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第452章 轻轻挥一挥右手,不带走一粒尘

第452章 轻轻挥一挥右手,不带走一粒尘埃

棒子、老虎、鸡,还有只虫子。

井九、火鲤、蝉,还有些蚊子。

以小胜大,一般都是意志力的胜利,但如果极小,胜利便会容易很多。

以火鲤的实力,并不见得会害怕那些蚊子,哪怕那些是刘阿大都觉得很棘手的、镇魔狱里的蚊子。

最关键的问题是,它根本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

未知会极度放大恐惧,更何况是它这种从来没有离开过地心、还没有完全长大、连影子都有些害怕的小家伙。

井九没有说话,看起来是不准备与火鲤再多说些什么。

火鲤摆动着尾巴,向后退去数十丈,显得很是警惕,随时准备重新跳进岩浆河流里,说道:“如果我把你勾结冥部的消息传出去,你必然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这等无力的威胁,井九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就算每隔六百年中州派便会派人来看它,这只火鲤为何说话如此之顺?

最不解的是,他总觉得火鲤的语气总有些熟悉的味道。

崖洞里的气氛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更加紧张,只是有些尴尬。

尴尬都是火鲤的。

它这时候已经完全不想动手。

问题在于,身为中州派供奉,如果一句话不说就放这名青山弟子离开,似乎太丢脸了些。

火鲤忽然想到一个办法,高兴地喊了起来:“嘿,哥们儿,要不然这样。你帮我一个忙,那我自然不好对恩人出手,咱们就此别过如何?”

井九心想这倒确实很有道理,问道:“何事?”

火鲤在空中转过身来,露出背鳍,说道:“我昨儿在河里洗澡,太过欢腾,不小心自己的嘴咬着了背,你也知道,像我这等层阶的大王,除了自己也没什么能伤到我……”

井九说道:“我给你治伤?”

火鲤转过身来,说道:“是啊是啊,当然,你就随便治治,我也没指望你治好,就是个心意问题。”

怎么可能咬到自己的背?它又不是长颈鹿。

这肯定是假话。

它只是不想说出自己败在那件奇怪而可怕的破幡手下,那太丢脸。

火鲤大王最不喜欢的就是丢脸。

它让井九给自己治伤,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求治好,只求双方都能有一个台阶,各退一步。

从此山高水长,海阔天空。

井九走到河畔,望向火鲤的后背,发现它的尾鳍确实受了伤,四周的鳞片微微翘起,有的甚至已经焦了。

他有些不解,心想有谁居然能深入聚魂谷底的地心伤着它,而且用的竟也是火系功法。

井九不会治病,但治伤这种事情有一定经验,毕竟已经磨了这么长时间的剑。

他踏空而起,轻轻落在火鲤背上。

火鲤有些吃惊,心想难道你还真的会治伤?

井九伸出右手,开始去除那些已经坏死、发焦的鳞片。

那些鳞片很坚硬,即便是他的右手,想要去掉也需要费些功夫。

他觉得这些鳞片很眼熟,待看到前方有处明显是旧伤,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来自己从那名邪修手里抢到的法宝,就是用这只火鲤的鳞片所制。

……

……

岩浆河流上空悬浮着一只巨大的金色鲤鱼。

金色鲤鱼的背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在不停地做着什么。

这画面很奇妙瑰丽,但如果仔细去想,其实与椋鸟站在野牛背上帮它啄食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想到井九的身份,这确实有些羞辱,至少可以说有些恼火。但他就这样安静地做着,因为他也需要一个台阶离开,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事情,而且火鲤的鳞片可以帮助他磨剑,那何乐而不为?

真正让他有些遗憾的是,他没办法用完好的鱼鳞来磨剑,那些鱼鳞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明显极其坚硬,奈何与火鲤的身体紧贴在一处,不要说磨剑,即便稍微用力,都会让火鲤痛不欲生,所以他只能在去除焦糊、萎死的鱼鳞时顺便磨两下右手,可是那些鳞片又已经被某种火毒所伤,枯脆至极,远不如那个邪修的法宝好用。

没用多长时间,他便把火鲤背上那些受损的、让它感觉不舒服甚至痛苦的损毁鳞片全部去除干净,回到了岸边。

火鲤摆动尾巴,快速地转了几个圈,感觉轻快了很多,不由很是喜悦,说道:“趁本大王这时候心情好,你赶紧走吧,虽然没能吃你,让本大王有些遗憾。”

