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 莲生献经

第88章 莲生献经

沈佺期尴尬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表演很快就进行到了飞天入破的步骤。

几十名美裳伶人登台,或抱琵琶,或舞水袖,舞步千姿百态,如乱花迷眼,场面虽然华丽,但却无分主次,太多华美的人物堆砌起来,给人以纷繁杂乱之感。

殿中许多臣子们见到这一幕,不免摇头叹息。观乐至此,他们大体上已经能够感受出这一部大曲的意旨,恰如曲目《万象》,是取兼容并包、丰富呈现的意趣。

到目前为止,大曲进行已经过了散序与歌遍,这两部分完成度都极高,可以说是将人的视听感受逐步拔高。散序在编曲方面已经是精彩纷呈,正如神皇所言,让人担心后续的歌遍不能凭此拔高意趣。

歌行数遍之后,众人心中这一点隐忧已经荡然无存。如果说散序的乐曲排编过于花哨炫技,那么曲辞唱出后,已经给人以中正醇和、包罗万象之雍容感。

正当众人期待更高时,乐曲入破,本该趣调更高,可是所呈现出来的舞乐画面,美则美矣,却杂乱无序,欠缺一个主题的引导提领,比如散序中的梵呗音声、歌遍中的典雅曲辞,如群魔乱舞,却全无重点。

寻常大曲,哪怕前部结构平庸流俗,入破收尾之际,也要务求精彩纷呈、以求惊艳。但这部《万象》大曲,前部已经如此丰美惊艳,入破之后若仅止于那种看似流光溢彩、实则杂乱无序的躁闹,则就实在令人扼腕失望。

但究竟该要如何使趣意得到升华,在场诸众人人苦思,却也都无有定计,实在是前部呈现内容已经将趣意标榜太高,让人有无从超越之感。

可是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叹息出声,一阵急促的羯鼓声如银瓶乍破,又有琵琶声一泄而出、如水浆迸流,曲调至此只得一个急促,甚至连基本的节奏板位都荡然无存,令得在场诸观者一个个心弦绷紧,唯恐曲势崩泄!

“呼……哈!那、那是!”

一声惊呼响起,殿中诸人齐齐仰头去望,只见舞台上原本舞姬妖娆杂乱的画面变故陡生,竟有四名身披五彩羽裙的舞姬陡地拔地而起,如凌波飞仙,竟然直接蹈舞于半空之上!

哗啦啦……

殿中首先响起的还非人语惊叹声,而是一连串杯盏打落的破碎声,声音非只一处,而是在殿中各处都有响起。

那惊艳一幕恍如一道惊雷,那种陡然超脱世俗的惊艳给人所带来的震撼感,实在是难于言表,因是群臣失态,不乏人直接自席中惊立而起,食案杯盏洒落一地仍恍若未觉!

殿上的神皇武则天虽然早从旁人言语描述中知悉此幕,但当亲眼见到时,也是忍不住一脸激赏之色,拍掌赞叹:“飞天惊艳,人间几能得见!”

帷幕后的李潼虽然不能见大殿中观者诸众惊叹一幕,但听那杯盏惊落声也能想象得出那惊鸿一瞥给人带来的震撼感,特别负责导引的李光顺都喜形于色、回头向他重重挥一挥拳头,可见演出效果确是十足的惊艳。

侍立殿左的上官婉儿等一众女官同样不能见殿上美景,但却能够将群臣惊愕收入眼底,同时神皇那喜乐失态的言语也清晰传来,一时间上官婉儿心内也是无比好奇,乃至于美眸流转嗔望李潼一眼,暗怨这位少王不知编演何等奇美景致,令人遗憾于不能亲眼一观。

又过片刻,殿中各处才响起一连串的惊叹声,观者人人情绪激动,各种议论感叹声甚至一度压过舞台上的曲乐声,各种声音久久不能停息下来。

春官尚书武三思也是怔怔望着台上那仍凌空蹈舞的飞天舞伎,过了好一会儿陡觉衣下凉湿,低头去看,才发现是隔席武承嗣酒爵跌落,酒水已经流落到他的席中,并且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袍。

武三思深吸一口气,稍微调整一下坐姿移席凑近武承嗣身畔,低语道:“少王善弄妖冶景致,布置非凡人力,实在不可久纵!”

他不说这话还好,话一出口,武承嗣已经下意识侧首望向殿上一脸喜色盎然的神皇,转回头来恨恨瞪了武三思一眼:“你但凡有一二守事尽责心意,陛下也难见此奇异!眼下再作厌声,又有何用……”

武三思听到这低斥声,脸色又是陡然一黑,腮边鼓起的咬肌更如爬虫一般不断蠕动,心内更是深深懊悔没能在礼前将三王逐走。他也实在没想到,薛怀义与三王所制大曲如此妖异,马屁居然都拍到了天上!

