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死亡

穿过物质界的壁垒,伯洛戈又一次地踏入以太界中,站在布满裂隙、破碎崩塌的冰原之上,伯洛戈可以从这残酷的景象里,看出魔鬼间厮杀的癫狂,在这终局的决战中,每头魔鬼都倾注了自身的全力,誓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只是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奔涌狂躁的以太们,居然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安静了下来,除了这尚未愈合的满目疮痍外,以太界显得格外宁静,似乎魔鬼间的战斗早在一段时间前就结束了。

他们分出了最终的赢家?

伯洛戈疑惑地向前,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剑斧,哪怕手中的剑斧早已布满了致命的裂隙。

在斩杀无言者的最后一击中,伯洛戈倾注了一切,就连光灼核心也被他一并引爆,才得以掰断无言者的冠冕,将他的存在彻底击碎。

无尽的流光中,无言者的身影泯灭消散,熔岩暴怒,火山喷发,过量的以太压垮了现实,连带着两人交战的整座海岛也一并走上了彻底的毁灭,化作看不见的微尘消散。

在这声势浩大的灭亡中,作为交战方之一,伯洛戈自身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无言者的殊死反击在伯洛戈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致恐怖的剑痕,虽然伯洛戈已经是受冕者了,这点伤势还不足以杀死以太化的躯体,可伯洛戈还是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整个人的以太强度回落了不少,精神有些萎靡,疲惫不堪。

就连头顶那十角的冠冕上,此时也崩碎出了一道道的裂痕,破碎的残渣漂浮在冠冕的左右,犹如一块块凝固的光斑。

伯洛戈想,可能这就是斩杀受冕者的代价。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伯洛戈稳步向前,穿过破碎的冰原,又越过融化、尚未冻结的大湖,他的双脚在浅浅的积水中趟过,在坚定不移地向前中,黑色的风暴静静地伫立在伯洛戈的眼前。

没有丝毫的风声,也没有任何以太的涟漪,那道漆黑的风暴犹如幻象一般,屹立在以太界中,如同一道深不可测的黑洞,吃掉了所有的光,以及所有的希望。

伯洛戈止步在漆黑的风暴前,努力地仰起头,他能看到万千的幽魂正沿着风暴的旋转,无声飞驰。

“秘源?”

伯洛戈疑惑不止。

很显然,此刻屹立于伯洛戈眼前的,正是由第八人化身的秘源,可现在,那份炽白的神圣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漆黑,仿佛秘源已从纷争之中落败,成为了魔鬼的奴仆,就此被腐化、堕落。

伯洛戈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一言不发地踏入漆黑的风暴。

一瞬间,无数的黑暗聚拢了过来,它们将伯洛戈团团包围,裹挟在他周身,遮住了伯洛戈的视野,但奇怪的是,伯洛戈却未感受到任何气流在体表涌动的触感,就连那微凉的感觉都没有。

虚无。

这是漆黑风暴带给伯洛戈的唯一感受,黑色的气流仿佛没有任何实体可言,它带走了所有的光,也带走了所有的感官,伯洛戈的眼前黑暗一片,只能凭借着自身的意志,与变得不再可靠的方向感,缓步前进。

朦胧虚无的黑暗中,伯洛戈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曾面对过的此世祸恶·湮灭之暗,但和湮灭之暗不同的是,漆黑的风暴并未伤害伯洛戈本身。

疑惑填满了伯洛戈的脑海,他尝试唤起以太,驱散眼前的黑暗,亦或是统驭脚下的冰面,拔地而起几座路标,以避免自己迷失在这风暴里。

可就在这时,伯洛戈惊讶地发现,周遭的以太不再听从伯洛戈的呼唤,它们像是了有心智般,在躲避些什么,迅速逃离此地,以至于在这以太充盈的世界里,居然形成了那么一片以太真空。

不止如此。

随着伯洛戈的向前迈步,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自身炼金矩阵的运转也在变得迟缓起来,像是有一层又一层的魂疤覆盖在其上,套上沉重的枷锁,令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动弹不得。

点点的微光从伯洛戈的眼前闪烁,消失于黑暗之中。

伯洛戈愣了一下,视线向上,只见他那十角的冠冕正不断地延伸出一道道的裂痕,崩溃出一块块光耀的碎片。

光芒转瞬即逝,如同微弱的火花。

伯洛戈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外力的干涉,十角的冠冕就这么一点点地走向了解体与崩溃,所有的光芒都在这黑暗下消失殆尽。

