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4.第672章 恐怖的汉朝(2)

第672章 恐怖的汉朝(2)

越过太原,就进入了真正的诸夏民族精华地区。

巍峨的太行山,延绵向前,铺就了中国的脊梁。

一座座城市,拔地而起,星罗密布的布满了山峦两侧。

提着宝剑的士大夫们,结伴出游,他们高唱着古老的诗歌,走在道路上。

来往的商人,驱赶着牛马,将大批物资,运往远方。

运输军粮的民夫,在道路上挥汗如雨。

而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从精良的弓弩,到锋利的宝剑。

甚至,就连村亭外嬉戏的孩子,也是拿着小弓,在树下争相比试着箭术。

使团一行,越看越心惊。

年轻人更是已经沉默了好几天了。

这个陌生的国度,太大了,也太强了!

他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当初,第一批乌孙来汉的使团,回国后就立刻鼓吹与汉交好,甚至可以说服先昆莫,迎娶汉朝公主!

这样的超级强国,只能接触!

不然,一旦被祂认为是威胁,就可能亡国灭种!

西域的轮台、扶乐等国,就是贸然招惹了这个巨人,而被从地图上抹去。

“使者,萧关已到,还请下车……”一个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年轻人掀开车帘,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汉朝博冠宽袍的官员,持着一卷文书,在车外躬立。

“萧关?”年轻人眼皮子微微一跳。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据说,只有进入萧关才算进入汉朝真正的精华富庶之地。

“回禀使者——前方正是萧关,天子已命钦使在萧关做好了迎接贵使的准备……”那官员轻声用着匈奴语道:“还请使者下车……”

“天子?”年轻人玩味着这个尊称,微微一笑。

当今之世,列强的君王,其实都是以天子自称的。

譬如匈奴单于,正式的称谓应当是撑犁孤涂单于。

在匈奴语境之中,撑犁是天,孤涂是子,所以其全称的真实意思就是天神之子,所有引弓之民的王。

至于乌孙,也是如此。

与匈奴人信奉萨满教,以为万物有灵,万事皆可以为神不同。

在乌孙的传统之中,狼与乌鸦,才是神灵的化身。

一般来说,乌孙人以为,狼是守护天神,而乌鸦是养育万物的大地母神。

故而,狼为天神,乌鸦为大地母神。

故而,乌孙君王,名曰昆莫,又曰昆弥,意思就是狼神之子,所有乌孙人的守护者,也可以翻译为‘天神之子,所有乌孙人的保护者’。

故而,乌孙王族的男性成员,都会在成年后,在自己的胸口,文一个狼头纹身,以此作为自己身份的证明与骄傲!

低下头,看着那个被隐藏在狐裘之中,胸口上的狼头纹身,年轻人终于有了些气概,也恢复了傲气。

“无论如何,我都是伟大的猎骄靡的子孙,乌孙的昆莫继承人!”

“不管怎样,乌孙都是已知世界的三强之一,是可与匈奴、汉朝,相提并论的强大国家!”

在心中念着这些话,年轻人就提起自己身边的一把小刀,走下马车。

所有使团成员,见到他下车,纷纷翻身下马,匍匐上前。

甚至有贵族,趴到他脚下,亲吻他的靴子:“伟大的昆莫,愿狼永远徘徊在您的周围,愿乌鸦落在您的肩上!”

年轻人坦然接受着臣属们的膜拜。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是猎骄靡的子孙,军须靡的嫡子。

传说中狼神与乌鸦之神的后代,所有乌孙人的下一代君王——泥靡!

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他的高贵!

泥,是水和土的混合。

是大地母神的杰作,是乌鸦垂青的男人。

可惜,泥靡的骄傲,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奇观。

一个恐怖的景象!

远方的城塞下,宽敞的道路中,一支骑兵悄然列队,沉默的排成四个纵队,分列于道路两侧。

他们的数量并不多,每一纵队,最多不过五十人。

但是,他们的装备,让泥靡根本挪不开眼睛。

这些骑兵,身上穿着铁甲。

整齐的铁甲,被打磨的非常光滑,以至于,在冬日的太阳下,形成了一个个反射源。

虽然反射的阳光不多,也不是很刺眼,但泥靡依然感觉眼睛有些疼!

