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说出我的名字(十)

酒吧,东区的酒吧。

昏暗的光影下,烟雾的缭绕中,一群醉生梦死的男男女女们在此寻欢作乐。

这里的音响可能有点问题,嘈杂的人声几乎将音乐给盖过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好事,因为酒吧老板那糟糕的音乐品味让人难以恭维。

而这里的气味,则要比街上的更难闻……

地板上的呕吐物残渣和其他秽物从来就没有被清扫干净过,一瓶瓶假酒从男客人们的喉咙里下去,然后那股恶心的酒气又从这帮家伙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再散出来。

至于女客人们……或者说在这儿“工作”的一些女人,她们身上那混杂着体臭的劣质香水,又是另一种让人厌恶的体验了。

就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一个穿着紫色长西装的、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了吧台边。

他带着一份古老的优雅,拒绝融入周遭那低贱的氛围,他的目光沉静而敏锐,仿佛能撕裂所有阻挡在其眼前的、有形或无形的浑浊。

他给自己要了一杯奎宁水(tonic_water),并看着酒保将这种很普通的饮料从罐子倒进了杯子、再推到自己的面前。

这个倒水的过程,让这杯饮料的价格翻了三倍。

当然,没有人会对此有异议;就像那些到超五星级宾馆的大堂吃早餐的人,他们用五倍的价格,喝到的也只是在超市里就能买到的橙汁,但他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值。

这个社会从来都是这样运作的,金钱只是用来衡量人们欲望和能力的砝码,只要当事人自己觉得“代价”和“所得”等值,就不存在所谓的“浪费”。

“你的衣服很有意思,是你妻子给你做的吗?”封不觉接过那杯饮料时,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望着眼前的酒保,“随口”问道。

这其实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觉哥从那套西装的针脚和缝制手法就能看出那并非出自专业裁缝之手,但做衣服的人仍然凭着一份金钱无法买到的热情和关怀将这套衣服做到了最好。

“是……是的……先生。”这酒保说话有些结巴,他的表情和语气也和常人有些区别,看起来好像有某种智力障碍似的。

“她喜欢绿色?”觉哥接着问道。

“不……是……是因为……老……老板要求我在工作时穿着……这个。”酒保回道。

听他说话简直是在受罪,任何人都会这么想。

“哦~”封不觉点点头,顿了顿,再道,“所以……酒吧外面那张旧海报上的‘猜谜调酒师’就是你吗?”

“不……至少现……现在不是了……”酒保回道,“几年前,老板让……让我上台……试着演了几场……但……但效果不好。”

“HO~”觉哥装出不是很在乎的样子,保持着那种“随意攀谈”的感觉,“……现在我明白那些问号的意思了。”

他指的“问号”,是缝在对方那件绿西装上的一个个黑色的问号图形。

“对了。”隔了几秒,封不觉又道,“你现在能给我出个谜语吗?”

酒保的脸上显出了几分不悦,从刚才到现在,他都觉得眼前的男人是在故意调侃自己:“我想……不行,先生。”他加重了语气,表现出了自己的不快情绪。

“喔~别生气伙计。”封不觉一看形势有变,也顺势调整了自己的态度,一秒间,他就换了表情、眉头微展道,“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你瞧……我是第一次来这酒吧……所以想和酒保聊几句混混熟,要是冒犯了你那我道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小面额的纸币,压在手指下慢慢朝对方推了过去。

“嗯……”

在这语言和行动的双重效果下,酒保的态度果然有所改观……只见他快速地朝左右看了看,用拿抹布的手假装擦了一下吧台、便把钱撸进了自己手里。

“……好吧,你想聊点儿什么?”