很奇怪……

换做之前,伯洛戈一定会感到惊慌与疑惑,认为黑暗里存在着某位远超受冕者的强者,正向着自己发动攻势,可能是被原罪吞食的希尔,也可能是归来的天外来客。

无论敌人是谁,伯洛戈都会像一名决斗者一样,攥紧自己的剑斧,弓起身子,随时准备扑杀那自黑暗中显现的强敌。

但此刻伯洛戈的内心却意外地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怒意,就连冠冕的崩塌,也难以在他的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冥冥之中,一种莫名的感受从伯洛戈的心底涌现,像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种预感般,伯洛戈坦然地接受所有的可能。

于是伯洛戈继续向前迈步,这一次他不再固执地认定某个方向,只是一味地向前,他明白,无论自己走向哪里,他都会抵达那个终点,就像落叶总会回归大地。

穿过黑暗的帷幕,伯洛戈来到了那沉重森严的圆桌前。

此地像是位于风暴眼中般,无数的黑暗环绕着圆桌外涌动,无声旋转,连绵不止,隐约间,伯洛戈能感受到有许许多多的目光从黑暗里探了过来,像是幽魂们在窥视着尘世。

幽魂们在窃窃私语,讨论的并非是某个邪恶的阴谋,而是在为某个未知的命运争论不休。

伯洛戈松开手中的剑斧,剑刃与斧刃跌落在地上,却未发出任何声响。

还是那股冥冥中的预感,某种奇妙的默契与共识,伯洛戈知道,自己不再需要武器去厮杀了,已经没有战斗在等待着自己了。

他低头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很奇怪,这里明明没有任何光源,但在一片黑暗中,伯洛戈却能诡异地看清自己的身体,并且受冕者那天神般的躯体,随着十角冠冕的破碎一并消失不见。

只见伯洛戈的手上多出了一道道的疤痕,指甲里塞着泥土,看起来无比沧桑、疲惫,更重要的是,伯洛戈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黑白色。

不止是伯洛戈的双手,他的身体、周围的一切,入目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自己本身的严肃,变成了光暗的灰白,如同一部黑白的电影,莫名的肃穆感无声蔓延。

“欢迎。”

静谧之中,希尔的声音响起,微笑着向伯洛戈的招手。

“真是久等了啊,伯洛戈。”

伯洛戈看了眼希尔,接着又看向了希尔的身旁,一座座铁铸的王座依次环绕着圆桌而立,并且,每一把铁铸的王座上,都坐着一位熟悉的身影。

贝尔芬格、阿斯莫德、玛门、别西卜……

伯洛戈惊讶地发现,那些本该死去的魔鬼们,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他们微笑着坐在王座上,有的魔鬼向自己招手示意,有的魔鬼则厌恶地扭过头,还有的魔鬼没有任何反应,以及……

以及一位伯洛戈从未见过的魔鬼。

他看起来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差别,身穿着和其它魔鬼一样的黑袍,脸庞看起来很是平庸,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忆的点,仿佛转眼间就会将他遗忘。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眼神空洞,呆滞地望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迟钝朦胧的意识似乎终于有所反应,僵硬地转过头,向着伯洛戈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

伯洛戈知道他是谁,在见到他第一眼的那一刻,伯洛戈就本能地知晓了他的存在。

第八人。

“请落座吧,伯洛戈。”

希尔伸手示意,这时伯洛戈才留意到,总共有十把王座环绕着圆桌,其中八把王座被七头魔鬼与第八人占据。

伯洛戈坐在空位上,而他的位置恰好地对应了前方的最后一座空位,看起来,那才是圆桌的主位、这场神秘会面的主角所在,可那王座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环顾四周,魔鬼们同样是那黑白色,犹如一座座被工匠雕刻、而后又活过来的雕像,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如同幽魂般一样窃窃私语。

有的魔鬼满脸期待,有的魔鬼不屑一顾,还有的魔鬼一言不发。

伯洛戈主动打破了平静,“纷争结束了?”

希尔回答道,“算是吧。”

“谁赢了?”

