进攻那里。”

罗炎饶有兴趣的问道。

“裁判庭没有怀疑艾拉里克吗?”

莎拉轻轻摇头。

“目前来看,没有这个迹象。毕竟贵族们的私兵并非没有作为,在议会的领导下他们也取得了几场胜利,还缴获了不少亵渎的证据……别说怀疑,裁判庭对他们满意极了,王国的骑士团爱惜羽毛,而圣光议会的人则不会。”

说着的同时,莎拉的食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一处被红叉标记的交通要道。

“海格默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兵,现在就像一头被蜂群戏耍的狮子,他们披着几十斤重的板甲在泥泞的乡间道路上疲于奔命,往往刚刚赶到一座被袭击的哨所,狼烟又从截然相反的方向飘起……而现在,被派驻行省边陲的他们还得面临补给短缺的窘境。”

“哦?艾拉里克断了他们的粮?”

“他没有那个胆量,”莎拉抿嘴微笑,轻声说道,“但他可以让救世军的游击队,把那些原定送往骑士团的补给劫走。”

经过在学邦以及暮色行省的锻炼,莎拉也成长了不少。

以前她只会用匕首,而现在她已经逐渐领悟,如何用匕首之外的东西将敌人玩弄于股掌。

阴谋,是看不见的匕首!

罗炎对她的进步很满意,看着她赞许的点了点头。

而得到表扬的莎拉,脸上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虽然她的开心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那一前一后轻轻晃动的猫耳,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欢喜与自豪。

“不错,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收网了。”

“一切都是您的指点。”莎拉谦逊地颔首。

罗炎的目光越过了地图上的红叉,瞧向了黄昏城的方向。

“我们的裁判长先生呢?他对国王派给他的骑士团有何表示吗?”

“裁判长很不满意,而且已经快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

莎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光芒,就像看着落入陷阱的老鼠。

“根据特蕾莎打听到的情报,希梅内斯裁判长今早刚刚批准了一笔特别款项。这笔钱没有流向缺衣少食的狮心骑士团,而是直接拨给了‘艾拉里克’男爵的圣光议会,用于扩大私兵的规模。”

“裁判庭已经不信任骑士团,而导火索是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小艾德·徒利伯爵带着议会的民兵,在灰沼泽伯爵领剿灭了一处救世军的据点,‘意外’搜出了好几车《新约》的印刷本。”

灰沼泽领是狮心骑士团的主要驻扎地,就在坎贝尔人驻扎的静水滩领的隔壁。

罗炎的脸上再次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地图上,果然在那灰沼泽伯爵领的地块上看到了一只耸立的蓝旗。

当然,在他的旁边还飘着一枚红色的旗帜,显然议会的影响力已经渗透了过去。

“那可真是太意外了。”

“是的。”

莎拉的脸上带着笑容,用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骑士团的玩忽职守,竟然让异端的印刷品在眼皮子底下堆成了山,如果这些新约送到了黄昏城或者其他地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是艾拉里克的原话,特蕾莎亲眼看见他在黄昏城中心大教堂,指着海格默副官的鼻子骂。”

“现在,圣光议会奉命前往灰沼泽领搜索印刷这些亵渎出版物的作坊,想来应该用不了太久就会有结果。”

罗炎笑了笑,对此深信不疑。

那些被视为异端之源的《新约》,根本不是什么地下作坊印出来的,而是出自南方的坎贝尔公国,由庞克控制的一家印刷厂。

顺便一提,这家印刷厂也正是为《雷鸣城日报》印刷报纸的供货商。

很少有人知道,《雷鸣城日报》其实也是庞克弄出来的东西。

该报社曾在科林集团上市事件中一战成名,在雷鸣城传媒业占据了相当大的份额。而在后来的“冬月政变”中,该报社作为爱德华的铁杆支持者,又团结了雷鸣城的改革派市民。

魔王的大手可不只是在经济上,在信息领域的渗透早就开始了。

圣光议会很快就能从灰沼泽领找到印刷报纸的“小作坊”。

因为被坎贝尔人打包送到暮色行省的可不只是《新约》印刷本,连北峰城出品的印刷机也一并送了过去。

到时候分一台给裁判庭就是了。

圣光议会将拿着魔王印制的异端书籍,去指控国王的骑士亵渎信仰,并以此来取悦神圣的裁判庭,从后者手中换取制衡王权的权力。

整个形成闭环的链条上只有一个输家,那便是莱恩王国的国王。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我们的国王陛下忽然掀桌子。虽然辉光骑士没有这个能力,但莱恩的国王还是有的。”

