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十日之祭【大杯!】

“殿主!”

“这是怎么了?”

“快,养神的丹药给宗主!宗主这是神念受损!”

飞梭内一阵闹腾,众人齐齐围在吴妄身周。

吴妄是被大长老搀扶回来的。

只是因为他开启祈星术,借着星神神力多看了那青衣女子一眼,吴妄神魂就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离开海面时,吴妄面色苍白如纸。

他抬手握住了大长老的胳膊,大长老立刻会意,用血煞气息包裹住吴妄,让他们五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平静无声地遁回高空。

吴妄一直强撑到了飞梭内,方才用力大喘了一口气,立刻原地打坐,额头沁出一滴滴汗水。

泠小岚自是颇为焦急,却无法触碰吴妄,只能在旁静静等待着。

刑天更是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吴妄为何突然这样;

刚才明明好好的,那个漂亮的青衣姑娘说话也很好听,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吴妄这般状况,持续了大概片刻。

直到霄剑道人与大长老同时出手,凭两位高手超凡境的强横神念,在吴妄身周念诵静心驱邪的经文,方才让吴妄渐渐恢复正常。

霄剑道人沉声道:“殿主应该是用神念探查那女子时遭了反噬,没有大碍,缓一阵就好了。”

“那女子,老夫也感觉颇有些妖邪之意。”

大长老抚须沉吟,担心地看着吴妄,众人都不知吴妄到底查探到了什么。

少顷,吴妄突然睁开双眼,眼底惊悸之意未退,拿出毛笔、布帛,在上面快速描绘出了一幅画面。

冰冷的海水中,一扇古朴的大门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蟹壳上,大门之上环绕盘踞着一只只丑陋的怨灵;

而在那大门之内,仿佛有一颗猩红的眼球半睁着,冷漠又新奇地注视着这个世间。

这一刻,无关修为强弱、无关道境高低,众人只感觉一股凉气自脚底钻出,朝天灵盖涌去。

吴妄将笔杆扔到一旁,闭眼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行将心底的这般画面抹掉。

他道:“这就是那个青衣女子的本体。”

在场三位超凡境高手面面相觑,他们近距离去看,也没看出太明显的破绽。

“大长老,你们注意她的脚了吗?虽然很微弱,但她的脚是与大蟹的蟹壳连在一起的,它们有可能是同生、也可能是寄生的关系。”

吴妄好似虚脱了般,低声道:

“总而言之,不用想如何跟她交涉了,她刚才就是要引诱我们进大蟹的口中。

我们现在完全无从得知,这个怪物到底什么来路。”

“这?是本体?”

刑天老哥浑身肌肉一阵哆嗦,“那么好看的姑娘,如果是残魂就算了,怎么可能!”

吴妄连续吐纳数次,面色方才恢复红润。

他凝视着刑天,解释道:

“正常的残魂很快就会消散,就算是有强大的执念支撑,这般执念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不断消磨。

此事我再了解不过,想要凭空护住一个生灵的残魂,千难万难。

但这个残魂,已是过于强横。”

大长老缓声道:

“道,万变不离其宗,盖天地之间自有大道平衡。

老夫所见,那青衣女子虽外貌可人,但其内并无大道凝聚,尤为空洞。

如此,她那媲美天仙境巅峰灵修的神念之力,到底从何而来……”

“怨灵聚合,”霄剑道人低声道,“吞噬其他生灵的神魂,这般妖邪之物,人域早有记载。”

刑天急道:“那咋办?难不成咱们就没别的办法了?我妹现在没死,真就是因为这巨蟹还没能完全消化?”

大长老安慰道:

“刑天少主莫急,一同被吞入其中的,还有仁皇阁各位高手,若大蟹腹内有足够多的空隙,他们也可联手抵御神魂侵袭。”

“大长老说的不错。”

吴妄抬手捂住胸口项链,缓声道:

“我能确定的是,小古朵和其他一同被吞入之人此刻都还活着,且只是被困在了大蟹腹中。

接下来,咱们畅所欲言,各位有什么建议立刻提出来。

我们的目的是救回小古朵他们,这并非只是为了救我与刑天老哥的小妹,对人域而言也有不同的意义。

还有……”

吴妄看了眼玄女宗几位高手,以及林家数位家将,又拿出了刑罚殿殿主的威严。

“此次来的匆忙,我也来不及遮掩,我与刑天老哥的关系,各位可能会有猜测。

但诸位要么是林祈能信得过之人,要么是泠仙子的师门长辈,还请各位保守秘密,我不想在人域听到有关刑天的半点传闻。

这是以仁皇阁刑罚殿殿主的名义下令。”

众修自是连声应答,绝不会多提此事。

——自然,少不了会在各家内部提及,对林怒豪、净月宗主等人禀告。

吴妄示意各位思考应变之法,心底也是已有了破局的思路,但并未直接讲出来,而是想与其他人的想法互相碰撞。

如此自比他一个人去制定计划,要稳妥许多。

当下,众修各自出声。

林祈说用调虎离山,想办法将那个青衣怪物引开;

泠小岚则说借刀杀人,将巨蟹引去雨师妾古国,让双方正面厮杀一场,趁乱寻找机会。

霄剑道人强调,他们现如今对巨蟹与青衣怪物的来历所知太少,需更多消息才能做出足够稳妥的决断。

大长老在旁提醒,那巨蟹与青衣怪物若是合力发难,其破坏力应当不在鸣蛇等凶神之下。

而吴妄一直没有说话,开始思考此前四海阁小哥给的提醒。

天宫在收束百族势力;

雨师妾古国此前似乎有些不服天宫;

巨蟹如此兴风作浪,近在咫尺的旸谷却是毫无动静,那里可是有传闻中的十日、御日女神羲和……

隐隐的,吴妄透过这些线索碎片,看到了其内藏着的一则真相。

但此刻缺了关键线索,根本无法窥之全貌。

“殿主,您觉得如何?”

