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第739章 那就今天吧

第739章 那就今天吧

井九把那些细木棍递了过去,说道:“道理虽然简单,想到却不容易。”

禅子双手接过,忽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个道理的?”

井九走到门槛处,望向远方的雪原,说道:“某天忽然就想到了,应该是在镇魔狱与冥皇讨论魂火的时候。”

禅子问道:“因为魂火这个名字?”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来的毫无道理?那必然有别种道理。”

井九说道:“我问过雪姬,她们不是这样的,不代表人族不是这样。”

听到雪姬的名字,禅子摇了摇头,问道:“你确定帮助她离开是好事?”

井九说道:“这是一件事,好坏并不重要。”

赵腊月站起身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雪原深处,问道:“你想杀了她?”

井九来到雪原开始,那座冰峰便很安静,那道神识没有出现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不如她母亲,也不是那么好杀的,而且为什么要杀呢?我和她妈关系不错。”井九说道。

赵腊月说道:“可是她与她妈关系不好,差点杀了她妈。”

井九说道:“她妈那时候刚刚生产,最是虚弱,而且也是趁机瞒过命势天道,离开雪原。”

禅子连连摇头,说道:“总觉得这段对话有些怪。”

井九对着雪原深处的那座冰峰微微点头致意,便准备离开。

禅子说道:“那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赵腊月有些意外,问道:“为何?”

禅子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说道:“第二次成亲有什么好看的?”

……

……

禅子不去为井九送行,自然不是嫌弃他春风二度,而是二人之间感情深重,与众不同。

朝歌城对很多人来说也是不同的。

井九与赵腊月先去城外赵园住了几天,他看出赵父与赵母应该也没有几年了,然后他们进城去皇宫与景尧见了一面,又用了一天时间逛了逛新旧梅园,看了看那座摆着棋盘的亭子、那座有桥的小湖,接着便去了太常寺。

太常寺的黑檐被夏天的雨水冲洗的干干净净,显得十分精神,却没了当年的精魄。后院开遍了紫色的野花,地底的牢狱则是越来越空,听鹿国公说再过两百年,可能最后的那几个犯人便会死去。

鹿国公府的子孙很多已经离世,老国公却还挺着,不知道看着那些越来越陌生的后辈,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更冷清的邻居。

井梨现在更多时间是在太学里抄经书,井宅大部分时间空无一人。

井九在那间书房里睡了一百多年,对这座宅子依然不是很熟悉。

他带着赵腊月在前庭后院里走了走,又在那间书房里坐了半夜,当晨光照亮朝歌城的时候,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碧空之上的虚境就在不远处的眼前,像块琉璃一样,却给人一种无法打碎的感觉。

赵腊月在进入虚境之前问道:“要去果成寺吗?”

那座石塔还在果成寺里,既然是告别之旅,应该去一趟才对。

“人不在了,看塔有什么意思?”井九打趣说道:“我又不是卓如岁,非得抱着那座塔才能睡着。”

赵腊月再次确认,南忘烧掉那具遗骸、他从三千院里醒来后,与以前有了些不同。

当然,这也可能是卓如岁对他的影响。

就像禅子说过的那样,这是此世的因果。

南河州外的浊水被血色的剑光照亮。

井九与赵腊月停在一块礁石上,望向远处岸边赈济流民的草棚,看到一名中年僧人,正在忙碌地救治着伤员,根本没有时间说话——那名僧人是当年他们在南河州遇到的那对师徒里的弟子。

为了这对师徒,赵腊月杀了修行者,成为了清天司追缉的凶徒,继而才会引发后面的那些事。小荷、不老林、邹丰臣、王小明……那些故事当时是那般的惊心动魄、印象深刻,现在则早已被风吹散,偶尔想起,顿生隔世之感。

井九说道:“既然各有各的道,当年我就不该拘着你。”

赵腊月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确认我的道没有问题?”

井九说道:“那年我们说过,为何通天境修行者会被称为大物?因为生死之间有大物。”

赵腊月若有所思。

“通天境修行者再往前一步便是飞升,若踏不出这一步与凡人亦无区别,便是被困在生死之间。”

井九继续说道:“你选择向死而生,虽然危险,但会比别人快很多。”

赵腊月说道:“等我像彭郎那样进入通天境再说。”

井九说道:“并非难事。”

赵腊月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要走了吗?”