“目前看起来是我,”希尔露出微笑,目光得意地扫过诸位魔鬼,“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希尔赢了,赢的彻彻底底,即便魔鬼们的表情各异,但没有任何一头开口否定,就连反抗的动作也没有,似乎在这黑白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被剥夺了那至高的力量,就连秘源的意志也具现化了出来,变成沉默不语的第八人。

“但在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前,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希尔深呼吸,似乎这会是一个极为沉重的话题,伯洛戈则静心等候着,声音响起。

“伯洛戈,我要终结原罪的延续,我要将人类的命运从这诅咒之中解救出来。”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问询道,“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和我们一起走向灭亡。”

希尔摊开双手,脸上的微笑带上了一丝悲凉。

伯洛戈的心情莫名地沉重了一下,他早就预想过这样的结局,可真正呈现在眼前时,他那平静的内心还是不由地泛起了涟漪,沉默了下来。

希尔继续解释道,“其实现在回顾一下,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天外来客,而是他身上携带的原罪,这份力量就像瘟疫一般,诱惑着、诅咒着所有接近它的心智。

说到底,天外来客也只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奴隶罢了,但在他生命的最后,他选择以自身为容器,容纳这份原罪,把这份可怕的力量带离欧洛拉,带来这片贫瘠之地,妄图将它永远封存。”

伯洛戈略感惊讶道,“所以天外来客不是什么被放逐的罪人吗?”

希尔肯定道,“看起来是的,他不是罪人,而是一位自我放逐的英雄。”

“所以,我们要重复天外来客的路吗?”伯洛戈小心翼翼地问道,“将这破碎的力量重新聚集在一起,塞入某个容器之中,再将他……封闭、放逐。”

伯洛戈的声音停顿了下来,此时谜团再怎么浓重,他也早已看清了其中的真相。

容器。

能被视作容器的,唯有此时的自己了。

自己突破了天外来客的体系,成为了超越凡性的受冕者,而这样的自己、无魂者的自己,正是可以容纳这沉重原罪的存在。

气氛沉重了起来,没有人说话……至始至终也只有伯洛戈与希尔在交谈罢了,绝对的静谧降临这黑白的世界里,就像早些年的默片一样,死寂中万千的情绪激荡翻涌。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希尔眯起眼睛,低声念诵着,像是在讲述一段古老的咒语。

伯洛戈的目光低垂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桌面……他的目光不在这。

“要下盘棋吗?”

突然,希尔开口道,这并不是一次提议,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圆桌上已浮现起了林列的黑白棋。

希尔伸出手,隔着遥远的距离,虚空握住一枚白色的棋子,向前先行。

伯洛戈愣神了片刻,配合地伸出手,同样隔着虚无抓起了一枚黑色的棋子,挪移向前,应对着希尔的攻势。

“你在害怕死亡吗?伯洛戈。”

希尔歪着脑袋、拄着手,仿佛接下来的死亡,对于他来讲只是一件轻飘飘的、毫无实感的事。

“可能吧。”

伯洛戈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成为不死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对死亡麻木,蔑视着死神,但当死亡又一次地亲临时,难免感到惊慌。”

“你平常不这样的,救世主,”希尔像是在嘲笑他般,“你不是总把所谓的献身挂在嘴边吗?”

“死亡是一份沉重的议题,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准备。”

伯洛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在战斗中死去,那倒是一件容易让接受的事。”

战场风云变幻,上一秒士兵们还在冲锋,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中弹倒下,现在回想一下,那倒是个不错的死法,快速、致命,并且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不是眼下这般,给予伱抉择的余地,考验着人性的脆弱。

希尔执棋吃掉了伯洛戈的棋子,“没关系的,伯洛戈,在死亡的面前万事皆空,没有人能坦然的面对死亡。”

伯洛戈反问道,“那你呢?希尔,你难道不害怕吗?”

“害怕死亡?我之前确实害怕死亡,怕的要命……但我现在不害怕了。”

希尔神神秘秘道,“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很简单,我的朋友都死掉了,”希尔以一种十分轻快的语气说道,“爱我的、我的爱的、所有我熟悉的朋友们,都早已死去,就连我的神圣之城·雷蒙盖顿,也泯灭于虚无之中。”

“我与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联系了,所以面对死亡时,就意外地坦然了,更何况……我已经死了啊,伯洛戈。”

希尔用力地揉了揉脸,做出各种古怪的表情,“我是魔鬼,但又不是魔鬼,我的意识与嫉妒合二为一,就像一体两面,某种邪恶的同分异构体一样。

所罗门王·希尔早就死掉了,如今苟延残喘的,只是一个固执的幽魂罢了。”

希尔深深地呼吸,接着又长长地叹息了起来,“生命总会不由地走向终点,面对那残酷的终局,在那终局之中,死神就像一位守时的客人,他总会准时到来。”

伯洛戈回应道,“但同样的,在死神的面前,我们也会不断地祈求,祈求某种至高的存在挽救我们,给予我们希望……哪怕一种死后的安慰也好。”

希尔问,“你是指所谓的天神吗?”

