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第229章 满月酒

第229章 满月酒

崇仁坊居住的多是在官家任职的人,以武官居多,留守京城的狼卫基本上全部住在这里,用狼窝来形容非常合适。也是因此,崇仁坊和虎台街截然相反,是江湖人最不喜欢来的地方,也是长安城内最安全的地方。

暴雨淅淅沥沥,散落在府邸街道之间,茶馆酒肆里传出些嘈杂之音,晚归的狼卫撑着伞或披着蓑衣行走,偶尔骂骂咧咧一句“狗娘养的天气”,或是在家门前倒出靴子里的积水。

咯吱咯吱——

倾城大雨之中,缉侦司副使刘云林站在自家宅子外,手中提着个礼盒,撑着伞和一名狼卫说话,似是上级和路过的下属沟通。

“事情可安排清楚了。”

腰悬铜牌的狼卫微微俯身,认真道:

“安排好了,找的是刚到长安的游侠儿寇猛,前些年名气挺大,论身手应该能闯进的芙蓉观后面的竹林,今晚雨大遮掩声息,探子也能乘乱潜入附近查看结果。”

刘云林点了点头,轻声道:“不会走漏风声吧?”

狼卫抬手抱拳:“大人放心便是,寇猛只图钱财不接杀人的买卖,只告诉了他地方和大概长相,不知道要打谁,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人,不会走漏风声。”

刘云林轻轻点头,便让属下退去。

稍微等待了片刻,一辆马车从坊门处进入,走上了崇仁坊正街的街道,在宅子外停下。

刘云林跃上奢华马车后,在车厢外收起了伞。

马车里装饰精美,桌上放着一盏烛灯,身着华服的唐九靠坐在榻上,个把月的休养,额头在太极殿外受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不过情绪显然没有从那次事情中恢复,眼神带着几分阴郁。

刘云林抖了抖袍子上的些许雨水,才进入马车,在对面坐下,将礼盒放在了手边。

唐九做起了身体,倒了杯茶,态度还算恭敬:“刘副使,家父的武魁位置可有着落?”

刘云林笑容和蔼:“唐家为朝廷尽忠多年,武魁的位置必然有一个,具体什么时候还得看情况,不过到时候圣上肯定会亲临赐下金匾,给天下武人做个表率。”

唐九点了点头,稍微放心了几分,想了想:“现在的江湖一团乱麻,圣上就该再整治一次。前几天那个祝家的余孽,堂而皇之去了东海陆家闹事,不认罪伏法也罢,竟然还成了十武魁之一……”

对于唐九的抱怨,刘云林摇了摇头:“武魁说到底靠本事说话,祝六赢了陆百鸣,即便是江湖余孽,也当得起武魁二字,不过这金匾,他肯定是没胆子来领了。”

唐九淡淡哼了一声:“他若敢来,我第一个会会他,当年我唐家能灭祝家,现在也一样。”

这显然就是场面话了,唐祝两家结了血仇,祝六既然冒了出来,迟早要去唐家报灭门之仇,若是唐家的家主唐蛟在说这话还有点份量,唐九一个后辈,显然差了点意思。

刘云林只是笑了下,并没有接话。鈥斺??

马车穿过大雨瓢泼的长街,逐渐来到了’万人屠’张翔的宅邸。

张翔原是秘卫中人,和贾公公等人一样是皇帝的贴身死士。十年前从秘卫中抽调而出后,便恢复正常身份入了仕途,也娶了两房妻妾,膝下有子女。

不过死士出生,自幼培养的性格很难改变。张翔至今仍然少言寡语性格谨慎,完全是为了活的像个正常人才娶妻生子,也一直在学着当个正常人。

和其他武人一样,张翔也收了徒弟,对有出息的亲传徒弟张庭豹很在乎,自幼当做继承人培养,张庭豹被人称之为张帅,也有这个原因在其中。

张庭豹是贫贱出生,虽然刚刚年满二十,却早已经娶妻生子,上个月生了个儿子,也算是张翔的孙子,今天满月,张翔特地在家中办了场满月酒,办的不大,只邀请了些老友。

瓢泼大雨并未影响府上的气氛,丫鬟家丁来往穿行,夹杂着些交谈声。

张翔府邸的安保自不用说,常年有四队十二名天字营狼卫在周边巡视,宁清夜曾吃过大亏,寻常江湖人想靠近都是奢望。

府上的客厅之中灯火通明,几张太师椅摆在其中,宾客在其中就坐,秘卫中的同僚有武当陈道平、太妃九节娘娘、千仞门司徒岳明、龙虎山张不斜四个,余下还有缉侦司的几位首领,虽然只坐了十余来人,但份量绝对能吓得一般江湖客腿软。

张翔气色不错,一如既往的话不多,坐在主位上喝茶,听着客人们闲谈。

能到张翔府上做客的,无一例外都是亲朝廷的江湖势力,十年前未曾受到铁鹰猎鹿殃及。都是江湖客,谈的自然也就是江湖事,此时龙虎山的张不斜,正说着前几天的武魁之事:

