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自古天意高难问(大章)

陆青山能在短短数十年的时间里有今日之成就,深蓝无疑是居功至伟。

只是自今日之后,再没有深蓝。

可惜吗?

或许有点。

但陆青山并不是可惜今后再没有深蓝辅助。

事实上,到他如今这个境界,深蓝所能给的帮助已经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

快速学习剑技?

以陆青山如今的剑术造诣与剑道天赋,世间九成九的剑技对他而言早就是一眼的事情了,有无深蓝都一样。

发布境界提升任务以快速破境?

深蓝的剑仙境任务,是开道——对于任何一个剑修而言,想要晋升剑仙境也唯有这条路。

也就是说,事实上深蓝的极限,也就是九劫境,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八劫境。

陆青山真正可惜的是,深蓝除了辅助修行,还是他与前世唯一的联系。

斩断深蓝,亦是斩断前世。

虽有可惜,却不后悔。

于道源界中,陆青山就已经明白,自己与这个世界再不可分。

这里有他的剑,有他的宗门,有他的朋友,他的责任,还有他的道侣。

……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陆青山轻声自语。

敕天之算,可谓是无懈可击。

当年,在敕天古庙中,在收完敕天特地给的好处之后,因果之线便是从天而降,直指陆青山。

那是龙雀破法都无法斩断的因果之线,是敕天将陆青山与己身绑定,待日后以此拿捏陆青山的绝杀手段。

因果之线没入陆青山的身体后,便在陆青山的身体中寻找对应的“锚点”。

锚点之所以能成为锚点,必要条件就是与修士有近乎无法割舍的羁绊。

所以,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锚点要么是所修之元神,要么是自身之修为,不可能再有其它。

不过陆青山是剑修,所以锚点还可以是他的本命剑。

三者选其一,几乎不会再有其它的可能。

敕天明白这点,所以信心满满。

但是,陆青山与其他人不同。

对他而言,除了修为、元神和本命剑外,他还有第四样羁绊极深之物:

深蓝!

在千钧一发之际,陆青山将本是要绑向他本命剑的因果线牵引到了深蓝之上。

那深藏在他身体中,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深蓝。

那对他无比重要,可斩断却不会对他修为境界造成任何影响的深蓝。

深蓝的存在,在整个人族,甚至放眼九天,都是独一份的。

敕天根本预料不到,也就输掉了这场博弈。

当然,在这场博弈中,敕天还存有着最后的翻盘机会。

——正如敕天所言,如今的陆青山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中。

如果它选择正面搏杀陆青山,陆青山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斩敕天。

可是它害怕了。

无数年前,敕天因为恐惧吞日焚身之痛,错过了蜕变之机。

这一次,它则是恐惧陆青山,从而选择了他自认为最有把握的“龙蛇”之战。

为何恐惧陆青山?

因为它自“养龙”起,就无时不在关注着陆青山,它清楚明白陆青山赢下了多少次不可能赢了战斗,战胜了多少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它害怕自己成为这些不可能中的一个。

故而,在青蛇与陆青山中,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青蛇作为敌人。

然后,满盘皆输,成为了青蛇化龙的养料。

深蓝已去,敕天当归。

青蛇,或者应该说是“敕天”——蛇已吞龙,亦化龙。

蜕变为敕天的青蛇,一摆龙尾,嗖地一下,变成一条小龙,从陆青山的眉心钻回到他的识海之中。

于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剑气生灵生与死的界限好似被打破,与世界相联。

敕天不再单纯是剑气生灵,而是世界中真正存在的生灵,以陆青山识海为家的生灵,赋予陆青山敕天之能。

日为阳,月为阴,阴阳合一。

陆青山身上正在起着惊人的变化。

他那对化作日月般的眼眸,此刻足以令群星失色。

陆青山转动视线,所看到的一切都与之前不同

远处,诸位魔尊正猛扑向楚牧神,有的去阻碍楚牧神手中之剑,有的去攻击他的后背,罗睺更是直对楚牧神要害而去。

这个层次的修士对战,出手迅若惊雷那都是说低了,速度之快根本难以形容。

但在如今的陆青山眼里,却都像是慢动作一般清楚可见。

陆青山甚至是能一一观察到他们脸上的细微表情,然而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憎凶恶并且带着惊惧

并不全是!

