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540:建书院(三)【求月票】

原先也不必这么窘迫。

奈何沈棠在陇舞郡挥舞屠刀,直接导致本地豪绅十去八九,人头乱滚,剩下的一二成还算是安分,把柄不足以致死。沈棠也不是啥大恶人,自然没刻意去搞他们。

她自诩仁慈,但是在外人——特别是跟这些豪绅地主有往来的,例如同窗姻亲之流,在他们看来却堪比再世杀神!连夜包袱款款就跑路,生怕晚一步会人头落地。

已知,这年头念书需要家底。

而陇舞郡境内肚子里有墨水,能当夫子的,又绕不开这个被她得罪死的小圈子。

少数几个有名望的、没有跑路的,即使沈棠忍痛开出高薪高福利,人家都不肯来。

当然,沈棠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鬼知道这些人的人品如何。

若在教学过程中夹带私货,从根本上将她鱼塘苗子教歪了,沈棠上哪儿说理去?

思来想去——

还是帐下内推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只是帐下老员工各个放飞自我、我行我素,他们的朋友圈,沈棠不敢乱招惹,生怕又惹来一尊“神仙”。前阵子祈善说群发消息拉朋友入伙,到现在也没消息……

在沈棠看来可真是个好消息。

于是,她盯上了宁燕。

准确来说是宁燕和宴安的朋友圈。

这对夫妻听着就靠谱!

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好推荐?”宁燕没听到算珠碰撞的轻响,兀自发愁起来,“这倒是比较难,再者——也不是很适合。主公疏阔开明,但世人保守,不见得乐意男夫子教授女学子。”

沈棠嘴一撇:“迂腐!”

宁燕心下苦笑:“这些学子出身寻常庶民之家,怕是没主公这份豁达。”

若非如此,她当年求学也不会屡屡碰壁,最后只能求助未来公公。更庆幸他老人家思想开明,不介意书院多个女学生。

沈棠闻言愁了。

这些担心,宁燕来之前就讨论过。

在沈棠看来,老师就是老师,教书育人的天使,这个职业不分男女,但不代表当下世俗也这么想,堵不住悠悠众口。

她无所谓,但学生呢?

这份舆论压力还不能压她们肩膀上。

宁燕这里倒是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她温声道:“昔年同窗,如今各有各的归宿。少数几个还没着落的,以他们的出身和脾性,也未必肯来边陲之地当教书匠。”

更别说学生还是一水儿女儿家。

而且,沈棠根基还是太浅。

还不到让士人名流主动投奔、任其差遣的程度。但宁燕相信以沈棠的秉行、才能、潜力,名动天下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沈棠委屈撇嘴。

这话也是祈善几个说过的。

宁燕话锋一转。

“强求于此,反而不美。私以为,寻常夫子不太好请,请几位女师倒是可以。”

“女师?”

“世家勋贵多会聘请女师教导族中女郎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宁燕解释。

沈棠皱着眉,不是很能理解:“可我又不开新妇培训班,教导学生学这些作甚?”

宁燕:“非是教导这些。其实女师出身大多都不差,也有一定学识涵养。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例如丧夫或家道中落,女子为谋生计,被请去教授高门大户之女。”

女儿囡囡的启蒙是她与兴宁二人一手操办的,并未聘请女师,但也了解过。

宁燕笑容如释重负:“说起来,倘若没有机会正经出仕,其实也想谋个女师的活儿。高门大户规矩虽多,但活少清闲。”

学生就一两个,薪资福利待遇好,工作环境稳定,不用担心莫名丢了饭碗,学生家长还尊敬自己。若教出来的学生在圈子闯出名,被捧为闺阁榜样,教导她的女师就是一块香饽饽,各家争抢要给自家女儿镀个金。

当然,这活儿看似风光,其实也苦。

世道混乱,男子在外谋生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更为弱势的女子,遇见的鄙薄和苛刻,非局中人不能体会。宁燕道:“请她们给学生启蒙是完全够的。还能借她们的名头瞒天过海,一来安了学子父母的心,二来杜绝外界的窥视猜测。女师……出入也方便些。”

沈棠一再琢磨这个建议。

确实比较周全。

“好是好,可如何找寻她们?”

