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新仇旧怨一并了结(完)

“晴秀!!!!”

声如泣血,字字哀鸣。

城中暴起的那道冲天火柱,同样在荒世烈的心头炸开。

第一次,他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明智晴秀黄梁鬼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

荒世烈的心里同样也知道,在明智晴秀的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操纵。

但这一切他并不在乎。

在外人眼中,甚至是在荒世家族内部,他荒世烈就是一个被美色蛊惑,甘愿沦为傀儡的昏主。

所以在其他人惨死殆尽之后,陷入绝望之中的荒世冬童才会那般轻易被桑烟寺所控制。

但只有荒世烈自己清楚,如果没有明智晴秀的出现,他根本不可能有那口心气能够在黄天门的恐惧之下坚持在今天。

明智晴秀对他而言,是妻子,同样也是母亲。

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哀而心死,怒极失言。

荒世烈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然回望身前,没有半点人性迹象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李钧。

噗呲!

他顶身抢步,任由贯入体内的长枪从腰后破出,在四溅的鲜血之中,竟逆着枪杆逼近李钧,生猛异常。

李钧浑身汗毛陡然直立,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从尾椎一路窜上头顶。没有丝毫犹豫,李钧手中按压枪尾,抬脚直接踹向枪身,试图借力挑起对手的身躯。

可手中纹丝不动的枪身,却让李钧蓦然生出一股凡人以肩挑山的无力。

咚!

荒世烈落拳砸向枪杆,一升一降,两股截然相反的狂暴力量在枪身上肆意碰撞。

只见咔嚓一声清脆裂响,这杆五品长枪直接从中崩断。

锋利的碎片在两人中间互相横飞,撕甲破肉,刺入身躯。

惯性使然之下,李钧的身形不受控制向后趔趄,狂暴的拳影却已经悍然侵入他的视线。

黄天八技,拳术雷吟!

黄天八技,指技穿山!

黄天八技,掌法月斧!

荒世烈已成疯魔,飙升的拳速让他看起来恍若背生六臂,攻势如黑云倾轧,拔寨摧城。

一颗心别无他念,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光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为明智晴秀殉葬!

而这场只为复仇的屠杀,李钧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基因的尖呼,唢呐的狂音,心脏的雷鸣,鲜血的浪啸.

这一刻,李钧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是兴奋、是疯狂、是躁动、是狂热,唯独没有恐惧,自然也就没有逃避!

生死之间,再没有阴谋诡计,也无关恩仇利弊。

只有独行直面门派,武序对武序!

李钧眼中匪焰与身上甲胄同燃,一路独行的狠劲在此刻沸反盈天,只见他右脚掌剧烈蹬地,强行止住向后趔趄的身体,脊背微躬,拉开对功的架势。

雷吟对八极、月斧对分筋,穿山破海硬撼见龙卸甲!

九层蛰官驾驭龙虎,交手黄天门爆发武学苍狗!

分藏两具躯体之内的五脏六腑焚煮鲜血,洞见五神搏杀黄天内力。

虎豹撕咬,龙虎盘缠!

基因的针锋相对,让李钧和荒世烈都选择了最直接的打法,相对而立,放手对轰。

此时在他们的脑海中,没有什么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只有敌方死绝,独赢两百!

野蛮粗犷的拳对拳,赤裸暴戾的血见血。

交锋不过瞬息,两人已经互换上百拳,泼洒的鲜血被龟裂的大地尽数吞没。

头顶上,明月藏云,众星敛光,已经不忍再看,或者是不敢再看这场惨烈的搏杀。

一片漆黑的天保山顶,令人鲜血沸腾的战音戛然而止,紧跟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陡然传出。

砰!

李钧身躯高高抛飞了出去,口鼻溢血,上半身甲胄支离破碎。

急促的风声在他身后响起,那是马王爷在控制着为数不多还能运转的部件喷出湍急气流,竭力缓解他身上裹挟的巨大冲击力。

李钧重重摔在地面上,脊背在山体地面犁出一条深深沟壑,直到将一块巨大山岩撞成碎石,这才堪堪停下。

脱力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扭曲的拳锋已是一片森森白骨,弥漫的裂纹中镶嵌着被打成齑粉的甲胄碎屑。

李钧萁坐在地,头颅低垂,一口再无吞咽不下去的鲜血直直喷在身前。

“真他妈的疼啊!”

