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能看不能动

说话间,梁母开始准备张罗晚饭。

梁自强带回来的现成的青口,新鲜得不能再新鲜了。用来开汤,那味道肯定鲜美。

但是青口的外壳,由于长期处在海水与礁石的环境中,还是有很多泥污的。

梁母支使梁丽芝,拿了个刷子蹲在那里一个劲地刷贝壳。

反正这丫头学织网也是闹着玩,织不出个名堂。

不一会,三岁的小海也凑上前。刷贝壳在他俩的眼里,已经从家务活变成了一个崭新的玩乐项目。

青口表面刷干净后,口子部位那深绿色顿时更见鲜丽,让人看着多出几分食欲。

梁自强拿来一只盆,往盆里的水中撒了一点盐。

青口就算刷干净后也不适合马上煮着吃,而是要再放进淡盐水中,大概泡个把小时,清除杂质。

个把小时后,梁母把青口又冲了一冲,放入锅中,加入清水,覆盖到青口的三分之二左右,并往锅里扔了几片姜。

才一小会,水就沸腾了,原本紧闭着嘴的青口纷纷张开,与此同时,一股特殊的鲜香味已经弥漫开来,融进了暮色之中。

梁自强走到锅边瞅了一眼,暗叫可惜。

要是再有豆腐、蘑菇之类,一起加到汤里,那简直美到飞起。

可惜就家里现在的条件,还是省省,别多想了。

好在,仅仅就这样的清汤,加了少许盐而已,端上桌后,一家人照样喝得美滋滋的。

晚饭解决后,梁父直接从屋角地上拎了两只西瓜,拿刀切了。

一人捧了块瓜,权当饭后甜点了。

梁自强发现,自从他挑回这些瓜,凉茶瞬间就被打入冷宫了,西瓜香瓜成了抢手的新贵。

吃着西瓜,梁父顺口问梁自强:

“听你妈说,你今天随便给人提了个醒,就赚到了几十块?你提的啥醒,这么值钱。是有人在滩边乱跑,差点掉海里?”

梁自强停下吃瓜,回父亲道:

“比伱说的严重多了,是在岛边礁石下有只蓝环章鱼,那个城里女人也不认识,以为碰上宝了,差一点就用手去捉了。”

“蓝环章?!”

这下,屋里几个全震惊了。大哥梁天成吃惊地问道:

“你确定没看错?那玩意,连牛都能毒死好几头,但在我们这不多见啊!”

“不多见,不等于没有!”

梁得福脸色有些忌惮地说道:

“怕是有三十来年了,村里以前有对外来的夫妻,啥也不懂,也不知从哪里捡到只蓝环章,当普通章鱼炒着吃了。最后连大人带小孩,一家全没了。灭门啊,太惨了!”

“这么说来,城里人确实该给你这些钱!”梁天成感慨道。

“主要是你们自己要加倍小心,见到这种章鱼,立马绕道,半个指头都不要碰!”

梁得福板着脸,特意强调道。

说完,他忽又想起一件事来,转头问梁自强:

“你去了那么远的岛,一路上,就没见海面上远远漂着只小船什么的?”

梁自强愣了一下,立马明白过来,父亲这是一直心有不甘,还幻想着那条丢失的旧船,能够奇迹般的失而复得。

父亲不甘的样子,搞得梁自强怪愧疚的,但脸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是思索着回道:

“爸,船要真是被杨癞子使坏放跑,也早跟着洋流不知跑出几百里了。我要能在海面遇见,还不直接把它弄回来了?”

梁父其实也明白自己等于是问了一句废话,但就是心里为丢船的事郁闷得紧,愤恨地骂道:

“我草它酿的,要不是丢了船,我和老大老三现在都在海上捕鱼,手气哪怕再差,也绝对比这两天给人帮工的收入强多了!

它酿的贼骨头,真想活剥了他的皮!”

梁自强听着父亲的话,后背的脊骨整个都凉飕飕的,仿佛真有个人拎着刀,从他的后颈处下刀子,在剥他皮似的。

他嘴角隐隐地抽了抽,同仇敌忾地说道:

“真要有办法揪住,哪还用爸你出手,我第一个揍爆他!”