封不觉并没有花太多的成本,就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

和他猜测的一致,眼前这个酒保就是“谜语人(Riddler)”——那个拥有天才般智商的,可能是DC宇宙最聪明的人之一的谜语人。

然而,在眼下这个剧本里,他只是爱德华·尼格玛,一个普通的酒保;在那么几个短暂的周末,他曾以“猜谜调酒师”的艺名在这间东区的酒吧里演出过几场,但由于他说话结巴,每场演出最后他几乎都是在羞辱和嘘声中退场的。

在觉哥递出了第二张面额稍大的钞票之后,爱德华道出了更多……据他所说,他以前也的确是个聪明人、甚至聪明到了令人妒恨的程度,他有过体面的工作、颇高的收入……但这些,都随着一场可怕的疾病降临而离他远去了。

几年前,爱德华突然染上了一种罕见的细菌性脑膜炎,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该病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可是……却影响了他左脑的部分功能;虽然这后遗症不至于让他变成“白痴”,但是对他的逻辑思维、尤其是和语言相关的机能产生了不可逆转的破坏。

奇怪的事……尽管他的逻辑分析能力变得比普通人都要差了,但唯有在遇上与谜语相关的问题时,他的反应和思维能力仍是顶尖水平。

…………

走出酒吧时,夜色又深沉了一些。

刚来到街上,觉哥就感受到了一样东西——目光。

作为一个在反跟踪领域造诣极深的人,封不觉几乎靠直觉就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处于被监视中。

再者……那个正在看着他的人,毕竟也只是个小混混而已,行动起来非常业余;觉哥只是做了几个转身动作,就明确地试探出了对方的目的。

此时,封不觉的任务进度已变成了6/10;再打探出四个超级反派的下落,他就能完成隐藏任务了。

他正在期待着,能在东区碰上几个暴力团伙,并从团伙中找到几个本应成为超级反派的人物……这自然也是此前他激怒那名光头佬的原因。

因此,觉哥完全没有摆脱那名盯梢者的意思,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默默地便朝着暗巷中走去。

十多分钟后,凭着听觉他便能确定……自己基本已被包围了,这时,他才加快了脚步,摆出一副“刚刚发现被人跟踪”的架势,一路冲进了一条死胡同。

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那个不久前被觉哥踹倒的光头佬,带着大约十多个一看穿着打扮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将封不觉堵在了一条巷子里。

“瞧瞧……这是谁啊~”光头佬一脸得意地走上前来,他看觉哥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动物。

“你的记性很差啊……”封不觉的表情很淡定,其言辞的杀伤力更是对方难以企及的高度,“……我不就是在一个多小时前、给了你的蛋一脚、让你跪地不起的人吗?这么快就忘了,你是不是智力有问题啊?”

这话一出口,光头佬身边有几个混混都被逗乐了,但他们又不好笑出声来,只能强忍着笑意别过脸去,或是发出那种“库嗤”的怪声、随即又用咳嗽来掩饰。

而那光头佬则是被觉哥气得浑身发抖,整个人身上的血都冲向了脑袋,这让他脖子以上蹭一下就红了。

“我要宰了你!”光头佬说着,就从裤子后面的兜儿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来,“宰了你!你听到吗?把你大卸八块!”

“在你动手前,我还有一些疑问,希望你能解答……”封不觉根本没有受到恐吓的感觉,他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态度接道,“……你到底算哪根葱?以及……你们这帮人属于什么帮派或者组织吗?还是说只是随便凑到一起的?”

觉哥深谙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交流模式,他很清楚……在犯罪的领域,除了少数异端之外,越是处于底层的人越是希望自己的名声能广为人知,而越是处于上层的人就越想要低调。

所以,在面对这些暴徒时,他选择了这样的措辞。

“怎么?你也是道儿上的?”光头佬果然上钩了,“想用你们老大或者帮派的名字吓我是么?呵呵……别做梦了!”他高声道,“你想要我的名字?可以……我会把我的名字刻在你的尸体上——扎斯先生(Mister_Zsasz)!我想警方的验尸官会喜欢它的……哦,当然了,他们得把你那已经分成几十块的尸体重新缝成一块才能看清我的名字!”

