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雁南飞

“恒山郡的大雁,这时候已开始南飞了吧?”

七月中的岭南依然炎热,站在郁林土楼上,赵佗正抬头眺望。

赵佗老家在恒山郡真定县,原本是赵国地盘,根据他家也姓赵这点看, 几代人以前八成还是赵国公族,只是早已疏离,宗族不大不小,至少是有祖坟的。

他年幼时,赵国还统治着恒山郡,但十四岁那年, 赵亡。

他的家族是比较识时务的, 在秦始皇派王翦伐燕那年, 早早给赵佗纳粟,得了爵位,并让他入伍,随后又参加了灭楚的战役,阴差阳错,跟了屠睢,做了楼船之士,来了南方……

后来的事便不必说了,今年赵佗已三十有余矣,一眨眼,他在南方已呆了十来年了吧?

他很想衣锦还乡,只是苦于王命,不得不在前线久待。

但他又暗想:“不过,听闻中原也不安定,盗贼渐多, 朝局晦暗不明,暂时在南方呆着, 手握兵权, 也不是件坏事……”

即便如此,赵佗仍不时思乡,他父母皆已去世,二老和昆弟之坟皆在真定,也不知宗族的人,是否按时清扫?

他曾听人说过,冀州的雁七八月就开始往南飞,飞到衡山郡时,已是第二年春天,只能呆几天,又得转头飞往北方……

“这地方,就连家乡的雁,也不会光顾啊。”

赵佗望了半天,却一只雁都没看到,叹了口气,转身下了土楼。

才下来,却发现陆贾已经在等他了,见到赵佗,连忙过来。

“赵裨将,宴飨已经备好了,君侯让下吏来邀你入筵。”

“岂敢让陆先生来招呼我。”虽然对儒生不太感冒,但赵佗对陆贾还是有礼的,谁让他是昌南侯身边炙手可热的幕僚呢?

赵佗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与昌南侯的“兄弟”关系,是他最大的政治资本。若非昌南侯举荐,才三十出头的赵佗,怎么可能击败诸多竞争者,成了西路军的裨将军?

所以这份关系,必须维持紧密才行。

等进了土楼的第一层,赵佗发现,这所谓的筵席,除了侍卫的兵士外,居然就他与黑夫二人……

“可惜吴芮不在,否则吾等兄弟三人可有机会聚聚了。”

黑夫很热情,让赵佗勿要拘礼,过来近处就坐。

赵佗与黑夫相对而坐,隔着不过三步,笑道:“不瞒兄长,虽是三人为兄弟,但弟与吴芮,实在是处不来,还是与兄长亲近。”

“不可说这种生分的话,吴芮助我平了梅氏和闽越,而你也在攻略西瓯出了大力,汝等皆是我的左膀右臂。”

黑夫举起自己的手,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是左撇子,他笑着低声说道:“当然,你是左手,吴芮毕竟是干越的君长,与吾等,还是隔着一层啊。”

赵佗了然:“多谢兄长!”

案几上的餐具有些简陋,黑夫道:“此地无鼎无簋,无俎无豆,只能以芭蕉叶当盘,用木陶做碗,贤弟勿要嫌弃。”

“在桂林也是如此,弟岂会嫌弃。”

“食物亦是就地取材,不知你敢不敢吃。”

黑夫神秘一笑,拍了拍手,庖厨就端着菜肴上来,赵佗一看,除了常见的鱼虾外,居然还有蛇羹、切片后用热油煎出来的黄鳝。

至于烤品,竟是几串去了头和爪子的禾花雀!

这些东西,中原人是绝不会吃的,赵佗看着黑夫头上,因为阳山关髡发,尚未恢复的头发,打趣道:

“兄长这副打扮,再吃着这些食物,亦像一个越人了。”

“你这南越国的‘蛮夷大长老’还好意思说我?”

黑夫暗暗吐槽,嘴上却倒:“最初来时尚不习惯,当地食物,只有荔枝,龙眼合我口味,你也知道,我嗜甜。但在番禺,南越人不问鸟兽虫蛇,无不食之,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食用……怎么,你还真怕吃多了,染蛮夷之性?”