现在,一家人只要坐到一起,齐声讨伐该死的偷船贼,几乎就成了固定的节目。

要是咒骂真能把人骂死,梁自强觉得,自己这两天已经死过多少回了。

好在,无论怎么骂,反正他也是毫发无损。

只需要脸皮厚点,心大点,就没事了。

但是有些话骂的,真就没法忍了……

“狗东西,老子咒他起不来,每晚看着老婆,能看不能用!”

这话,居然是从憨憨的大哥嘴里冒出来的……

“大哥你这有点绝了,还不如剥了他的皮呢!”

这是弟弟梁子丰在补刀……

梁自强整张脸都黑得能跟外面的夜色相提并论了。

他咬着牙,紧跟队形,狠声道:

“那怎么够!希望他家的兄弟们也都跟他一样,看着女人动不了!”

一番残忍的互相伤害后,时间也不早了。

农村这个年代也没啥娱乐项目,连台电视机都没有。

累了一天,剩下的唯一享受,基本就是倒头大睡了。

梁自强一身臭汗,自己都能闻到。

去屋子后面,趁着黑灯瞎火,用桶子装水洗了个澡。

八月的小渔村,还是怪热的。

拎起一大桶水,从头顶到脚,醍醐灌顶式的,浇了个透。

水是后边山涧挑来的山泉水,浇到身上,全身每个毛孔都凉爽舒服了。

冲凉的过程中,梁自强怪自觉的,还特意把自己的一对大脚丫子好好洗了个干净。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不对?

两双臭脚同时挤在一张床上,整个房间简直能爆炸。

可惜弟弟梁子丰却没有他这样的自觉性。

兄弟俩一人一头,在床上躺下了。头才刚一挨着枕头,梁自强就感受到一股极不友好的气味。

从弟弟梁子丰的脚丫子,向他奔袭过来!

梁子丰听到他这头的动静,连忙问:

“二哥,你咋还咳嗽了?平时你都不怎么感冒的啊?”

是不感冒,但接连被臭脚丫薰了这么久,换谁不得呼吸道感染?

梁自强有些奄奄一息地问道:

“你没冲凉?”

听得梁子丰怪迷茫的,“怎么可能,肯定冲了啊!”

梁自强不想再遮着掩着了,恼火地问:

“你冲凉都不顺便洗脚的吗?”

梁子丰这下直接沉默了。

默默地溜下床,看来是洗脚去了。

看着弟弟有些难为情地走出门,梁自强心里顿时又涌出一阵懊悔。

子丰跟他和大哥梁天成都不太一样。

梁天成也好,梁自强也好,说到底,都是典型的粗人。渔村汉。

唯独弟弟梁子丰,人却斯斯文文,跟个文化人似的,面皮也就薄一些。

梁自强也不知自己刚刚那话,他会不会往心里去。

不过,兄弟俩平时感情还是挺不错的,倒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插曲,而真闹出别扭来。

梁自强决定还是不多想了,赶紧睡觉,补充体力,好干活挣钱。

看得出来,由于没有船可以出海捕鱼,父亲还是非常着急上火的。

以前,家里靠着那条小破船,隔三差五出海弄回一些收入,结果除去柴油成本,加上一家八口的吃喝开支、交房租,存下的钱都不多。

现在连小破船都没了,父亲能不急?

要不是梁自强这些天接二连三,财运爆发,一家人估计早都愁死了。

现在,反而梁自强一人,成了全家最大的收入来源。

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之余,心里也多出了一份干劲来。

未来,等他娶回陈香贝,成家生娃,有一天也许兄弟三人会分家,各过各的日子。

但眼下,他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力,让整个这一大家子,过上正常一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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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章 海蛇与海鳗

眼皮越来越沉,梁自强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半夜醒转,准备下床去放水,迷迷糊糊中,却见屋子里亮着昏黄的光。

