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两座城市

临近年底时,诸府衙的节日气氛愈发浓厚。

打仗么,和南渡士人有关系,但关系又没那么大,正所谓过一天算一天,哪怕明天就要死了,也得先把今天的日子过完。

山玮又一次入宫跑官不但没能成功,还被那个气势日盛的从妹给训斥了一通。

她先苦口婆心地说起丹阳尹之职如何重要,然后再谈及朝中并无合适的官位,总之就一句话:没戏。

自家人知自家事,山玮很清楚,从妹还有一句话没讲:他才具平平,不适合担任台阁重臣,搞不好就为山氏家族带来灾祸。

训斥结束后,山玮就灰溜溜地回到了衙署之中,与一天到晚闲得发慌的杜乂诉苦:“便是降了邵贼,他给的官都比丹阳尹大。”

说话间,小吏们进进出出,捧进一堆堆公函,又取走已经处理完毕的。

难得山公在衙署上直,积攒多日的公务得赶紧处理了,尤其是和军务相关的,免得明天又找不着他人。

事情就是这么离谱,战事都火烧眉毛了,山玮要么想着跑官,要么直接去饮酒作乐,以至于六十万斛军粮、十万支箭矢都拖延了旬日才装船发走。

“你家被抽丁没?”山玮笔走龙蛇,一目十行,飞快地将公函处理完毕,随口问道。

其实,大部分公函都没怎么看,直接就准了。这种处理公务的速度传出去,又要被人吹捧为“能臣”了——我十天不见人影,回来一天就把积压的公务处理完了,任谁都得赞一句“大才”啊。

“抽了一队五十人。”杜乂说道。

“我家抽了百人。”山玮叹道:“送去荆州,不知道能回来几个。”

“府君,荆州到底如何了?”杜乂忍不住问道。

他职级有点低,郡丞又没有具体职掌,难免消息闭塞,于是逮着机会就问。

山玮搁下笔,挥了挥手,让小吏们都退出去,然后说道:“实不相瞒,丧师失地,一塌糊涂。我看最好的结局就是保住江陵,襄阳是丢定了。不过,就算保住了江陵,那也就是一座城而已,城外不知道被祸害成什么样呢。经此一遭,南郡不知要多久才能缓过气来。你没在江陵治产业吧?”

“没有。”杜乂苦笑道。

“没有就好。”山玮说道。

他也不是随便问的,因为有太多关西人南下后去了襄阳、江陵了。襄阳乱起之后,这些人又跑去江陵、武昌。若杜乂在江陵、武昌有产业,山玮一点不奇怪。

“陶士衡其实是个明白人。”山玮又道:“守襄阳就是条死路。让围攻襄阳的邵贼大军南下又如何?十万和二十万有区别吗?人多了也施展不开啊,反倒还有疫病、断粮之忧。朝中有些人啊——”

说到这里,山玮摇头笑了笑,旋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慕容氏已经开始攻打宇文鲜卑了。”

“这么快?”杜乂惊讶道。

“与朝廷无关。他们自己要打。”山玮说道:“十月间就大肆抄掠高句丽,所获颇丰。现在回过头来打宇文氏,高句丽人不敢动的,被打怕了。”

“我看邵……邵贼也不会管宇文氏死活。”杜乂说道。

“难说。”山玮想了想后,笑道:“管他呢,后天备车,随我出城,带你去个好地方。”

“多谢明公提携。”杜乂谄笑道。

山玮哈哈一笑,将手头最后一份公文批完、用印。

许是最后一份了,他稍稍看了看。

吴兴沈氏连吃败仗,请降。

摆出这副姿态后,原本帮着朝廷对付沈氏的江东豪族也停止进兵了,纷纷帮着沈氏求情。

事情就是这么操蛋!朝廷捏着鼻子也要认了。

沈氏为了自赎,将派五千部曲私兵西行,加入荆州战场,为朝廷厮杀。

这场闹剧,基本到此为止了。

吴兴沈氏只需交出沈充一家即可,甚至于,很可能只有起兵造反的沈充一个人需要死,其他人都能活命。

当年义兴周氏就是这么处理的,沈氏也不例外。

而有了沈家私兵,再加上顾陆朱张及建邺豪门凑的三千兵,晋廷又可往荆州发送八千兵马,堵住陶侃的嘴,省得他再三番五次要求增兵。

这些兵虽然有一定战斗力,但野战多半很难敌得过邵兵,只能守守城,或者在水师协助下搞些突袭罢了。

“沈家这一关算是过了。”山玮扔下公文道:“不过,淮浦陈氏留在建邺的族人却没这么好命,他们死定了。最好的结局也是发配交州。”