“这倒不至于,我身处桂林,亦没少食用。”

赵佗觉得好笑,昌南侯家不愧是种蔗的,来到岭南,才刚刚平定南越,就派人四处寻找野生甘蔗,遇上甜的,就送回南郡去,并张罗在番禺开种植园。

“这禾花雀你可得多吃吃。”

黑夫热情地让庖厨给赵佗分一串烤雀:

“陈无咎说,此物应有壮阳之效,我倒是不能多食,吾妻不在身边,你则不同,毕竟才刚娶了个瓯人都老的女儿为妾,贤弟,你这是以岭南为家了啊……”

黑夫说到这,赵佗心里一惊,马上停了筷箸:

“还未将此事禀与兄长。”

“不必解释,我明白。”

黑夫笑吟吟的,他的消息,还是十分灵通的:“贤弟的考虑与我一样,秦军久驻当地,想要立足,联姻自然是少不了的,你倒是给军中都尉们当典范了。多亏你与潭水之上的瓯人部落联姻,才让这条河百余里内皆太平……”

原来,黑夫整顿后方,攻略闽越、南越的这一年,赵佗可没闲着,他以桂林为基地,通过灵渠的漕运,得到了长沙郡的后援,使大败而归的秦军恢复了战斗力。

接着,又兵发两路,在桂林造船,沿着离水(漓江),重新打通了前往苍梧的水上航道,支援了那里遭到西瓯和南越水牛部围攻,岌岌可危的秦军,随即,又与番禺建立了联系。

说起来,黑夫半个月前抵达苍梧时,还发现了一个老熟人,在灭楚战争时,被迫给他当向导的东海郡东阳县人陈婴。陈婴本来就长得老成,如今竟连白发都生出来了,整个人有些阴郁,据说从雨林中败退回来就这副模样,都两年了,依然对林子有阴影,躲在堡垒里,打死都不愿外出巡逻。

而赵佗的另一条进攻路线,是亲自带着数千人走谷水,进入潭水,通过迎娶当地都老的女儿,成功让潭水沿线的瓯人臣服,并在”潭中“(柳州)建立据点,潭水往上,可抵达洞庭郡镡城塞,多了一条联络往来的路,潭水往下,则是郁林。

可以说,虽然是黑夫的堡垒战术击败了瓯人,但赵佗也凭着一己之力,拿下了半个西瓯。

但即便如此,赵佗依然觉得自己的功劳不够,不够在战后担任一郡之长……

他最期望的,是能够在西瓯设郡时,作为郡守!像黑夫在胶东时那样,执掌军政大权!

但眼下的功劳和爵位,顶多做一郡尉,还可能被调离瓯地……

手中无兵,心中难免不安,赵佗立刻向黑夫请战道:

“弟做的还不够多,今兄长欲伐骆越,赵佗愿为兄长前驱!”

从郁林往西,便是郁水上游,可抵达后世广西的省会,南宁。

到了那边,差不多就是西瓯和骆越的分界了,郁林附近的瓯人多逃,迁徙去往西边,像第一次战争一样,将骆越视为最后的庇护所。

战争不可避免,进攻骆越,是混军功最后的机会,也是赵佗为自己谋利的最好机会!

与上一次战争不同,有黑夫的稳扎稳打,赵佗对击灭骆越,取得战争全胜,满怀信心。

但黑夫却不打算让赵佗去骆越,这家伙若再升,就不好控制了……

“骆越,那可是屠将军殒命之地,岂能让贤弟再次犯险?”

他语重心长地对赵佗道:“你得镇守桂林,此外,为兄还有一事要你去做……”

“敢问兄长,是何事?”

黑夫却不答,突然话一转,指着案上一牒酱:“这酱味道如何?”

赵佗一愣,连忙用食指蘸了一点尝尝,微甜,很鲜:“倒是不错……”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酱?”

“弟不知。”

黑夫揭露了谜底:“是枸酱,产自蜀地的枸酱!”

他起身道:“枸树如桑,其椹长二三寸,味酢。取其实以为酱,美。蜀人以为珍味,此物在南郡也卖得不错,但到了长沙,就很少了。”

“但这一罐枸酱,却是我在南越番禺发现的!”

