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这不心想事成吗(求月票!)

看着向来以狂妄出名的林大官人居然对漕军军士如此平易近人,张凤翼摇了摇头,转身就离开了。

同行的陆士仁问道:“我们来催促林泰来赶路,为何老先生一言不发又离去?”

张凤翼叹道:“林泰来心有大格局,我们书画界这点事情,在他心里只怕没多少分量,何必自取其辱。”

林大官人对待下属和伙计确实也不错,福利待遇都很好,这才是士卒归心的根本原因。

比如那“租”来的一万二千盐引,利润大部分都以商业合作的形式,补贴到苏州卫漕军身上了。

林大官人与今日份的五十名漕军谈心完毕,正要起身离去。

这时忽然有人站在圈外,高声叫道:“坐馆!坐馆!”

林大官人转头望去,却看到扬州林氏盐业大掌柜陆君弼被右护法张武领着,朝自己走了过来。

“扬州城那边出了什么大事,让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来找我?”林大官人疑惑的问道。

陆君弼急忙说:“听说盐运司要放出五千新引窝!”

果然是大事!林大官人心里大喜,下意识的说:“这不就是心想事成吗!”

他们林氏盐业目前最缺的东西,就是窝本了。

虽然拥有一万二千盐引的运营权,但那毕竟是“租”来的,窝本所有权仍然是别人的。

如果在市面上搜刮一下,也能收购个几百窝本,但相对于林氏盐业的规模,区区几百窝本也没啥意思。

可是五千引窝就真不少了,如果能拿到这五千窝本,扬州林氏盐业的字号才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林大官人心里迅速盘算着,口中对陆君弼说:“如果由我出面认窝,只怕并不合适,毕竟我现在是官身。

所以要找一个各方面能靠得住的代理人,而且这个代理人必须与我有密切关联,让别人一看就知道。”

说到这里,林大官人就有了主意,立即对身边的右护法张武吩咐道:

“你立刻返回苏州,无论如何也要让我二哥出发去扬州,就说这是我的要求!”

张武接下了命令,转身就返程回去苏州去。

林大官人这意思,明显是请二哥林运来出马,充当扬州林氏盐业明面上的“法人代表”了。

以前的窝本都是“租”来的,所以林氏盐业不需要明确所有权,有没有“法人代表”也无所谓。

但现在官府放出了新的五千引窝,想要认窝,就必须要明确所有权才能与官府对接。

陆君弼又道:“这五千窝本的价值,不亚于江南万亩良田,扬州城里觊觎者甚多。

就连汪员外也有心思,但已经被我阻止,又劝他暗中出力协助坐馆认窝。”

林大官人诧异的说:“我们认窝,还需要他帮忙出力?”

陆君弼解释说:“汪员外这些年还是攒了些银子的,他可以借银子给我们。”

林大官人又是很诧异的说:“我借他的银子作甚?”

陆君弼继续解释说:“认窝需要大量银子,以五千引窝来说,只算缴纳给官府的认窝费用,就高达万两。

在下估计,坐馆你现在手头里也拿不出一万两现银吧?”

林大官人更诧异了:“从官府认窝,还需要花钱?”

陆君弼:“.”

他感觉自己像是鸡同鸭讲,自己和林坐馆的思维似乎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花钱缴费,怎么从衙门认窝?伱林坐馆还想白嫖衙门?

林大官人有点不服气的说:“我看以前的权贵,都是各有门路白拿盐引,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要花钱了?”

陆君弼耳濡目染,对盐业掌故还是有点了解的,“就是因为白拿盐引的权贵太多了,所以导致盐引泛滥,盐法败坏!

为此朝廷不得不屡屡变更制度,然后到现在实行引窝制度!”

林大官人也不知道听没听,反正是神游天外,脸上露出了对白拿盐引很向往的神色。

陆君弼还以为林大官人担心凑不出银子,又说:“其实银子并不是大问题,也不是认窝最难的地方。

汪员外可以借给一些,另外可以用未来窝本为抵押,再找其他人家借款,肯定能借到。

认窝最大的困难是,如何与对手进行争抢.”

林大官人回过神来,答话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白嫖是一种境界!”

又很多疑的说:“那汪员外居然愿意主动借款给我们,有何图谋?”

陆君弼答道:“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想从坐馆手里要回那五千引窝。”

林大官人拍案喝道:“我凭本事租来的窝本,为什么要还?

而且我又不是没给他分红,这是永租窝本,没有索还的道理!”