红眼依旧还在武夫眉间,但其中散发出的光芒却已经黯淡无比,慢慢传出马王爷因痛苦而颤抖的声音。

“喂,老李,你死了没?你要是死了马爷我可就投降了啊。”

片刻的寂静之后,一個虚弱的笑声响起:“老马你就是这么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马王爷悬起的心终于落地,打趣笑道:“行走江湖,能屈能伸那才是真道理,你小子可还嫩了点。再说了,马爷我这辈子就算要死,那也只会死于万千美妇求我不得的怨憎中,怎么可能死在这看不见、摸不到的江湖义气上?”

“这么说,那今天是不能死了?”

“这还用说,必须的啊!”

“哈哈.”

李钧脸上笑意刚起,立刻就被压抑的闷哼声取代。

五脏内涌起的剧痛,让他口鼻间流转的龙虎精气变得稀薄无比。呼吸也变得灼热滚烫,每一口吞让浑身肌肉不住痉挛。

各种爆发性武学的长时间开启,已经让李钧的体魄已经到达了极限。

李钧抬手摸了摸胸口破烂的衣衫,在内衬的口袋中,曾经放着一块类似平安锁的物件。

能够抵挡序四的致命一击。

这是陈乞生给他的买命钱,此刻也彻底碎成了粉末。

就在刚才,荒世烈最后一拳落在李钧心口的瞬间,是马王爷在千钧一发之际激活了这件道械,成功保下了李钧的命。

“既然不能死,那咱们今儿就不死。”

红眼之中响起沙哑笑音:“是时候该结束了,马爷我的女人们可还在明鬼境里嗷嗷待哺呢!”

呲!

五指插入地面,李钧撑着膝盖摇晃着站了起来。

十丈开外,荒世烈静静屹立,他并非狂傲到不屑去追穷寇,而是不能。

腹部被长枪贯穿的伤口血流不止,曾经覆满身体的鬼神刺青已经随着融化的皮肤而尽数消弭,取而代之是密密麻麻分明的拳印。

正是因为他的‘鬼身’在佛国之中被破,所以在刚才的站立对攻之中丧失了体魄优势,同样身受重伤。

虽然不至于油尽灯枯,但也到了强弩之末。

看着再次起身的李钧,荒世烈没有疑惑对方为什么会没死,空洞的眼眸中只有依旧沸腾的兽性。

他嘴角咧动,对着李钧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曾经,明智晴秀是套在荒世烈脖子上的项圈,同样也是维系他意志的支柱。

现在,在别人口中不屑一顾黄梁鬼灰飞烟灭,曾经作为‘人’的荒世烈也已经不复存在。

留下的,只有一头嗜血的野兽。

两人视线碰撞的一瞬间,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

砰!砰!砰!

连串的刺耳音爆在不同的方位接连响起,激荡的劲风刮得地上碎石四处乱滚。

两道身影追逐奔走,往复碰撞,但其中一道明显要慢上不少。

疾风止,人影现。

李钧的双拳被荒世烈死死攥在掌中,在较力之中显然落入了下风,手腕骨骼咔咔直向,向上翻折,已经到了被折断的关头!

就在这身死立现的瞬间,李钧鲜血斑驳的脸色陡然泛红,胸膛里的心跳声瞬间大涨,宛如兵序的械心跨入了超频。

蛰官法,十成!

什么血肉痛苦,什么精神疲惫,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李钧眼底的瞳孔蓦然扩散,亢奋到极致的颤栗让他忍不住长笑出声。

他手腕一翻,直接挣脱出荒世烈十指的钳制,手掌贴着对方的手臂往上豁然一滑,直接扣住荒世烈的后脑,发力向下一压,同时挺身提膝,撞钟般狠狠砸在荒世烈的面门上。

没有惨叫发声的资格,只有骨头塌陷碎裂的悚然声响在空气中传播。

荒世烈魁梧的身躯向后抛扬,倒退的脚步却戛然而止。

他的左脚不知何时已经被李钧抬脚踏住!

没有喘息的余地,依旧是间不容发的贴身近战。

咔嚓。

李钧扣腕折断一条右臂,断裂的筋肉发出如同弓弦崩断的噼啪声响,动作不停,于方寸间递肘直砸荒世烈面目全非的头颅。

森然的死亡恐怖让荒世烈不可思议的摆脱了膝撞带来的强烈晕眩,躬身低首,让开肘击的同时左手握拳轰在李钧腹部。

砰!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荒世烈脸上,被染红的视线中却看见一张依旧在狞笑的面容。

都是忘却了痛觉的野兽,彼此的獠牙都已经咬进了对方的血肉。

李钧双手如同铁钳,紧紧扣住陷入腹部的拳头,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一贯,再往上一顶,将荒世烈仅存的左臂同样废掉,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铮!