女师只在小圈子活动。

找个好的,需要人脉内推。

祈善几个都没提这茬,显然女师这份职业不是主流……当然,也可能跟他们都是单身狗有关。家里没女儿自然不用操心。

至于有女儿的姜胜?

他自己一手包,轮不到外人插手。

宁燕道:“以前曾托人物色过几个,名声都不错。闺中结识的几个手帕交,如今也有在其他家教授女郎的,若是还不够,便委托徐师弟帮忙物色物色。这应该不难。”

沈棠冷不丁问了句。

“她们与你一样?”

宁燕先是一怔,旋即苦笑一声道:“主公寻遍陇舞郡,也才寻来七十二人,可见有天赋之人皆是千里挑一的存在……”

沈棠略失望,但解决一桩麻烦,心情舒畅许多:“那此事就劳烦图南多上心了。”

这算是宁燕上任第一个任务。

宁燕道:“唯。”

沈棠一边让宁燕着手物色可靠的女师,一边将学堂建设提上日程。有武胆武者加入,盖房子的效率不用担心,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建筑模样。沈棠对自己办公的官署很潦草敷衍,但对学生求学的学堂却是吹毛求疵……许久不拿画笔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祈善是最清楚沈棠画功的。

在她刚心动一霎,便开口揽活儿。

沈棠:“可是我……”

祈善皮笑肉不笑:“主公日夜操劳,这细枝节末的小事儿,还是交由善来处理罢。”

沈棠:“???”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味儿?

她日夜操劳,祈善就整天摸鱼吗?

大家不都一样工作量巨大?

殊不知,祈善这也是为了大家伙儿,特别是负责督建学堂的共叔武几个好,临时返工可比再建一个学堂麻烦。官署已经被主公祸害过,这学堂还是放它一马吧。

“哦。”

失去一展才华的舞台,沈棠失落。

生源问题解决,师资力量解决一半,学校地址解决,剩下来的就是开土动工了。建学堂的材料,沈棠也是能省则省。她的方案是拆东墙补西墙,那些豪绅留下来的房产材料,例如木材之类的,可以二次利用,务求给学生建一个宽敞明亮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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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1章 541:家宅不宁【求月票】

徐解深知自家师姐是个有主意且要强的人,以沈君那脾性,二人多半会投缘。不过,徐解万万没想到,宁师姐竟然真的一去不回了!车队返程唯独不见宁燕三人。

徐解问回来复命的心腹下属。

握着凭几把手,不可置信地扬高声线:“什么?你说宁师姐他们留在陇舞?”

下属重重点了点头。

双手递上一封宁燕亲笔信函。

徐解接过这封信的手指都在抖——他可没忘记宁燕留在陇舞郡的大前提是啥,那位沈君难道真是女儿身?费了点儿功夫才撕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目十行。

看完,他长舒了一口气。

口中喃喃:“我就说沈君怎会是女儿身……真是被文释这混小子误导了,虚惊一场。”

宁燕在这封信明说她留陇舞郡的真正原因,亡夫宴兴宁文气化身【乌有】身陨永固关,她失去宴安,连为他收殓尸骨都做不到,便想着长居陇舞郡几年,一来安心抚养女儿囡囡,二来也能让囡囡在距离她父亲最近的地方长大,让时光抚平丧夫丧父之痛。

沈君治下陇舞郡百废待兴,治所治安尚可,她们母女暂居此处也不用担心战乱。

至于沈君女子身份……

宁燕只字未提。

徐解这边能“自圆其说”。

他小心翼翼收好这封信函,抚平褶痕放入书案一侧木匣,对下属道:“过几日,你再跑一趟陇舞郡,送些银钱过去。师姐性格要强,不喜受人恩惠同情,但她毕竟孤身一人带着俩孩子,生活总有不便之处,倘若手中宽裕一些,有银钱傍身,也不会太窘迫。”

为何是过几日?

因为信函上还写了让徐解帮忙找几位学识扎实的女师,最好是人品端正、性格宽和,没有家世牵累的。徐解对女师了解不多,府上的女师也是夫人跑去相看挑选的。

寻找物色需要时间。

徐解当天便跟夫人说了此事,夫人不解地问道:“听闻那宴夫人少时拜得名师,底蕴修养不比教导闺阁的女师强?若只是教导家中女童启蒙,一位女师也够了。”

“师姐没解释为何……”

夫人忍不住小小吃味。

“她没解释,你不问缘由就帮?”