舞乐继续进行,此时殿中群臣早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品评这一部大曲好与不好,只是一个个昂起头、瞪大眼去欣赏半空中那飞天舞伎妖娆舞姿,唯恐错失一幕动人心魄的美景。当那舞伎飞天而起,任何评价都已经变得多余,事实证明他们此前诸众遗憾只是杞人忧天!

众人视线都集中在凌空飞舞的舞伎身上,浑然不觉舞台上已经香烟弥漫,将整座舞台渲染得瑶台仙境一般。幸在殿中持殳士尚能尽责,察觉到这一点异态后便阔行而出,环绕陛阶一周,将上方的神皇拱卫起来。

神皇端坐御席,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舞乐。

侍立于后的近婢韦团儿这会儿也是激动得脸色潮红,一边瞪眼望向舞台,一边频频目视无人关注、帷幔垂掩的殿堂角落,以至于隐有几分辛酸,少王趣才动人,扩编如此惊艳美观的大曲供人惊叹赏观,自身却只能隐匿在阴暗无人的角落。

“台上那是什么?”

终于有人发现了舞台上的奇异,抬手遥指,惊呼出声。

听到这惊呼声,众人回过神来,再向舞台中望去,只见舞台中央除了群伎舞动之外,不知何时正有一朵硕大的莲苞缓缓升起。

乐曲声转为舒缓悠扬,飞天舞伎高度也降落下来,各舞水袖去盘旋缠绕那升起的莲花,很快便将这朵硕大的莲花衬托成为整个舞台的焦点。

莲花原本是拢合起来,随着曲调声那花瓣次第剥离作盛开姿态,很快又有人察觉到了奇异,再次惊呼起来:“花中有人!”

“花中有人……是、是薛师!”

莲花终于完全盛放开,薛怀义身披紫金僧衣端坐于莲台上,这和尚两眼紧闭,耳边听到殿中众人惊呼声,嘴角微微颤抖。但也不得不说,薛怀义相貌俊朗,眼下闭上眼掩去了一对过于油滑的眼珠,真是很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

此时舞台上诸杂乐声悉数停止,只有品色诸多的鼓声此起彼伏,薛怀义自莲台上缓缓起身,迈步行下莲台。随其双足落在舞台上,诸多舞伎早已经分散列开,窈窕身姿舒展匍匐在地,一步迈出,便有一朵莲花盛开,那画面美得动人心魄,令人不忍分神须臾。

薛怀义昂然而行,手中则托着金绢包裹的经卷,步步自有莲花托足,一直将他送到了舞台边缘,然后才蹈舞再拜,口中作歌道:“小僧莲生三千年,采撷佛言献陛前……”

帷幔后李潼听到薛怀义的歌声,顿时愣了一愣,这可不是他此前所编大曲的环节。而且那歌辞坦露且不含蓄,也根本不是他所写的。

他虽然偶尔癫狂,但也并非全无尺度,献经则可,但这么浅白外露的表达是不会做的,即便得惠眼前,但却禁不住翻旧账。

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很明显自己是被人借桥利用了。只是不知道做出这一加戏的是薛怀义身边的智囊,又或者是殿中的武则天。

心中虽然有些郁闷,但李潼也只是苦笑开解自己。他是靠着狐假虎威排出这一场大龙凤,但主动权毕竟不在自己,被人中途加料,也是无可避免。

此刻殿堂中,神皇已经满脸矜持的笑容自御席立起。随着神皇站立起来,殿中氛围顿时肃然,除了收尾在即的鼓乐声,只回荡着薛怀义的蹈舞踏歌声。

“好!好一个瑶台仙境,好一个飞天奇观,莲生献经!纳经,大赏!”

武则天站在殿上,俯瞰全场,两手微微平伸,语气更是亢奋有力。她话音刚落,早有中官趋行而下,两手接过薛怀义拜献的佛经,并趋行返回,呈献御案。

《万象》大曲至此终结,殿中气氛一时间却是寂然。最开始,百官只是沉浸在大曲所呈现出丰富多彩的视听享受中,可是随着那莲生献经一幕的上演,气氛便陡然发生了变化。

武则天探手托起黄绢中的经卷,旒珠后的两眼垂望下来,天官尚书武承嗣推案而起,大礼而拜:“神皇御世,莲生献经,体应符命,国业永昌!”