陆君弼也觉得坐馆说的挺有道理的,由奢入俭难,他也不想让自己这个大掌柜所掌控的盐引数目变少。

说完了盐业的事情,林大官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对左右吩咐说:“去把张灵墟老先生他们请来!”

这些人跟着自己去扬州开拓书画市场,眼前的陆君弼不就是一个合作对象吗?

等张凤翼等人过来了,林大官人对陆君弼笑道:“这些都是我们苏州的名士,今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重新落座后,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士林文坛上面。

陆君弼看着张凤翼,忽然想到另一个消息,又开口道:“我听说,王老盟主要驾临扬州城,召开文坛大会了。”

张凤翼长袖善舞很会说话,闻言回应说:“五年前在杭州,两年前在苏州,今年也该轮到扬州了。”

这是把新兴的扬州与苏杭两大都会相提并论了,陆君弼这个扬州土著听到了自然高兴。

他正要说几句,却听到林大官人大喜道:“这不又是心想事成吗!”

陆君弼有点莫名其妙,引窝是“心想事成”还可以理解,可这文坛大会也能算坐馆你“心想事成”?

林大官人唏嘘说:“去年我没有多少新作问世,在文坛堪称寂寂无声。

这与我的文坛地位完全不匹配,肯定让许多人感到失望了!”

张凤翼:“.”

去年春季你林泰来在北方京师砸了复古派的场子,逼得复古派在整个春季不敢开雅集;

到了秋季,你林泰来各种渠道强行推销中秋诗集,还造成了苏州文坛大分裂。

这样还叫寂寂无声?非要掐着王老盟主的脖子骑脸输出,才叫发声是吧?

林大官人继续感慨说:“其实我并不是江郎才尽无所作为,只是我一直在埋头进行诗词理论研究。

如今终于有所大成,但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平台发布和宣扬。

恰好文坛大会又要召开,还是在扬州,这不就是巧了吗?”

陆君弼非常好奇的问:“坐馆研究出了什么样的理论大成?”

张凤翼摇了摇头,是个苏州人都知道,不能这样接话,会直接把天聊死的,这位陆朋友还是经验太少了。

林大官人大手一挥,豪迈的说:“我所说的理论大成,就是终结复古派的百年霸权,指明诗词发展的方向,开拓天下文学事业的新阶段!

这次文坛大会就是给我准备的最好舞台,将成为文学史上划时代的一幕,敬请诸君期待!”

陆君弼:“.”

从扬州一路赶来实在太累了,可能出现了幻听,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左护法张文护送林大官人回屋休息的时候,忍不住提醒说:

“扬州城又是要发行新引窝,又是要开文坛大会,件件事情都引得坐馆热衷和向往,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林大官人冷笑几声道:“六籍信刍狗,三皇争纸上,犹龙以后人,渐渐陈伎俩!”

张左护法听不懂,只能不明觉厉。

另一边张武坐船昼夜兼程,返回苏州,在林家老屋找到了林二哥。

恰好今天家族聚会,林老爹和除了林泰来之外的三兄弟都在。

听到张武说明来意后,林运来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哪懂盐业,也不明白扬州的事情,坏了四弟的大事怎生是好?”

张武转达说:“坐馆的意思不是商量,而是请二爷务必前往。”

还没等林二哥再说什么,老三林福来却跳了出来说:“若二哥不乐意,那让我去啊!”

林家兄弟里,林阿三福来是性情最跳脱的一个,听到热闹就想凑上去的那种。

张武谨慎的回应说:“坐馆说了,只许二爷去。”

林三哥不满的说:“我哪点不如二哥?我去扬州怎么了?”

张武不说话了,林兄弟几个,他可不敢直接进行评论。

最后还是林老爹拍了林三哥一巴掌,“有你什么事?”

然后一锤定音说:“老二你也不要推辞了,就搬到扬州去吧!”

知子莫若父,还是林老爹能猜出几分林泰来的心思。

首先,扬州城未来的利益实在太大,而老二林运来为人低调内向还有点懦弱,野心不大。

这样的人比较听话,去扬州当个代理人,对林泰来而言,以后相对更省心,不容易闹出利益纠纷。

其次,老二目前没生出儿子,只有个女儿,这暂时也是个加分项。

想到这里,林国忠也叹了口气,家大业大之后,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也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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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6章 跟我进屋!(求月票!)