李钧躬身狂奔追上,身上已经沦为累赘的残缺墨甲自行脱离,哐当一声砸入掀起的烟尘。他伸手抓起插在地上的半截断裂长枪,锋芒直追荒世烈眉心。

一点寒光在视野中瞬间放大,失去双臂的荒世烈只能勉强侧身,用肩头去迎对手锋芒。

噗呲!

长枪入肉,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势如破竹,卡在骨头之中再难寸进。

李钧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蛰官法全开的反噬已经开始显现,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吼!”

荒世烈似乎也察觉到对手气势的衰弱,喉间迸发出凄厉的嘶吼,抬脚直奔李钧心口!

砰!

砰!

两人互换一脚,同时向两侧倒飞。

残枪摩擦着骨头生生拔了出去,带出一股飙溅的血泉,飞旋抛起。

李钧牙关咬紧,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虚弱感,腰背旋拧,在落地的瞬间再次迈步奔袭。

见龙卸甲!

再没有任何躲闪阻挡,也没有紧随而至的凶猛反击,这一拳重重落在荒世烈的心口上。

拳肉碰撞的声音,像是曲终之时的最后一声鼓点。

余音蔓延,壮烈之中却难掩凄凉。

“你赢了”

荒世烈眼中的兽性已经褪去,在最后的回光返照里,他重新找回了自己作为人的身份。

尽管心口处的塌陷让人毛骨悚然,但是他还是站得笔直,怒睁的虎目中桀骜依旧。

“但我不是输给你,而是输在了黄擒龙那条老狗的手上。如果他真的把我当成过徒弟,那今日在这里跟我交手的不会是你,而是他雄主苏策,你相信吗?”

李钧沉默不语,眼神平静的注视着对方。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孬种才会说的废话?”

荒世烈摇头失笑:“看来活着真是一件让人厌烦的事情啊。这个操蛋的世界我已经呆够了,伱要是还有力气,就再来一拳,送我早点上路!”

荒世烈脖间青筋炸起,狰声吼道:“来啊!”

李钧并没有再出拳,只是缓缓吐出了一口带血的热气。

不是不忍,而是不用。

回光返照的消失来的很快,荒世烈眼中的光芒如同在瞬间被抽干殆尽,嘴唇龛动,发出细如蚊吟的声音。

“如果她还能有尸骸剩下,请帮我找一颗樱花树埋了她。”

当看到李钧的头颅上下微动后,荒世烈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残破的身躯缓缓沉落,弯曲的双膝砸在地上。

“谢谢谢。”

荒世烈头颅无力的垂落,颓然跪地的身躯向前倾倒,却在额头即将撞到地面的瞬间,被一只手掌接住。

哒..哒.

一滴滴鲜血顺着李钧的指缝间滴落,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砸进土壤。

尘埃已然落定。

他动作轻缓放平荒世烈的尸体,阖上那双枯寂的眼眸。

做完这一切后,李钧盘腿坐在尸体的旁边,双眼紧闭,如同酣然睡去。

此刻人间搏杀已止,月色终于敢探出云层,点点冷光照着寂寥无声的山峰和洒落满地的碎石。

夜风穿过撕裂的树木,发出如同山鬼嚎哭的凄厉声响。

有人死,有人哭。

不知过了多久,掉落在远处的墨甲头盔上,有一点红光缓缓亮起。

马王爷控制着躯体抱起自己的眼睛,却骇然看见李钧盘坐在地,生死不知。

而在他的身后,正蹲着一团庞大的黑影!

“你他妈的谁啊,离马爷我的兄弟远点!你要是他娘的敢伤害他,信不信马爷我一棍三眼,送你上天?!”

“你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上什么天?是不是爽翻天?”

如山般的黑影慢慢靠近,借着月光,马王爷终于看清的对方的身影。

一具气焰霸道无比的庞大墨甲!

“我是谁?你可以叫我蚩主。”

(本章完)

第470章 有情有义马王爷

蚩主是谁?

当年在天下分武中造下杀孽最多的墨甲之一、明鬼境中近二十年来最大的叛徒,矩子堂研究课题的热门对象、墨序内部头号通缉犯.

如果此时自己还能活动,马王爷恨不得抡自己两个耳巴子。

蚩主跟苏策的关系,马王爷自然知道,李钧这小子现在是没事了,但自己怎么办?