“哈?”闻言,封不觉的神态确是有所变化,他心中暗道,“这货是扎斯?”他快速又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嗯……看外观和风格的确有点像,但我所知的扎斯身上应该刻满了刀痕(设定上扎斯是一个冷酷的连环杀人狂,他的特点就是每杀一个人就在自己身上划一刀,然后常年赤着上身来展示那密密麻麻的刀痕),而不是纹身……”

“听起来……你对杀人分尸还挺有经验的?”封不觉没有思索太久,很快就开口继续套话。

“这就和你没关系了,小子……”但扎斯好像不准备再说什么了,他朝周围的同伙们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一起上,而他自己也拿着刀走了过来。

看得出来,在被觉哥“阴”过一次之后,扎斯变得谨慎了许多。

可惜,这也无济于事。

一分钟……这是封不觉放倒包括扎斯在内的所有混混所用去的时间。

觉哥甚至没用技能和装备……在简单的过了几招之后,“零时差演算”便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接下来,封不觉只靠最基本的体术就把这些人打趴了。

说到底,在肉搏战中,面对一个身体素质高于常人数倍,且可以预料敌方所有动作的对手,扎斯哪怕再叫一百个人来,也是无济于事的。

“好了,运动时间就到此为止,现在我们进入提问时间。”在确定了眼前那十几个人短时间内都站不起来之后,封不觉便走到了扎斯面前,冲着那仰面倒地的暴徒道,“扎斯先生,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你以前是否杀过人?”

“噗——”扎斯没有回答,而是冲着居高临下的觉哥吐了口混着血水的唾沫。

封不觉轻松闪过这坨血水,迈着轻巧的步伐路过了扎斯的身边:“啊……看来扎斯先生不肯合作啊。”他扫视着在地上呻吟的其他人,接道,“有没有别人能回答我的?”

没有人回应他……

“嗯……这样啊……”觉哥说着,把手伸到了口袋里,拿出了【贝尔的日常小刀】,“那我只能采取一些措施了……”他回身走到扎斯的身边,并突然俯身抓起了扎斯的右脚。

“呃……你想干什么?混蛋!”扎斯喘着粗气大声喝骂,但他无力起身或是挣脱对方的钳制。

“我曾经向一位当医生的朋友请教过,如何才能给人的跟腱造成永久性的创伤……”封不觉用很轻松的语气接道,“……不过我一直没有机会在活人身上实验,今天似乎是个好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脱掉了扎斯的鞋子。

“当然了,作为一个严谨的人,我不可能把自己的恐吓建立在这种未必能成功的实验上。”停顿两秒后,觉哥接着道,“我还知道一种稳妥的、必然能对一个人的行走能力造成终身障碍的做法……那就是切掉他所有的脚趾和一部分的脚跟……”他耸耸肩,用一种狂热的眼神和扎斯四目相对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就双管齐下吧。”

“好吧!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扎斯见状,好像是认怂了,打算回答觉哥的问题。

“不,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封不觉居然无视了他,并用极快的速度手起刀落……

传说级武器锋利的刀锋飞快地在扎斯的脚上划过,他的跟腱瞬间被割裂、其五根脚趾和一大块脚跟的肉也在眨眼间从脚上脱离……

因为刀快,所以疼痛来得有一些延迟……就在扎斯一脸惊恐地准备开口惨叫时,封不觉向前一步,冲着那光头的脑袋拔腿就是一脚,把他给踢晕了过去。

“呵呵……哈哈哈哈……”紧接着,觉哥便发出一阵怪笑,并再度将地上那些混混扫视了一遍。

此刻……那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露出了他所期望的那种表情。

…………

晚,八点五十分。

封不觉带着7/10的隐藏任务进度离开了东区。

他的运气不错,在这个时间点上,他竟然在东区这种地方很轻松地扬招到了一辆出租车。

现在,他要去一个和东区截然相反的地方——哥谭市中心的双子大楼(注:此地标在《蝙蝠侠-暗夜骑士归来》等漫画中被多次提及,但在911之后的漫画和衍生作品中出现较少)。