井九也有些遗憾,如果这只火鲤再在地火里养六千多年,完全成年,他就可以用对方身上的鳞片磨剑,那样它不会受伤,只是会有些痛,哄哄就好。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问道:“你说你没去过云梦山,那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火鲤的眼里出现一道黯然的情绪,说道:“我成年之前只能在地火里呆着,哪里都没有去过。”

原来如此。

井九心想上德峰下面有道极寒地脉,青山里却没有火脉,确实养不起。

真是可惜。

不然自己也不用去问脾气不好的泰炉师叔,神末峰会多一条鱼,青山再多一个镇守。

火鲤感觉到他的情绪,却不知道他的情绪因何而起,以为他是为自己难过,心想这个青山弟子很不错嘛。

井九举起右手,向着地面飞去,进入崖壁的时候,回头有些可惜地看了火鲤一眼。

火鲤摇动了两下尾巴,也有些依依不舍。

……

……

初春时节的冷山依然寒冷,荒原依然荒凉,四野一片肃杀,不要说野牛与牛椋鸟,就连虫子都看不到一个。

如此死气沉沉,自然不可能全是天时的关系,而是与散落在原野里的那些玄阴教弟子有关。

风刀教的总坛在居叶城,但要全力防守雪原那边的动静,昆仑派外强中干,根本无力理会冷山这边的动静,玄阴宗改宗称教后,势力扩展的极快,越来越强横嚣张,竟隐隐有了些当年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北方出现邪派复苏的迹象,身为正道领袖的中州派责无旁贷,应该着手应对,然而这些年云梦山连续出事,苍龙死、麒麟伤、童颜叛,长生仙箓给了井九,青天鉴自己跑了,谈白二位真人哪有心情理会这些闲事。

这段时间里雪原又有异动,玄阴教在冷山的行事越发毫不遮掩,竟有了些光明正大的感觉。今次,那位自称明王的玄阴教主带着教中绝大部分高手与千名教众,在这片荒原上布下极厉害的阵法,四处搜寻,似乎在寻找什么。

一名玄阴教弟子站在黄色的草甸上,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睛,确认没有任何痕迹,望向十余里外,通过法器传音道:“你那边可找到什么?”

法器里传来同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又有另外一名同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说那个家伙在地底已经躲了快两年,那我们怎么能找得到?”

玄阴教徒三人一组,负责搜寻一片区域。

按照教主亲自确定的规矩,今次三名教徒严禁彼此靠近,必须保持十里之上的距离。

这不是为了防止他们争功,而是避免出现三个人被敌人瞬间杀死,从而无法发出警告的情况。

这三名教徒如所有同门一样,已经在冷山里找了好些天,没有任何收获,冷累交加,难免有些怨言。

放在前些年,他们肯定凑在一起,点上一堆火,喝些小酒,说说教中长老的坏话,时间会好熬的多。

但现在他们早已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身上带着的法器可以确定、记录他们的位置,如果事后让高层发现他们曾经靠近过,迎接他们的会是难以想象的惨烈教规处置。

好在法器可以通话,他们可以通过聊天来打发一下时间,因为不知道法器能不能录下声音,自然不敢再说长老们的坏话,那就只能说些真正的闲话。

“你懂什么?教主大人亲自出手,据说连火王都惊动了,才把那个人逼出了地面,所以才会让我们在这里找。”

“说起来,中州派为何要把那人逐出山门?听说那个人很出名的。”

“那谁知道,要我看来啊,应该是那个人偷了中州派的什么宝贝。”

“哈哈哈哈!照我看不是偷了宝贝,莫不是偷了师娘吧。”

“真是孤陋寡闻的家伙!他的师尊是白真人,哪有什么师娘,再说了,北方谁不知道他喜欢白早仙子。”

“那他为什么要跑?日后成为乘龙快婿,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说你孤陋寡闻,还真是无知!整个朝天大陆谁不知道,白早仙子喜欢的是青山井九。”

三名玄阴教徒在法器里津津有味地聊着天,完全忘记了可能会被录音的事情。

忽然,法器里的聊天声音停了下来,片刻后才重新响起。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

“有……震的有些厉害。”

“我这边还好,那看来是你那边,你小心些。”

“别说了!我真有些害怕了。”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好怕的,冷山下面到处都是火脉,哪天不震几下?”