要知道在墨序近几年失踪失踪的墨甲明鬼中,有不少都跟眼前这尊凶名在外的杀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在明鬼境中时,就有不少描述这位蚩主是如何虐杀同类帖子,说的那叫一个有板有眼,煞有其事。

马王爷脑海中念头急转,独眼中的红光由刚才杀气腾腾的明亮陡然变得黯淡闪烁,飘荡出一股腻人的谄媚话音。

“这可真是大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小马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冒犯蚩爷您老人家了,真是该死啊!”

“确实.”

“您肯定不会杀我,毕竟小马我为咱们锦衣卫扛过枪、负过伤,不说立下了多少功劳,也算是有些苦劳。”

“那”

“您也不用奖赏我,这些都是小马我该做的。什么荣华富贵对我而言都是过眼浮云,能为锦衣卫作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

“刚才骂您是我不对,但也是事出有因,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计较吧?如果您实在觉得不解气,那就打我几下解解恨吧,这都是我咎由自取,绝无二话!”

马王爷一顿抢白猛如虎,末了还把眼一闭,摆出一副认打认罚的硬气模样。

这倒不是马王爷突然转了性子,而是在他的算计之中。

在他看来,蚩主既然是苏策的墨甲,不出意外应该也是沿袭了同样的武序脾性。

在这些脑子没有拳头大的武夫眼里,自己这样一个视金钱如粪土,视义气为肱骨的铁血男儿,难道还不值得敬佩?!

“马爷我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不,鬼才!”

马王爷洋洋得意之时,耳边突然传来甲片磨擦的细碎声响,他眯眼一瞧,却骇然看见一只巨大的手掌已经伸到了身前,顿时魂飞天外。

“您还真打啊?饶了小人吧,再打就真的散架了!”

蚩主看着眼前这具嚎的撕心裂肺的墨甲,不禁哑然失笑,“行了,别嚎了。我又不是什么杀鬼狂魔,怎么可能因为被你骂一句就杀了你?”

“那就好,那就好。”

马王爷仰头看着这具体型完全超出常规,单就裆线就快跟自己一样高的庞大墨甲,依旧不敢把心放进肚子里。

蚩主屈上下打量了马王爷一番,问道:“神器?”

“是。”马王爷乖巧点头。

“哪一年成的明鬼?”

“隆武十年。”

蚩主诧异道:“这么早?那你的年纪算起来比我还大啊!”

“痴长罢了。”

马王爷甩着脑袋,本就濒临崩碎的甲片顿时四处横飞,连声道:“而且按照咱们明鬼内部的规矩,只论品级,不看年龄,所以您还是前辈。”

“既然那么早就成了明鬼,而且还是神器,怎么我以前在墨序内没见过你?”

“小马我虽然明鬼当的早,但成甲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那时候您已经离开帝国本土了,也不怎么回家,所以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这么说你在明鬼境里呆了几十年?”蚩主略感震惊。

通常来说,一头新明鬼在诞生之后,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被墨序选中,寄存到墨甲之中,重新来到人世。

这种召唤通常是不容拒绝的,这也是明鬼能够再活一次需要付出的代价。

虽然说能够成为神器的明鬼有一定的特殊性,但像马王爷这种在明鬼境中一呆就是几十年的老鬼,蚩主也是第一次遇见。

马王爷语气扭捏,汗颜道:“其实.我这人比较内向,明鬼境那种比较单纯安静的环境更适合我。”

“嗯,原来是这样。”

蚩主右手五指渐次合拢,甲片磨擦的锐鸣听得马王爷浑身一颤。

“这现世太嘈杂了,那我干脆送你回明鬼境吧。”

马王爷声音发颤:“咱不是说好了不杀吗?您怎么能反悔呢?”

“我给你讲個故事,以前我还在墨序的时候,有一具墨甲撒谎骗我,被我发现了以后,你猜她最后怎么了?”

蚩主自顾自说道:“我一拳砸碎了她的脑袋,然后吞了她的核心,味道比我吃过的男性墨甲都好,挺有嚼劲的。”

“我不离开明鬼境是因为女人。”

马王爷话音飞快,眼中的红光短促的闪动着。

蚩主轻蔑道:“得罪了一个女人就让伱怕成这样?”

“不。”

马王爷抬头看天,萧索长叹:“是一群。”

“墨序里有抱团成派的女性势力?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势力,是个体。是各不相同的烟火,却同样瑰丽。”

蚩主沉默良久,缓缓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当了墨甲?”