陆青山瞳孔一缩。

虽然在渡九九天劫,凶险万分,但陆青山对于楚牧神那边的战况也并非完全没有关注,至少在每一重天劫的空隙时间中,他是有去注意战况的。

所以,陆青山知道,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围杀,楚牧神一直是占据绝对上风。

反倒是人多势众的魔族一方在不断减员。

这种情况下,作为牵头人的罗睺,不说惊惧,至少心绪应该是不宁的。

可是,就刚刚的惊鸿一瞥中,陆青山分明看到罗睺的嘴角单侧在上扬。

上扬的弧度非常小,应该是刻意有所掩饰,但在激烈的战斗中,难免无法保持,不自觉表现出了些许,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微表情,是每个人遇到有效刺激的一刹那产生的瞬间本能反应,其不受思维控制,再“装”的人也无法掩饰。

嘴角上扬,代表着轻视、得意或者是挑衅。

如此劣的局面,罗睺为什么还能存在这种情绪?

陆青山眉头微蹙,一抹不安,涌上心头。

楚牧神手中古剑喷吐剑芒,杀意已诀,狂飙向前方的雷兽一族魔尊。

他的剑技在他晋升半祖之时,早已被推向绝巅,随着万里剑道极尽升华。

无上剑法,神威盖世。

哗哗哗!

血光不断闪耀。

雷兽一族的魔尊被劈杀得满身是血。

“吼!”他脸色苍白,知道对方杀意无边,不可能手软,怒吼道:“想要杀我,那就一起死去吧!”

下一刻,雷兽一族魔尊的身躯猛地神火冲天,像是一座烘炉在燃烧,卷出无边烈焰向楚牧神席卷而去。

他献祭自身本源,化作最为恐怖的无边雷火,要拉楚牧神陪葬,是真正的拼命行为,血性万分。

雷兽一族魔尊的神魂在燃烧,本源在流逝,同时神火爆发出无边恐怖的波动。

楚牧神只是轻叱一声,整个人连同手中古剑一齐向前刺去,破开神火的同时,剑光澎湃,刺在其的眉心之上。

噗的一声,雷兽一族魔尊顿时眉心飙血,大片的血花溅出,无边的神火也随之平息了下来。

外形狰狞凶恶宛如史前巨兽的雷兽一族魔尊就这么被钉在了虚空中。

楚牧神直接将他重创,并且进一步镇杀。

“独木难支,就算今日你楚牧神无敌,但最终输的还会是你们人族!”雷兽一族魔尊不甘地咆哮道,眼神如同愤怒的野兽,满是血丝与野性。

楚牧神却不正眼看他,面对如此威胁,直接干脆利落地古剑一挥。

剑气滚滚,将其的神魔体碾压成血沫,继而将他刚刚逃出的源神劈成两半,而后楚牧神再催动剑气,将那已经变成两半的源神绞碎,一点活路都不给。

又一位无上魔尊彻底形神俱灭。

此时此际,魔族一方还存活的魔尊竟然已经不足半数。

到了这番田地,他们还怎么去与楚牧神斗?

对于魔尊们来说,最可怕的局面已经到来。

楚牧神原本就已经不可抵挡的气势又盛了几分。

天地之间,魔气汹涌,元力崩腾。

一幕幕可怕的场景正在天地中演绎。

这种惊世骇俗的战斗,万载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次。

嘭嘭嘭!

楚牧神所化的光虹与魔尊们不断交错而过,每一次交错就必有一次冲撞,碰撞声直冲云霄。

将近十万道玄黄剑气如龙腾飞,当然罗睺也不是省油的灯,魔气浓郁如海,硬接楚牧神的攻势,但也仅限于自保,不能再给其它魔尊们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

砰!

楚牧神身形如电,一剑挥出,剑身顿时爆发出清脆的嗡鸣之声。

那近十万道玄黄剑气在此时凝聚为一体,化为一道玄黄剑气苍龙,咆哮着撕裂空间,对着又一位魔尊俯冲而去。

这一剑,又是一记杀招。

咻!