“你知道个屁!火王爷爷听说就在这片地底!可别忘了前些天他才在教主手上吃了大亏。”

“你说的有道理,教主与长老们自然不怕,可若是我们运气不好遇着了,那不是立刻就得灰飞烟灭。”

“孟老四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怕,乔沈,既然你那边震的更厉害,自己当心些。”

“乔沈……你听到没有?”

“老乔?你没事吧?”

“老乔!”

……

……

那名叫做乔沈的玄阴教徒没有回话,因为他这时候有些恍惚,根本没有听清法器里传来的声音。

在他身前的荒原地表上忽然有了一个浑圆的黑洞,洞口不是很大,刚好可以容一人进出,再无多余。

烟尘渐落,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穿着白衣,浑身泥土,看着有些狼狈。

“这是哪里?”

那人站在地面跳了跳。

那些泥土沙石就像荷叶上的露珠般,再也无法粘附,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哪怕再细微的微尘,都无法在他的身上停留。

“这里是……冷山。”

乔沈声音微颤说道,然后看到了那人干净后的脸,忽然醒过神来,对着法器大声喊道:“跑,是井……”

井九右手一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的头落了下来,在地面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宇宙锋自宇宙出,破风而起,瞬间来到十余里外,割落另外一名玄阴教徒的头颅。

如出一辙。

井九的身体在原地消失。

当他来到另一个方向的十余里外时,那名叫做孟老四的玄阴教徒还在偏着头听着法器里的话。

那名叫做乔沈的玄阴教徒已经死了,声音却刚从法器里传出来。

“……井。”

井九挥手。

孟老四也死了。

井九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夏磨到秋,再从秋磨到冬,再至初春,磨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磨的锋利了些。

剑越锋利,他的幽冥仙剑便会越快。

宇宙锋无声而回。

他伸手取下,向前方走去。

……

……

(这章是存稿,昨天夜里勇敢地写出来的,因为今天一天都要奔波忙碌,这不代表明天也能准时更新,更不代表能保证每天更新,保证写的有趣就是了,摇头晃脑,真是很欣赏有时候能写出这种章节的放松的自己啊……)

(本章完)

466.第453章 井九的觉悟

第453章 井九的觉悟

井九没有驭剑,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出于安全考虑。

作为一名保守主义者,刚从地底出来便遇着三名玄阴教徒,总要先弄清楚冷山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方有座随地势而起的孤山,他走了上去。

山势越高,地面的野草颜色越淡,由黄而白,就像是雪一般。

来到孤山最高处,他坐了下来,身前便是断崖,崖下还是荒原。

宇宙锋从他手里离开,切割下那些霜草,堆到他的身上与地面,然后悄无声息钻进草屑里。

井九收敛气息,便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就算有人从他身前走过,都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望向崖前的荒原,在近处很难发现的青草,如果隔得远了,反而会变成零星的绿色。

他这才想起来,原来已经到了初春。

初春是万物生发的美好日子,也是青山承剑大会召开的日子。

那个少年能在剑峰上爬这么高,看到自己与赵腊月后慌张的神情那般自然,抱着头滚下山去的姿式那般熟练,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也不知道顾清把这件事情办妥没有。

他这是在向师兄学习,避免再次迎来前世那种无奈的结局。

多些徒弟与帮手总是好的,比如方景天、鸡与尸狗、比如渡海僧、玄阴子还有刚与他见面的冥师。

所以他才会在那个小山村里收了柳十岁,接着便是赵腊月、顾清、元曲,还有现在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少年。

当然,如果自己收的徒弟里出现柳词与元骑鲸这样的角色,那可能会带来更多麻烦。

此次与冥师见面没有达成协议,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说服对方的可能,但他证实了一些事情,所以心情不错。

师兄果然被他骗了。

冥师知道他是井九,却不知道、或者不认为他是景阳。

不然当他说出那句话时,冥师应该笑才对。

——“我很擅长说服他的弟子背叛他。”

这句话他想了很长时间才想出来,应该很有趣吧。

冥师是他的三弟子,为何没有什么反应?