井九说道:“不急。”

赵腊月收回视线,望向浊水里无数道向东而去的浪头,说道:“你不要等我。”

井九的意思很清楚,要把她送入通天境才会离开。

她不想承受这些,与压力的沉重无关,只是不想牵扯住他。

井九没有接话,带着她去了云集镇,在那间酒楼里要了一个火锅。

红汤白汤先后沸腾,各色肉菜依序下锅,香气随着雾气扑面而至,溢窗而出,与镇子里的云雾混在一起。

包厢的门紧闭着,酒楼的门则是大开着,不知道是第几代的酒楼东家带着全家老小以及掌柜伙计,跪在一楼。

云集镇上的居民与百姓各自跪在街畔。

天空里的无数道剑光,已经昭显了酒楼里那对男女的身份。

可能是不喜欢在这种被注视的环境下用餐,赵腊月的食欲有些不好,只吃了三盘羊肉便放了筷子。

血色的剑光照亮从青山里流出来的云雾,逆流而上迅速消失在群峰之间,根本没有理那些前来迎接掌门的青山长老与弟子们,明确表明了自己的不悦。

南松亭已经没有故人,井九直接去了那幢小楼,观看了列代祖师的画像,最后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与玄天宗那幅画像不同,这幅画像里的景阳真人有着清楚的容颜,因为有人曾经看过。

赵腊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小楼。

幽静的山林里响起银铃的声音。

五十道剑弦从阳光里收敛,形成一团云,落在他的身旁。

云里伸出一只裸着的脚,脚踝上系着一根银铃,白皙动人。

啪的一声轻响,南忘从云里走了出来,看着他问道:“我画的怎么样?”

井九静静看着画像里的自己,眼里的怀念渐渐淡去,平静说道:“我现在更好看。”

南忘哼了一声,说道:“大家已经等了很多天,结果你一直没回来,你到底准备哪天走?”

整个朝天大陆都知道,井九要飞升了。

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只能提前来青山宗老老实实等着。

飞升的日期不确定,整个世界便只能一直等下去,把所有别的事情都先放在一边,而且还没有人敢问,除了南忘。

井九想了想,说道:“那就今天吧。”

……

……

(飞升肯定是要飞升的,大概会用两三章写完这个过程。完本肯定是还早的,至少还有一百万字。开书的时候就承诺过,一定会认真写飞升之后的故事,飞升之后会和大家聊聊天,向大家预告一下后面的大致情节。)

(本章完)

757.第740章 漫长的等待

第740章 漫长的等待

画像内外的景阳与井九对视着,很明显站在画外的更好看些。

井九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景阳,那个劲儿却与景阳没有什么样区别。

当南忘听到他说“那就今天吧”这句话之后,心里生出这样的想法,轻轻地摇了摇头,向小楼外走去。

阳光穿透山间的薄雾与树上的枝叶,落在一条无名的小溪上,散成微淡、微乱的微光,就像是她的剑弦与此时的心情。

洁白的赤足踏着溪畔的山石,带着她的身体快速向上,就像是美丽的山鬼。

银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是她从前的笑声。

从外表来看,她还是那个来自南蛮的少女,实则不然。

来到峰顶处,有块黑色的大石,石前生着一株花树,树下堆着好些精致可爱的小酒坛。

原来这是清容峰。

南忘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坛酒,向身后扔去。

啪的一声轻响,酒坛准确地落在了井九的手中。

过去了数百年,二人的配合还是这样的熟练,如行云流水。

井九看着手里的酒坛,想了想,还是打开坛塞喝了一口。

看着这画面,南忘的神情变得温和了些,走回他身前,接过酒坛饮了一大口,吐出一口微甜的酒气,声音微糯说道:“在那个洞府里烧掉你的遗蜕,不是因为恨你,想要把你挫骨扬灰……那两个孩子不懂你,难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意思?那就让我替你断了前世的所有因果吧。”

前世与景阳有着极深关系的人们绝大部分都死了,只有她还活着。

听完南忘的这些话,井九沉默了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在三千院里,他说自己算准了南忘恨极自己……是故意那么说的。

他怎么会不懂她懂自己?

南忘面无表情说道:“不要学柳词嗯来嗯去的。”

井九说道:“嗯……好的。”

南忘接着说道:“今天在小楼迎你,本想对你说,我喜欢的是景阳不是现在的井九,然而仔细一想,这只不过是小女儿家害羞,怕男人不要,提前寻的逃避借口,我南忘为何要做这等事?我就是喜欢你,不管是以前的景阳,还是现在的井九……不过反正你要走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总不能让你留下来等我们。”

是的,当年景阳没有等连三月,他这次应该也不会等谁,似乎也包括赵腊月。

井九说道:“让他们都去上德峰。”

南忘摇了摇头,说道:“我就不去了。”

井九沉默了会儿,从她手里接过酒坛又饮了口,便算是做了告别。

……

……

今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云只在群峰之间安静流淌。

正是适合飞升的好日子。

从井九战胜西海剑神之后,整个修行界乃至整个朝天大陆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由于担心错过时辰,他们从很早便开始在青山里等着。

今天收到确定的消息,数千名修行者们纷纷从适越峰及昔来峰的道殿里走了出来。

与一百多年前的那一次飞升时相比,前来青山观礼的宾客已经换了很多,元骑鲸与柳词死了,裴白发死了,冥界那两位最厉害的人物死了,悬铃宗的老太君景淑也死了。

风起时,早已换了人间。

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禅子这次没有来。(这两句抄的林天玄书友的本章说。)