玄黄剑气苍龙所过之处,那弥漫天地的邪恶魔气,都是被尽数蒸发而去,最后狠狠地撞上了一位魔尊。

轰!

惊天之声响彻,绚丽的光芒好似升起一轮赤日,而在那璀璨剑光之下,魔气烟消云散。

“救救.”正面承受这一记攻击的魔尊发出苟延残喘的声音。

他神魔体威能无限,拥有可怕神通,流转强大气息,却在这道剑气苍龙面前毫无作用,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细微剑气与剑意。

嘶!

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渗入体内的剑气绞碎,神魔体强悍无匹,却不能护住内部的一切。

那魔尊仰天惨叫,痛苦无比,他奋力催动魔气,想要挣扎,想要湮灭这些在自己身体中作乱的剑气,却于事无补。

剑气从他的体内爆发,就像是炽日绽放无数缕光芒,砰的一下就直接爆开。

“啊!”

他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而后跟着声音一同消散在天地之中。

又是一尊不世魔尊陨落。

这些魔尊长存世间,活了数万年,几乎无人可以忤逆他们,但如今却是一茬一茬的败亡。

很难想象,这一天过后,人魔两族的局面又会变成怎样?

楚牧神以一人之力,击毙如此多的魔尊,足以逆转战局!

这一天,注定会被载入人族的史册之中。

“就剩你们二人了。”楚牧神轻声道,目光扫视过眼前包括罗睺在内的最后两位魔修。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脸上更是写满了倦意。

战到如今,就算楚牧神战力惊天,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白衣早已染血,变得猩红,猩红再到发黑。

他的伤势惊人,能不影响战力,完全是凭借自身的意志在支撑着。

“十一位魔尊,十一位魔尊啊!”罗睺身旁所剩下的最后一位魔尊——北莽魔尊的鸿尊悲愤欲绝。

“惨败,今日之后,两族之格局彻底改变,我们都是罪人!”鸿尊一边咳血一边悲凉喊道,神色扭曲,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确实在今日之后,两族格局要彻底改变了。”这时,罗睺的声音传来,冰冷刺骨,闻之让人毛骨悚然。

“呵呵.”

与此同时,罗睺发出了一道不合时宜的低沉笑声。

那笑声中带着疯狂以及狂热。

“楚牧神,伱真的认为,你已经赢了吗?”只见得罗睺停下身形,望着楚牧神,脸庞上的笑容,甚是诡异。

“难不成还是我输了?”楚牧神淡淡道,目光扫过鸿尊与罗睺这两位最后的幸存者,其中之意尽表无疑。

“你确实输了,”罗睺笑道:“我还活着,你就不可能赢。”

“罗睺?”鸿尊瞳孔骤缩,心中惊疑不定,不知罗睺究竟是在嘴硬,还是说真有什么底牌没出。

罗睺并不理会鸿尊,对着楚牧神自顾自地说道:“两万年前,夏祖以一人之力,带领大势已去的人族翻盘,将我族尽数赶回深渊,从那时起我就明白,就算我族优势再大,但在绝对的个体实力面前都不过是浮云,要想第二次道魔之战必胜.”

罗睺话未说完,楚牧神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蹙起。

“唯有成圣!”罗睺脸庞上的狂热神色在此时到达了巅峰。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并没有错,”他高高仰起头,仿佛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牧神,“以你楚牧神今日所展现出的实力,我若是不成圣,这一场道魔之战,我们顶多也就七成胜算。”

“成圣?”楚牧神并没有就这么被唬住,“我人族至少还出过一个夏祖,魔族可是从未出过魔圣,成圣岂是那么简单?就凭你?”

虽罗睺已至半圣,与他同一个境界,可战力上的差距是有目共睹的,连他都无法窥探祖境,罗睺又凭什么成圣?

“说的没错,成圣哪有那么简单,光靠我自己太难了,所以.我今日才要来借助你的力量啊!”事到如今,罗睺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了,桀桀笑道,得意万分。

随着他嘶哑难听的笑声,海域之中突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继而,一道魔性的身影破水而出,出现在了楚牧神面前。

四目四臂,面色青黑,与罗睺有着如出一辙的气息。

罗睺化身!