以他的了解,师兄是一个很有趣、而且追求有趣的人,师兄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应该如此。冥师没有反应,说明他根本不相信井九就是景阳——这句话既然不是当事者说出来的,自然无趣,只会显得荒唐,令人无语。

好吧,元骑鲸可能是个例外。

井九发现自己的判断并非完全可靠,逻辑上有漏洞,不禁有些遗憾,心想回青山后应该找时间去上德峰,把这句话说给元骑鲸听听,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想这些事情的同时,他已经把崖下的荒原看了一遍。

数百里方圆的荒原上那些偶尔挺直身体的野草、那些依然没有解冻痕迹的冰溪,都没能逃过他的剑目。

那些玄阴教徒自然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三百二十二人。

隔得有些远,他无法判断那些玄阴教徒的境界实力,只能从衣饰上判断,至少有十余名长老级别的人物。

那些玄阴教徒三人一组,每组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看着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封死了这片荒原,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走,就算那人能像井九一样瞬间杀死三名玄阴教徒,也很难冲破这张大网。

井九的视线随着那些玄阴教徒的分布趋势向着西北方向移动,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那里有座红色的峡谷,里面充满了火脉的燥气,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凶险,正是玄阴教的总坛。

几年前井九带顾清去西海的时候,曾经从这里的天空里路过。

那天夜里,他亲眼目睹了烈阳幡的威力,同时感受到了一道充满杀意的视线。

他知道那道视线来自何人。

那个小瘸子因为义父施丰臣的缘故,对他与赵腊月怀着极度的杀意。

当时井九对顾清说,如果有机会自己会杀了此人。

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身体被炽热高温的地火岩浆浸泡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有些好处,比如柔软了很多,可以极方便地进行塑形。

从形状来看,他的右手和左手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也会带来一些坏处,还是与柔软相关。

柔能克刚,却不能替代刚的某些功能。

他的右手已经复原很多,足够锋利,但离绝对境界还差了一点。

那一点是肉眼都看不到的,甚至是感知不到的,说得再玄妙一点,甚至可能并非是真实的存在。

即便是妖骨都无法磨掉这一点。

井九再次望向千里外的那道红色峡谷。

那只火鲤应该便是被烈阳幡所伤。

烈阳幡不愧是邪道魔物,威力确实可怕。

就算他的右手复原了,难道就能杀死手持此幡的王小明?

他再次发现了青山宗的一个弱点。

青山痴心修剑,不屑于或者说不习惯使用法宝。

这种习惯延续了数万年,形成了某种奇怪的现状,那就是青山宗居然没有什么法宝。

当然,青山九峰的剑法如果修至极处,甚至能演化出道法或法宝一般的威能。

可终究不是真正的法宝。

一名普通的中州派弟子,如果拿着万里玺便等于多一条命,比如洛淮南。

一名普通的玄阴教弟子掌握了烈阳幡便拥有了通天境的威能,比如王小明。

可是一名普通的青山弟子就算拿着三尺剑又有什么用?

元曲就能去西海把那只飞鲸切成三千块?

剑随人起。

井九摇了摇头,接着生出些不解,那位小明教主已经有了烈阳幡,这又是对什么法宝上了心,竟是摆出了如此大的阵势。

……

……

那道红色的峡谷没有感受到井九的注视,依然如平日里那样,沉默而酷热着。

玄阴宗毕竟是有几千年历史的邪道大派,即便被青山杀过一遍,依然底蕴犹存。当初昆仑掌门何真人只敢在外远观,云台之役时,谈真人前来震慑冷山群邪,也没有落下云头,明显也是存着几分忌惮。

峡谷深处的山壁上有几处崖洞,闷热的空气穿过后,便会变得清凉很多。

前任宗主苏七歌躺在榻上,看着站在崖洞边缘的高崖,脸上流露出来一抹嘲弄的笑容,说道:“以往烈阳幡只是这座大阵的阵基,根本无法离开,哪里会想到现在竟能发挥出如此可怕的威能,现在想来,你是不是有些后悔?”

高崖作为七代长老,在这道峡谷里生活了无数年,对烈阳幡自然熟悉到了极点,听着这话,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沉声说道:“教主手持烈阳幡,可诛世间一切神,对吾教是大好事,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苏七歌微笑说道:“当初我就说过,你借他逐走苏子叶,便是与虎谋皮。教主他确实不擅阴谋诡计,别的手段也普通,但是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傀儡,因为他天生就是一尊真魔。”

高崖冷笑两声,说道:“这样的话你已经说过太多遍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子叶说道:“我还说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阴影会再次降临。”

高崖知道他说的是当年那件惨事。

那时候的玄阴宗在北方大陆横行无道,可以说是自血魔教以后最强大的邪道宗派。

当时的宗主天赋异禀,魔功盖世,自称玄阴子,以派为名,真是嚣张到了极点。

但也就是过于嚣张,最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青山那两位真人带着九峰强者集体北上,把玄阴宗杀得血流成河,就连祖庭总坛都被毁了。

玄阴子也被逼的遁入地底,永世不见天日,成了一名可怜的遁剑者。

苏七歌面无表情说道:“以派为名,与改宗称教,究竟哪件事情更嚣张一些,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烈阳幡现在越来越强大,只有我们那位年轻的教主知道驱使它的远古秘法,所以他还会变得更嚣张。”

高崖冷笑一声说道:“连沉睡里的火王都敢随意撩拨,他还准备怎么嚣张?”