更恐怖的是,这些骑兵手里,持有的那些巨大的兵器!

长长刀刃、锋利的枪头,无不寒光闪烁,让人看的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这是……下马威吗?”泥靡轻声呢喃一声,整个人的内心,都被重锤击中,瞬间四分五裂,内心刚刚燃起来的傲气,不知不觉就又沉寂了下来。

自汉朝出现在西域诸国视线之中后,整个世界秩序就已经被这个超级强权的出现而彻底改写!

首先引发的影响就是——列国不得不争相进行军备竞赛。

但,现在要维持一支军队的费用,比从前贵了不知道多少。

主要原因,就是汉朝军队大规模使用铁制甚至是钢制兵器!

在汉军的铁刀、铁剑面前,曾经旧有的一切武器,瞬间淘汰。

而可惜的是,西域列国,大部分连青铜铸造技术,也未能掌握。

过去,列国之间的纷争主要是以石器,木弓,了不起有人能凑一支全青铜骑兵出来。

但,就连列国最好的青铜兵器,在汉朝的铁器面前,也不比木头强多少!

这逼迫列国,不得不装备铁器。

然而,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能够大规模生产和铸造铁制兵器——汉朝!

列国能够获得铁器的途径,也只有一个——与汉贸易。

连匈奴也是如此!

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匈奴武器,是从汉朝边塞和乌恒、小月氏这样的汉朝附庸部落里,高价走私回去的。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则是通过战争缴获等途径得到。

匈奴本身,并不具备冶炼、制造铁兵器的能力!

这就很尴尬了。

这意味着,在全新的时代,很多西域王国,很可能连一千可以上台面的骑兵都养不起了!

没办法,西域很多国家本来就很小,人口也不多。

像乌孙,连奴隶带妇孺,加起来一百万不到,就已经是超级强权。

而类似楼兰、车师这样,有个十万人口的国家,就已经是地区一霸。

很多国家,人口只有三万、五万,其生存也依托于本身存在的绿洲。

绿洲不在,国家灭亡,人民离散。

而汉朝的铁兵器,动辄就价值几头羊,甚至需要拿一匹马或者数块品行极好的皮毛来换。

一般的小国,根本就负担不起。

哪怕穷兵黩武,以举国之力,也最多能装备几百的铁器骑兵。

纵然是乌孙,因为与汉交好,通过马匹贸易和丝绸贸易,从汉朝可以得到廉价、高质量的铁器。

也不过是将一万骑兵,换装了铁器而已。

而很遗憾,这一万骑兵,是属于他的叔叔,当今昆莫翁归靡的直属嫡系。

这就使得,西域列国,在新的战争局势面前,面对强权,甚至连抵抗的能力也已经丧失!

譬如,轮台王国,被李广利屠灭,其王都五万人口,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带回了汉朝,整个战争过程中,据说汉兵只死了不过一百人……

更恐怖的还是扶乐王国的灭亡。

汉朝的一个低阶军官,带着五十个士兵,骑了一百匹马过去,就将全国上下,连国王带贵族、人民、奴隶全部俘虏!

而在现在……

就在他眼前!

汉朝列出了两百骑,全身着甲,手持巨刃的骑兵!

泥靡瞪大了眼睛,仔细的观察着,他咬着牙齿,大口大口的喘气。

“汉!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了吗?”泥靡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之色:“这样的国家,该如何对抗?”

他知道,假如汉朝的这些骑兵没有弄虚作假。

那么,仅仅是他们装备的铁甲和巨大的武器,就已经超过了楼兰、车师这样的西域中型国家的全国铁器保有量了!

更让泥靡忌惮的,还是这些骑兵,能够运动!

“汉朝人,到底是使了什么魔法?”泥靡在心里问着自己:“居然可以让战马驼动这样重的士兵!”

乌孙,本就善于养马,自身更是培育出了驰名世界的名马——乌孙马!