伯洛戈握起胸口的项链,摩擦着圆环十字,紧紧地将它攥起,试图温暖那冰冷的金属。

他没有回应希尔的话,而是天真地反问道。

“希尔,世界上真的存在天神吗?”

希尔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很少见到伯洛戈这样愚蠢的一面,以及这副天真可笑的样子。

“人类因对死亡的恐惧,将这份恐惧具现化为了死神,而为了对抗这份恐惧,我们又创造出了所谓的天神去信仰。”

希尔幽幽道,“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伯洛戈。”

伯洛戈明白了希尔的话,认可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吗?天神与死神是同源的,祂们都源自于人类对死亡的恐惧。”

“令人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绝对的死亡。”

希尔说着挪过目光,看向圆桌的主位,那空出来的王座上。

伯洛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空出来的王座上,不知何时,已被一位幽邃的存在占据,裹紧漆黑的衣袍,勾勒出嶙峋枯瘦的身体,兜帽下露出苍白的肤色,目光藏匿于阴影之中。

伯洛戈好奇道,“他是真实的吗?”

“他是不是真实的,还是否重要吗?”希尔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位神秘的存在般,“他可以是任何东西。

带来终结的死神,亦或是引领我们前往天国的使者……他只是某个意义的化身,由我们思绪所诞生出的、一种具现化的存在。”

希尔将目光从死神的身上挪开,又一次地拾起棋子,伴随着棋子的起落,伯洛戈被逼至了绝境。

“你输了,伯洛戈。”

只要再行一步,希尔就能将死伯洛戈,见此伯洛戈无奈地叹着气。

“我有认真练习过的,但我可能真的不擅长这东西。”

“没什么,仅仅只是一场棋局而已。”

希尔顿了顿,突然说道,“所谓的原罪……不,我觉得其实不该用原罪这一具备明显善恶感的词汇来形容它,倒不如说神之力?你觉得这个形容如何?”

“很老土,但又很形象。”

希尔辩解道,“没办法啊,人类想象力的极限也就是这样了,把那些无法理解的、超越想象的,归结给所谓的天神。”

“回归正题,所谓的神之力,它仅仅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罢了,但这份力量,会影响那些试图掌握它的人类,遵从欲望,这份力量就会化作原罪,令一切走向苦痛的循环。

如果拒绝欲望,摆脱凡人的劣性……那么它就会蜕变成所谓的美德。”

希尔说着看向沉默的第八人,他依旧是那副空洞无神的姿态,“遗憾的是,第八人只将一部分的神之力,转换成了美德,所以你我都不清楚,如果神之力真的获得完全的解放,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当然,所谓的原罪与美德,也是我们对于这份力量的积极性与消极性的称呼罢了,”希尔再次重复道,“人类也有着人类自身认知的局限性,不是吗?”

“所以?”

“所以我想把这一切交由给你。”

希尔张开双手,像是要隔空拥抱伯洛戈一样,“如果你选择献身,那么破碎的原罪与美德将重新聚拢,神之力将被重置回原初的混沌,再也无法影响世界分毫。”

伯洛戈补充道,“但同样的,神之力一旦被人类观察、触及到,它就会由人类自身的意志而发生扭曲,就像当初的你们与天外来客一样。”

紧接着,伯洛戈喃喃道,“如果……如果选择了沉沦。”

“那么一切都将重演,魔鬼的纷争、生命的苦痛,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那选择解放呢?”

“我不清楚,”希尔摇摇头,遗憾道,“至少在我们的认知里,绝大部分人都沉沦于自身的欲望之中了。”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感慨道,“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啊,就算选择了献身,也无法确保后继者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而且如果后继者选择了沉沦,那我们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是啊,但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人性上,”希尔病态地笑了起来,“人类的命运不由你我来决定,而是由人类自己。”

希尔挑逗着伯洛戈的神经,撼动着他的心智,“那么,伯洛戈,你要拒绝吗?”

“拒绝?”