座船缓缓的沿着运河,从扬州城南绕向城东,水次仓位于城东门外的运河对岸。

林大官人站在船头上,望着新修不过数十年的扬州城墙,嘴里对身边左护法张文问道:“我这是第几次来扬州了?”

张文答道:“除了匆匆过境之外,应该算是第三次了。”

林大官人就说:“正所谓事不过三,这次就应该彻底把扬州基业奠定了。”

当然在奠定基业之前,还要带领苏州卫漕军去水次仓,把第一批五万石漕粮交接入库。

如今守卫水次仓的官军都是苏州卫自己人,书吏也换成了苏州人,大部分还是从军余子弟中选拔出来的。

所以苏州卫漕军今年交割漕粮时,过程比往年轻松了许多,也不再有刁难克扣和吃拿卡要等糟心的事情发生。

虽然水次仓的主官是户部主事兼水次仓大使,但却在实务中像个透明人。

全部守卫官军是苏州卫,大部分书吏来自于苏州卫,那这唯一像是个外人的仓官还能说什么?

而且这帮官军去年刚发起兵变,连巡抚和巡按都敢抓,区区一个仓官哪还敢大声说话。

于是苏州卫漕军上上下下对林大官人的敬仰,就更加深刻了。

其实这些漕军除了身份上是军籍,职业比较特殊以外,心态和普通百姓区别不大了。

谁能让他们收入大幅度增加,工作更轻松,人心就向着谁,就是这么简单。

苏州卫驻屯扬州水次仓官军的第一任把总是副千户赵大武,也是一起参加过历次哗变和兵变的老熟人了。

“这次林长官到扬州,还用不用兵?”赵大武主动问道。

他很清楚,林大官人在扬州水次仓放数百苏州卫官军的意义是什么。

林泰来答道:“走一步看一步,先做好出动准备吧,需要用的时候通知你。”

然后又吩咐说:“水次仓旁边是官舍吧?我二哥马上要来扬州,暂时没有合适地方安置。

把水次仓官舍最好的宅院腾出来,以后给我二哥居住,同时作为我们林氏盐业的总部。”

以后二哥住在这里绝对安全,一声招呼就能喊来数百同乡官军。

赵大武说:“最好的宅院现在归仓官住着,一直是这样的。”

“让他滚!我说的!”林大官人客客气气的请求说。

赵大武点头道:“明白了,三天内就腾出来。”

他很知道,林长官命令里的字越少,说明事情越急。

林大官人很满意,又问道:“原则上,水次仓驻军每年一轮换,你有什么想法?”

赵大武“嘿嘿”的笑了几声:“扬州这边挺好,我挺愿意多呆几年。有个词怎么说的,乐不思蜀。”

回了苏州城,他赵大武就是一个放屁都不响的副千户,上面一大堆长官。

而在扬州城,他就是水次仓驻军的一把手,上面没什么人能管他。

而且别地漕军运送漕粮入库,还得奉承着他。

何况扬州城又不是荒凉偏僻地方,同样的繁华富庶,有什么必要一定回苏州去?

人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要不是一年前,接受林坐馆收买后闹哗变,哪有今天这种享福。

把水次仓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林大官人就回了自己的宅邸。

是的,林大官人在扬州城也有宅邸了,这是陆君弼去年年底时提前置办的。

地点位于东关街附近,主要是距离东门利津门也不远,方便十分林大官人出城去水次仓。

格局是三路五进,相当气派的大宅子,主要是考虑到两点因素。

一是林大官人动辄带着上百“家丁”来扬州,宅子大了才好安置。

二是林大官人将要在扬州迎娶“平妻”,脸面上也要过得去。

林大官人站在略显空旷的中庭,对左护法张文说:“好像缺了点什么?”

张文很醒目的答道:“缺女人。”又请示说:“需要我和陆先生商量一下,怎么从汪家迎亲吗?”

林大官人悠悠的说:“远水不解近渴。”

张文转身就走:“我这就去把白花魁接过来。”

林大官人想了想后说:“还是我亲自去吧。”

最近这一年,白花魁作为扬州城最大的烫手山芋,一直被安置在汪家别院里。

不是没有本地豪强或者过路权贵心里偷偷觊觎过白花魁,但是想象到可能被几百大兵绑架或者抄家的后果,也只能偃旗息鼓了。

杨巡抚加马巡按的遭遇,还没过去多久!