乌孙马,体态强壮,耐力十足,对水和草料的需求,远低于其他马种,奔跑速度也在诸多马种之中有着明显优势。

故而,泥靡很清楚,大部分战马,对于骑手的重量,都有着严苛的限制。

若是负担过重,马匹就很容易受伤。

特别是马匹脆弱的马蹄!

故而,不管是匈奴还是乌孙,都不会让自己的骑兵穿甲。

在所有人的常识中,骑兵就是一种不应该有一丝防御,而将所有的力量用于奔袭和突袭的军队!

但现在,汉朝人却打破了这个常识!

他们的骑兵,正在全副武装,身披重甲,手持巨刃。

这样的骑兵,在战场上能有用吗?

泥靡甚至都不需要去想,就能给出答案——何止有用!简直是太有用了!

骑兵行军,在多数时候,都是步行。

像乌孙和匈奴这样的民族,因为骑兵规模巨大,所以,还必须在骑兵的后面,安排一个庞大的牲畜群。

干什么呢?

当然是吃啊!

所以,乌孙和匈奴的战争,通常都会带上全族。

作战的骑兵在前方开路,妇孺老弱带着牲畜,紧随其后。

所以,军队经常会在开阔的草原上,拉成一条长龙,延绵数十里。

而这样的战争方法,很容易被敌人抓到漏洞,打击脆弱的牲畜后勤。

只需要截掉尾随在主力后面的牲畜和妇孺,整支军队立刻就丧失了作战能力。

故而,草原战争,发展出了多种保护和护卫脆弱的后勤的战术。

无论匈奴还是乌孙,都发展出了专门的斥候骑兵,用于清扫战场,遮蔽敌人的斥候。

很多时候,战争的胜负甚至就在于,我方斥候能否驱逐敌方斥候,甚至消灭敌方斥候。

就像数年前的汉匈余吾水会战,匈奴能击退强大的汉军的骑兵的关键就在于,在斥候发现汉军主力后,立刻将匈奴的辎重与老弱,撤退到安全的余吾水南岸隐蔽起来,而同时将单于庭主力置于汉军前进路线的正面。

正是这一决策,令匈奴有了与汉朝大兵团消耗的底气。

不然,要是和很多年前,汉朝的霍去病卫青活着的时候那样,战争还没打,汉朝骑兵就绕后端了后面的老弱妇孺看守的牲畜群。

那这仗就不用打了,赶紧跑吧!

作为匈奴单于的外甥,泥靡听匈奴的贵族们说起过,他们是如何保护和隐蔽自己脆弱的牲畜群和妇孺部族的办法。

总之是想尽了办法,甚至,用起了汉朝人的计谋。

什么狡兔三窟,什么虚虚实实。

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出来。

纵然如此,还是有一个囤积十万头牛羊的部族,被汉朝骑兵绕后端了……

而,假如匈奴能有一支这样的重甲骑兵,可以跟随大军行动。

那么,一切都将改变。

匈奴人甚至不需要将这支骑兵放到正面,仅仅只需要将之配属给后方的辎重妇孺,用于看守牲畜。

这样,一旦遇袭,这支重甲骑兵就可以配合本身的防御力量,在牲畜和妇孺前方筑造一道防线,抵充敌人的突袭,同时传讯给主力。

而骑兵偷袭一旦变成强攻,对于偷袭者来说,就意味着灾难!

因为,战马的耐力,是有限的。

长途奔袭后,再次投入进攻的战马,最多能有三次冲锋机会。

而在事实上,一次不成功,就等于全军覆没!

长途奔袭而来的骑兵,不可能跑的过,养精蓄锐的守方。

一旦偷袭不成功,就意味着会被防御方在广阔的草原上追逐至死!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那支正在缓缓而来,充满了压迫感的骑兵。

泥靡回过头来,用乌孙话问着左右:“若在战场上,我们遇到这样的一支骑兵,需要多少人才能抵抗?”