“对啊,拒绝献身,与其把信任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后继者身上,倒不如坚信你自己,就像一位独裁的君主。”

希尔像一位魔鬼般,肆意地狞笑了起来,他审视着伯洛戈的灵魂,那残缺空洞的内在。

“如果你拒绝的话,也没关系的,伯洛戈,我会把所有的力量都交给你,你将赢得这最终的胜利,主宰所有的力量,成为那诸恶之首。

你会成为下一位天外来客,那主宰命运的大魔鬼,你可以肆意收割世间的灵魂去满足自己,而且那时将再没有人能阻止你。”

希尔畅想着那美好又绝望的未来,“你也可以尝试着对抗原罪的影响,固执地坚守所谓的本心……但说实话,其实当你拒绝献身的那一刻,你的本心就已摇摇欲坠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了起来,像是黑暗里的蛇群彼此纠缠、摩擦着鳞片。

“就像我、就像他们一样。”

希尔的手指掠过一头头的魔鬼,“当他们臣服于欲望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人格化的欲望罢了,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一种奇妙的同分异构体……”

“不过,这也可以视作一种不死的形式,你意识的连续性没有中断,你大可以欺骗自己,你还是伯洛戈·拉撒路,世界的救主,你会用这至高的力量,去创建你理想中美好的世界。”

希尔双手合十,觉得这一切美妙极了。

“伯洛戈,是为了那微弱的希望而献身,还是遵从自己的欲望,成为世界的主宰呢?”

伯洛戈没有应声,他低下了头颅,摩擦着手指上的光耀戒指,就像等候通知的职员,在走廊里反复踱步。

隐约间,伯洛戈察觉到了光耀戒指上一丝微弱的以太,他下意识地去触动这贫瘠的力量,而后,一抹微光从光耀戒指上亮起。

只见戒身上浮现起了一对光圈,它们有节奏地收缩、扩张,变成波浪,然后又像是眯起的眼睛,变成一条直线。

伯洛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很显然,这就是艾缪眼中光圈的变化,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把这种东西加了进来,此刻仿佛艾缪真的在这里,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起来,像是破碎的冰面般,节节崩塌。

伯洛戈双手捂住脸庞,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般,黑暗无声蔓延,疯狂于静谧中酝酿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后,微弱的啜泣声响起。

(本章完)

第1125章 电影的落幕 【感谢一苇青芦的盟主

静谧黑白的世界内,伯洛戈双手捂住了脸颊,他就像一个孩子般,身子轻轻地颤抖,微弱的啜泣声若隐若现。

希尔一脸意外地看着伯洛戈,他预料到了伯洛戈的许多种反应,毅然决然地献身,亦或是像个胆小鬼般怯懦,成为世界的主宰,但希尔唯独没想到伯洛戈会这样——悲伤。

其他的魔鬼们也是如此,他们就像看到某种不可置信的事般,窃窃私语,诡异的呢喃回响不绝,像是一群蚯蚓在挪动着松软的泥土。

啜泣声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伯洛戈的放下了双手,目光依旧低垂着,黑白的世界里,他的脸庞被映照成了一团阴影,其中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希尔问道,“你是在哭泣吗?伯洛戈。”

伯洛戈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天啊……”希尔惊诧地感叹着,“真是疯狂啊,你居然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都很难相信,伯洛戈居然会是一个在死亡前面啜泣的人。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以绝对的强大与自信伫立在人们的心中,他仿佛生来就是铁铸的,如钢铁般冰冷,又如钢铁般坚韧、可靠。

铁铸的人又怎么会流下泪水呢?唯有被火剑斩断头颅时,恐怕才会淌下燃烧的血。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在他那暴戾癫狂的一面下,居然还藏着这副柔软的模样,就连魔鬼们也未曾想到。

“希尔,就算我再怎么异化我自己,把自己视作救世主也好,视作惩戒的恶灵也罢……”

伯洛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那微弱的温暖与起伏的心跳般。

“我的本质依旧是人类,有血有肉的人类,只是平常我身处的位置与肩负的职责,让我只能把这一切藏在心底而已,用钢铁武装自己。”

深呼吸,短暂的失控后,伯洛戈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没什么的,”希尔表示理解,接着,他又问道,“你在悲伤些什么?死亡吗?”

“悲伤……悲伤许多事。”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悲伤那未定的未来,悲伤自我的命运的死亡,悲伤……悲伤我再也看不见我的朋友们,和他们碰杯,和他们欢笑。”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过了,不是吗?”伯洛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好不容易获得了一切,那美好的一切,但它又是如此地短暂,转瞬即逝。”

“伱渴望这幸福的所有变为永恒吗?”