刑天的老师开口问询,吴妄慢慢抬起头来。

大长老道:“宗主刚刚遭了神魂反噬,此时不如多歇息一阵,莫要太过勉强自己。”

林祈道:“老师,我们不如就直接用蛮力,一力降十会罢了。”

“不可。”

吴妄对林祈笑了笑,正色道:

“综合各位的意见,我稍加润色总结,并增加了一点点小细节,可以给出三条可用之策。

第一,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刑天老哥你需冒些风险,用大浪族少主的身份,造访雨师妾国族地,你可以把自己弄的惨一些,注意装束换成北野的装束。

你就直说,那巨蟹吞了小朵,务必将此事言明。

无论此事背后是天宫在算计雨师妾国,还是雨师妾古国与那巨蟹的恩怨,都可站在北野的立场上,去找他们要人。

你身上的气息也要伪装一下,找一找当年的感觉,不可暴露自身修为。”

刑天立刻站起身来,重重地点头答应一声。

刑天老师笑道:“伪装简单,此前我去北野,对北野锻体之法略知一二,我可乔装打扮为大浪族大将。”

“有劳前辈,”吴妄拱手道,“此行万请以护卫刑天老哥为主,事不可为就主动发难,我们会接应你们脱身。

你们的目的,就是探听巨蟹与那青衣怪物的来历,越详细越好,实在不行就用星神压他们。

对了老哥……带上我的球。”

吴妄取出两颗红枣大小的水晶,用法力推了过去,刑天立刻收入储物法宝。

随之,刑天又意识到,储物法宝这东西接下来不兴用,就淡定地塞入怀中。

胸大肌顿时浮夸了不少。

吴妄看向众人,又道:

“第二策和第三策,需等刑天老哥那边探听到足够的信息。

若确定这巨蟹并非天宫在背后捣鬼,我们就用泠仙子刚才说的计策,将巨蟹激怒、引去雨师妾古国,做个恶人,这是第二策。

若确定这是天宫在背后搞事,就用第三策,我会配合老哥你们登场,给雨师妾古国施加压力,想办法通过北野的立场,将小朵捞回来。

其实第三策比第二策风险要小很多,风险在我身上。

各位可有异议?”

众高手竟能齐声回应:“遵从殿主差遣。”

“快换衣服吧。”

吴妄对刑天催促了声,泠小岚和玄女宗几位高手立刻原地转身,身周被结界包裹。

刑天也顾不得避嫌,拿出自己的北野装束。

皮靴皮貂大夹袄,长发一散自风骚。

这汉子叹了口气,站在飞梭出入口,扭头看向众人,对着他们抱拳躬身。

“客气话不多说!这次为了救我妹妹,各位还请以自保为上!

今后各位有用得到我刑天的地方,尽管吱一声!”

沐大仙:“吱~”

刑天忙问:“有何请?”

“大块头加油!”

东方沐沐挥着小拳头喊了声,“你能行哒!”

刑天咧嘴一笑,转身再次跳入夜空。

吴妄在袖中摸索一阵,掏出一颗沐大仙脑袋大小的水晶球,在其内显出了刑天所见所闻。

刑天与其师乔装打扮一番,又将衣袍割破、浸海水、蒸干,大大咧咧闯入雨师妾国族地。

刑天大嘴一张,见人就喊:“还我妹命来!”

差点就被一群女巫围攻。

刑天展露自身刚阳血气,硬抗了几名女巫的巫祝之术,找了个空当自报家门,高呼星神庇佑,让雨师妾族人投鼠忌器。

他们在海边僵持了一阵,很快就有一名此前追杀——名义上追杀过巨蟹的巫女现身,与刑天交谈几句、问明缘由。

雨师妾古国之人倒也并非不讲理,验明刑天大浪族少主的身份,又见刑天师徒也是可堪一用的战力,便将他们引去了后方之地。

刑天不断开口问询有关巨蟹之事,那上了年纪的巫女却讳莫如深并不作答,暗中提及,她无权告诉刑天这些。

事情,反倒是越发扑朔迷离。

……

飞梭中,水晶球投影出刑天在雨师妾古国的所见所闻。

此刻他们还在赶路,吴妄并未抬头多看,而是又端着那份地图,开始计算北野到此地的距离。

离家只剩半途。

此事若是顺利解决了,就将小古朵送回北野,自己也趁机回家看望父母吧。

人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他在父母的支持和理解下,开始了人域求仙之旅,总不能老是有家不回……

心底不由浮现出,老爹那撇嘴瞪眼一脸嫌弃的表情,仿佛能听见熊悍大首领在那嚷嚷:

【咱支持理解嘛玩意?】

吴妄顿时泄气,开始清点起了自己所携带的斗法小宝物。

星雷术水晶球若干,得益于刑天老哥的运输支持,此刻这水晶球储量,已经恢复成与鸣蛇遭遇之前的水准了。

且都是熊抱族奶奶级祭司们亲手制作,威力比上一批高了不少。

炸平一个古国有些痴心妄想,想撼动这巨蟹也有些痴心妄想,但炸平古国什么密地,或是塞入巨蟹嘴里,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自己实力,还有些派不上用场,但有金甲、道兵星辰剑,从攻防的角度来看,也是不容小觑。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吴妄并不想亲自下场动手。