“起码一千吧?”有人不太肯定的答道。

“大概四五百吧……”有人很乐观的说道:“毕竟,这些人不多,应该也跑不快……”

“倘若,他们是跟随着大军运动呢?”泥靡冷冷的问道:“假设,对方的骑兵数量与我方相差不大呢?需要多少骑兵才能抵消这支骑兵的力量?”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给不出答案。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乌孙人都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但作为大国的高层,他们很清楚,当今世界的战争,已经从过去的小打小闹和不要怂就是冲,变得越发的复杂、多样。

战争,已经在汉匈两国数十年的争霸之中,演变成为艺术。

奔袭、突袭、反突袭,侧翼包抄,大纵深包抄、穿插包抄、反包抄。

斥候侦查,反斥候侦查。

甚至战斗的战术,也从一开始的骑兵白刃冲锋,变成了今日的追逐与反追逐、埋伏与反埋伏,天山会战的时候,汉匈双方,甚至第一次集中大量的步兵,进行对射,甚至出现了汉朝的步兵,举着长戟,冲向匈奴的大阵,而匈奴骑兵则下马,拿着各种武器,与汉朝人白刃交战。

不管是匈奴人,还是汉朝人,他们的战争,已经变成了一个系统,一个体系的交锋。

在狼居胥山,在浚稽山,在车师,匈奴人开始在学着汉朝人,耕作土地,播种粟米,收获粮食。

传说,匈奴人甚至在其腹地,纵深深处,修建了城市,聚集着工匠,学着汉朝人冶铁铸造,锻打兵器。

而很遗憾,乌孙在这次变革浪潮之中落伍了。

乌孙人,甚至至今不知,何为大规模的军团级作战!

泥靡看着自己的臣子们,使团的成员们,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这一次,我之所以答应昆莫和右夫人来汉朝,就是希望我与大家,都亲眼看看这个超级强国的模样,亲眼瞧一瞧现在世界最先进的国家和祂的军队!”

“乌孙要生存,就要学习!”泥靡意味深长的道:“只要学习,才能生存,才能独立!”

“先昆莫猎骄靡,就是向匈奴的冒顿大单于和老上大单于学习,才建立的乌孙!”

“现在,我欲和先昆莫一样,以汉朝为师!”

“但……”泥靡低声道:“我要告诫你们!汉朝人的武器和战术以及想法,可以学,但汉朝人的文化和习俗以及语言,不要学!”

“正如先昆莫,就只将匈奴的战术和战法,教导给乌孙的人民!”

他撕开自己的胸襟,露出狐裘下的胸膛,将狼头纹身坦露出来,骄傲的道:“狼神保佑,乌鸦之神眷顾,伟大的乌孙,从前没有屈服于匈奴,现在也不该屈服汉朝!”

所有使团成员,都屈膝下跪,左手抚胸:“狼神保佑,乌鸦之神眷顾!”

………………………………

远方的萧关下,张越骑乘在战马上,听着一个官员的报告。

“这乌孙小昆莫有点意思啊,知道独立自主……”张越轻笑了起来:“只是……”

现在不是后世,没有那个地表最强八零后的生存空间。

现在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所以……

“年轻人,你的思想很危险,需要诸夏先师的矫正啊!”张越轻声在心里想着。

对于教(洗)育(脑)一个西元前的西域王国的太子,张越毫无压力。

要知道,后世的西方,甚至曾经教育好了卡大佐的儿子。

让他甘为马前卒!

而张越更曾经受了无数公知的洗礼,对于‘定体思’和‘你国怎’的套路,无比熟稔!

就连他,一个曾经接受过了‘接班人’培养,并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当初也被公知们忽悠的找不着北,差点就背祖忘宗了!

一个西元前的年轻贵族,还能翻得出花来?

(本章完)

685.第673章 骄傲的小昆莫

第673章 骄傲的小昆莫

微微定神后,张越就下令:“全体列队,呈战斗状态,迎接‘尊贵的客人’,让‘客人’仔细瞧瞧王师的威严!”

“诺!”左右军官轰然应命!

而所有士兵,则都开始撑起腰杆,端平了手中巨大的武器。

这些兵器是如此之重,以至于就算是他们,其实拿着也很吃力。

不过,不要紧,这几天他们已经接受了专门的训练和实际的考验。

就如两天前,滇王入朝,他们在长安城外迎接,就很好的让刚刚上表内附的滇王君臣,领略到了上国王师的威武姿态——当场就让滇王高呼:此真天兵也!