在之前对那群混混的审问中,觉哥已知晓了扎斯身上没有刀痕的原因……真相很简单,他身上其实是有刀痕的,但只有一道。

原来,在这个宇宙中,这名本应成为“连环杀手”的超级反派只杀了一个人,然后他就被蝙蝠侠给抓住了……而且,在蝙蝠侠的要求下,这货被关进了安全级别最高的监狱、并单独关押。

于是,漫画中“能文能武”、“很轻松就能越狱”的扎斯,到了这儿……服了足足十多年的刑,最后靠着“表现良好”才在前不久得到了假释。

当然,他那“良好”的表现……无疑是在确认了无法靠越狱离开之后才装出来的;从他出狱之后立即就混到东区并拉起了一支队伍这事儿来看,他依然是那个扎斯。

这也是为什么,在那条小巷里,当扎斯“认怂”的时候,封不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觉哥知道……这个角色的智商并不低,他只是对自己这个“异界旅客”的能力估计不足,才会受制于人;假如那时真让扎斯说话了,那家伙十有八九会说谎,这反而会对觉哥完成任务造成干扰。

“说起来……扎斯和杀手鳄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他们都属于那种‘无法制止其黑化’的角色。”坐在出租车后座儿上的封不觉,仍在思考着剧本中的各种线索,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轻声自语道,“杀手鳄是由于生理原因,没办法;而扎斯则是那种被设定成了‘天生就邪恶’的人物……明明成长在一个舒适正常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以后仍然变成了冷血的杀人狂,也没有什么突发的诱因。”

“按说,既然是这样的一个反派……理应和杀手鳄一样‘永久处理’掉才是。

“但为什么……杀手鳄死了,扎斯却还活着呢?

“因为他只是个‘二线反派’、除去刀疤之后人设就比较苍白、且连个响亮的反派绰号都没有……所以留着他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吗?

“反正一旦他有什么行动,随时都可以去把他搞定,重新送回监狱……

“你……是这么想的吧?”

他的话,说到最后几句,声音渐渐变高。

轻声的自语,逐渐变成了交谈的口吻。

而在出租车这个环境里,显然只有一个人能作为封不觉谈话的对象,那就是驾驶座上的那位司机……

(本章完)

第1416章 说出我的名字(十一)

“什么?先生?”司机显然已听到了觉哥的话,而且后者的语气和声音都说明了他就是在跟司机讲话,对此,司机自不可能无动于衷,“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那就要看你所谓的‘我’究竟是指什么了……”封不觉展开双臂,瘫坐在后座儿上,目视着车内的后视镜道,“是指一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还是指布鲁斯·韦恩?亦或者……是在指蝙蝠侠?呵呵……对你来说,你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车速开始加快,但司机并非是因为紧张才用力深踩了油门——他是故意的。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预想中更多……”第二次开口时,司机的嗓音和语气全都变了,变得低沉、冰冷。

“彼此彼此……”封不觉接道,“看来你也已经听完了我和奎茵医生对话的录音,并找到了一条能追踪到我的线索……”

“你的观察能力也比我想象中更加敏锐……”事已至此,我们也不用再叫他“司机”了,没错,他就是布鲁斯·韦恩,也就是——蝙蝠侠。

“观察能力?”觉哥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即报以不屑的笑声,“哈!”

“你在笑什么?”韦恩问道。

“可笑的地方很多……”封不觉道,“首先,某人似乎认为自己只要涂点粉底,再换上一套廉价的夹克,洗掉昂贵的发蜡,并往脸颊上贴一道疤痕……便是一种万无一失的伪装了。

“其次,某人开的这辆‘出租车’……”说到这儿,封不觉还抬起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明明车壳儿已经整得跟真的一样,用的轮胎却还是高价货;更离谱的是……这车的内部竟然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车前也没有放各种乱七八糟的装饰物……”

“好吧……我得承认,我的确是很少有机会乘出租。”韦恩被数落得有些不悦,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而且……在你之前,我已用这套伪装、和这辆车……骗过了很多人的耳目,所以我也没有意识到存在这么多的破绽。”他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你的话我会记住……今后我会改进的。”