在罗睺化身的手心中,有着一团巨大的血球,正在不断旋转。

血球中,一道道黑影摇曳,像是怨魂一般。

随着自身不断的旋转,那团血球在浓缩,体积越来越小,血光却愈发浓郁。

一道道强横的精血之气从中溢散而出。

“咕噜。”唯一幸存的鸿尊吞了吞唾沫,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涌起无法自控的渴望,对这团血球的渴望。

他猛地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浑身一颤,指着罗睺化身颤声道:“这是他们的精血!”

“说对了,”罗睺化身转过头来,四只眼睛一齐看着鸿尊,“我在天河海之下隔岸观火,潜伏如此之久,所为就是这团精血,这团汇聚六大圣魔族魔尊血脉本源的精血。”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他的化身。”

话罢,罗睺化身又转过头去,与本体相视一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本体与化身,异口同声道。

“半圣.”相比鸿尊震惊于罗睺化身手中的那团精血,楚牧神反倒是更加在意罗睺化身,仔细端详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鸿尊这才后知后觉,瞪大眼睛,手指指着罗睺化身不住抖动,“你也是半圣!”

罗睺化身得意一笑,没有否认。

“本体与化身,皆是半圣.”鸿尊失魂落魄,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种事。

对于他们而言高不可攀的半圣境界,罗睺竟然一魂双体,双双晋入。

魔与魔之间的差距,何时这般大了?

“既然他也是半圣,为何你不让他一起出手,要眼睁睁地看着楚牧神将我们一个个斩杀!”下一刻,鸿尊眼中涌出血丝,紧盯着罗睺本体,声嘶力竭地诘问道。

“我若是出手,你们又怎能就这样安然死去呢?”罗睺化身狰狞一笑,冷冷回答道。

“什么意思.”片刻的迷茫后,鸿尊脸色大变,惊骇万分地看着罗睺,宛如在看一个魔鬼,“你号召诸族魔尊联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围杀楚牧神,真正目的其实是我们!”

“是为了取我们性命!”

“聪明,”罗睺本体拍掌赞叹,笑声陡然间变得大声与疯狂起来,“你们都是掌管一域的顶级魔尊,分布在诸域,位高权重,手下无数魔修,平常我哪能找到机会杀你们搜集精血啊!”

“我只要杀一个,顷刻之间,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魔域,你们对我都会产生防备,再想下手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罗睺自顾自地解释道。

“所以,我才想到了这招借刀应该说是借剑杀人。”

“哈哈,这一切都还要感谢你,楚牧神!”罗睺得意道:“若不是你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他们又怎会同意联手,离开魔域,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若不是你,我又如何能这么轻易就集齐八族精血呢?”

“所以你刚才一直都在留手,为的就是让楚牧神将我们悉数斩杀,怪不得你们境界相同,战力差距却如此之大。”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鸿尊自认已经明白了一切,面色变得煞白起来。

“你说错了一点,”没想罗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后竟然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断然否定道:“留手还真没有,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计划的。”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的实力,超出我的想象,我根本不需要留手,”罗睺顿了顿,实话实说道:“若是还想着留手,说不定我今日就也被斩了。”

鸿尊愣住。

楚牧神并没有自得,即使面对十二魔尊围攻时都镇定自若的他,如今心中也生出了极度不安的情绪。

“那团精血,便是你成圣的契机?”他皱眉问道。

“正是,”罗睺志得意满道:“集齐八大圣魔族顶级魔尊之精血,我便能以此炼制出一颗魔圣之心,从而得到一副圣境肉身。”

楚牧神见状,目光一寒,惊人剑气就是从他手中之古剑绽放而开,而后暴掠而出,弥漫天地,直指罗睺化身。

“既然如此,那就毁了这团精血。”

玄黄的剑气,蕴有楚牧神的剑道之力,具备毁灭性的力量。

“我敢现身,那自然就是做好了完全准备,胜券在握,现在还想拦我,太晚了!”

然而面对楚牧神这一波明显爆发出最大力量的攻势,罗睺化身却是丝毫不惧,而后四目一扫,一股无形的涟漪散开,将用来的玄黄剑气硬生生轰碎。

这还不算,楚牧神仿佛受到了什么无形的攻击,突然面色微白,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后退了数十丈。

“哈哈,对了,”罗睺化身得意大笑,“忘记和你说了,我比他强。”

罗睺化身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本体。

化身比本体强?