随着武承嗣参拜赞贺,殿中寂静不再,群臣纷纷离席,礼拜赞贺。只是这一环节却非固定的礼节章程,群臣反应动作有快有慢,如是者三,才渐渐趋同。

帷幔后的李潼等人自也在礼官监督之下三作礼拜,他低垂着头,只觉得帷幔外的殿堂上,真是男男女女都不要脸,比他还不要脸。

(本章完)

89.第89章 貌类乃父

第89章 貌类乃父

赞贺声持续一刻多钟,殿中群臣才又陆续归席。

武则天命人将经卷收入锦盒,却并未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而是转问群臣,觉得舞乐是否可赏?

李潼隐在帷幔后,虽然看不到那画面,但却能听到君臣对答。此时听到武则天一副学术探讨的语气,只是集中在有关舞乐的赏评话题中,更觉得这女人真是捻轻拿重、从容有度。

她此刻不提献经此事,群臣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这一个尴尬话题。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不存在了,而是所谓的存而不论,通过舞乐的审美赏评侧面去确立这件事的正确性。

我狠狠踩了一下你们的底线,然后我又快速收回脚来,我已经不打算纠缠不休了,你们如果还执着于此一定要讨论出个是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此刻殿中,一个略显老迈的语调正在评价舞乐之美,李潼听其对答,知是司宾卿豆卢钦望。其人所言也是盛赞舞乐丰美、声辞典雅,但对之后的献经一幕却无作评价,可见这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老滑头。

豆卢钦望之后,另有一人被武则天点名作评,乃是司府卿韦巨源。韦巨源这个名字,李潼可是很熟悉,其人所进烧尾宴食单更是流传后世,本以为中宗朝才会得显,没想到如今已经位列九卿。

光宅年后,百官署名改得乱七八糟,司府卿本太府卿,即就是古代九卿之中的大司农。

之后又有数人被点名评价,那些名字李潼大多陌生,但无一例外都是寺监高官,评价自然是众口一声的夸好。毕竟这部大曲除了最后薛怀义蹈舞献经有些刺挠人心之外,从歌到舞也真是无可挑剔。

李潼立在帷幔后,心情已经隐隐有些焦急。他站在此地前前后后已经两三个时辰,累不累且不说,关键是心情平静不下来。

可武则天就像是上瘾了一样,不断的点名让臣子评价这《万象》大曲美不美,没完没了,让人猜不透其心意如何。

终于,一连听了十几人的点评之后,武则天似乎是觉得殿中君臣审美观已经达成一致,脸上露出了和煦笑容,垂眼望向群臣,口中则笑称道:“《万象》此曲体质丰美,诸公雅赏并夸,制曲诸众,入前请诸公并赏是何者趣才。”

帷幔后李潼听到这话,精神顿时一振,不待礼官上前导引,他已经阔行上前行至帷幔尾后,和长兄李光顺与太乐署诸官并立一起,听礼官唱名而入。

殿左自有礼官唱名,先是梁国公薛怀义,薛怀义这会儿早已经换了衣袍,听到呼名声便当先昂首行入。眼见其人那洋洋得意的模样,在席诸众不少人心里总感觉有些不舒服,反应略显冷淡。

但之后礼官唱名,却似有接连雷声响动,因为一连唱出三名少王名号。

“嗣雍王守礼、乐安王光顺、永安王守义……”

听到三王名号,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顶着众人或诧异、或愕然、或迷茫,当然也少不了武三思阴冷的眼神,李潼终于自帷幔之后行出,得有机会于人前现身。

“这、这三王……”

殿中众人,泰半不识三王,可是当嗣雍王名号唱出,三王身份已是瞬间了然,这是故太子李贤的三个遗孤!

唱名仍在继续,包括沈佺期都被呼名行出,顶着怪异视线跟随于三王之后,与司礼寺诸官一同登殿。说实话,沈佺期是万万想不到会有今天这一幕上演,否则当时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永安王的邀请!

厢殿很大,一众人小步趋行。李潼等三人虽无官职在身,但却是位列一品前班的嗣王、郡王,帷幔之后不为人知还倒罢了,可是一旦显迹人前,还是要站在醒目位置上。

顶着满殿人众怪异视线的打量,李潼倒是没有多少紧张,但大殿上方那垂下来若有若无的审视视线,却让他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如果说在垂帷之后他还不明白武则天此前垂问众人赏评的意思,可是随着现身出来,察觉到众人那惊愕诧异的反应之后,他大概有些了解,武则天应该是比较享受那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令人转瞬喜忧的操纵感。

一如后来中宗李显被秘密接回洛阳,武则天对狄仁杰说“还尔太子”,究竟是狄仁杰夙愿得偿的喜悦更多,还是武则天那种尽在掌握、完全主动的恶趣味更盛,说不清楚。

现在大概类似意味,你们众口一辞、夸赞不已的《万象》大曲,正是眼前这三个遗孤少王阔制进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或是出于一种不甘被摆布的意外,或是心里那股按捺不住的好奇,李潼在趋行登殿的同时,悄悄抬起了头,以视线余光向上瞄去,想要看一看武则天究竟是怎样一个模样。

“失礼!”