看着魔王大人的背影,莎拉恭敬说道。

“这个请您放心,总督府里有我们的眼睛,我们之所以对艾拉里克总督的行踪了如指掌,正是因为他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其实不只是我们的人,暮色行省的贵族和坎贝尔的大公也做了周密的准备……他们深知国王的手段,因此早在黄昏城部署了自己的棋子,时刻提防国王对他们出手。”

“那就好,”罗炎微笑着点了下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替我继续盯紧了狮心骑士团的动向,虽然海格默先生在政治上迟钝得像块石头,但他毕竟是半神级强者。别让他察觉到艾拉里克总督背后的提线,如果有任何意外,记得向我报告。”

“遵命,我的大人。”

莎拉深深鞠躬,右手贴在了胸口。

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淡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过,消失在了这座陈旧仓库的阴影中……

……

科林庄园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无论是科林先生还是科林小姐都很忙。

只可惜,这次薇薇安又扑了一个空。

她满怀信心制造的“意外”,除了吓呆了走廊上巡夜的女仆和正在打呼噜的塔芙,便再没有对这座庄园里的任何人造成伤害。

后来,这个调皮的小鬼自然被教训了一番,跪在小圆凳上反省。

只是那倔强的眼神和咬紧在唇边的虎牙却预示着,这家伙下次还敢。

其实薇薇安也不想这样。

只是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这次冒险前往人类世界想要达成的愿望清单一个都没实现。

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她还怎么和某个偷腥的魅魔炫耀?

眼看着帕特里奇家族对魔王的兴趣越来越大,她实在有些急了。

要不……

求一下爷爷?

薇薇安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只要凯撒亲王支持,罗克赛那家伙是不敢讲话的。

科林庄园的早晨,今天的早餐是鹅肝牛肠外加燕麦粥和面包。

外加米诺陶诺斯的血。

罗炎最终还是想办法从冒险者工会那边弄了一点米诺陶诺斯的血。

在魔王……哦不,科林亲王的重赏之下,雷鸣城有梦想的小伙子们纷纷杀到了漩涡海东南岸,去到了兽人活跃的地盘上,为钻研魔法学术的科林亲王寻找炼金素材。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恐魔是地狱生物,但牛头人却不是,而是属于兽人的分支。

在遥远的第一纪元,兽人和精灵、矮人、地精一样,也是奥斯大陆的主体种族,甚至一度控制着奥斯大陆最富庶的漩涡海北岸。

只不过随着人类与圣光的崛起,以及龙神时代的蜥蜴人对漩涡海沿岸的殖民,如今兽人已经从漩涡海的北岸销声匿迹,活动范围收缩到了相对贫瘠的南岸以及东岸。

区分兽人和魔人的方法很简单,看起来更像野兽的就是前者,譬如血刃魔将格拉克,而只有尾巴或者耳朵不同于人类的则是后者,譬如莎拉。

魔人在人类社会的地位大概类似于“不可接触者”,圣西斯既不反对他们,也不认可他们,属于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状态。

兽人大抵也是一样。

而为了与真正邪恶的地狱恶魔做区分,也有人将那些不长角的魔人称之为亚魔人,或者对他们那些不显眼的生物特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脆不提种族和信仰的事。

譬如当莎拉戴着兜帽或者头饰的时候,没人会关注她的耳朵,更不会有人向她投去异样的目光,最多是被她的黑发吸引。

在奥斯大陆,金色是圣洁的象征,银色是衰老,而黑色则象征着神秘与欲望。

顺便一提,由于薇薇安和南孚赖在这里不走了,罗炎也不大敢雇佣人类的仆人,于是从地狱弄了一批恶魔特征不大明显的魔人老乡过来。

昨晚被薇薇安吓到的女仆,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有着狐狸耳朵的姑娘。

他们大多是神殿的孤儿,背景干净,心思相对单纯,由罗炎的教父杰弗里教士介绍。

而对于能为“炙手可热”的罗炎议员干活,这些魔人小伙子和姑娘们也都非常兴奋,得知还有这好事儿之后,高高兴兴就带着行李来上班了。

在奥斯历1054年,无论是地狱还是地表,给贵族当仆人都属于妥妥的铁饭碗,尤其是给那些名声响亮的贵族当仆人。

毕竟在这个人文思想才刚刚萌发的旧时代,绝大多数人要么是农具,要么是碗里的饭。

从无依无靠的孤儿变成了饭碗,那可不是阶级跃迁了吗?

况且这个碗还是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就这样,雷鸣城又多了一批行走在阳光之下的“恶魔”。

而且就在亲王的府邸,还是从魔都来的那种。

这些仆人平时几乎不与外界交流,甚至连物资的采购都是从更“邪恶”的银松镇乃至万仞山脉中的北峰城那边,由魔王的仆人直接送来。

因此,即便庄园五百米外就有一座圣西斯的教堂,也根本不存在穿帮的问题。

谁敢找亲王的茬?