希尔诚恳地提出建议,“没什么的,伯洛戈,拒绝吧,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人会指责你。”

他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是救世主啊,作为拯救世界的英雄,有点私心没什么的。”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希尔,“你希望我拒绝献身,夺走这一切,成为那诸恶之首吗?”

希尔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说道,“这一切由你决定。”

伯洛戈闭上了眼睛,黑暗与静谧再次降临,这一回,就连魔鬼们的私语声也消失不见。

希尔像是被耗尽了耐心般,他问道,“你还在犹豫吗?”

“不,我只是在回忆。”

“回忆什么?”

“那些美好的事。”

回顾那种种的美好,这一次伯洛戈坦然地睁开了眼睛,焦躁的内心变得安宁下来,疲惫的脸庞上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伯洛戈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像是那一块块将思绪纠缠起来的死结,被逐一打开。

“瞬间即是永恒。”

轻轻地亲吻手指上的戒指,伯洛戈站了起来,他目光坚定地与希尔对视在了一起,声音肃穆。

“我该在哪签字?嫉妒。”

希尔怔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扭曲的笑意自他的脸上释放,邪祟的声响如同受刑之人的苦痛挣扎、嚎叫不止。

嫉妒即是希尔,希尔即是嫉妒,他们是犹如光暗般的一体两面,又像是那意志撕裂的同分异构体。

在那纷争的厮杀中,他是为了人类命运而战的希尔,现在,他则是蛊惑伯洛戈的嫉妒。

嫉妒高声问道,“你确定吗?伯洛戈。”

伯洛戈厌倦了这人性的考验,嫉妒的反复问询,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对自己意志的一种羞辱。

双手撑起桌面,身子向前倾去,伯洛戈像是一位怒汉般,低吼道。

“别再浪费时间了,尽管拿走我的一切吧!”

伯洛戈愤怒的神情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屏障,定格在了这一刹那,与此同时,似乎有一台无形的摄像机正在向后缓缓移动。

他的身影在画面中急剧缩小,而周围的场景却在疯狂扩张,直到整个画幅如同撕裂现实般容纳了无尽的情境,触及到了边缘的极限,将一切吞噬。

救世主的愤怒如此强烈,魔鬼们则各自显露出独特的神情,肃立在救世主的两侧,黑白的色调之中,透露出一种诡异而深邃的对称美,让人不寒而栗。

虚实的界限被无情打破,故事的层级扭曲反转。

突然,一行刺目的文字破空而出,穿透这一层又一层的画面,震撼地呈现在所有事物之前。

全剧终。

万物寂静。

坐在观众席上的身影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荧幕,眨了眨眼。

最后的画面中,救世主怒视着前方,他似乎是在看向希尔,又好像是在看向那位幽邃的存在,又好像是……好像是隔着荧幕的界限,与观众对视。

观众有些疑惑,救世主做出了他的抉择,可这部电影却没有刻画他抉择之后的情景……世界是走向毁灭,还是新生?

就像是刻意引人遐想一般,它留下了无尽的悬念给观众。

观众思索着,这算是一部不错的电影,但电影结束了,哪怕这部电影能带来再多的思考,他也该离开这了。

但在观众刚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鼓掌声响起。

观众扭过头看去,只见在他身后的观众席上,本该出现在剧中的魔鬼们,正一个个地坐在观众席上,随着电影的终幕,魔鬼们纷纷鼓起了掌,像是在赞赏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又好像在庆贺一切的结束。

“伯洛戈,你觉得这部电影如何?”

突然,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观众看向自己的邻座,只见那同样本该出现在电影中的希尔,居然正坐在自己的身旁。

观众恍惚了一下,如同大梦初醒般,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坐回了观众席上。

伯洛戈看了看荧幕,又看了看身旁的希尔,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不由地问道,“这算什么?”

“电影,仅仅是一部电影而已,”希尔微笑,“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吗?我在拍一部电影,现在它终于结束了。”

“那……那我刚刚的抉择又算什么?”

“算你赢了啊。”

“我?赢了?”