“……陆百鸣心结未解,近十年面壁未曾与人过招,输了不稀奇,如果一直在江湖上走动,以陆家剑的底蕴,胜负尚未可知……”

张不斜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人,其兄长张不正,和武当陈道子并称‘道门双煞’,都是能入十武魁的人选,其本人虽然差了一筹,但也是江湖上用剑的高手,这番评价也是在场多数人的想法。

交谈之间,刘云林和唐九进入客厅,在后方坐下,地位的缘故,并没有插话,张翔只是含笑点头。

武当的陈道平是剑道行家,坐在张不斜的旁边,含笑应答:

“盛名之下无虚士,陆百鸣的名声尚在,即便十年不碰剑,也不可能连出三十六剑,剑剑不中,其实只要一剑不中,胜负便心里有数了,贫道觉得是陆百鸣故意输的,有把陆家三十六剑教给那祝六的意思……”

这个说法倒是让人耳目一新,不过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大有可能。

九节娘娘是江湖游侠儿出身,见识肯定比不上各大武林豪门。不过太妃的身份在,地位也是最高,哪怕当了一辈子妃子,也改不了江湖人的毛病,此时插话道:

“陆家三十六剑乃是东海陆氏看家本事,陆百鸣全力而为,即便打不过,三十六剑全出,也不可能被一招反制,那祝六总不能连续躲了三十六剑。陈道长的说法,确实有点道理。”

司徒岳明思索了下:“这和家兄的二十八路连环刀一样,都砍到二十八刀了还没碰到人,那也不用对方出剑,直接认输得了,估计还真是陆百鸣故意教剑让出了剑圣的位子。”

唐九听见这话,作为剑学四大家之一的人,肯定是有些着急,轻声开口插话:

“各位前辈,东海陆氏和祝家争锋百年,为何会把家传绝学教给祝家的后人?”

听见这话,在场不少人摇头轻笑,没有接话,却是心知肚明——当年朝廷铁鹰猎鹿,若非肃王留手,东海陆家也步了祝家的后尘。陆家虽然保下了全族性命,老家主却死在了西凉铁蹄之下。江湖人讲究血债血偿,这仇陆家肯定不会算在肃王身上,而张翔虽然被称之为‘万人屠’,说白了也只是个打手,皇帝说什么做什么,真要报仇,肯定是找皇城里的那位。

可如同所有进京报仇的江湖人一样,跑来杀张翔的很多,却很少有人敢去杀皇帝,东海陆家也一样。陆百鸣没法和皇帝讨要公道,送祝六一个顺水人情也在情理之中。

九节娘娘稍微琢磨了下,开口道:“祝六被市井间传的神乎其神,什么‘斗笠剑客手持寻常铁剑,以东边七位豪雄的人头为敲门砖……东海十二门远退百步方敢观摩……剑如蛟龙出海、天骄入世’云云,说的和神仙一样,也不知实际情况啥样……”

司徒岳明呵呵笑了下:“市井间的说书先生都爱瞎扯,上个月的太极殿青魁之争,还说是‘槊出风云变色、九龙来朝’,实际上那天就是下大暴雨,许世子和姓左那娃娃在房顶上打架,被淋得和落汤鸡一样……”

“哈哈哈……”

众人皆是点头轻笑,对这些早有耳闻。

正说话间,一道惊雷忽然在响起。

霹雳——

雷光划破天空,巍峨长安霎那间化为白昼。

本就雷雨交加,众人并未在意,只是暂且停下了话语,可马上又是目光一凝。

只见雷光下,客厅中多了道长长的黑影,印在客厅正中,剑锋的影子,恰到好处的落在张翔喉头。

所有人齐齐偏头,却见一斗笠剑客,三尺剑锋斜指地面,悄然而至站在门前,滴滴雨水顺着剑刃落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本章完)

234.第230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第230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暴雨淅淅沥沥。

雷光一道接一道的划过天空,巍峨长安在白昼与极夜之间来回,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雷雨声和走在街上的两道人影。

青石街道上积蓄着两指深的雨水,前面一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无鞘铁剑持再手中,雨水连成细线顺着剑锋滑落在地上,水花尚未溅起便被大雨压了下去。

哒哒——

脚步声在雷雨之中微不可闻,豆大的雨珠击打在斗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后方的姑娘个儿不高,带着大斗笠蒙的严严实实,几乎被瓢泼的大雨压的矮了一截,跟在男子背后,紧紧拉着蓑衣避免雨水洒进来,小声道:

“许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江湖。”

许不令提着剑不紧不慢行走,平淡的回了一句。

祝满枝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许不令蓑衣下的手:

“……没发烧呀……难不成雨太大,脑子进水了……”

“……”

许不令有些无趣,偏过头来:“我是去办事,你跟着做什么?”