这要是砍螃蟹正欢,天宫突然来个神降,还识破了他无妄子的身份,那就乐子大了。

泠仙子突然道:“这雨师妾古国倒是别具风情。”

吴妄抬头看向那水晶球所显。

夜幕中,刑天师徒被一群衣着【简单】、皮肤黝黑的女护卫护持,行走在一片低矮的土屋之中。

雨师妾古国由来已久,比北野各大部族的历史要久远许多。

开辟在东野的雨师妾国,已是与百族同化,居大城、兴耕作,但雨师妾族地,也就是这片古国,还保留着上古之风。

上古之风最直观的特点,就是男女所穿都不多,且还停留在女性为主导的部族秩序,男性地位仅比外族奴隶高出些许。

吴妄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是此地夜晚并没有火把,反倒是有许多照明用的宝矿,以及自身会发光发亮的奇特灵树。

雨师妾国中最多见的符号,就是灵蛇。

在他们的理解中,蛇是通灵之物,是与神灵交流的媒介;

只有女巫们才能佩戴蛇形的耳环,而他们身上的纹身、手中的兵刃,随处都可见‘蛇’的形状。

刑天二人被带到了女巫们的住所——几座巨石堆砌的‘金字塔’前。

金字塔那幽森的入口处,有几名身上刻画着古怪花纹的男人来回巡逻;他们宛若真正的幽灵,在那黑暗中时隐时现。

刑天没有多想,立刻就要低头入内,却被他师父摁住肩膀。

“少主,不要冲撞了此地的高手。”

那名领着他们抵达此处的巫女道:“还请刑天少主在此地等候,我们去问询长老们是否做好了迎接您的准备。”

“嗯,”刑天点点头,又面露悲色,“还请不要耽误太久,我妹就在巨蟹腹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排出来了。”

那巫女立刻点头,脚下多了一只坑洞,身形窜入那金字土塔。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呜咽的哭声,一团惨绿色的火焰飘忽而来,却是一名身躯已老到萎缩的老妪,提着一只石制灯笼,出现在了刑天面前。

这老妪披着麻布宽袍,上下打量了刑天几眼,又看了眼刑天背后的体修超凡。

她用有些古怪的语调,说着大荒如今流传最广泛的语言:

“你们是星神大人的信徒?”

“是的,”刑天道,“我们从星神的光辉中走来。”

“那你们身上为什么没有星神大人的气息?”

刑天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为了走极致的人域体修修行法,将星神洗礼获得的力量都还回去了,此刻却是犯了难。

正此时。

飞梭中的吴妄双手高举,额头浮现出紫色月印,低声呢喃、赞美星神。

数颗星辰在刑天师徒头顶绽出银白色光亮,洒落出点点如雪尘般的光辉。

刑天立刻挺直腰杆,那老妪当即变了面色,对刑天态度都变得尊敬了许多。

“星神的子民,请您入内,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刑天立刻问:“那头大螃蟹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雨师妾国有没有制服它的办法,我妹还在它腹中!

若是我妹平白无故死伤在了你们这,我们大浪族和团结一心的北野各氏族,定要找你们要个说法!”

吴妄暗中点了个赞。

有一说一,刑天老哥算是个不错的少主,这蹬鼻子上脸、反客为主的手段,与他熊霸简直不分伯仲!

那雨师妾古国的长老叹道:“刑天少主,此事说来话长,随我来吧。”

老妪抖了抖手中的石头灯笼,金字土塔的甬道中迅速出现了连绵的亮光,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浮现出了一幅幅画卷。

“我们一族与巨蟹的恩怨,就在这里了。”

刑天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看着两侧那延绵不绝的壁画出了会神,正色道:

“你还是跟我讲讲吧,我看不懂。”

“有些话,不能说。”

老妪叹了口气,只是提着灯笼缓步向前,“答案就在这里了,贵客自己看吧。”

刑天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脑壳,还是认真一幅幅地看了过去。

其实也无妨,吴妄等人已是将壁画上的内容,迅速整理了出来。

【久远的岁月前,雨师妾古国兴起,他们掌握了修行神念之法,并将其发扬为巫术,有壁画所显,他们与灵山十巫曾有过交际,代表了巫术不同的发展方向。

雨师妾古国的巫术,在于操控傀儡、操控灵蛇。

最初他们崇拜的是蛇神,是并不存在的先天神,为此还供养过许多强大的蛇形生灵。

忽有一日,一群站在云上的神灵来到了此处,用他们无所不能的手段,让雨师妾古国臣服,并修改了雨师妾古国的崇拜。

他们之后漫长的岁月中,供奉的神灵成为了十日。

发生在雨师妾古国身上的事,并不只是被修改了崇拜之神。

很快,有神灵降临,在这个神灵的指点中,雨师妾古国开始了活人祭祀十日之事,他们将一名名头戴花环的少女绑在这些土塔的尖端,十日会现身、炙烤那少女,将那少女折磨致死。

壁画中最为隐晦之处来了。

这些死了的少女,化作了一缕缕灰气,被塞入了神灵手中抓着的瓶子。】

壁画看到此处,吴妄与身边之人,已是隐隐猜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刑天黑着脸,表情已是说不出的严肃,继续低头向前行走。