这完全是违背常理的事情。

既然是化身,那就该有主次之分,又怎会出现主次颠倒之事呢?

“这是.”稳住身形后的楚牧神没有再立即出手,而是定定看着罗睺化身,再不见冷静,眼中满是惊愕。

“我就知道你看得出来,不愧是我罗睺心中唯一认可的对手,”罗睺化身十分满意,“没错,你没猜错,这就是圣境元神的力量。”

“当然,受肉身所限,我现在只能勉强发挥出圣境元神的百分之一力量。”

“百分之一的圣境力量,就已经不是你所能承受的了,在真正的圣境力量面前,半祖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待我修出圣境肉身,成就魔圣,别说是你们人族的这片苍穹天,九天世界将尽为我阿修罗族之疆域!”

“哈哈哈哈!”

罗睺野心之大,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楚牧神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除非是夏祖再出世,否则世间将真的再无人能阻拦罗睺的脚步。

“楚牧神,绝望吧,”罗睺化身继续道:“还有更绝望的事情没告诉你呢。”

“我知道你们人族还有许多人对夏祖抱有期望,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别想了,夏祖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你什么意思?”楚牧神本不想再理会罗睺,可是罗睺所说的话太过惊人,他不得不理。

“就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罗睺化身神秘一笑,“不然你以为我真能凭借自己修出圣境元神,这可是你都做不到的事。”

楚牧神猛地抬头,“这不可能,没人能找到他!”

“确实没人能找到他,”罗睺化身点头赞同道,然后呵呵冷笑,用手指了指头上,“但是,你人族不是有一句俗话吗”

“人在做,天在看!”

此刻,罗睺本体与罗睺化身,两尊半圣,都在笑吟吟地看着楚牧神。

他把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来龙去脉都毫不保留地告知给了楚牧神。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如此多年的筹划,算尽了人魔两族,如今终于要得偿所愿,若是不“炫耀”一番,即使是罗睺这等存在,也会觉得心意不畅。

而在他眼里,世间唯一一个值得他去“炫耀”的人就在眼前,所以此时不说,何时说?

轰!

刹那之间,巨大的嗡鸣之声响彻天地。

一道虹光从楚牧神手里掠出,狠狠射向罗睺化身。

飞剑!

就在罗睺最得意之时,凝聚了楚牧神体内所有力量的一道飞剑,以罗睺化身绝对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射向了他。

下一刻,那罗睺化身凄厉的惨叫自高空上传来,但诡异的是,在这凄厉的惨叫声中,罗睺本体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剑光敛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罗睺本体转头,望向化身,笑道。

罗睺化身的惨嚎声逐渐停歇。

他浑身残破,再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奄奄一息,已经离死不远了。

“是啊。”但是罗睺化身竟然也诡异的笑出声来,望向楚牧神,“你还真是厉害,这一剑我若真的承受,不死也半残了。”

楚牧神眉头紧皱,望着无比诡异的罗睺二体。

下一刻,在楚牧神目光注视下,罗睺化身身上闪过光泽,原本惨不忍睹的伤势就像是时间回溯一般,飞快复原。

“呵呵。”罗睺本体冲着楚牧神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楚牧神,你的反应,我也算到了。”

“其实也不用算,我若成圣,天下无敌,你唯一能做的,无非就是在此将我就地格杀,不过我既然敢现身,那就是有着十足的把握。”

“说实话,虽然我已修出圣境元神,但在真正晋升圣境之前,我还是不会冒险与你斗的。”

“毕竟,你可是楚牧神。”

语尽,啵的一声,罗睺本体就像是泡沫一般崩开,破碎,消逝。

幻象!

在楚牧神面前“炫耀”的罗睺,不论是本体还是化身,不知何时就都已变成了幻象,两具真身早已带着搜集好的精血远走高飞了!

这就是圣境元神的威能。

即使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在楚牧神这个当世第一人面前做到瞒天过海!

“现在的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给你还留了一道幻像,实在不行你可以拿它出出气。”

罗睺化身的幻象冷笑不已,“我早就说过,楚牧神,这一次,你输了!”