至于更早前的夜郎王入朝,更是被他们镇的纳头就拜,一见天子就三叩九拜,恭顺如孝子见老父。

这让太常卿和大鸿胪都非常满意。

所以,太常卿和大鸿胪已经决定了,自己掏钱,各自打造一直专业的铁甲仪仗骑兵,用于迎接外藩使者或者郡国入朝的诸侯王、列侯。

非壮丽无以重威嘛!

萧相国的指导思想,万万不能丢!

当然,这两位九卿,私底下到底有没有打着‘先练仪仗队,练着练着,练出一支可用于实战的重甲骑兵’,然后某天带着他们上阵的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对羽林卫和期门军来说,这是天籁之音啊!

两支重甲骑兵,哪怕只是用于仪仗性质。

对于他们来说,都能积攒宝贵的经验。

万一将来,技术发达了,重骑兵有了使用的可能,那就赚大发了。

即使不能,也能总结出失败的教训,仔细想想,为何重骑兵不可行?

这依旧是宝贵的,不能用财富来衡量得失的经验。

只有尝试过,才知道错在那里!

没有尝试的话,就永远不可能知道,为什么这样不行!

张越命令一下,全军立刻就展开。

两百重甲骑兵,每骑分隔三步,缓缓加速。

重新制作的高桥马鞍和马蹄铁,比起最初粗制滥造的应急用具,无论是舒适性还是可靠性,都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而经过多日磨合与训练,胯下的汗血马,也都基本熟悉了与骑手的配合。

由是,在萧关的城楼下,在乌孙使团上百人的注视下,这支骑兵猛然加速,进入了冲刺状态。

两百步的距离,不过须臾而已,就已经跨过。

带着疾风,骑兵们端着的马槊和举着的斩马剑,形成了四个箭头。

乌孙人看的胆战心惊,甚至有人惊呼出声!

没办法,重骑兵的冲锋,哪怕放在后世,也是非常有观赏性的。

而在如今,只能用‘坚不可摧’来形容。

在距离乌孙使团前方一百步左右,这两百骑缓缓减速,最终停滞下来。

直到这时,他们的姿态和队列,和冲锋前,几乎没有区别!

一百柄马槊被缓缓放下,一百柄斩马剑被矗立起来。

一边是如林的马槊,一边是高举的钢铁刀阵。

每一个乌孙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撼之色。

“汉朝人的这些骑兵可以冲锋????”泥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梦魇在他心里发芽。

他已经无法想象,若汉朝人将这些铁甲怪物,成编制的放到战场上,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重骑兵,不可能用于实战。

因为现在能驼动如此重的骑兵的战马,只有汗血宝马,而且是最好的汗血宝马!

而汉室有汗血宝马的马场只有三个,总马匹在栏量不过一千余匹。

而可堪一用的,也就这两百匹!

纵然如此,这些马匹的马力,也只够冲刺两次。

虽然,并非不可能用于实战。

但太贵了!

贵到太常卿和大鸿胪,想再搞两个类似的仪仗队,也是咬紧牙关才做出的决定。

装备和维持一支这样规模的重骑兵的资源,足够军队训练出两千甚至更多的轻骑兵了。

而其所能发挥的作用,却根本比不上两千精骑。

更与汉军现在的作战体系,格格不入!

但,拿来哄哄外藩夷狄,吓唬吓唬他们,却是完全足够了!

这些天,将士们已经见惯了入朝夷狄君王的失态和震惊。

所以,对于乌孙使团的神色,已经习以为常。

“恭迎乌孙来使!”一位羽林卫的校尉,策马而出,翻身下马,微微作揖拜道:“请使者上前,我皇钦使,已在萧关之下,略备酒宴,为使者接风洗尘!”