壁画后半部分有些杂乱,记录了雨师妾古国的一系列发展,他们跟着神灵东征西讨,代表人域的南野地形轮廓,几次出现在了壁画的角落。

那是雨师妾古国的强者,随同天宫神灵,进攻人域、发起了黑暗动乱。

飞梭内,吴妄与林祈的表情都有些阴沉,众修士更是面色复杂。

他们也说不出,对这古国是该生出恨意,还是该给予同情。

最后几幅壁画应该是新开凿的,最后一幅记录了巨蟹在大海中兴风作浪,雨师妾古国损失惨重。

而倒数第二幅,却是那只曾被神灵握住的瓶子破碎,一缕缕灰气钻入大海,朝着远处的巨蟹游去。

等刑天踏出甬道,前方豁然开朗,一间数十丈直径的土洞出现在他面前。

洞壁上摆放着一颗颗绿色的发光矿石,十多名身躯萎缩的老妪,穿着宽松长袍坐在角落的阴影中。

一名皮肤黝黑的少女,被捆绑在了木架上。

她头顶有星光洒落。

刑天抬头看去,所见,便是这金字土塔那没有闭合的顶端。

这女子身上画满了红色、青色的符印,那些蛇形的印记,似乎就是这个古国最后的一点倔强。

刑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些金字形状的土塔。

只有这些厚厚的泥土,才能抵挡住十日的照射。

“刑天少主。”

提着灯笼的老妪坐回角落中,低声道:“很快就会结束了,这场灾厄很快就会被神灵终结。”

“你们想怎么终结?”

刑天沙哑着嗓音问:“献上祭品,让神灵降临?”

那老妪平静地道:“只要我们继续以前做的事,十日就会来临,神灵就会降服那只巨蟹。”

被捆在木架上的少女紧紧抿着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刑天胳膊颤了下。

“有什么道理吗?”

他问:“十日是要残害生灵当乐子吗?”

“神,只是让我们做以前做的,只是让我们继续做该做的。”

有老妪开口道:“我们试着反抗过了,那只巨蟹就是惹来的后果,我们都无法忤逆神的旨意,不是吗?刑天少主。”

“我!”

刑天双眼瞪圆,胸口在不断起伏,却并未说什么指责的话。

他没这个立场去插手其他氏族、其他种族的内务,也无法评说这个古国做出的任何选择。

“我自己去救我妹子,就当我没有来过你们这。”

他如此说着,目光环视一眼土洞内的情形,转过身来,斗篷在略微晃动,已是踏步前行。

临走出那长长的甬道,刑天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一把将胸口的水晶球拍碎,抓出两把斧头,身形一跃而起!

“这都什么狗屁神灵!老子自己去干翻那螃蟹!”

飞梭内,吴妄皱眉注视着面前突然没了影像的水晶球,嘴角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

“准备配合刑天老哥。

既然老哥决定走第四条路,咱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林祈纳闷道:“刑天的老师不拦着他吗?”

大长老点开一面云镜,显露出正在雨师妾古国朝着海边发足狂奔的刑天师徒。

那个还没来得及报上家门的刑天之师,此刻梗着脖子大骂神灵无耻,手里抓着一把法宝长棍,跑的比刑天还要快上几分。

吴妄对此没有半点意外,平静地下令:

“准备撤退,三艘飞梭暂时离开这片海域,大长老、道兄,咱们几个去做接应。

大长老,多开一面云镜,我想看雨师妾古国内的情形。”

“善。”

大长老双手画圆,那雨师妾古国土洞内的情形,清晰地出现在吴妄面前。

那里已响起了鼓声,那名被绑在木架上的少女,被一条绳索,缓缓拉去塔顶的破洞……

……

咚!

咚,咚。

缓慢的手鼓声,在古国的夜晚不断飘荡。

金字土塔外,随着鼓声跳跃起伏的人群,戴着兽骨做就的面具,不断发出一声声呼唤。

被捆绑在木架上的少女,低头等待着所谓救赎的来临。

那两道雄壮的身影在夜色中朝着大海疾驰,此刻已是即将冲入大海,冲向海底巨蟹。

三道身影站在海边的云层中,背对着星空,注视着大地。

吴妄闭着双眼,灵识查看着各处,感受着那举行祭祀之地越来越强的灵气波动,心境却没有太多波澜。

人域的修行法,才是生灵唯一出路。

自强不息这四个字,永远是与天地神灵抗争的动力源泉。

沉默的星神,让北野得到了本不属于他们的安宁。

肆无忌惮的天宫,用类似的方法统御着百族,没有给他们半点反抗的间隙。

咚咚的鼓声节奏开始加快。

吴妄睁开双眼,看向了南方。

隐隐的,那如天之柱的巨木,在夜空中显露轮廓。

神木·扶桑。

疾奔的那两道身影冲入海中,在海面上踏浪狂奔。

古国最中央,一名戴着兽骨面具的年轻女人站在土塔顶端,身形无意义地颤抖着,身上用彩羽编织成的羽衣不断闪耀光亮。

她突然双手高举,口中发出尖锐的喊叫。

那喊叫声似是歌谣,而方圆千里内的天地,也随之变得透亮。

神木的虚影中,一颗颗太阳接连亮起,十日追逐嬉闹,迅速飞到空中。

但它们却并非平日里的太阳,远看去仅如拳头大小。

它们横空而来,朝那土塔迅速落下,用自身的光亮,将这片天地照的如同白昼。

炙热的气息、滚滚的热浪。

下方祷祝的人们慌乱逃窜,钻入了一处处土洞中,钻入了一罐罐满是雨水的陶罐中,无法直视十日的光芒,更不敢去看那里的情形。

十日时而没有规则的跳动,时而围成一圈盘旋在那被绑在木架上的少女身周。

少女在不断哀嚎,身上的绳索已燃烧起火焰,但她依旧没有闪躲;