谈话在进行,车也一直在加速,转眼间他们已驶离了车辆较多的道路、进入了一条车流较少的小路。

“改进?为了谁?”封不觉道,“为了对付一群业余的罪犯?或是去应付几个像扎斯那种程度的角色?”他的话中尽是嘲讽之意,“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你开着车出现在我视线中时,让我对你产生怀疑的并不是你所说的‘观察能力’,而是‘一般常识’……这点着实令我很失望。

“当然了,眼下也的确有值得我用到观察力的东西——比如你身前那个只有超跑或赛车引擎才会配上转速表,以及你一直用手遮挡着的、方向盘反面的那个按钮……这两样东西让我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联想……”

其话音落时,两人所乘坐的这辆出租车已飙到了时速一百四十公里,且速度还在持续上升中。

韦恩的驾驶技术十分惊人,驾着这种速度的车在复杂的城市地形移动,对他来说就好似是在骑自行车遛弯儿一般轻松。

“我可以感觉到……你是个自视甚高、且有能力去承担那份高傲的人。”韦恩回这话时,出租车已来到了哥谭的先锋大桥附近,“遗憾的是……你也是一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混沌和罪恶的人……”言至此处,他已按下了方向盘反面的开关,“因此,我只能请你消失……”

言毕,韦恩就摁了觉哥认为可疑的那个按钮。

按钮一落,韦恩身前的方向盘就自行缩嵌回了车身内,同时,驾驶座上方的车顶快速展开、形成了一个缺口。

砰——

下一秒,随着一声震响,绑着安全带的韦恩便和他身下的座椅一块儿被弹飞,从车顶飞了出去。

而那出租车本身……则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沿着先锋大桥下一条无人的小路朝下坡直冲,于三秒后十分脆生的撞烂了河边的护栏,坠入了冰冷的哥谭河。

这块大铁疙瘩落水时激起的水花还未消散,被弹飞到空中的韦恩又弯腰去摁了座椅底部一个“安全开关”。

这个开关被装在座椅底部的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它是用来引爆整辆车的,所以在设计上肯定要确保只有当驾驶座的弹射功能被激活后它才能被按到。

轰——

自爆装置启动之时,一道闪烁的火光带出一声闷响……于水下炸裂。

而摁完开关、从座椅上脱离的韦恩,则在近十米的半空做了几个体操动作,随后稳稳落地。

和他计划中一样,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整件事完全没有目击证人。

当然了,就算有也无所谓……没有人会把他认出来的;虽然在封不觉看来韦恩的伪装形同虚设,但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就够了。

如果你足够了解美国警方那套“从目击者口中询问嫌疑人特征”的流程,那你自能悟出一套最有效的伪装方式。

夸张的假发、假胡子、修饰脸部轮廓的化妆术等等,这些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手法其实并没有那么实用,有时还反而会让警方察觉到“此人故意伪装过”。

事实上,关于最佳伪装方法的几个要点,觉哥此前数落韦恩时,几乎都给一一说出来了——

其一,肤色,靠粉底就能搞定。

其二,衣着,不解释。

其三,发型,同上。

其四,一个单一的、显著的特征;比如一道狭长的刀疤、一个显眼的纹身、一块烂疮……诸如此类可以转移别人视线的东西,且最好是贴在脸上。

只要做到了以上四点,即便是被人看到了,也能很轻易地误导警方的调查。

举例来说……假设现在正好有个路人在附近,并借着路灯的光线远远看到了韦恩,他也不可能将其认出来;在接受警方询问时,他只会顺着警方的问题引导,说出“那是个肤色偏棕的拉丁裔男人、身高大约六英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这种描述。就这……也已经算是说得靠谱的了,但这种证词会把调查的方向引到布鲁斯·韦恩这个脸上没疤的白人亿万富翁的身上吗?那根本是南辕北辙。

“电脑,检测身体状况。”站定后的韦恩,立刻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摁着自己手表的屏幕言道。