赵佗皱眉:“蜀中远在西南,和南越千山万水,怎么运过来的?”

黑夫道:“我也觉得此事成疑,于是派人沿着郁水一路追问,羊部说是水牛部所贩,水牛部说是从西瓯所得,西瓯又言来自温水上游,牂牁江有夜郎人贩出……”

“夜郎?”

赵佗有些惊讶,他却是没注意过这件事。

黑夫道:“然也,正是百越十二部之一的竹部,道牂牁江迁徙入西北群山,如今已建立了夜郎国,在西南夷里,唯独滇、夜郎最大,蜀郡通夜郎,而夜郎又通南越,靠的就是牂柯江。”

“贤弟,我要你做的事情,正是在驻守桂林,镇抚当地夷越的同时,派一队人,沿着牂牁江往上游行,去探索通往夜郎的道路。”

探路这种事,比参与最后一战,能混到的功劳少多了,赵佗暗暗叫苦,问道:“兄长欲攻夜郎?”

黑夫摇头:“当然不是,如今骆越未灭,岂敢再树敌?”

“只是吾等僻处异域,多一条路与中原联络,没什么不好的。顺便,再派人持瓯君之首,招降温水之上的越人,就说首恶已诛,只要他们向秦朝臣服,领地、属民,乃至于他们的祭祀,神明,可世代保有,秦军秋毫无犯!”

走到赵佗身边,揽着他的肩膀,黑夫笑道:“我要集中力量对付骆越,毕其功于一役,决不能有他处的瓯人来滋扰!贤弟,守护吾之右翼,这件事,为兄就交给你了!”

……

“来自恒山郡的雁,一般到衡山、长沙便止住,轻易不会越岭南来,一旦来了,就不容易回去了。”

次日,站在土楼上,目送赵佗返回桂林,黑夫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与赵佗以兄弟相称,但黑夫却不打算让他立下大功,独立掌军,且以夜郎之事,打发他去搞一段时间的探索吧……

更何况,派谁去打这一仗,黑夫已有计较!

这时候,陆贾却过来,朝黑夫作揖。

“君侯,你要的美文,下吏写好了!”

……

PS:南越王墓里,的确陪葬着两百多只去了头的禾花雀。

(本章完)

第700章 昭昭天命

“《诗》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一切怀生之物若不能得恩泽浸润,则贤君耻之……”

“好一个贤君耻之。”

黑夫乐了, 前几天,他让陆贾效仿墨者所谓的“大禹兼爱,伐三苗而不诛”,写一篇为南征寻找理由的文章,军务繁忙,黑夫都快把这事忘到脑后了,不曾想, 陆贾这命题作文的开头写的还不错。

陆贾在旁一笑, 并未骄傲。

等黑夫再往下看,发现更加精彩,不愧是儒者的笔啊,笔则笔削则削,是否非黑白完全颠倒过来了。

却见他的文章,翻译成白话,是这样说的:

“现在国境之内,正值治世,冠带之民,都获得了幸福,黎庶无徭,男乐其畴,女修其业,没有一个人不满足。”

“但那些夷狄之国,荒服之地, 良好的教化还没施行,美好的风俗十分匮乏。他们或不懂礼义, 像禽兽一般住在草丛里, 有食人肉的恶习;或不明尊卑,相互仇杀,臣子弑君,秩序混乱。父兄无辜被害,孩童成为孤儿,号哭不止。”

“于是南蛮北狄东夷西戎之人,都向中原抱怨:‘听说中国有仁政,德惠多,恩泽广,人人都能沐浴其下,为何唯独遗弃了我们?’他们踮起脚跟盼望王师的到来,象枯干的草木渴望下雨一般。纵然是铁石心肠之人,也会为之落泪……”

“于是便向北方出兵,讨伐强悍的匈奴;向东楼船渡海,剿灭桀骜不驯的沧海君;向南方派遣部属,征诛野蛮的百越。首恶已诛,万民欢欣,一时间,四夷归化,象鱼群仰头迎向流水一样,希望被中原羁縻的人,需用亿计数。”

“因此才在岭南设三关,在七闽兴教化,在番禺筑堤坝,在郁水树土楼,在牂牁划疆界。使边远地方不再闭塞,昏乱蒙昧之地得以照耀阳光,开创远播道德的通路,让仁义之师与四夷和睦相处。由此,蛮夷诛伐攻杀平息,中原偃甲休兵,夏夷亲如一家,远近同一体制,中外安宁幸福,还有比这更伟大的事么?”