猛睁开眼,梁自强发现,弟弟梁子丰居然还没睡。

这小子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坐在床头,手里也不知捧着本啥书,看得跟走火入魔似的。

梁子丰像个文化人,不只是表面斯斯文文的那种像,是整个性格都像。

与梁天成、梁自强截然不同,弟弟梁子丰以前上小学、初中时,成绩长期在班上遥遥领先。

这在渔村的年轻一辈中,简直就是个异类。

上一世小弟直到生命在海浪的吞吐中终结,也没有放弃高考梦。这事,梁自强是一直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他对自学参加高考这事,竟然如此执著,白天累得汗涔涔的,半夜还偷偷爬起来看书。

之所以偷偷摸摸,当然是因为这个家注定供不起一个“秀才”。他自学参加高考的打算,父亲从一开始就明确反对。

此时的梁子丰察觉到二哥在床上动了动,当即麻溜地张嘴一口气把灯吹灭,紧接着把书往枕头下一藏,卧倒装睡。

整个过程动如脱兔,一气呵成。

小弟的动作越是轻车熟路,梁自强心里越不是个滋味。

自己从小着迷于赶海捕鱼,最终大半辈子却没再摸过渔具,直到丧命于建筑工地;

弟弟打小就成绩优异,梦想读书,末了却葬身在大海的波涛之中。

命运,跟他们俩都唱了对头戏。

梁自强摸索着下床,听了听弟弟节奏分明的呼噜声,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

“以后不用装了,我不会告诉爸妈的!”

呼噜声僵了一僵。半天传来梁子丰怪不好意思的声音:

“谢谢了二哥。”

“但是你要注意点,白天干活累,晚上再熬太久,身体也不一定受得了。”

梁自强说完,才下床放水去了。

后半夜继续睡了会儿,天快要亮时,他就起床了。

昨晚虽然没去海边放地笼网,但前天晚上却是放了几排网在潮汐沟里。

平时都是当晚放、当晚取回。

这次在潮沟里放了一天两夜,估计收获有可能比平时多点。

来到海边,找到前晚放网的第一道潮汐沟。

这道潮汐沟,正好便是梁自强重生回来的第一晚,逮到杨癞子偷网的那个地方。

好在,这次网并没有被偷。

看来,村里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宵小之徒,对于梁自强也是有所顾忌了。

谁也不想步杨癞子的后尘,再被他逮住,然后认栽、赔钱。

天还没有完全大亮。梁自强拎出地笼网后,拿手电筒对着照了一照。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虾并不多,蟹倒是有一些。

按理说,这次放的时间长,有一天两夜,收获的虾应该比平时更多才对。

怎么才这点虾?

带着疑惑,他继续往地笼网的另外一头照去。

这一照,他头皮顿时麻了一下。

手一滑,地笼差点重新掉落到水里。

滑不溜秋的一条长筒形生物,通体褐色,正在笼网中缓缓蠕动!

海蛇?

自己放个地笼,居然把海蛇这玩意都给引进来了?

要真是海蛇,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毕竟,据他所知,绝大多数海蛇都是有毒的。

海蛇的毒液属于神经毒。人被咬之后往往出现全身无力、瘫痪,很大概率,是要嘎掉的!

梁自强庆幸的是,自己没有贸然将手伸进笼网里去。

不过,刚刚只是匆忙的一瞥,看得并不清楚。

是不是海蛇,还未必呢。

比如说,海鳗一眼看去,就跟海蛇的外形极其相似!

手电筒凑近了些,瞪大眼再看第二眼。

心情总算放松了下来。

只要细看,海鳗与海蛇,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而眼前笼网中的这条,虽然非常像海蛇,但其实却是一条不算太大的海鳗!

目测大概三四斤,这在海鳗中,远远算不上大块头。

确认是海鳗后,梁自强把笼网口子打开,把里面的虾蟹、海鳗都倒进桶中。

过程中,海鳗突然暴走起来,剧烈扭动身躯。

甚至有点想攻击梁自强的意思,但他显然没给它这个机会。

被海鳗咬到,也是不好受的。

与海蛇咬人的区别就在于,海鳗咬人会非常的痛,很难受。

相反,被海蛇咬了后,基本没什么痛感,就跟没事人似的。

但是!