【正在检测中——】

【呼吸系统正常。】

【脉搏、血压略高于平均值,正在下降中。】

【无显著外伤。】

【肌肉及膝关节轻度受损。】

【正在连接腰带端注射装置——】

【补充剂已注射,预计十秒内中和体内乳酸效应、并修补损伤。】

这段不带感情色彩的电脑语音通过韦恩耳蜗内的特殊通信设备直接传入了他的内耳,旁人就算和他脸贴脸也是听不见的。

而在这段话叙述的过程中,韦恩已走到了不远处那个坠落在地的“驾驶座”旁边,用自己身上携带的微型燃烧弹迅速将其销毁了。

接着……他四下张望了几眼,随即才遁入了夜色之中。

…………

同一时刻,哥谭河中……

封不觉嘴里叼着个烟斗,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了河底的河床上。

那坨被炸毁的汽车残骸,就在距离他二十米不到的地方。

如果觉哥愿意的话,他其实可以比韦恩更早离开那辆车,但他没有……

他在洞悉了对方的意图后,选择了将计就计。

在随着汽车一同冲入水中的瞬间,他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韦恩的视线,这时,他便拧身使出一记【岚脚】,把后排的一扇车门给卸了下来,并从那口子窜了出去。

结果,他刚从车里出来,爆炸就发生了,水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觉哥推离了爆炸的中心,也让他损失了一些生存值;当然……这点伤害还不足以干掉他。

“嗯……好一个哥谭之子,杀伐决断、雷厉风行……”靠【氧气烟斗】,封不觉不但能在水下呼吸,还能一边吐泡一边自言自语,“可惜……作为‘蝙蝠侠’而言,你这套做法已经有点走远了……”

他站在那儿稍微等了等,又道:“已经两分多钟了,还不下来吗?”他侧目沉吟着,“果然……他也很清楚,在装备不足的情况下,就算自己有着接近人类极限的潜水能力……也是不可能在这漆黑的河底完成侦查工作的;不过,以他的智谋,不找到我的尸体绝不会罢休……那么……从他返回蝙蝠洞、到开着潜水艇过来、再到他确认我的尸体不在车里、也没有顺着河流被冲到下游……总共加起来,我至少也争取到一个多小时吧。”

念及此处,觉哥耸耸肩:“唉……做个隐藏任务还真是累啊。”

他的感叹,源自于一种无奈;此时的他已明白——时间,就是这个剧本的难点。

像这类“非睡眠模式”的“普通难度”剧本,通关所需时间通常都不多——以非睡眠模式的1:2比例而言,现实时间的八个小时,即游戏时间的十六个小时基本就是上限了。

说实话,假如觉哥有意迅速结束剧本,六个小时(游戏时间)前就能把这事儿办了。

方法也很简单,三个步骤就行:一,在阿克汉姆引起骚动,借此引出蝙蝠侠;二,布下陷阱;三,干掉赶来的蝙蝠侠。

但为了寻找“接触高位神”的机会,也为了解开开场简介带给自己的一些“疑惑”,封不觉并没有那么做;他选择将剧本的进度拖长,并在之后顺利地找到了隐藏任务……

觉哥甚至还放弃了一次近在咫尺的击杀蝙蝠侠的机会——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只要他愿意,在后座上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能把前方那个连蝙蝠装都没穿的布鲁斯·韦恩送上西天。

而这所有的隐忍,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争取时间。

很显然,封不觉对于解开谜题的执着,远远超过了他想要通关的欲望;另外,还有一份他个人对这个世界异状的“不满”,在驱使着他做出更加危险的行动……

…………

晚,九点五十分。

对于部分人来说,这个时间已经接近睡觉时间了,但对于另一群人来说……这个点,才是他们精彩生活的开始。

这里,是位于哥谭双子大楼其中一栋顶层的宴会餐厅。

衣着光鲜的名流们在此聚集,做他们每天都在做的事——在一个充斥着虚伪和谎言的圈子里互相交换利益,并在心中诅咒着彼此早点儿完蛋。

今夜的宴会是由科波特市长举办的,其目的是为了庆祝他在最近的一次民调中大获全胜。

除了哥谭上流社会那些常见的面孔之外,市长还邀请了两名与这里的氛围稍显格格不入的人——检察官哈维·登特、警察局长詹姆斯·戈登。

然而……

“啊……戈登没来吗……”科波拉市长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显出多少意外。

“想必您也听说了……”正在和他交谈的登特检察官用肃然的语气接道,“今天下午阿克汉姆那边出了相当严重的事件,而且作案人和昨晚那桩‘消防斧砍人案’的嫌犯是同一人。”