苏七歌微嘲说道:“他连中州派的宝物都敢抢,又哪里会在意中州派养的灵畜?”

高崖沉默了会儿,说道:“中州派逐出童颜,竟是因为童颜偷走了青天鉴……你觉得这件事情是真的?”

苏七歌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教主的消息来源是何处,但我相信是真的。”

高崖看着那些向峡谷外走去、增援的教中弟子,声音微沉说道:“你担心青天鉴落在教主手里,会让旧事重演?”

苏七歌说道:“青山宗我们打不过,难道中州派就能打得过?”

“如果教主真的炼化了青天鉴,吾教便等于再多一位通天战力,不管是青山还是中州,总要想想同时面对两位通天,需要付出些什么……”高崖再次沉默了会儿,说道:“而且我们这些老家伙又能做些什么呢?”

苏七歌说道:“果成寺前些年出事的时候,据说有人看到了老祖。”

高崖冷笑说道:“如此荒诞不经的话,你居然也会相信?”

苏七歌说道:“是的,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但后来我不得不信。”

高崖转身,看到苏七歌似笑非笑的神情,微微挑眉,接着便看到了苏七歌拿出来的一块令牌,神情剧变。

就像先前说的那样,他在玄阴宗里生活了很多年,比苏七歌的辈份还要老,知道很多没有人知道的事情。

“难道老祖真的脱困了?”

高崖震惊至极,却没有乱了心神,盯着苏七歌的眼睛,沉声追问道:“你瘫了这么多年,被自己的儿子收拾得极惨,宗里早已没有跟随你的弟子,这东西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苏七歌平静说道:“确实已经无人效忠于我,但还是有很多人依然效忠于那个孽子,每每想到这点,我便觉得自己真是很失败,同时……又有些幸运。”

……

……

井九坐在孤山崖前。

浑身草屑的他,看着就像是真正的石头,只是随着天光的移动,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夜色降临,相信那些普通的玄阴教众再也无法发现他的踪迹,但他还是没有站起来,静静看着荒原,通过玄阴教的阵法与人员分布,推演计算着那件法宝的位置。

他自然不可能光凭这些便算出来位置,不然玄阴教自己早就会发现那件法宝,只是算出一个大概。

孤山崖前的石头忽然消失。

他出现在十余里外的一处草甸上。

幽冥仙剑如果用来变戏法,在人间肯定极受欢迎。

在这片草甸上他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却闻到了一道淡淡的味道。

那味道真的很淡,就像当年他在朝歌城外赵园倒进湖里的那杯酒。

按道理来说,他的五识再如何敏锐,也很难闻到这个味道,毕竟他不是尸狗。

偏偏他就闻到了这个味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味道他很熟悉的缘故。

在地底岩浆河流里,他与火鲤大王说话的时候,也曾经感觉到过类似的熟悉。

他明白了玄阴教在找谁,不禁有些意外。

幽冥仙剑起,他从原地消失,循着淡淡的味道去往另一处山谷、另一处冰溪。

他找了很长时间,没有触动玄阴教布下的阵法,也没有让玄阴教的人发现。

晨光渐起时,他来到一片寻常无奇的枯死的树林里,终于发现了对方。

那是一株很常见的野草,只有两片叶子,在寒风里摇摆,仿佛随时可能落下,颜色却是那般的青翠。

他伸手扒开野草下的泥土,触到了一样坚硬的事物。

那是一件青铜镜,镜面上刻着极细且繁复的花纹。

事实上,那些花纹其实是由无数座建筑、石桥、荒山与人的雕像组成。

只不过那些雕像非常小,不及米粒的万分之一大小,除了他根本无人能够看到真实的模样。

井九的手指在青铜镜上缓缓移动,有些感慨,或者没有。

他在那里生活了七十年还是八十年?

最开始的时候他住在楚国皇宫里,后来他住在不周山上,没去过别的地方。

那些建筑、石桥、荒山,他肯定没有见过。

但那些人他可能见过。

他敲了敲青铜镜面。

“开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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