背后的木架化作灰烬,她身形倒在了土塔尖端,用手遮着面容,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吴妄背后,霄剑道人与大长老瞠目欲裂。

吴妄却只是闭着眼,略微抬起的双手,在阻止背后两人的爆发。

大海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天地间风云变色,一股股阴云出现在天地间。

海水中,那巨蟹突然窜出,巨蟹无比宽阔的背脊上,那渺小的青衣女子在哭嚎,在嘶吼,但她的嗓音是那般渺小。

神灵听不到。

巨蟹那双乌黑的大眼中出现了一缕缕青芒,它从此前那般‘空冥’的状态恢复成‘实体’,不顾一切扑向岸边,卷起了无穷无尽的巨浪。

此前在岸边抵挡的雨师妾古国的女巫们,此刻却背对着海水,朝着古国上空的十日不断跪拜。

那青衣女子双目满是泪水,捂着胸口,对十日方向伸出右手。

“战!”

一声不合时宜的怒吼,无边巨浪突然被劈散,两道雄壮的身影破开浪头,冲向巨蟹的大嘴。

重新得了祭品的十日在雀跃;

古国中的生灵在颤抖;

土塔中的老妪默默流淌着眼泪,那些壁画隐喻着一切,却终究只是壁画。

海边高空的云雾中,吴妄在等。

他依然在等。

被巨蟹吞掉的不只是小古朵,还有人域的几位天仙,他们无法直接破开巨蟹的壳,只能从后布局。

终于,终于!

刑天的身影即将撞到巨蟹,十日炙烤的女子生命即将溶解,扶桑神木的枝丫上传来少许叹息,那无边巨浪即将倾覆海岸……

哒的一声轻响,不知是谁的脚步声出现在云端,天地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

一缕白光破开阴云,照在青衣女子身上,也照在了巨蟹背上。

海浪凝固在岸边,巨蟹的身躯竟骤然缩小数十倍,从数百里缩小到仅剩数里大小,背上的青衣女子消失不见,化作了一团氤氲的灰色气息。

白光骤然变宽、变长,竟化作了无数重白玉石阶,自云端直抵那巨蟹背上。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那般沉稳,又那般轻快。

曼妙的身影出现在云梯之上,带着生灵难以仰望的光芒,带着那清冷又美丽的面容,自云端缓步走下,长发与发带随风飘舞着。

她素手摁压,无边巨浪归于大海。

她手指轻点,巨蟹眼底的青色光芒退却,大鳌钳挠了挠脑壳。

她看向十日,略微皱了皱眉,在嫌弃着缔造这般祭祀之仪的大司命之恶趣。

少司命看向在大海上奔驰的刑天,目中流露出少许思索,正当她要出手将刑天封禁,刑天抬头瞪着这从天而降的女神,手中斧头已对着那巨蟹远远扔了过去。

吴妄睁开双眼,直视着那欢呼雀跃的十日,目中迸出两团火焰。

“道兄出手!”

霄剑道人目中剑光迸发,直视十日,剑指已然前点!

一剑!

“跑!”

吴妄又是一声轻喝,两名超凡左右抓住他肩膀,朝着南面急忙逃遁。

那十只太阳飚出血箭,匆忙朝着扶桑木飞射;少司命站在云阶之上,表情一度……有些错愕。

人域高手?

为何会在这?

不等少司命做出应对,海面上的巨蟹突然挣开她神光的束缚,嘶吼着朝刑天急冲而去。

刑天一声大吼,攥拳一跃而起,他师父的身影紧随其后,同时对着那缩小了数十倍的巨蟹挥拳……

这些粗鲁之辈,竟胆敢无视她身影。

“哼!”

少司命的冷哼略带恼怒,一股更强的神力自她身周荡漾开来。

《山海经·海外西经》:“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在丈夫北,以右手鄣其面。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

今天赶飞机,这章又是大章,更新太晚了,本想厚颜无耻挂个‘二合一’,但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辜负读者老爷的期望,今天我欠一章,后面补。

(本章完)

第166章 宗主,丢了!

吴妄今天突然明白了,为何人域高手对乾坤之道情有独钟。

逃命时,乾坤大道的神通是真的好用!

霄剑道人以剑道御空,锋锐的剑道划过天地,本已是颇为迅疾;大长老又以乾坤大道加持三人身周,使乾坤扭曲,让御空之速暴增数成。

那堂堂少司命,天宫能臣,竟一时没能跟上他们三人!

少司命追出千里后、身形轻轻闪烁,直接回溯到了那只大蟹附近。

她注视着那青衣女子化作的灰色烟雾,目中神光轻轻闪烁,那青衣女子再次现身。

少司命其实并不擅斗法,主管的是天地间的生灵子嗣传承之事,从上次去人域交涉就能看出,她走的应该是‘文官’路子。

更何况,天宫之敌也用不到她出手扫平,便是人域的仇恨簿上,也鲜少有少司命出手的记载。

其实吴妄今日也没想到,必然会现身的神灵,竟是这位少司命……

‘天宫也用人紧张了?’