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次横生波折。

恰在此时,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凭空响起,打断了罗睺幻像的嘲讽。

他心生警兆,感觉到了无边的危险,本能地抬头。

不止他,楚牧神与陆青山也在抬头仰望。

夜幕中,有璀璨的金光升起,在夜月之下向着远端延伸,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巨笔在落笔。

随着金光的延伸,一条条金色的纹路浮现,在高天上交织在一起。

那是天的痕迹,是天道之图。

天道图的中心,光明大作。

无数的光明从中喷涌而出,坠落如下,落在已经平静如镜的天河海海面上。

然后天河海海面就如同镜子一般,将所有的光线凝聚成一道光柱,再反射到九天之上。

九天之上,光柱落点的位置,有一圈广阔无边的涟漪,激荡散开。

涟漪之中,渐渐似有一扇巨大的门,缓缓露出了一个轮廓。

这个轮廓,将陆青山笼罩在下方。

沧桑远古的气息散开。

罗睺面上露出了强烈无法形容的震撼,对于这扇门,他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可又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可是,随着无穷涟漪的回荡,那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又是一声轰鸣,那轮廓猛的膨胀,越来越大,霸占整个天穹,完全显形。

那是一扇门,在门的背后,闪烁过一个个身影。

每一个身影闪烁而过时,都会爆发出无比沧桑且让人心悸的气息。

威压也在这一刻,突然暴增,暴增到了恐怖的程度,竟使得身位正处于门正底下的陆青山不受控制地退后,甚至是身体发出咔咔之声,要被碾碎一般。

陆青山的脸色已经难看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天门!”

看见那轮廓显形的这一刻,罗睺幻象愣了一下后,突然放肆大笑,几乎要笑出眼泪。

“具现天门为半祖,开天门接受天道洗礼,不死即可溯源,成就自身,为祖境。”

“作为祖劫的天门,竟然是你九九天劫的最后一关!”

“可笑可笑,这是绝不可能渡过之劫,是天道宁愿违逆规则,也要斩杀你之决心。”

“天不能容你,你怎么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楚牧神,不论是你,还是陆青山,都是万世难遇之人杰,一人之力便足以让一族昌盛。”

“可惜,许多事情不在人事,在天意。”

“自古天意高难问!”

在放肆不加收敛的笑声中,罗睺化身的幻像渐渐散去,不复存在。

他不再看那注定一死的陆青山。

至于楚牧神,他也暂时失了嘲讽的兴趣。

那就留着,待他成圣之后再亲手来收掉楚牧神的性命吧!

(本章完)

第997章 我就是天意

天门再现人间。

这早已经超出了天劫的范畴。

不是雷霆,不是电芒,也不是因果。

就是单纯的灭杀。

意思已经很简单了。

天地不允许九劫剑修的存在。

这是一种让人绝望的结局。

天门在上,谁又能反抗?

就如罗睺所说,天不容你,你怎么活?

谁能违背天地的意志?

自古以来,似乎也就夏祖一人。

可即使是夏祖,最后也躲不掉天道之算。

巨大的,难以抵抗的威压从天而降,从天门而降,传到了陆青山的身上。

陆青山已经将自己的法力催发到最澎湃,可是依然不能抵抗。

啪的一声,他的身形就下坠到海面之上,双脚与海水重重撞击,溅起漫天水花。

剧烈的痛苦,清晰地传到他的感知中,令陆青山脸色苍白。

苍白,不是因为痛楚,又有何痛楚是能与先前的蛇吞龙所能比拟呢?

苍白,是因为天门一道气息,他便无可抵抗。

在天道面前,即使是渡过八重天劫的他,似乎还是那样的弱小。

这场逆天而行的路,马上就要结束了,他马上就要死去,什么都不能改变。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仿佛又听到了无数声在耳边低语。

对也好,错也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固执地走到底吧。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要一直走下去。

“那就走吧!”