亲王出手稍微晚一点,第二天皇家铁路集团的铁轨就从教堂门口开过去了。

耷拉着狐耳的女仆推着餐车,将餐盘摆上了铺着白布的餐桌。而另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仆则仔细地摆放着刀叉,若是忽略掉那裙撑下的羊尾,她的外貌几乎与人类没有不同。

包括站在门边的侍者,他的特质是脚踝处的鳞片。还有负责测量餐具间距的侍者,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那星星点点的瞳孔与常人不同。

看到自己最爱的食物,薇薇安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感动得眼睛都变成了湿润的桃心。

“兄长大人,这是特别为我准备的吗?叽……我的心跳好快!这,这就是成为大人的感觉吗?”

看着一大清早就开始犯病、并且伴随着哈呲哈呲喘气声的薇薇安,罗炎轻轻挥了挥魔杖,在她扑上来加餐之前,让她变得老实了一点。

“并非特别为你准备,也有南孚的那一份,你大可不必这么激动……还有,不要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吃完了记得漱口。”

无形的重力按在了薇薇安的肩头,让那深紫色绸缎包裹的小杏子,深深陷进了餐椅的天鹅绒靠垫。

“咕,咕叽……”

好可怕的魔力!

薇薇安越是不安分的扭动,便陷得越深。

而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也因为肩头的重压愈发陶醉,以至于连施法者都情不自禁地受到了反噬,感觉魔杖有点儿烫手。

这是什么“魔法反伤”?!

所幸罗炎的震惊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薇薇安的耳中听到某个多余的名字,那“自娱自乐”的眼神瞬间带上了一抹杀意。

感受到一旁飘来的莫名其妙的敌意,谨小慎微的南孚肩膀不自觉便是一抖,手中的汤勺差点儿掉在了盘子里。

他战战兢兢转过头。

“哥,大哥……要不我这一份给姐姐大人吧?我,我我其实……不大喜欢米诺陶诺斯的血。”

这年头居然有不喜欢血的血族,魔都的恶魔们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罗炎看了南孚一眼。

“南孚,你忘了我教你的东西吗?不要别人一个眼神,你就把什么都掏出来了。”

“可,可是……她是薇薇安。”

“不管她是谁,她怎么看你,你就怎么看回去。用你的勇气告诉她,这是你的东西,要么从你尸体上跨过去,要么拿东西来换。”

南孚:“???”

薇薇安的毛病有一半是她弱势的老爹惯出来的,还有一半就是懦弱的南孚惯出来的。

想要把薇薇安变得正常一点儿,光矫正她是不够的,连带着南孚也得调教正常了才行。

这也是为了南孚自己好。

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变成了舔狗,现在做点改变还来得及。

被恐怖的罗炎议员看着,南孚的肩膀微微颤抖,身子缩得更小了。

我?

瞪薇薇安?

以一个白银级血族的实力,挑战铂金级的天才血族少女,未来的吸血鬼亲王……

他觉得自己还是死一死比较轻松点。

南孚虽然胆小却不傻。

罗炎议员固然可怕,但不会真把他怎么样,而且这份威严是有时效期的。

等回了魔都,他和薇薇安见面的日子还长着,可不敢把这小祖宗给得罪了。

整个魔都的魔二代,就没有不怕她的。

恐惧的链条形成了闭环,在这仅有三人的餐桌上无声流淌。

看着胆小怕事的南孚和威严的兄长,薇薇安的脸颊不由浮起了一抹红晕。

啊……

就是这个味儿。

那无声的恐惧于鲜血中绽放,实在是太让人陶醉了!

如果再来点圣光作为佐料就很好了。

“哈哈哈哈……”悠悠笑得满地打滚,在空旷的餐厅格外放肆。

而这笑声只有罗炎能听得见。

他叹了口气,深刻体会到了神灵在面对M时的无奈。

当一切惩罚都被理解为奖励,就算是圣西斯和魔神也会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比起家务事儿,果然还是下棋比较容易……

‘魔,魔王大人,悠悠有一计可以使您的餐厅幽而复明——’

‘悠悠闭嘴。’

‘呜……魔王大人,您好歹先听悠悠把话说完吧?’

无视了满肚子委屈的悠悠,罗炎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这时候,一名穿着执事装的仆人走进了餐厅,停在了长桌旁边。

“殿下,一位先生在庄园门口求见您,他自称是应您的邀请而来,但他没有邀请函。”

这种人天天都有,罗炎只是随口问了句。

“谁?”

那仆人恭敬回答。

“他叫凯因斯,自称是学邦的教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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