海底某处海沟的岩峰中,大长老布置的伪装结界内;

此刻,吴妄、霄剑道人、大长老,各自有些紧张地看着云镜内的情形。

他们并未离开太远,逃了一阵之后,又立刻由海底遁回巨蟹附近。

刑天和他师父正与大蟹缠斗在一起,刑天此刻正爬到大蟹的蟹钳之上,使出北野绝技‘老拳乱锤’,打的那巨蟹……毫无反应。

甚至,巨蟹瞧着钳上的这个小黑点,拿起落下鳌钳的动作都温柔了些许。

刑天之师此刻也回过神来,趁着那少司命此前并未注意到他,开始隐藏气息、躲入大螃蟹侧旁阴影,注视着刑天的背影。

“宗主,接下来如何行事?”

大长老低声问着,目光一直落在那少司命身上,此刻总有无法掩下的战意。

吴妄没有回答,依旧是在整理思路。

不多时,他问:“林祈和泠仙子他们走远了吗?”

“已到了安全之地,”霄剑道人笑骂,“无妄你让他们向南撤退,他们是撒丫就跑,速度比来的时候还要快很多。

四海阁的探子,与仁皇阁此前追踪巨蟹的几名天仙,都已被接上了,不必担心他们。”

“嗯,”无妄答应了声,继续注视着眼前云镜。

那少司命自空中走下,却是看都不看刑天与他老师一眼,只是凝视着那名青衣女子。

此刻,霄剑道人也问:

“无妄,咱们此前为何要突然现身,还只能打伤十日而不能斩它们一二?

这十日,在贫道的感觉中,实力并不算太强,平日里应当是有重宝护持。”

吴妄:……

这怎么说?

难不成说真要宰一两只太阳,就相当于撼动天宫体系的根本,直接引发天人大战?

以后人域若重点培养、好好扶持那个叫大羿的小伙子,十日何足畏惧?

“对付十日的时机未到。”

吴妄故作高深地道了句,继续借云镜注视少司命与青衣女子的身影。

刑天老哥将那些雨师妾古国的壁画传回来时,他们都已经弄懂了雨师妾古国发生过何事,搞清楚了这场灾祸源于何处。

祸起天宫。

此前,吴妄他们突然出手打伤十日、引走少司命,而非在暗中躲藏、静待时机,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这已算是他们急中生智,在没路的沼泽中想硬趟出一条路。

当吴妄发现,雨师妾古国决定举行十日之祭,已差不多推算出了后面的局面:

【代表了雨师妾古国对天宫的完全臣服,以牺牲一名族人表达自己的忠心,其后必然会有神灵降临,来解决巨蟹的灾厄。

十日之祭顺利发动后,十日现身炙烤那少女,那名少女产生的‘怨力’让青衣女子愤怒,巨蟹立刻发动海啸要淹没雨师妾古国。

天宫之神大概率会在最危急时刻现身,彰显神力,让雨师妾这般女巫之国,在绝望之中再次归顺。

一场完美的神灵表演。】

这般情形下,吴妄就必须尝试解决两个棘手的难题。

第一,怎么在巨蟹口中将小古朵他们救出来?

这显然是要依靠天宫之神的手段。

第二,天宫若是发现人域天仙与北野大浪族少主同行,且前者在护持后者,必然会得出北野和人域联合的判断。

北野必然会有大麻烦。

这时,刑天又脾气上头,不管不顾要去砍了巨蟹;其师加倍上头,要跟刑天一同砍蟹。

吴妄当时心底感慨了声:‘刑天老师的北野血脉怎么感觉比老哥还浓厚。’

随之便蹦出了第四策——分头行动!

此分头非针对大荒未来某战神的脑袋。

【刑天师徒与他们三人装不认识,刑天以北野少主的身份救走小古朵一行,他们以人域高手的身份救走那几名天仙,此事不就解决了?】

当然,这计划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十分复杂,还有个致命漏洞——刑天自身已没有了星神洗礼之力。

后面的事情,果然如吴妄所推断的在发展,但最让吴妄等人意外的是,现身的竟会是少司命这般强神。

一时间,事情变得更为复杂。

想凭三名超凡境高手解决少司命,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哪怕少司命不擅斗法,也非霄剑、大长老、刑天老师三人可对付的。

少司命也不是傻子,想骗过少司命绝非易事,对刑天师徒的演技是个绝强的挑战。

霄剑道人对十日打出去的一剑,三人主动现身,而后逃窜,都是吴妄算计好的,不过是做戏给少司命看,且分散少司命注意力。

但吴妄必须承认,这计划中,几乎都是赌的成分。

他必须赌——对于少司命而言,青衣怪物很可能颇为重要,如此,少司命不会对他们三人穷追猛打。

他更要赌,刑天能应付得了这般局面。

到此刻,第四策进行到了一半,吴妄信心大增。

无他,大长老和霄剑道人逃起来丢给少司命的背影,实在是太帅了!

论逃命,血手魔尊谁也不虚!

大长老在旁传声道:“宗主,咱们不如试试能不能把这少司命……做掉。”

吴妄看着大长老,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满腔热血。

霄剑道人笑道:“少司命可不是咱们能对付的,最少也要家师那般高手前来,无妄,咱们接下来作甚?”