“因为明鬼境里也有不少女明鬼。”

一句简单的解释,却让蚩主眼中光芒闪动不止。

“那女人犯了大错?”

马王爷突然开口,声音显得格外低沉肃穆。

蚩主愣住:“谁?”

“骗你的那个人,她突破了你的底线?”

蚩主笑道:“那倒不至于。”

“那你不该杀了她。”

马王爷一字一顿,残破的躯体上竟升起一股凛然气势。

“那我应该怎么办?”

“用爱感化她!”

“那要是感化不了?”

“那就睡服她!”

马王爷郑重道:“一切的爱恨干戈在压倒性的火力面前,都只能化为欲波。”

“你跟我这么说话,不怕我杀了你?”

如有实质的杀气侵袭而下,碾压着马王爷的身躯。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马王爷轻笑一声:“虽千万人,吾往矣。”

庞大的黑影慢慢下压,蚩主不再居高临下俯视马王爷,而是蹲在他面前,语气柔和问道:“您在神器论坛里的化名叫什么?”

马王爷此刻旧沉浸在自己视死如归的慷慨激昂之中,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反常,下意识朗声道:“问的好,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玉树临风胜潘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

没等他说完,蚩主突然接过了话茬:“周伯通?”

“嗯?”马王爷蓦然怔住:“你怎么知道?”

“偶像,原来真的是你?!”

偶像?什么玩意儿?

马王爷听着面前欣喜若狂的喊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啊,‘东淫’啊。我们在明鬼境里交流过的啊,您不记得我了?”

蚩主兴奋的戳着自己的胸口,空气被碾压发出的爆音,让马王爷眼中的红光差点熄灭。

“东瀛?”

“是淫!您麾下‘东淫、西贱、南荡、北色’四大死忠拥趸之一的‘东淫’啊!”

马王爷如遭雷击,整个人插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晌后才用颤抖的话音说道:“是你小子?”

“是我啊,您那么久没在神器论坛里露面,我还一直担心您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危险,都打算到矩子堂查探情况了,没想到你竟然来了倭区。”

蚩主埋怨道:“您应该早点在神器论坛里说一声的,我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些话语权,有我护卫您,怎么可能让这些宵小把您打成这样?”

我他妈的也没想到那些成天在自己探花事迹下鬼哭狼嚎的色胚里,还有你这种人物啊!

“其实我过得还好,也没被打多惨.”

马王爷喃喃道,面前却突然暴起一声怒喝,骤起的狂风将虚弱的他掀了一个跟头。

“良剑锋,你真他妈的真是给脸不要脸啊!”

蚩主的身影如同闪现般出现在李钧身旁,探出的手掌中抓住一把修长的飞剑。

呲!

剑尾的焰火还在疯狂喷涌,想要刺进近在咫尺的眉心。

可无论它怎么挣扎,却始终无法寸进半分。

刺啦

蚩主五指碾动,这柄品级高到骇人的道械扭曲破碎,毫无反抗之力,沦为一截一截断裂的废铁,掉落在地。

没有繁琐的请神祷词,一道绚烂灿白的雷霆极其突兀的从天而降。

整个天保山顶霎时一片惨白。

轰!

一声狂暴无比的雷鸣紧随而至,却被更加凶恶的浩大拳音掩盖。

跌坐一旁的马王爷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刚才,那袭落的天雷竟被蚩主随手一拳直接砸散!

“就这点水平,你还敢来老子面前找场子?”

蚩主随手拍散肩头跳动的电弧,一身跋扈气焰直冲天际。

峰峦之上,卷积的云层不知何时搅动如大海中的漩涡,中心处一颗星辰光芒璀璨。

如同感知到了蚩主的挑衅,那云层漩涡的旋转之势突然加快,星光连续不断闪动,道道雷霆自天穹上齑落,兜头劈向蚩主。

“这还像点样子!”

蚩主狞笑一声,在李钧和荒世烈激斗之下不过略显狼狈的天保山,此刻却在他的脚下剧烈摇晃。

头顶雷霆森然如狱,蚩主如孤身一骑,逆雷而上!

轰!轰!轰!轰!

雷鸣之中,一个浩大的声音响彻天际。

“狂甲肆虐,祸乱人间。压赴雷狱,寸斩分形!请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

马王爷猛然抬头看天,只见整个被雷光照得惨白一片的天穹宛如沸汤,云层剧烈翻腾,一尊巨大的天官显露身形。

云冠束发,电光缭体,身上甲胄篆刻墨染麒麟,掌中金鞭摆动万丈雷霆。

身裹风雷的雷部正神冲出云层,直直压向已经撞散雷狱的蚩主!