一颗剑心在怦然跳动,将无穷无尽的力量输送到全身上下。

他脚下一沉,像是背负着一片苍天。

陆青山只是深深弓起脊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腰杆,然后脚掌重重一顿,在海面一踏。

分明是海面,此刻却如同一片深沉的大地,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继而,陆青山的身形重新腾起,离开了海面。

可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几乎要压榨光他所有的力量。

陆青山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九天之上的天门,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天门之后的人影,蠢蠢欲动。

陆青山抬起头来,直视那扇散发无限光明的天门,如同蝼蚁一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神情。

他没有力气再往上了。

下一刻,炽红的龙雀,碧绿的桃花,幽蓝的忘川,玄黑的镇魔,天青的扶摇,紫色的列缺,显形于在陆青山的身周。

于是,他轻轻一挥手指。

只闻得六声极清亮的剑啸之声,六柄本命剑,就像六道龙卷又似六道利箭,猛然绽放,腾空而起,直刺天穹。

每道剑光之后,都会拖动出一道长长的轨迹,横跨九天,不知多少万里。

这是千万年来都难得一见的画面。

在走过不知多遥远的距离之后,陆青山的剑终于到达天门的领域。

可就像登山,登山者在到达山顶之后,早已精疲力尽。

那足以令人魔两界闻之色变的六道飞剑,此刻就像投入湖中的六颗小石头,根本激不起任何涟漪。

他的剑从天而落。

对于这个结果,陆青山并不意外。

他的字典里没有绝望,也没有放弃。

就算是要死,也要战到最后。

他只是将头颅昂得更高,像是一座耸立的青山,直视天上的无穷光明。

然后,陆青山又向上踏出了一步,在虚空中同样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咔擦一声,他的两条腿骨完全碎了。

可他依然没有倒下,站得笔直,就这么往上走。

哪怕腿断了,也要接着往上走。

八劫境便具备战顶级魔尊的实力,这种战力,代表着逆天。

逆天之人,必有逆天之罚。

而这正是他选择的道路。

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就又向上,向着光明前进。

哪怕身体传来骨头碎裂的咔擦声音,也没有半点迟疑。

一味的前进,就像是拼命追赶太阳的夸父,即使渴死,也绝不停步。

光明越来越近。

受到天道的威压,陆青山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开始不停地淌血,向下淌落,落到天河海中,一下子被稀释。

天门,渐渐打开了一条缝隙,有纯净的光明人影在等着,等着天门再打开一些,立刻就会从中而出。

然后,死亡就要来了。

陆青山这辈子做了很多次选择,有很多努力,如今一切都要化作虚无,失去了所有意义。

真的甘心吗?

盘古开天。

夸父逐日。

神农尝百草。

谁问过他们甘不甘心。

只要愿意,那就甘心。

就在这时。

光明中多了一道黑影,正好笼罩住陆青山。

那要碾碎陆青山的天道威压,突然消失。

因为,有个人走到了陆青山的前面,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和雨。

那是一道十分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陆青山,看不到面容,身体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更是朦胧。

但是陆青山知道他是谁。

天下唯有一人,会有如此高大的背影。

“人族从来不缺气节。”

广陵关的战斗依然惨烈,在阿修罗族的全力进攻下,艰难支撑着。

一波又一波的广陵修士冲出关外,然后再也没回来。

其余的修士站在城墙上沉默,待轮到他们的时候,依然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哪怕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能争取到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薛无鞘又劈翻了一名焚月魔修,凌厉剑气将魔修的肉身彻底绞碎,以确保其的死透。

这片荒原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薛无鞘抹掉脸上的血水,向四周望去,然后看见熟悉的同伴已经只剩下三个了。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望向玉门关的方向。

他很怀念剑宗,怀念倒悬山上的剑啸之声。

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到。

“薛峰主,这一回我杀了十三个,已经超过你了。”黑色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加上那张清秀的面容。

她是藏小剑,她满脸血迹,却是笑着对薛无鞘炫耀道。

“后生可畏。”于是,薛无鞘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谋事在天?从来只有人定胜天。”

那个高大身影继续说道。

“天破了,自己来补。”

“洪水来了,自己去治。”

“瘟疫横行,自己试药。”

“太阳暴晒,那就将他射下来。”

“一只鸟便敢填海,一位老朽也能移山。”

“谁愿意跪天,那就让他去吧,谁想不问苍生问鬼神,那也让他去吧。”