“有没有比这更伟大的事我不知道。”

黑夫读完全文后,笑道:“但这南征三十余万军民里,怕是找不出第二支比你更优秀的笔杆子了。”

“君侯过誉了。”陆贾连连谦逊。

“不过你这文章也有些小问题,得改。”

黑夫老师在作文上画了几个圈,点给陆贾看。

“这文章,本侯是想要宣扬给军中兵士听的,但黎庶无徭,男乐其畴,女修其业?这话你也敢乱说,中原江淮什么情况,从那来兵卒们能不清楚?”

黑夫刚到岭南三关时,还曾听兵卒传唱一首歌谣呢:“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脯。不见五岭南,尸骸相支拄?”

虽然黑夫通过种种手段,将这支遭受疫病重创,士气低落的队伍重新拉了起来,但因为东南西北中的各种大工程大征伐,中原已是民不聊生,这点却无法改变。

士兵们可不傻,朝廷的话可能是假的,但自己被强征至此,袍泽死伤惨重肯定假不了!

所以陆贾这文章,用来做宣传显然不合格。

黑夫斥了陆贾一通,让他去改了。

但陆贾却不动,自己看了一遍后,面露疑惑:“君侯,下吏这文章,写的没错啊……”

黑夫皱眉:“你是在装糊涂,还是在故意讽刺?”

“不敢,文章里的形容,与当今中原形势截然相反,这是因为,下吏这文,可不是替秦始皇帝写的!”

陆贾露出了笑,对黑夫长拜:

“是替未来的贤君所写!”

……

“未来的贤君?”

黑夫默然片刻后,哑然失笑:“是啊,陛下雄才大略,惜乎少仁,我也希望继任的二世皇帝,是位仁君贤君啊……”

“也罢,也罢,这文章你也不必改了,虽然现在用不上,但还是先留着吧,兴许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言罢,黑夫让陆贾退下,但却又立刻叫住了他,问了一句话。

“陆贾,儒家所言的天命,究竟是什么?”

原本为自己的大胆有些忐忑,但不将话说完,又一些不甘的陆贾眼睛一亮,立刻道:

“敢言于君侯,命者,人所禀受,若贵贱夭寿之属也。对人而言,天命就是其生死存亡、富贵贫贱,这一切,皆与高悬于天的天命有关!故子夏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黑夫咀嚼着这句话:“如此说来,我还是更欣赏墨者的《非命》,你应听说过我的那句话吧?公侯将相,宁有种乎?事在人为,不名一文的小兵,也有可能变成将军!”

陆贾却坚持他的看法:“由黔首践位昌南侯,这也是君侯之命。”

他抬起头,试探地说道:“或许,还不止于此,不止于彻侯呢?”

陆贾说的太明显了,黑夫拍案:“好你个儒生,张口闭口天命天命,你知道自己的命么?”

陆贾道:“知,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你知道自己几时会死?”

这儒生倒是胆大,不卑不亢,朝黑夫作揖:“陆贾只知道,自己绝非死于今日,否则,方才还不等下吏话说完,君侯已面色大变,将我推出去斩了!”

“哈,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黑夫也不吓唬他了,继续问道:“你说人命天定,那历朝历代,可有天命?”

“当然有!”

陆贾等的就是这一问,奋然而起,慷慨陈词:

“夏桀无道而商汤代之,此乃天命也,商纣无道而周武代之,此乃天命也!”

“至春秋时,周德虽衰,天命未改,故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然凌迟至近世,秦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六世固守以窥山东,南取汉中,西举巴、蜀,北收要害之郡,东破韩、魏,夺楚江汉,长平坑赵卒四十余万。至此,周已失天命,天命在秦矣……”

“然今上废先王之道,禁百家之言,南征北战,无一日安宁。于是外内骚动,百姓靡敝,行者不还,往者莫反,皆不聊生,亡逃相从,群为盗贼……君侯,就下吏看来,秦之天命,摇摇欲坠矣!”