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霎时风云激荡,挡住了马王爷的视线,他只能隐约窥见两尊庞然大物狠狠相撞,于云天之中展开搏杀。

“猛太猛了。”

马王爷怔怔看着天上这番骇人的光影,口中喃喃自语。

像这种场面,他以前只在黄粱梦境中看过。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马王爷悚然发现那气势雄浑的云海漩涡突然崩解溃散。

星辰躲进云后,不敢再露出一丝光亮,被驱散的夜色再次趁机便染天穹。

激战结束的突如其来,就如同最开始爆发那样。

夜风中带着一声似有若无的惨叫,从盔中呆滞的红眼旁吹过。

马王爷下意识低头一看,却看见横行天际的蚩主已然落回了人间,掌心之中还捏着一具只能隐约看出人形的焦黑尸体。

“这是.”

蚩主随手将尸体扔在脚下,淡淡道:“他啊?良剑锋,一个青城山的普通道序。”

“你管这种叫普通?”

马王爷抬手指向头顶,语气中尽是愕然。

“他在白玉京地仙中的席位排在末流,比他强的我都杀过不少,当然普通了。不过这个道士的胆子倒是不小,老苏明明已经警告过了他,没想到他不仅没有立马滚蛋,竟然还敢悄悄潜入大阪城,想偷摸捡点面子,好回去交代。”

蚩主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跟咱们的相认比起来,都不重要。”

人生第一次,马王爷感觉到堂堂道序地仙在自己面前是这么微不足道。

一股豪情在脑中翻涌,让马王爷的灵魂似乎都在颤栗。

“果然他娘的知识才是力量啊.”

马王爷摇晃着站起来,抬眼眺望着山下已经归于平静的城市。在璀璨的灯火中央,一团烈焰焚烧之后留下的漆黑格外扎眼。

终于结束了.

马王爷抬手拍了拍身旁蚩主的膝盖,轻声道:“阿淫啊,去把小李那个不中用的东西背起来。此间事了,咱们也该回犬山城了。”

蚩主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对了,那边还有一个昏死的佛序。”

“那个交给我来。”

“那您什么时候教教我怎么把理论转化为实践?”

“你带钱没,我先带你去实操一次。”

“我在倭区从来不用钱.”

“白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阿淫,你以后得改了这个坏毛病。”

“为什么?”

“在感情和感情的碰撞里,武力只是最下流的手段,只有金钱才是直通对方心灵的捷径,是洗去一身泥泞的甘露,是治愈心中苦痛的良方!”

“那爱.”

“还没把情字参透,哪来的资格说爱?阿淫,好高骛远可是大忌啊!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与此同时,在犬山城宣慰司衙门的一间偏院房中。

“大阪城的事情结束了,是刚刚传回的消息。”

杨白泽蓦然握紧拳头,沉声问道:“怎么样?”

“纠缠共生的明智晴秀和德川宏志,连同那座高天原,一起泯灭在了丰臣远疆的自爆之下。至于荒世烈,是则被击毙在了天保山顶。”

话音是从房间角落里,一团光线照不到的黑暗中传出。

“那你们的损失?”

“轻伤和重伤都有,但万幸,没有人死。”

“太好了!”

杨白泽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紧绷的面皮终于舒缓下来,整个人如释重负,如同脱力般瘫坐在椅中。

“倭寇的事情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接下来的风波可才刚刚开始。现在还不是泄气的时候啊,杨同知。”

话音冰冷平静,像是不带一丝感情。

“我明白。”

杨白泽挺起腰背,眉头紧蹙:“王长亭这一次虽然棋差一着,但明智晴秀已经灰飞烟灭,他通敌的把柄也就烟消云散了。接下来要动他,恐怕还要等阎君他们恢复之后,再从长计议。”

“同一个屋檐下,他可不会给你从长计议的时间啊。”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

王长亭迈步而入,眼神从神情冷峻的杨白泽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角落之中的那团阴影之中。

“阁下想必就是谢总旗了吧?”

咔嗒嗒.

一架轮椅碾出阴影,坐在椅中之人白发披肩,俊美的五官上没有半点血色。

谢必安如同畏光一般眯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王长亭。

“犬山城锦衣卫总旗谢必安,见过王宣慰使。”

“许准,也见过王大人了。”

胡须花白的老吏悄然站在杨白泽身后,目光犀利如刀。

霎时间,小小的斗室之内,暗流涌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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