那只是海蛇的毒液麻痹了人类的痛感神经而已!

最快半小时,慢的三个小时左右,被咬的人就会出现头晕、恶心,甚至逐渐失去意识。

这两种,梁自强显然都不打算亲身体验。

收好了这串笼网的鱼获后,梁自强拎了拎,估摸着才六七斤。

放的时间是平时的三倍,可收获,一点不比平时多。

归根结底,罪魁祸首就是这条海鳗。

笼网中的那些小虾,肯定是被这家伙大快朵颐,化为它的腹中物了!

也就这些体型大点的石头蟹,暂时没有进它的肚子。

虽然捉到这条海鳗,也能卖点钱,但总体上,他还是觉得亏了。

收完了第一排地笼网,他上了岸,离开了这一处潮汐沟,继续去别的地方。

第二排地笼网离这儿相距大概两百来米。

这一排,倒是给了他不少的安慰。

里面有虾有蟹,有小黄鱼。估计一下,在十斤以上。

显然,比平时只放一晚上的收获要丰富!

随后,第三排网放置的位置更远。令人欣喜的是,收获跟第二排相似。

目测也有十斤以上的收获。

并且,比起第二排,里面还多了几只肥美的红膏蟹!

第四排、第五排稍差一点。

倒是也有十来斤的样子,可惜,全是以虾姑为主,也就是皮皮虾。

虾姑比其他红虾、青虾的卖价都要便宜一些,没那么值钱。

带着满满的收获,梁自强回到家,天已大亮,家里已经准备吃早饭了。

今天的早饭非常不错,一进屋他都闻到香味了。

虽然仍是雷打不动的稀粥,但这次的粥却格外有内容。

他昨天从狐湾岛带回的那些青口,晚餐开汤只用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今早母亲把贝肉给挑出来,煮进了粥里。

同时,还往粥里放了些青菜。

青菜的绿,贝肉的米黄,相得益彰,让整锅粥看起来怪诱人的。

忙了一早上,梁自强见到锅里的粥,紧接着就听到了自己腹中发出尴尬的声响。

这是真饿了。

二话不说,装了一大碗,就大口喝起来。

事实证明,青菜配青口,不仅看着养眼,吃起来更是鲜甜、爽口得很。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太烫。

“慢着点吃不行吗?装到你碗里的东西,又没人跟你抢!”

见他那副穷凶极恶的吃相,梁母剐了他一眼,差点想用手里的锅勺敲他脑壳。

“这不怪我!要怪,只怪伱把粥煮得太好吃了!”

梁自强呵了一口热气,腾出嘴来,含糊地回答道。

话虽含糊,梁母听得可不含糊。

听儿子这么一说,她脸上责怪的表情下一秒就消失了。

谁不爱听人夸自己?

关键是,梁自强这根倔木头,以前一向都以把人往死里怼为乐事,什么时候这么夸过一个人?

不夸人的角色,突然转性夸起人来,往往更加的受用!

“来来来,青口最好吃,多加点!”

梁母原本要敲在他脑壳上的铁勺子,很圆润地拐了个弯,回到粥锅中。

特意选了半勺子的贝肉,放进梁自强的碗里。

梁自强乐了。

这一勺,全是精华啊!

拿着碗走到锅边的邝海霞却不乐意了。

虽然不好说啥,但眼睛向梁自强这边瞪过来时,不满全都写在双眼里了。

也不知梁母有没有注意到大儿媳那幽怨的眼神。

她一边给梁自强加料,一边还大声说道:

“吃了一会再加。这几天你给家里出了那么多力,就得多吃点,补充力气!”

这话一出,大嫂邝海霞的眼神更加委屈巴巴了。

梁自强才不去管,心安理得地吃着香甜的贝肉,吃得心无旁骛。

父母对孩子的爱都是公平的。

只不过,对于那种既会挣钱养家、又爱说好听话的孩子,父母会尤其公平一些。

嗯,完全没毛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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