由于这一次来汉出使的乌孙正使的身份,极为敏感。

所以,在整个汉室,哪怕是高层,都少有人能知道,这位正使的来历,只隐约知道来的是乌孙国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而为了安全,泥靡当然也不会大咧咧的告诉别人,他是乌孙小昆莫。

事实上,此番出使,连乌孙国内的权贵,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除了昆莫翁归靡、大相和左右大将外,其他人只被告知,小昆莫率军前往康居,去交涉康居去年无故袭杀汉朝商旅一事了。

这个事情是不会有人怀疑的。

因为,过去十余年,负责保护和为汉朝商人讨还公道的,就是乌孙骑兵。

乌孙人做这种事情,是非常有动力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昆莫翁归靡本人的坚决态度。

更和乌孙的利益息息相关。

汉人给乌孙作为保护和庇护自己商旅、使者的报酬,非常丰厚!

通常都是以丝绸为谢礼!

更不提,这是汉-乌孙联盟之所以能存在的根基。

是汉朝愿意向乌孙提供相对廉价的铁器供应的基础。

所以,哪怕是亲匈奴的部族,也不介意,为汉朝人去找康居蛮子的麻烦。

反正,康居小受,武力差,不禁揍!

说实话,哪怕汉朝人不请求,乌孙人自己也会找借口,翻过葱岭去打康居人的草谷。

甚至,就连匈奴单于庭,对乌孙人主动保护汉朝商旅、使者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匈奴现在对乌孙唯一的战略诉求就是——不要出兵和汉朝夹击自己!

故而,泥靡此行,连匈奴单于庭也不知道。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泥靡走上前去,用乌孙人的礼节,双手抚胸,微微低头,大礼道:“还请将军带路!”

“请!”校尉微微一笑,就领着乌孙使团,从列队的重甲骑兵组成的通道穿过,然后,两翼的骑兵纷纷调转马头,簇拥着乌孙使团,缓缓向前。

这当然没安好心!

因为,当重甲骑兵集群从纵队变成环队时,他们的兵器是向外侧展开的。

这样被簇拥的使团,实际上得以近距离的接触和看到他们厚实的甲片,甚至能听到甲片碰撞的时候发出的金属声。

而向外展开的马槊和斩马剑,巨大的枪头和刀刃,更是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这样的阵列,已经在入朝的西南夷夜郎王君臣和滇王君臣身上得到了良好的反馈。

泥靡当然也是一样。

他一边跟着那位校尉,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汉骑。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两侧隆起的马鞍,一种似乎被钉在马掌上的奇怪物体?

当然,吸引他所有注意力的,还是那钢铁铸造的甲片与兵器。

“汉之强,竟至于斯啊!”他观察着那些甲片和兵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在乌孙时,他经常听右夫人,那个汉朝公主说起一些汉朝典故。

所以他知道,汉朝有一句话叫做‘从一个管子里看到一个斑纹,就能知道豹子的全貌’。

现在也是如此!

从这些骑兵身上,他看到了许多他前所未见的东西!

就连这些骑兵的武器,哪怕是随身携带的小刀,也是用钢制造的!

而钢制武器,全乌孙,仅有三十把!

其中二十把是两代汉朝和亲公主带到乌孙的嫁妆,另外十把里有七把是匈奴人送的,而其他三把是乌孙花费重金从居延购回的。

这三十柄钢制武器,在乌孙是大贵族才能拥有的宝物。

哪怕是他,也仅五件而已。

每一件,他都视若珍宝!

但,这些汉朝骑兵,却随身携带。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即使汉朝人特意炫耀,祂的钢产量,恐怕也比想象中要多的多!

更不提……

在事实上来说,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过了汉朝人将铁用到许多地方。

他甚至见过汉朝的平民,用铁器挖掘路面。

也见过汉朝小孩,背着铁制的武器。

这些乌孙国的珍惜资源,在这里似乎随处可见。

想着这些事情,泥靡内心之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至于使团其他人?

更是目瞪口呆,不能自已。

每一个人都已经确信了,汉朝,是一个在国力上百倍千倍于乌孙的超级帝国。

甚至,还有人在心里冒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或许,汉朝人其实并没有对匈奴用尽全力……”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立刻就扑灭了。

因为,他们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个事情。

因为,若此事是真的。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一旦这个国家认真,用尽全力,那么已知世界没有能抵抗和抵御他们的力量!