“吾辈剑修,不信天,亦不信神。”

“所以,天若不容,那便逆天。”

“前辈,这是我的劫!”陆青山已经明白了什么,大声喊道,想要阻止。

“人族还有一句话,”那高大声音转身回头,看着陆青山,他背对着天穹与那扇天门,面容笼罩在幽暗中,“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

“如今的天下,应该没有比我更高的人。”

浑身骨头尽碎,仅凭一口气支撑着的陆青山没办法动,哪怕是动动手指都不能,所以他只能看,只能说。

“这天下不能没有伱。”

天河剑仙四字胜得过百万大军,更别说如今罗睺已经踏上成圣道路,如果说有人能阻止他,也唯有楚牧神。

“人间之事,我已经管了太多年,有些累,也有些烦了,现在也该换人了。”

“这是夏祖交给你的天下,你要负责任!”陆青山最大力气地喊道。

“他都不在了,我就算不负这个责任,又有谁能找我算账。”楚牧神开心道。

“人族会大乱的。”陆青山道。

“一星陨落,黯淡不了星空灿烂;一花凋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天。”

“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吗?”楚牧神道。

“我”

“你可是局外之人,破局之人。”

陆青山怔住。

“那就这样吧,这个天下最后会变成何等模样,就用你的剑去定义吧。”

“李求败为天下剑修开天门。”

“今日我楚牧神就先至天门之外,为天下剑修镇守天门百年。”

天河剑仙楚牧神已步步登天。

天空遥远处,传来笑声。

“自古天意高难问?”

一道身影,离开天下,去往天上,飞向天穹上矗立的那道可怕天门,来到天门之外。

“或许。”

“我就是天意。”

伴随着他的笑声,楚牧神的高大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的光明之中,消失在正在开启的天门之后。

那打开一条缝隙的天门,悄然合上。

属于三大剑仙的长安年代,在这一刻,随着天河剑仙楚牧神的登天,轰然而散。

天穹开始震动。

无数晶莹的碎片,从天而降,呼啸而落,与空气摩擦,燃烧起来,变成流火,落在宽阔无比的天河海上。

海上生起无数巨大的浪花。

那是神灵的碎片。

天门之后的光明人影,是天道意志,是所谓神灵。

楚牧神。

登天牧神。

是结束,亦是宿命。

在数万颗天降火石之中,一道氤氲红光闪过。

继而一袭红色宫装古裙现世。

她抱起失去意识,即将坠落至海中的陆青山,然后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等待着陆青山的醒来。

天上,是不断坠落的流火。

天下,是不断升腾的巨浪。

许久之后,或许是数个时辰,或许是半天,或许是一天。

一缕缕瑞霞出现在天地中,祥和而神圣。

天地之力。

刹那间,风云变化,白云苍狗。

神霞冲起,世间从未有过的精纯且庞大的天地之力从虚空中流淌而出,垂落而下,浓郁得看起来一片迷蒙,充满了某种道韵。

浩浩汤汤,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向着这片海域,向着女子怀中的男人汇聚过来。

天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灵光长河,极光一般变化流溢着五光十色。

女子抬头,只见长河波澜起伏,她不禁沉醉于这从未见过的美景当中。

于是,男子残破的身躯开始愈合,断掉的骨头复生,法力开始澎湃,元神开始晶莹。

一场世间从未有过的极致蜕变,悄然而生。

陆青山终于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秦倚天的怀中。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身体中传来的强大力量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是人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九劫剑修了。

这时候,天火已经不再坠落。

陆青山看向天空。

天还是那个天,平静广阔。

人却已不在。

“他真的走了吗?”他痴痴地问。

话音方落。

天空中风云突变。

大风起。

虽是大风,却不冰冷也不狂烈,只是在天地间呼啸涌动。

大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一缕缕云彩涌现出现,在天幕下,形成一张大大的笑脸,像是谁的信手涂鸦,十分潦草,却能隐约看出那是楚牧神的脸。

继而,一道清光破开云雾,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落在陆青山身前。

青铜古剑。

一面刻有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山川草木。

“真的是很不负责任啊!”陆青山忽然抬起头对着那张脸大喊道。

风声啸啸。

云灿笑颜随风飘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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