“这些我都知道。”科波拉接道,“我还知道……那个自称‘杰克’的家伙直到此刻还下落不明,一想到有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罪犯还在街上晃荡,就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对了……我们那位神秘的‘黑暗骑士’有什么动作么?”

登特喝了口手上的香槟,抿了下嘴道:“我怎么知道,戈登才和他比较熟……”他微顿半秒,“等等……市长先生,您该不是还在怀疑我就是蝙蝠侠吧?”

“你是吗?”科波拉瞪大了眼睛,颇为期待地接了一句。

“当然不是了。”登特翻了个白眼。

和黑化的版本相比,一直都是好人的“企鹅人”和“双面人”显得毫无压迫感,一个和蔼可亲,一个正经耿直;好在这两位的智商都还在线,作为好人来说,他们在自己职位上的工作能力的确是非常卓越的。

“先生,您不能进去……”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鼓噪。

一名侍者渐渐变高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先生!先生!”他劝告无果,只能拿起了对讲机,“保安!入口这儿有个穿紫色长西装的男……”

“已经看到他了,交给我们吧。”侍者的话还没说完,无线电中已经传来了保安的回应。

与此同时,三四名训练有素的壮汉已用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的目标冲了过去。

然,就在他们接近到那个男人周身五米左右的距离时,只听得“叱叱叱”的一阵破风之声响起。

转眼之间,那几名保安竟陆续发出了惨叫,并摔倒在地。

有眼尖的宾客注意到了……那一瞬,好似有几道卡片状的东西闪着黑光从那不速之客的手中飞了出去。

咔——嘭!

尽管封不觉不必依赖枪械,但为了用周围的人能理解的方式来控制住场面,他还是在来之前抽空去搞了点枪支弹药;此刻,他便拿出了一把看起来就很唬人的霰弹枪,朝天花板来了一发。

枪一响,尖叫声也就响起来了。

尽管男人们没有尖叫,但他们的反应和女人们也差不多,大多数人都本能地弯下了腰,看向、并远离了枪声传来的方向;还有一部分反应比较机警的人……则已经在朝着出口的方向挪动了。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觉哥也不在乎这帮路人逃跑。

“晚安,女士们,先生们。”放完一枪后,封不觉一边朝宴会厅的中心缓步走着,一边言道,“各位不必惊慌,我来……只为找两个人。”

说话时,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市长在场的情况下,除了宴会厅的保安外,还会有市长自己带来的、持有枪械的保全力量。

“其一,是科波特市长……”觉哥说这话时,已通过周围一些路人的眼神,迅速搜索到了市长所在的方位,“其二……是登特检察官……”

正好,市长和检察官这会儿站在一起,这帮觉哥省了不少事。

“啊……很好,两位都在。”封不觉确定了目标所在,便加快了脚步。

“Freeze!”此时,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冲了出来,拦在了市长和检察官前面;他们双双掏出手枪瞄准了觉哥,其中一人还大喝了一声不许动(freeze的一种常见用法)。

可能有人会觉得他们很蠢,直接开枪就是了,喊什么呢?

但其实他们的做法没有问题,因为此刻封不觉的四周还有不少其他宾客,有些人在往外跑、有些人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种时候朝着觉哥的方向开枪,万一打偏了……鬼知道子弹会飞到哪儿去?崩掉了旁边的某位富翁怎么算?

“哈!”封不觉看着那两位,笑了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说着,他便敞开了自己的西装,露出了两排一看就是炸药的玩意儿,“幸好我也早有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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