伯洛戈迷茫地盯着希尔,这一切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也太过诡异了,就像一段意识流的剧情,弄得人摸不清头脑。

“你忘记了吗?我们还有赌约啊,”希尔用力地鼓起掌,“恭喜你,伯洛戈,你赢了,我们赢得了那份赌约。”

听闻赌约,一瞬间,那些本该被伯洛戈遗忘、深埋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从他的脑海里浮现。

伯洛戈回忆起了一切,圣城之陨的那一日,凡人与魔鬼博弈的那一日。

不清楚是隔了太久的时光,还是被遗忘的太深,当伯洛戈回忆起这一切时,总觉得自己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充满了不真切与虚无感。

伯洛戈轻叹道,“原来……是这样吗?”

像是幻觉般,燃烧的记忆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他浑身烈火,倒在堆满尸体的堑壕里,奄奄一息,他渴望着不死,渴望着生存,渴望着自己能从这可怖的命运中幸免。

有人听到了他的愿望。

在那化作焦土的、隆起的山坡上,希尔与嫉妒站在炽热的焚风中交谈着。

嫉妒说,“看吧,人类和魔鬼一样,彼此充满分歧、仇恨,他们只会在原罪中走向彻底的灭亡。”

“我相信人类能从原罪的束缚中解脱,”希尔否决道,“你们的失败不意味着人类的失败。”

嫉妒露出微笑,“那要赌一赌吗?希尔。”

“赌什么?”

嫉妒沉吟了片刻,他的目光在燃烧的战场上扫过,隐约间,他聆听到了某人的呼唤,于是他看见了自己。

“就拿他当赌注如何?”嫉妒说,“由他决定一切的输赢。”

从回忆里挣脱,伯洛戈那迷茫的眼神清澈了许多,此时再看向大荧幕上的全剧终,对于这一切,他也有了明确的了解。

“也就是说,刚刚那不是我的结局,只是你们赌约的结局吗?”伯洛戈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拒绝献身,嫉妒就会获得与你赌约的胜利,他的力量将会吞食掉所有的一切,连我在内,化身为绝对且唯一的存在。”

“没错,那样的话,我们就输定了,所有人都会死,而嫉妒则将成为诸恶之首,世界会走向彻底的破灭。”

希尔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在,你赢了,伯洛戈,你选择了献身,于是嫉妒失败了。”

他用力地揉了揉脑子,一脸坏笑道,“真好啊,我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伯洛戈沉默了起来,坐在观众席上,目光时而看向周遭的黑暗,时而看向荧幕上那早已定格的黑白画面。

“我果然还是一个胆小鬼吗?”伯洛戈突然自嘲道,“我害怕着死亡,所以寻求了不死。”

希尔反问道,“怎么,有种自我信仰崩塌的感觉吗?”

伯洛戈摇摇头,对于这一点,他早就释然了,“没有,过去的我或许懦弱,但现在的我,已经截然不同了,不是吗?”

伯洛戈已战胜了过去的自己,获得了新生。

“那么,希尔,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吗?”伯洛戈忽然又提问道,“身为无魂者的我、异世界的记忆坐标……我明明逃离了纷争的旋涡,可在圣城之陨的那一日,我又回到了那。”

就像一份编排好的剧本,既定的命运,每个人都在朝着那注定的轨道走去,无法挣脱。

“没有。”

希尔摇摇头,否决道,“你并不是在我的阴谋下,出现在那片战场上的,这只是一场偶然,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什么拉撒路出现在那,然后承担起这份责任。”

“所以我不是什么天选的救世主。”

“当然,就连所谓的天神都没有,又哪来的天选呢?”希尔肯定道,“你是凭借你自己的意志走到这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希尔的回答就像某种巨大的安慰般,伯洛戈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刚刚是赌约的结局?”

“也是我们的结局,”希尔说,“毕竟在这之后,我们就都死掉了,没有人去拍电影了,它也就到头了,对吧。”

“是啊,献身仍将继续,我们的结局近在咫尺。”

伯洛戈低声重复着,紧接着,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电影院的黑暗开始破碎,一道道耀光的裂隙蔓延了出来,灿烂的光芒从外界洒入,亮的让人看不清荧幕上的画面,睁不开眼。

伯洛戈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了,随着自己的献身,嫉妒输掉了赌约,他无法成为那诸恶之首,而希尔则与自己一样,选择将一切奉献出来。

破碎的神之力迅速重组,不再区分所谓的原罪与美德,它被重置回原始的混沌状态,化身为纯粹的力量。

接连不断的崩塌中,越来越多的光芒洒入室内,黑白的色调也消失不见,所有人都重新具备起了色彩。

在这毁灭的旋涡中,伯洛戈神情意外地安宁,低着头,摩擦着手中的戒指,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希尔闲聊着。

“献身结束后,神之力将重置为初始的混沌状态,我将作为完美的容器承载着它的力量,同时,作为容器载体的我,则会等待着,等待下一个到访者,他将决定神之力的善恶,也将决定人类的走向。”

伯洛戈预计着那结局之后的事,神情略显惆怅,“这听起来也像是一场赌注。”

“是啊,但也很有趣,不是吗?”