乌孙人也好,匈奴人也罢。

对他们来说,只是顺手为之的产品。

这个念头太可怕,太匪夷所思了。

泥靡沉默片刻后,追上前方带路的校尉,用匈奴语问道:“请问将军,贵国天子此番是派谁为使来迎接我和我的使团?”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贵国的贰师将军和解忧公主,都保证过,迎接和招待我的,一定是贵国最强的年轻大臣!”

这也是他出使前,翁归靡与右夫人亲口答应的事情。

更是李广利拍着胸脯做出来的保证!

而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是基于自身的骄傲!

他希望,通过此番出使,折服和镇服汉朝最年轻的大臣,从而达到彰显自己地位,塑造形象的目的。

就像他去年,前往匈奴王庭,与匈奴的于靬王共游,得到对方的赞许和拜服后回国一样。

这是他加强自己地位的一种策略。

对于乌孙人来说,若是自己的昆莫,曾经折服过匈奴和汉朝这两个超级帝国的年轻贵族,那么昆莫的神圣与伟大,自然毋庸置疑!

而在现在,这个念头,在泥靡心里,已经变得比所有事情都大了。

他甚至前所未有的希望,能够尽快与汉朝最强的年轻贵族交手了。

他必须通过这样的方法,告诉自己和自己的大臣——乌孙不比任何人差!

汉朝是强大,是富裕!

但乌孙人有他,伟大的狼神后裔。

汉朝的强大与富裕,未必能和团结在他麾下的乌孙骑兵抗衡!

而对于自身的优秀,泥靡有着十足的信心!

他是谁?

一代天骄猎骄靡的嫡系子孙,身体里更流着匈奴冒顿单于的血液!

自小开始,就以勇武和聪慧,闻名国内和匈奴。

十六岁就已经在马背上,能够开弓,甚至射下了天空中翱翔的大雁,荣膺射雕手的美誉!

十八岁就能带着一百多人,穿越大漠和戈壁,找到匈奴王庭所在,与匈奴的狐鹿姑单于谈笑风生,与匈奴单于的弟弟于靬王比试射术,甚至还曾得到了匈奴的右校王和丁零王的赞誉。

每一个人都说,小昆莫真的是天才!

纵然是乌孙国内,那些不服他的部族首领,也不得不承认,他——泥靡,确实是先昆莫猎骄靡最优秀的子孙,乌孙最强的勇士!

今年,他已经二十岁,身强力壮,发育的非常强壮!

无论是体格,还是智慧,都已经远超常人!

他现在甚至已经学会了如何统计部族的人口和牲畜,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算出,一个部族的牛羊存栏量和奶酪产量。

如今,他决定,再次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武,为乌孙赢得声誉与颜面!

汉朝人再强,再富,还能有血统比自己还高贵,武力和智慧比自己还强大的人?

怎么可能呢!

对吧!

匈奴冒顿单于和乌孙昆莫猎骄靡的血统,何等的高贵啊?

汉朝,有这样的存在吗?

绝不可能有!

所以……

“我必将获胜,带着汉朝人敬畏和尊崇的神色,从汉朝光荣回国!”

心中想到这里,泥靡就不由得跃跃欲试了起来。

就听着那位汉朝将军以匈奴话回答道:“回禀使者,我主陛下,自然已经清楚并且明白了使者的意思,故而,弊国侍中领新丰令,钦命全权除疫大使张公讳毅,奉命招待贵使,并陪同贵使,巡游汉家大地……”

“他很厉害?”泥靡凝神问道。

“当然!”校尉骄傲无比的道:“张侍中乃是我朝少见的全才,几乎可与古代的名臣相提并论了!”

“坊间已经有人以为张侍中乃是管仲、南仲这样的名臣……”

管仲?

南仲?

泥靡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不要紧!

很快,汉朝人就会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勇士!

“是吗?”泥靡呵呵的笑着:“既然如此,本使非常期待与贵国的这位张大臣会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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