儒家的人,讲究中庸,话不会说得太满,陆贾的进言,到此为止。

他只是想告诉昌南侯,秦命已衰,天下离心,当此之时,需要一位新的,应命之人站出来!

找到那个人,辅佐其成就大业,陆贾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天命”!

但黑夫沉思良久,却不置可否,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陆贾应诺而退,他很能理解,身为上位者,心里的打算,当然是不能完全袒露的。

但他相信,昌南侯能想明白,或许,早就想明白了,南征开始的一切布置谋划,都是为那一天做准备!

陆贾回望幕府帅帐,眼中充满了期待:

“夫拯民于沉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迟,继周氏之绝业,在君侯矣!”

……

“人心思动啊,早些时候,还只是陈平那种阴谋家怂恿我,现如今,连浓眉大眼的儒生陆贾,都有这么大胆的想法了。”

再度审视陆贾的文章,里面夸耀的,果然尽是黑夫做过的事。

但黑夫没说谎,他的确更倾向于墨家的《非命》,不相信人的命运是既定的。

因为,黑夫来到这时代后,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就像韩信,就像萧何,就像陆贾,就像田横,就像陈平,就像刘邦,就像本该在伐楚战争中战死,只留给家里一封家书的“黑夫”。

他们的命运被大幅度改变,如田横者,甚至提前走到了终点,王侯霸业,早早变成了蒿里薤露。

若如陆贾所言,命不可改,一切天定,这些人又算什么?

许多年来,黑夫一边前行,一边在小心翼翼的观察,若一切努力都无法改变命运轨迹,总是会回到原点,那才是最可怕的世界!

万幸,至少没有一条“世界线的收束”来制裁他的所作所为。

所以黑夫不信命定,而相信因果律。

“所以,哪怕是王朝,其实也没有所谓的天命,盛衰存灭,不过是人心,是政策,是形势,或许可以加上气候。”

“甚至是,穿越者的一念之差……”

人没有命运,王朝没有命运,但黑夫却偏偏笃信,种花民族有。

诸夏,华夏,中国,中华……好吧,不管她叫什么,总归是这片土地,总归是这群人,他们合在一起,就是有天命的!

即便一度错过了,但如今,将由黑夫亲手赋予!

什么样的天命?

黑夫取笔,蘸满墨汁,在陆贾文章末尾,添了一句话。

一句浓墨重彩的话,一句他希望有朝一日,能被记到史书,载于课本上,变成所有人共识的话!

“吾等尽取此天赐之洲,以纳年年倍增之万民,自由发展之昭昭天命!”

……

自从瓯君桀骏战死后,西瓯不再步步反抗,而是举族西迁,去投靠骆王。

这也使得,秦军进展神速,就在郁林之战后月余,黑夫已率领大军,抵达了郁水上游……

后世,这里是广西的省会,虽然眼下既无城邑,一片莽荒,只有郁水静静流淌过山包,滋润着谷地坝子,一片绿意。

黑夫也毫不客气,给这里命了名:

“绿城!”

这是广西省会的别称,黑夫印象深刻,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这不是没事咒自己么?还是改为“南宁”为妥。

一群部下在旁翘起大拇指夸赞:“南疆安宁,好寓意!”

放目西眺,此地距离骆越诸部的中心,万象之地临尘,不过两百余里!听说骆王已收纳了西瓯、南越的残部,纠集数万人,在那以逸待劳……

黑夫抽了抽鼻子,问自己的部属随员们。

“汝等嗅到了么?”

共敖、东门豹、韩信等人东闻闻西嗅嗅,共敖闻到了兵卒造饭的炊烟,阿豹看向黑夫坐下骏马刚拉出的新鲜粪便,韩信方才跑来禀报扎营情况,离得近些,闻到了黑夫的汗臭,悄悄退开一步,不知道该不该说……

“都不对。”

黑夫指向西面,龇出了大白牙:

“是决战的气息!”

PS:第二章在12点左右。文章改编自司马相如《难蜀父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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