希尔仰起头,望着头顶裂开的缝隙,那是光洒落进来的地方。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与其说令人类解放,不如说,杜绝所有的外界干预,让人类自己再做一次决定。

由人类自己决定这将是谁的胜利。”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坍塌的光芒越来越多了,魔鬼们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他们之后,或许是他们自己也期待着诅咒的终结,隐约间,伯洛戈觉得魔鬼们在欢笑歌唱。

注视着那濒临破碎的荧幕,全剧终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这是伯洛戈一生的故事,它在这一点得到完整的总结。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希尔。”

伯洛戈好奇地看向他,“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

希尔说着站了起了身子,漆黑的衣袍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微笑地注视着伯洛戈,此刻,他化身为了电影中那王座的最后一位、幽邃的存在。

死神。

“嫉妒为什么要和你赌呢?”

伯洛戈很不明白,圣城之陨时,希尔已经穷途末路,濒临毁灭了,但嫉妒却选择与他进行赌约,还将魔鬼的力量交付于他。

“很简单啊,他嫉妒我、嫉妒人类。”

希尔一副高傲自恋的模样,“他嫉妒人类的品性,嫉妒人类那崇高的人格,嫉妒人类那灿金的灵魂。”

“他嫉妒的快要疯掉了,可任由他怎么掠夺、吞食,他也无法让自己那丑陋的灵魂蜕变出灿金的光芒。

于是嫉妒选择毁灭它,他与我打赌,要向我证明人类的劣性与可悲,证明我们只是一群追逐欲望的可怜鬼。”

希尔看向前方,电影院彻底崩塌成了虚无,淡金色的晨光洒下,一切显得是如此温暖。

“幸运的是,你赢了,伯洛戈,你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崇高。”

希尔轻语着,“接下来,该让后继者向你证明,这一切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了。”

语毕,希尔大步向前走去,魔鬼们也纷纷起身,紧跟在他的身后。

伯洛戈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死神,那位严苛的主人在最前方引路,第八人则跟在最后面,以防有人掉队,他们手拉着手,跳着庄严的舞步,于朦胧的晨光中,走向黑暗的国度。

“再见,希尔,再见,各位。”

伯洛戈向着他们告别,一切的光芒归于虚无。

翻滚在以太界内的黑暗风暴忽然溃散,一切的异象都归于绝对的宁静。

崩溃的黑雾中,伯洛戈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先前的圆桌、电影院、魔鬼们都消失不见,广袤静谧的世界里唯有伯洛戈一人,以及……一顶光铸的冠冕。

破碎的力量重铸为这光铸的冠冕,它静静地悬浮在伯洛戈的面前,等待着后继者决定它的命运。

伯洛戈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他,声音虔诚道。

“愿您的力量能消除一切的分歧。”

沉重的黑暗最终还是追上了伯洛戈的意识,他的身体重重地向着一侧倒去,手中的冠冕也跌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伯洛戈试着睁开眼,挪动自己的身体,他还想做些什么,回忆些什么,他希望自己意识的最后时刻,可以与自己的朋友们为伴,哪怕是在回忆里也好。

但那位严苛的主人、死神已追上了伯洛戈,祂总是如此守时。

强烈的困倦感令伯洛戈睁不开眼,沉重的疲惫如同蜿蜒的根茎般锁住了他的身子,渐渐的,伯洛戈的呼吸也变得衰弱了起来,到了最后,冰冷的风雪将他的身体掩盖。

伯洛戈平静且坦然地踏入那宁静的黑夜。

朦胧中,唯有光铸的冠冕闪闪发亮。

一个残酷的循环结束了,它正等待着后继者的到来,开启另一个残酷的、亦或是希望的未来。

这一次它没有等待太久,茫茫风雪之后,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

帕尔默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像是一位快要冻毙于寒风中的旅人,在这无垠的世界里,孤单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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