杜乂有些叹息。

淮浦陈氏举众而降之时,很显然已经放弃留在建邺的族人了。事情比较仓促,没办法安排妥当了。

他只是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对士族来说,战争果然是最大的噩梦。它能让你不体面,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

“淮浦陈氏之事,京中竟无人说情?”杜乂忍不住问道。

“怎么没有?”山玮冷笑道:“不过没用。小家族而已,门路不广,人脉不多,虽说是士族,可比起吴兴沈氏还要惨。”

说完,山玮站起身,突然又有些感慨:“我那从妹也是个狠人。不过她也没办法,别人可以降,她降不了。”

“未必。”杜乂心里说了一句。

山皇后如此年轻,若被邵太白掳去,不生几个孩子能脱身?

“走了,先用饭去。”山玮不想干活了一边走,一边说道:“弘治,我和你说,那个姓马的死了。”

“哪个姓马的?”杜乂快步跟上,问道。

“就是今上生母之夫……”两人声音渐渐远去。

******

晋廷竭尽全力,江东大族也多番支持,腊月间的长江江面上,舟楫林立,船只往来不休。

而地处沔水之滨的襄阳,则好像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般。

进入腊月之后,樊城遭到了两次攻打,但都没什么结果。

荆州幕府参军毛宝手下只剩三千人左右了,士气低落得可以,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必死无疑了,除非援军前来解围,或者投降梁国。但后者面临着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即他们投降后命运无法掌控,搞不好就被发配到幽州或凉州了,此生再也无法和家人见面。

襄阳城也被攻了一次。

城中还剩六千余兵,但其中约两千人是豪门僮仆或市人,襄阳太守邓岳不太信任他们的忠诚,更不信任他们的战斗力,处于两难之间。

另外,襄阳不是什么大城,事先也没囤积太多物资。军粮撑死吃到二月中旬,或许搜刮百姓余粮还能多坚持一些时日,但在补给和援军送不进来的情况下,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这个时候,邓岳借口议事,将那位叫杨覃的幕僚留了下来。

“上下二洄现在驻满了梁兵,你家的宅院、地产怕是要不回来了吧?”与杨覃相对而坐后,邓岳问道。

问话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杨覃。

杨覃也是老狐狸了,知道邓岳在试探,于是立刻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事至此,天下有识之士无不扼腕叹息,杨氏损失点家业,又算得了什么呢?”

邓岳闻言,一脸敬佩之色,道:“北兵南下,破家者众矣。邵太白行事如此酷烈,想必荆地豪族人人痛恨,定要死战到底。”

杨覃心中一动,道:“府君所言极是。不过,吾闻邵公行事颇有章法,许是未及约束,下面人胡乱施为也不一定。”

邓岳有些沉默。

话说到这里,很多东西其实已经很明了了,两人也对对方的态度有了一定的了解。

杨覃悄悄看了眼邓岳,试探道:“邵兵在城外夸口,攻破了纪南城,抓了南郡陶府君,此事未必为假。如果梁帝愿意……”

话说到最后,有些含糊不清。不过,聪明人就当闻弦歌而知雅意,有些事情无需说得太清楚,稍稍点一下就行了。

邓岳听了,只“唔”了一声,没接茬,但观其神色,显然已经记在心上了。

“君素有才智,可知荆州战局会如何?”邓岳直接挑起了另一个问题。

杨覃胸有成竹,道:“朝廷最多和东吴一样,保住能保住的地方,如沔水以南、长江以北,因云梦泽的存在,东吴就固守住了。而也正是因为这些军城的存在,吴人才敢迁都武昌。不过,东吴能保得江陵,国朝不一定。”

“哦?为何这么说?”邓岳颇感兴趣地问道。

“无他,梁帝势在必得耳。”杨覃说道:“纪南城既已失陷,那么梁军定然调集了重兵自当阳南下。由此观之,邵太白非常想得到江陵,决心很大,为此不惜死伤大量兵马,也要强取之。朝廷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可未必能在江陵长期耗下去。”

“邵太白欲得江陵作甚?”

“治水军,下建邺。”

邓岳微微颔首。

其实他也是这个看法,因为太明显了。

“主公。”杨覃凑近了身子,低声道:“江陵已然成了两国交兵之所,襄阳会是什么样?可还会有援军来救?”

“若邵太白无法攻取江陵,最终被迫撤兵呢?真那样,纪南、当阳、石城、安陆等地可不一定保得住。”

“即便真从江陵败走,襄阳也是会牢牢捏在手里的。”杨覃说道:“邵太白何等心性,如何甘心南征以来寸土未得?便是豁出老命,也要保住襄阳。主公,其实我等已是弃子了啊,不会有人来救了。”

邓岳这次沉默了很久。

(本章完)

第1072章 不降何待?