徐解道:“不问也猜得出几分缘由,她与兴宁二人曾有创办学院,继承宴师家学的愿望。只是时局不许……她愿意找点事,分分心神,暂时忘却丧偶之痛也是好事。”

夫人见徐解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又问:“创办学院?那为何请的却是女师?”

徐解猜测:“因为书院学子是女郎?”

这不是没可能。

宁燕一向很有主意。

宴兴宁都拗不过她那种。

“她能干出女扮男装拜师求学这事儿,再建个只招收女郎的书院也不算骇人听闻。”

徐解的口吻带着几分无奈。

夫人忍不住嗤笑:“富家女子念书识字,只是为了日后中馈管家。那陇舞郡苦寒偏僻,连个像样的门户都没有……在那里创办书院能招来几个学生?庶民人家的女郎倒是多,可她们学了这些又能有什么用?还没有学着如何耕田纺织来得有用……”

“宴夫人这么做不是在误人子弟?庶民之女学了点东西,心气便高了,如何还能忍受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是害人?再说,她不受嗟来之食,但创办学院哪处不要钱?”

“这钱从哪里来?”

徐解没搭话,只是淡淡看着她,后者敏锐意识到丈夫情绪,抿抿唇,收敛弧度。

他问:“又有谁跟伱嚼舌根?”

简单几字让夫人心头火焰炽盛:“什么嚼舌根?不能是我自己这么想吗?”

“你这话,若放在其他场合,或是其他人身上,我也不说你什么。”徐解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同时又不理解她为何会担心,“可宁师姐是同门师姐也是恩人,为夫对她尊重且敬佩。以世俗男女揣度我俩关系,看轻了宁师姐,也彻底看辱了徐文注这个人。”

徐解没有勃然大怒,连语气都很平静,但夫人却能从他神情看出几分不满。

她窘迫又羞恼地扭过头,难过道:“揣度?世俗男女?是,她有鲲鹏志,方方面面凌驾妾身这燕雀之上。你与那宁图南开怀长谈,你们志趣相投、惺惺相惜,妾身只是内院女眷,只知道中馈琐事,比不得你们都有青云志!妾身如何不想与郎主志同道合?”

说罢,掩面而去。

徒留徐解一人待在原地愣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招来心腹询问。

“夫人近日跟谁走得近一些?”

因为春耕,徐解大半月没着家,也不清楚妻子跟谁走得近。再者,内院从来是女主人的地盘。他作为丈夫若是过多询问,在府中上下看来就是对妻子能力的质疑。

管事一一说来。

徐解的脸色黑了又黑。

“又是天海那几家……还不死心!”

徐解骨子里也是喜欢逆反之人。

越是押着他头去做的事情,他越是不肯做。天海几家都想染指河尹郡,看上此处连着两年大丰收的良田,以及丰富的矿脉。当下世道粮食贵比黄金,谁都不嫌粮多。

但都被徐解挡住了。

没想到他们直接从他后院入手。

想闹他一个家宅不宁,分身乏术。

手段也是够恶心人的。

刚跟夫人闹不愉快,徐解也不好让她在帮忙寻觅女师,思来想去,只能自己一手操办,顺便去了一趟天海。徐解当然没找那几家麻烦,反而跟主公吴贤吃了一顿饭。

旁敲侧击传达自己的立场。

帐下不和是大忌。他不想跟那些同僚撕破脸皮,到时候谁面子上都不好看,也会让吴贤这位主公难做。趁着矛盾没拿到明面上,早早敲打他们歇了心思为妙!

吴贤打着哈哈,也没给个准话。

一顿饭吃得徐解憋火。

匆匆告辞,迎面碰见同样面色不善的赵奉。徐解有听说赵奉处境,对方在一月前就回到吴贤帐下报道,但缺席两年,跟昔日同僚生疏,后者原先就有意无意排挤非天海一系出身,这会儿表现就更加明显了。

他们还提议让赵奉带兵去别处屯田。

美其名曰:熟能生巧。

这活儿没有人比赵奉更熟悉的了。

他在沈棠帐下都能当牛做马,没道理回到正经主公这里就开始摆起将军的谱吧?赵奉头几日有些笑脸,剩下都板着张脸。

闲赋在家,抠脚月余。

徐解见他,登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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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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