祝满枝嘻嘻笑了下,反正就是凑在跟前不走:“说好的一起闯荡江湖,我……我逃跑很厉害的,待会公子办事,我就站在远远的地方,见势不妙就跑。”

“我要是被堵住,打不过咋办?”

“我带着传讯烟火,见势不妙就放烟花,一般贼人就被吓跑了。”

许不令脚步一顿,抬手塞进祝满枝怀里摸了摸。

“呀——”

祝满枝连忙躲闪,却被搂着肩膀,只能扭来扭去的道:

“手湿的,好冰呀~”

许不令在暖暖的身子上摸了下,把藏在腰上的传讯烟火拿出来丢在了一边,轻声道:

“我去找你家张大人麻烦,你放个烟火把狼全招来,我不死也死了。”

“嗯?”

祝满枝一愣,有些疑惑:“找张大人做甚?他惹你了?”

许不令摇了摇头:“老剑圣祝绸山死在狼卫高手合围之下,我帮你打张翔一顿出气。”

“?”

祝满枝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下:“原来公子是为了我呀……其实……其实不用的,我从来没去过幽州,以前的事儿听起来就和故事一样……而且张大人也冤,狼卫听命行事,我也是狼卫最是了解,朝廷让杀的人,那些江湖贼子不敢去找朝廷的麻烦,各个对我们狼卫恨之入骨……”

许不令自然晓得这个道理,轻声道:“所以才是打一顿出气。十年前老剑圣可能死在锁龙蛊之下,我还得去问清楚当时的情况,顺便罢了。”

祝满枝恍然,点了点头:“那公子是帮我出气,顺便问消息,还是问消息的时候,顺便帮我出气?”

许不令淡然一笑:“你猜?”

祝满枝耸了耸鼻子,轻轻在许不令的肩膀上撞了下:“都一样……今天好像是张大人孙子的满月酒,府上肯定有高手,公子当心些……”

许不令从老萧那里知道这个消息,不过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当下问道:

“有多少人,高到什么地步?”

祝满枝想了想:“张大人平时少言寡语朋友不多,应该就是衙门里的几个人。”

许不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两个人走到张翔府邸的附近,许不令便轻吹了声口哨。

街边上,老七从暗处出现,抬手丢出一个东西给许不令,然后站在旁边等候吩咐。

祝满枝见身边忽然冒出来个人吓了一跳,连忙从许不令身边分开了些。

“护着满枝。”

“诺!”

老七微微颔首,便跟在了祝满枝身边。

许不令抬了抬手,让他们俩离远了些,从怀里掏出能刺激舌头喉咙让说话声变得沙哑的药丸含在嘴里,来到了张翔府邸外的巷子口。

暴雨如注,巷子里空旷无人,只在尽头的大门上挂着两个随风雨摇曳的灯笼,几乎看不清青石路面。

许不令闭上眼睛,耳根微动在雷雨声中聆听了下,又睁开双眼,袖子里滑出一排铜钱,抬步走进了巷子。

祝满枝远远跟在后面,作为狼卫自然晓得张翔府邸外有多少眼线,有些着急又不敢开口提醒,本想和老七说一声,却忽然听到一声破风轻响。

飒——

铜钱划破雨幕,激射到了巷子左右的房檐、屋顶等阴暗处。

本来空无一人的巷子,忽然就传来‘扑通’人倒地的声音,几个黑影从房檐下摔了下来,手中雪亮刀锋在雷光下闪过寒芒,落在地上发出脆响,却又被雨声遮掩。

飒飒飒——

十二枚铜钱轻轻抛弃,屈指轻弹之下,前后几乎同一时间激射而出。

随着十二道倒地的声音过后,巷子再次平静下来,只是地上多了些横七竖八躺着的狼卫。

祝满枝长大嘴巴,如同见了神仙般,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老七眼中倒是带着几分傲意,还有心思开口说了句话:

“小王爷十六岁以一挡千,现在十九,起码能一挡四百,这几个算什么。”

“可是……可是锁龙蛊……”

老七没有说话,祝满枝也只得再次把目光投向巷子里。

府邸外迎客的管家和家丁,听见声音正在眯眼打量黑洞洞的巷子,几枚铜钱骤然飞来,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许不令提着剑缓步走到大门口,旁若无人的进入的府上。

张翔家眷多在后宅,张庭豹则住在隔壁的府上,外宅的人并不多,几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家丁无一例外被放翻了过去。

许不令按照住宅的布局,来到了张府的客厅外,知道里面有客人,却也没在意那么多,直接便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客厅,抬眼瞧去……

张翔、司徒岳明、陈道平、九节娘娘、张不斜、唐九……

“!!!”

许不令微微眯眼,停在了门口。

回去得把老萧的《春宫玉树图》撕了,这打探的是什么鬼情报……

祝满枝和老七偷偷摸摸跟在后面,趴在一间高楼的屋脊上,探出脑袋,瞧见客厅里面的场景后,都是倒抽了口凉气。

“要不……要不我们跑吧……许公子跑得快……”

“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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