从腊月中旬一直到年底,整个荆州的战局简单概括一下便是:三个战场并存。

第一个战场是竟陵战场。

徐朗病好了没几天,又躺下了,于是由黄彪负责指挥,辖下兵马计有右金吾卫、左飞龙卫府兵、黑矟左营、代国骑兵,外加丁壮辅兵,总计三万多人。

与他们对峙的主要是江州水陆兵马万人,外加新调过来的蛮夷兵四千,坚守竟陵、杨口两地。

黄彪自襄阳南下以来,连续打了几仗,后又攻克石城水陆城寨,还在竟陵附近与陶侃部打了一次野战,营中又起了疫病,有点不太想强攻了。

越往南,道路越难行。于是他只派出小股轻骑袭扰,不过在吃了一两次亏后,他也不想这么做了。

目前,主力两万余人屯于竟陵城西,偏师万余人东行,配合江夏豪族兵,看看能不能扫荡一番,削弱吴人的战争潜力。

让敌人经济崩溃,也是获取战争胜利的一种手段。

第二个战场在江陵。

攻取纪南城后,各部兵马陆陆续续南下。

他们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填平进军路上的沼泽乃至不起眼的小河,修建更多的桥梁。

江陵东北方毗邻云梦泽,有一大片的湖泊沼泽,不适宜大举进兵,故主攻方向在城北和城西——其实西北方也有一片沼泽,不过终究有可供通行的道路。

这是主战场,战兵、辅兵丁壮加起来超过六万。

敌人似乎也在调兵遣将。

梁军大举南下前两天,就有水军输送了大量物资以及先期抵达的两千湘州兵入城,加上临时征集的丁壮,江陵守军达到了七千。

周抚带着五千水师兵马屯于水寨,以为援应。

双方注定要在此大打出手。

最后一处战场毫无疑问就是襄阳了。

老实说,攻防两方都有些精疲力竭,但防守方压力更大一些。

腊月下半月,部分幽州、并州杂胡再度攻打了两次襄阳城、一次樊城,直到正旦前五天才消停下来。

要过年了,谁他妈还卖命打仗?当官的心里没点数吗?

除夕上午,邵勋自淯阳南下,进抵樊城,随行军士及官员、后妃、宫人近二万。

当天午后,他带着从广成泽牧监及羊氏牧场抽调的十万只羊,来到了襄阳城南。

一时间,欢声雷动。

毛宝听到消息后,立刻赶到城头,只见一红袍金甲男子策马奔驰着,所过之处,“吾皇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动追随着他。

行至步军阵前时,将士们以矛杆击地,跺脚大呼。

行至骑兵阵前时,各部将校、酋豪自发跟随其后。骑队变得越来越壮观,四野之中到处回荡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以及“吾皇万岁”的高呼。

邵——大梁天子竟然来了!邓岳看得心绪复杂。

再联想到自家那个天子,多半还住在深宫之内,为人所轻,顿时感到有些沮丧。

诚然,他是晋将,理论上应该效忠大晋天子。但有些事情是可以对比的。

一个英武雄壮,功业赫赫,马鞭所指,武士们如同洪流一般涌过去,将其淹没。

他说一不二,威望极高。

王衍名气比王导还大,但在梁帝面前估计不敢大声说话,更别说厉声呵斥了。

王衍之下的朝臣们,大将多半不敢跋扈,看见梁帝毕恭毕敬,再残暴凶狠的人也得收起爪牙,摇尾谄媚;文臣们不敢玩弄阴私勾当,阳夏何氏、太原王氏、中山刘氏、博陵崔氏等公卿巨室怎么败落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唉!”邓岳轻轻叹了口气。

再看看跟在身边的将校僚佐,都出神地看向外边。

谁不想追随这样一个天子?

谁想跟着一个被权臣死死压制,只能提拔外戚来限制权臣的跛脚天子?

作为武人,谁还没点梦想?梁帝威压草原、震慑四方的气概岂不教人心折?建邺君臣醉生梦死的时候,梁帝扫平匈奴、数征鲜卑、再破河陇,在很多人看来完全多此一举,但人家就是这么做了,不比那些终日蝇营狗苟之辈要强?

“嘭!”有人一拳擂在女墙上,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梁帝校阅部伍完毕后,径直去了蔡洲岛。

一水之隔的杨氏上洄、下洄庄宅外,几乎成了露天屠宰场。

一头又一头羊被驱赶了过来,当场宰杀。

前面的羊被杀了,后面的羊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不过都被哈哈大笑的军士们逮住了。

很显然,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正月人日甚至十五前后,围城的梁军将士都有肉吃。

邓岳都不用仔细观察,光看人的行为举止,就能感受到梁军士气已经被鼓舞了起来。

真的不一样!