直到今天,许多人亲眼目睹苏州来的林大官人大摇大摆的来到这座别院,然后又被白花魁亲自迎接进去,心里的梦想就彻底破碎了。

虽然林大官人与白花魁见面次数不多,但是并不妨碍林大官人心中那维持四百多年的亲近感。

“我来迟了,让你孤单寂寞的在这里住了一年,都是我之过也。”林大官人一边往院里走,一边深情的表态说。

白花魁欲言又止,最后抿了抿嘴,没有答话,可能是心酸的原因。

“我知道伱心里肯定孤苦,以后不会让你再如此凄凉.”林大官人说到一半,这股深情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院中站着十几个莺莺燕燕,年纪都不大,十岁多点的样子,而且个个俏丽。

这什么情况?林大官人疑惑不已,这里怎得如此热闹?

白花魁忍着笑说:“都是扬州花界同道们送过来的小女儿,请我帮忙教习的,每天到我这里上两个时辰的课。”

林大官人:“.”

这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还以为白花魁这段时间为了自己,日子跟独居守寡一样呢。

这种占有的爽感,说没就没了。

白花魁对着小莺莺燕燕们挥了挥手,吩咐道:“妹妹们散了吧,以后我也未必能够教导你们了。”

等人群走了后,白花魁又对林泰来明知故问的说:“大官人今日到此,有何贵干啊?”

林泰来不怀好意的笑道:“我救过你两次了,你就不想着怎么谢我吗?”

所谓两次,第一次是前年白花魁被王老盟主退货后,帮着挽回声誉,第二次是去年从郑盐商手里把白花魁捞了出来。

白花魁眨了眨眼,很暧昧的答道:“大官人你救奴家,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前年就想找你私奔,当时是你瞻前顾后的没胆量,不然早就是你的人了。”

林泰来心湖一滩死水也忍不住晃了晃,不愧是受过最专业训练的,这回答太有技巧了!

想到“训练”两字,林大官人忽然心头一动,又问道:“听说你当年被评为花魁,号称才貌双全,不但识文断字,还能通晓诗词文学,这都是真的么?”

白花魁自信的笑道:“自然都是真的,难道骗人不成?”

她以为,林泰来这是打算跟自己弄点诗词佳话了。上床之前搞气氛,也算得上心思浪漫了。

林大官人叹道:“不是我多疑,主要是这世道弄虚作假的人太多了!

尤其你们花界,略微认几个字,背几篇古诗,就敢对外卖弄才女人设,身价立刻倍增。”

白花魁轻轻咬了咬牙,“怎么?大官人以为,奴家和那些人一样,也是招摇撞骗的?”

“不,我相信你!”林泰来斩钉截铁的说。

然后又扯住了白花魁的袖子说:“走,跟我进屋!深入探讨一下文字。”

白花魁脸色顿时染的通红,低头娇声道:“这光天化日的.就不能等等吗?”

看这死样,说了半天诗词文学,最后还是进屋这点事。

但也太糟践人了吧?连个出阁之礼都没有吗?自己还是个清倌人呢。

“白天又怎么了?”林大官人义正词严的说,“一寸光阴一寸金,白天时光更宝贵。”

白花魁想来想去,自己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心里暗叹一声“罢了罢了!”

这也许就是自己的命,能托身给林泰来,也算能安稳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白花魁便羞羞答答的低着头,与林大官人进了内院正屋内。

林大官人毫不客气的把婢女挡在屋外,关上了门。

而白花魁却从柜子里掏出一方白绢,铺在了里屋的床上。

林大官人转身就掏出一大叠信件,放在了窗台下的桌案上。

白花魁莫名其妙的问:“这是什么?”

林大官人答道:“这都是我收到的书信,还没有来得及回复的,就随身带着。”

白花魁“哦”了一声,就背过身去,羞涩的解开了衣襟.

这时候又听到林大官人说:“既然你说你通晓文学,那就给我代笔写回信。

这些信件都是需要回复的,拖了十天半月了,实在是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赶紧动笔吧!”

已经露出了肚兜的白花魁有点傻眼,你林泰来急不可待的拉人进屋,就这?

你林泰来说一起进屋探讨文字,真的就是文字?

“你为什么不自己写回信?”白花魁有点恼羞嗔怒的质问,差点把手里外衣狠狠砸到狗男人的头上。

林大官人不假思索的答道:“写字太累!不是必要时候,我懒得写字!”

白花魁无语,你一个削尖脑袋钻文坛的人,居然说自己懒得写字?

“我不写!”白花魁赌气说。

林大官人皱眉语重心长的教育道:“这都是为了你的长远发展着想,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满脑子都是色色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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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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