不过依然热闹,甚至比上次更加热闹。

在这个故事里有名字的宗派都来到了青山,没有任何遗漏。

朝天大陆的大人物们也在陆续抵达,最先到的是神皇景尧,接着便是那顶青帘小轿。

当那些修行者依照青山弟子的指领来到上德峰时,才知道传说是真的……上德峰已经变成了平地。

往年间覆着白雪青松的上德峰,已经变成了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黑色玉盘。

一只巨大的黑狗静静地趴在黑色玉盘中央,就像是一座山峰。

或者,它便是以后的上德峰。

各宗派修行者知道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青山镇守——夜哮大人。

想着井九与白真人拼命一战时天狗食日的画面,想着传闻里这位的无上神通与冷酷,人们不禁感到好生畏惧,远远行礼,根本不敢靠近。

“见过斋主。”

“晚辈参见圣人。”

群峰之间微起喧哗,各宗派修行者向着某处行礼,带着毫无虚假的敬意。

来的人是一茅斋斋主布秋霄与斋里的书生们。在这一次的灭世之战里,一茅斋就像过往无数次大事里一样,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就连布秋霄最欣赏的学生奚一云也死在了白真人的手下。

紧接着,悬铃宗与镜宗的人们也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悬铃宗主陈雪梢不耐烦与别家修行者寒喧,只是看着青山深处,眼有异彩,似在猜测哪座山峰是井九的居处。

重新开山的无恩门受到了最隆重的欢迎,因为他们是青山宗最坚定的盟友,自然也有井九与彭郎那夜长谈的影响。各宗派修行者看着那位走在最前方的年轻掌门,震惊至极,心想难道传说是真的?

如果说这位叫做彭郎的年轻掌门已经通天,那岂不是比景阳真人还要厉害?

更大的震惊来自中州派,没有人想到,没隔多长时间,与青山宗结下血海深仇的他们居然会派人前来观礼,更没有想到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童颜……

连中州派都来了,昆仑派与北方的那些小宗派自然也不会落下,甚至还有很多散修也鼓起勇气闯了进来,令他们惊喜的是青山宗居然没有逐人。好在上德峰变成的那块黑色玉盘着实巨大,不管多少人站在上面,都只会像一些芝麻。

只不过青山终究还是变得热闹起来。

在这样的热闹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戴着笠帽的人走到了一棵大树下。

……

……

平静如毡的云海里牵出了一道红线,那是弗思剑的光影。

井九落到了巨大的黑色玉盘上。

群峰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望向了他。

那件白衣轻飘,极为醒目。

在他的身后站着赵腊月、柳十岁、元曲、雀娘、平咏佳、阿飘、卓如岁。

更多道剑光落在了黑色玉盘上。有广元真人、梅里、迟宴等二代长老,也有过南山、顾寒、雷一惊、林无知、幺松杉等三代弟子,还有一些元曲都记不住名字的年轻弟子。就连方景天与那三位隐峰长老都来了。

井九抱着白猫走到尸狗身前,寻了个最舒服的地方坐下,摆了摆手。

广元真人明白他的意思,带着青山众人们各自散开。

赵腊月与柳十岁等人在不远处坐下。

数千名修行者恭敬行礼,然后坐下。

在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井九低着头,右手缓缓地摸着猫,没有开口的意思,好像在等谁。

阿大眯着眼睛,一边享受一边好奇着,现在这个世界还有谁有资格要你等?

有着与它同样疑问的人还很多,好在这个谜题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如毡般的云海里破开一个浑圆至极的大洞,带起一道沉闷如钟的风声。

那阵大风落在尸狗身上,让那些黑毛如麦浪般翻动,同时把黑色玉盘上的石砾与灰尘尽数洗净。

一座金漆斑驳的大佛出现在尸狗身前,就在井九的身旁不远,用浑圆无缺的声音说道:“抱歉,来晚了。”

与井九相比,这座大佛真的极大,极具庄严威压。

与尸狗相比,这座大佛却像凡人家里供着的佛龛里的像,有些可爱。

刚刚坐下的各宗派修行者们再次站起身来,对着那座大佛恭敬行礼。

太平真人与白真人发起的这场灭世之战后,修行界很多秘密都已经被揭开,包括刀圣曹园的金身,但终究这是很多修行者第一次亲眼目睹,不由觉得神奇异常,震撼无语。

不过再如何神奇,再如何震惊,他们也必须控制住情绪,因为今天所有的重点都在井九的身上。

童颜翻开手掌,景云钟从掌心里飞起,来到半空之中。

曹园隔空一指弹出,刀意化作一道劲风,准确无比地落在景云钟上。

嗡的一声轻响,然后变成无数道雷鸣,向着四面八方而去,迅速至极地穿过了青山群峰,来到了朝天大陆每个角落,甚至去往了大海深处以至异大陆的皇宫。

于是整个世界都知道时间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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