如果只是送酒肉劳军,同样能提升士气,但不至于这么高。

梁帝亲来,效果完全不一样。

什么都督、大将,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军士们的目光追随着谁,谁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这一来,不但鼓舞了士气,震慑了襄阳守军,同样震慑了执掌大军数月的梁国军将们。

邓岳不想再看了,心里堵得慌。

转身离去之时,看到城头值守的军士们都出神地看向外边,更是哀叹大势已去。

人家有肉吃,守军别说肉了,甚至没法给所有人提供热饭热汤。

根本没法出外樵采,城里积存的柴禾早就用完了,只能砍行道树。

树砍完了,就拆民房。

拆到现在,怨声四起。

这日子过得……士气低落一点不奇怪!

另外,今日之事还说明了一点:梁帝都住到蔡洲岛上了,还有人来救援襄阳吗?

答案其实很明显了。只不过这会只有聪明人才能想到,再过些时日,会有更多的人想明白这个道理,届时搞不好要士气崩溃。

外无援兵的必死之局,想要守下去真的需要一点信念。但这又不是国仇家恨,你靠什么信念来守?怕不是梁帝开出个条件,马上就有人不想打了。

******

除夕之夜,纷纷扬扬的大雪洒落地面,襄阳内外白茫茫一片。

杨覃又悄悄来到了邓岳府上。

邓岳正在饮酒,见了他也不说话,只指了指对面,示意他自己动手。

“也就府君这里还有酒了。”杨覃喝完半杯,满足地叹了口气,笑道。

“喝完这坛就没了。”邓岳叹了口气,看着碗里的酒,突然舍不得一口喝光了,得慢慢品。

“没了这浊酒,还能有汴梁春。”杨覃笑道。

邓岳亦笑,道:“怎么?还能从邵太白那里借几壶不成?”

“那又有何不可呢?”杨覃说道:“府君可还记得邓韬?”

邓岳一怔,默然片刻后,说道:“如何不记得?新野邓氏子弟星散各处,来往不多,可若遇到了,总会帮衬一二。昔年在他家住过一阵子,后来我便随父南下了。”

“此人在梁帝身前颇能说得上话。”杨覃道:“若请托到他那里,保管送来一车汴梁春,兴许还有——”

“还有什么?”邓岳下意识问道。

“兴许还有府君的家人。”杨覃说道。

邓岳愣在了那里。

他的家人多在武昌,要穿越双方大军相持的前线,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何况,像他们这种镇守襄阳的太守、大将,陶公能不派人监视家宅么?除非……

见邓岳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杨覃神秘一笑,道:“梁帝手上有陶臻。”

邓岳先是一喜,继而又有些迟疑,轻声道:“陶公若做了这事,怕是要被人指摘。”

“陶臻自梁营逃走,历尽千辛万苦,返回武昌,这是心向大晋的忠臣啊,何来指摘?”杨覃不以为然道:“府君家人正月里出外探亲访友,不也很正常?”

邓岳没有说话,定在那里。

杨覃这时候也不再掩饰了,直接说道:“府君,便是没有互换人质之事,这襄阳也守不下去了。你守了数月,已经对得起陶士衡了,是他对不起你啊!建邺、武昌上下,已经没人关心襄阳守军的死活了,既如此,何必再为他们卖命?陶士衡若还有点良心,就该大大方方送还府君家眷,至不济,也不能加害。”

邓岳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多有凄惶、悲凉之色。

是啊,他们守到现在,真的对得起陶公、对得起朝廷了。

战局发展至此,稍微有点层级的将校、官佐都能看得出来,襄樊已孤悬于后,是为死地,不降何待?

除非你陶士衡大发神威,明天就杀到襄阳城下,让梁帝邵勋卷铺盖滚出蔡洲岛,那他们就还有守下去的信心。

但你做不到!

“府君若不反对,仆可接引邓韬入城。些许事体,当由他亲自与府君密议……”杨覃小心翼翼地说道。

邓岳刚刚端起酒碗,又悄悄放下。良久之后,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邓韬暗中入城,直入太守府,与邓岳谈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是正旦,城内守军士气低落,甚至出现了劫掠民人的事情,军官们约束了几下,随后也不太愿意管了。

邓韬白天留在太守府内,入夜后又悄然出城,直奔蔡洲岛。

面见到邵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邓岳愿降。

(第二更送到,第三更晚上。上章已经修改了,直接刷新下就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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