突然一声惊呼,打断李潼还在不断试探上扬的视线,他循声望去,只见春官尚书武三思已经从席中立起,戟指向他,一脸的不善。然后他才注意到早已经行至殿阶丈余之外,薛怀义都已经顿足立住,而他衣角则被李光顺扯起老长,不知不觉,竟然多走几步。

意识到这一点,李潼已是满身惊汗,原本他还担心李守礼会御前失仪,却没想到问题出现在自己这里。但听殿上没有声息,他只是默默退回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也并不回应武三思的寻衅斥问。

在薛怀义的带领下,众人再拜神皇,只是当别人已经拜完起身后,他又加拜一次,以略显沙哑的语调颤声道:“臣惶恐,不知幸睹天颜荣盛诸众,忘我之际,尚有能恭谨自守者。顽愚狡辩,叩请原宥!”

“呵……”

殿上响起一个短促呵声,武则天抬手一摆,示意武三思归席,并又垂眼望向那仍在跪拜的少年,笑语道:“入前来。”

李潼额间已经渗出冷汗,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而紧张,闻言后便连忙起身,小踱缓行又往前走了几尺的距离,两手低垂,两眼则盯住殿阶。

殿上一直没有别的声音,李潼也一直不敢动弹,一直持续了十几息,殿上再次响起了武则天那高傲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你们诸位看,这个孩子,像不像他的父亲?”

李潼听到这话,只觉似有一道雷霆劈中自己。他已经极尽畅想,第一次见到武则天,应该是怎样的场景,怎样的气氛,又会发生怎样的对话。但无论多少种可能,都没想过见面第一句话,武则天便把他打入绝死之地!

像不像他父亲?这可能是一个慈祥的奶奶隔代亲,见到小孙子长得漂亮,由此思念亡子,不由自主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武则天会有这种感情吗?

他的父亲又是谁?不是风采、才器一时之选的大唐储君,而是一个忤母逆父的乱臣贼子,生不能安于家室,死不能归于祖庙!

随着神皇说出这一句话,殿上一时间也是满堂俱寂、针落可闻。但几息之后,各种杂乱声息便不断响起,立在三王之后的沈佺期微不可查的晃晃脑袋,想要甩开由额间流入眼角的冷汗。

而在群臣席列前方,天官尚书武承嗣手扶杯沿,抬眼望着少王,嘴角隐含噱笑。春官尚书武三思则反应更加夸张,低头抬手捻着胡须,两肩微颤,心中已经开始思忖给这几个逆种、特别是牙尖嘴利的永安王安排怎样的死法。

至于殿中其他分席落座的群臣们,或是事不关己的漠不关心,或是垂首轻叹,不乏惋惜,但也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明显的声响。

但就算此刻殿中还有什么别的杂声,李潼也根本就听不到。如此真切且浓厚的死机压迫,让他脑海中转瞬千念,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再去关心身外其余。

他此刻仍低着头,但若凑近去看,便会发现两眼已是血丝暗结。为防情绪激动以致两拳握紧,他两手死死扣在大腿外侧,那种身为板上鱼肉的无力感未有一刻如眼前这么浓烈。

他此刻的心情,也是难以形容。

短短几息时间,对李潼而言如半生那么漫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抬起了头,想不清楚这无边恶意从何处来那就不要想,即便最终自救无功,好歹看一眼武则天究竟长啥样,也算是不虚此行。

然而当他抬起头来,心中又是失望,所见者唯有冕前旒珠,旒珠后只能勉强可见脸部轮廓与一点下巴。

他又顺便扫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武三思,然后退下数步,一则显得姿态更恭谨,二则若果真不能自救,往前撞的时候去势凶猛,争取一下撞死自己不再受别的苦。

看到堂下少王有了举动,武则天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则是饶有兴致,甚至于隐隐有些期待。

垂拱四年至今,太多大事发生,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精力,更无暇去理会其他杂余。但即便是这样,这个旧年根本不在意的庶孙仍然频频引起她的注意。

特别是今次大酺献乐,因有薛怀义参与其中,事前事后,武则天听闻这个庶孙的名号更是频繁。成品已经欣赏完毕,武则天心中是大大的满意,甚至远远超出了她此前对此所抱有的些许期望。

正因如此,她就更加好奇,这个相貌颇类其父的庶孙,一旦被逼到绝境,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总算是见上了,好不容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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