吴妄凝视着云镜中少司命和青衣女子的身影,低声道:

“稍后做好准备,只要巨蟹将小古朵他们放出来,咱们立刻出手,救了人便逃命,道兄可有能装人的法宝?”

“这倒是没带。”

“没事,我带了。”

吴妄自袖中取出几只棕色的皮袋,塞到了大长老和霄剑道人的手中。

“机会只有一次,时机也必须把握准确。”

大长老和霄剑道人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霄剑道人看着法宝袋上的“长玉”二字,突然皱眉道了句:“这不是库房说,凭空少了的那批第四总殿的赃物?怎么会……”

大长老哼了声:“殿主的事,能叫偷吗?道友注意措辞。”

霄剑道人忙道:“这个,我就是问问,随便问问,绝对没说殿主贪墨之类的话语。”

吴妄:……

总觉得这两个老前辈在内涵他,并且他们还有确凿的证据!

“咱们商量下如何出手。”

当下,三人躲在那处海沟中开始嘀嘀咕咕。

说的是如此如此,道的是这般这般。

不多时,救人的具体步骤,就在他们的商量中成型。

霄剑道人有些担心:“问题是,刑天能在少司命手中要人吗?若他被少司命识破,在修行人域修行法,又该如何?”

“此时只能选择相信刑天老哥。”

吴妄如此说着,心底却也是各种嘀咕。

此前刑天一眼就被雨师妾古国长老看破了,他被少司命识破的几率,其实接近十成。

但,这已是无法规避的风险,只能看刑天如何发挥。

毕竟这是能与天帝争锋的猛人,本身应当也有自己的命格在,被天帝砍掉脑袋前,应该不会出事……

这件事给吴妄留下的操作空间,本就十分狭小。

此刻那云镜所显:

少司命正围着那青衣女子不断漫步。

后者跌坐在巨蟹的背上,浑身都在轻轻颤抖,身体也似乎随时会崩溃。

吴妄他们听不见少司命在说什么,但能看出,两者似乎正在交涉。

夜色下,雨师妾古国归于宁静,那名躺在了土塔顶端的少女颇为凄惨,却依旧有一丝丝气息。

正此时!

巨蟹背上跳去了一只黑点,砸落在了少司命和青衣女子附近,正是刑天。

少司命眉头轻蹙,对青衣女子点出一指,一抹白光将这青衣女子完全包裹。

她略微扭头看向刑天,冷然道:“尔为何人?”

“北野大浪族,刑天!”

刑天那粗犷的嗓音带着几分未曾散去的愤怒,这九尺壮汉向前迈出一步,对少司命伸出大手,喊道:“将我妹妹还给我!”

“哼!”

少司命一声冷哼,那肉眼可见的波痕自她脚下划过,刑天雄壮的身躯如遭重击,止不住的后退。

但刑天低吼着,挣扎着。

那道推着他后退的波痕,在他退出数十丈后,终于被他撞碎。

刑天再次迈步向前,定声道:“将我妹妹还给我!她被你的巨蟹吞了!”

少司命转过身来,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端在身前,虽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有种说不出的典雅美观。

她看向刑天,冷然道:“无礼之徒,莫非连个请字都不会吗?”

刑天一怔,凝视着少司命,慢慢低下头、左手抬起抚在心口的位置,低声道:“请,将我妹妹还给我!”

“退下吧,吾曾受星神大人恩德,不想与你们北野之人追究。”

少司命淡然说着,手指对着巨蟹一点,这巨蟹低头张开大嘴,咕呱叫了两声,口中喷出一道道流光。

刑天见状狂喜,对少司命拱手道了声谢,转身朝巨蟹边缘跑去。

还好,这巨蟹比此前身躯缩小了数十倍,不然刑天也着实要跑个半天。

那些流光化作了一名名昏迷的身影,静静飘浮在海上,粗略计算竟有上千人之多,绝大多数都是皮肤黝黑的雨师妾国人。

少司命只是瞧了一眼,似觉得有些污秽,并未多看。

此刻,吴妄隔着云镜凝视着少司命的背影,手心都有些冒汗。

她的背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身周散发的神力将她衬的宛若一朵盛开的水仙。

突然!

少司命转过身来,双目中划过一抹神光,锁定在了刑天的背影上。

“站住。”

刑天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处,喉结微微颤抖,却扭头看向了少司命。

少司命冷然问:“你身上,为何没有星神大人的印记。”

她甚至没有那有些拗口的‘吾’‘尔’之称,直接用了稍显浅白的话语。

刑天嘴角轻轻颤抖,却只是望着少司命。

海沟中的大长老大袖一挥,将吴妄装入了一只宝袋、收入了袖中最稳固之处,与霄剑道人立刻摸向巨蟹的位置。

——这是他们此前商量好的,吴妄此时没有面对少司命的实力,若将吴妄扔在某处,稍后恐怕来不及带上,容易横生枝节,倒不如由大长老和霄剑道人随身带着吴妄。

反正接下来该如何出手,两人都已是心里有数。

巨蟹下方不远处,刑天的老师握紧了铁棒,却极力地隐藏气息,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我问你,你身上为何没有星神大人的印记。”

少司命身周散发出浓烈的威压,刑天已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的力量,从何而来?”

“唉。”

刑天突然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注视着自己的掌纹。

他虎目泛红,带着少许无奈,低声道:“我其实,是大浪族的前任少主。”

少司命已要爆发的神力,此刻凝聚了些。

刑天低声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被星神收回了给予我的赐福,我知道,我背负着不可饶恕的罪孽,也知道,我无颜面对为我花费了无数心血的父亲。

我听闻妹妹出事,不顾一切赶来了此地,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也足够了。

她,是我们大浪族今后的首领啊。”

言罢,刑天看向少司命,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楚。

“带你妹妹走吧。”

少司命转过身,走去那青衣女子身旁,收起那一抹白光,继续注视着那青衣女子。

刑天叹了口气,这次也不敢露出喜色,转身踏步而去,跑了片刻,方才一跃而起,几次起跃落去了海水中。

北野锻体与人域体修虽本质不同,但表现出来的形式十分接近——增强身躯战力。

少司命若拿下刑天,探查刑天体内的情形,自是能一眼看出问题。

但对于少司命而言,真要对刑天出手,只会是拍死刑天而非拿下刑天。

此刻,藏于海水中的大长老与霄剑道人对视一眼,继续潜伏于海底。

大长老摸了摸袖中装有宗主的口袋,将它藏的更靠内了些。

刑天在海面上跳来蹦去,那只大蟹两只向外突的眼睛略微摇晃,想看刑天在做什么。

不多时,刑天在最边缘位置,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小古朵和几名人域天仙,以及那一行北野女战士。

刑天也不敢将她们喊醒,倒也是难得机智了一次,找到一条绳索,将这些女战士的胳膊捆缚起来,又将小古朵扛在肩上。

刑天扭头喊了句:“浪步将军,还不过来帮我下。”

刑天的老师眨眨眼,立刻答应一声,跳到刑天身旁,将那绳索一端拽在身上。

当下,这师徒俩踏波而行,在海面上疾驰而去。

那几名人域天仙,还静静漂浮在海面上,身上缠绕着一缕缕水蓝色的光芒。

大长老与霄剑道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他们眼底的为难。

这些飘浮在海上、被巨蟹吐出来的‘俘虏’中,还有不少人域商队的凡人、小修,数量在数十人左右。

但这两位超凡都非婆妈之人,很快就定下了计策。

救走那几名天仙,这对人域而言损失最小。

巨蟹背上,少司命指尖绽放出微弱的白光,对那青衣女子额头点去。

青衣女子颤抖着向后躲避,口中发出一声声尖啸。

“过来。”

少司命淡然说着,指尖白光越发明亮,她在步步紧逼。

青衣女子突然低吼一声,浑身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宛若一只打碎后黏起的瓷器。

就在这时,悄悄的、慢慢的,在那平静的海水中,在那巨蟹好奇地注视下,那数名昏迷的天仙高手,毫无声息地朝海水之下缓缓沉去。

蟹背上,少司命闭上眼、吸了口气,指尖白光爆发,又将那即将裂开的青衣女子束缚在原地。

这些人域高手……

这些人域的井底之蛙!

当她看不到那几名天仙,当她感受不到天地间出现的微弱波动吗!

她骤然转身,身形一闪冲向海面。

海水中立刻闪出一道剑芒,此剑芒之锋锐,迫的少司命下意识朝着侧旁挪出数百丈躲避!

霄剑道人身形冲出海水,手中宝袋一张,将那数名天仙纳入宝袋、塞入袖中。

少司命翻手摁压,乾坤凝滞、天地息声,天地间竟化出数百神鸟;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股血煞凝成恶鬼群魔呼啸的幻影,对少司命横扫!

霄剑道人双目中闪出神剑,对少司命直直斩落!

但神剑落下的一瞬,做足攻势的霄剑突然转身,掉头朝着天边疾驰,大长老的身影自海水中窜出,拽住霄剑道人胳膊,两大超凡身周乾坤扭曲,速度激增!

“雷。”

少司命目中神光爆涌,方圆千里雷霆大作,一条条雷龙对霄剑、大长老砸落,但两人合力逃命、速度着实太快,硬抗了几道雷霆,已是窜出百里。

少司命身影一闪,出现在百里之外,却又顿住身形,扭头看向了那只被雷光吓到的巨蟹。

正事要紧。

但这些家伙,欺她心软?

少司命指尖突然多了两只木偶,目光落在了霄剑与大长老背影上。

素手向前一抖,木偶化作神光炸开,而少司命手中多了两只……储灵宝袋。

“嗯?”

少司命微微皱眉,暗道人域高手莫非早有对付她神通的办法;又看着这装人的宝袋,略有些嫌弃地扔到身旁悬浮。

她脚下迈出一步,出现在了巨蟹背部,看向了那青衣女子,喃喃道:

“还不肯屈服吗?”

那青衣女子再次发出尖啸声,身上的裂痕越发明显……

且说大长老与霄剑道人一路风驰电掣,用他们极速追上三艘飞梭,又用大道包裹飞梭,朝人域急赶。

飞梭内,泠仙子忙道:“他呢?”

大长老缓了口气,笑道:“无妨,为了方便行事,宗主被收入了储灵法宝,被老夫放在了袖……”

大长老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

霄剑在旁心有余悸地道了声:“那少司命果真厉害,还好是被牵扯了精力。”

林祈忙道:“快放老师出来吧,莫要闷坏了老师。”

大长老手臂颤抖着,左手在右袖中掏出了一只木偶,老脸有些苍白,低声道:

“我们,怕是,要立刻请仁皇阁阁主……来一趟。”

霄剑道人瞠目欲裂,在袖中抓出两只宝袋、一只木偶。

宗主,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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