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第472章 不好的风气

第472章 不好的风气

兵部的官邸内,张柬之还在考虑着裴炎的话语。

眼看外面的天色就要入夜,裴炎收拾好这里,确认书架上的书都摆放无误,道:“你还不走吗?”

正在沉思的张柬之这才回神,道:“你下值了?”

裴炎看着外面的天色,“要入夜了。”

张柬之起身跟上脚步,走到官邸外,迎面而来一阵冷风,此刻看不见夕阳,倒是还有些天光,能够看到天上阴沉沉的乌云。

被寒风吹着,让人直打摆子,张柬之收紧自己的外袍,待裴炎关好兵部官邸的门,两人才一起离开皇城。

来到还热闹的朱雀大街上,张柬之道:“也不知道晋王殿下的酒宴结束了没有。”

裴炎依旧走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两人来到一处酒肆前,张柬之看到了正在饮酒的晋王与狄仁杰,他笑着走入酒肆内。

“裴炎!一起喝酒!”

话语声从酒肆内传来。

裴炎在原地停了片刻,再一次迈步离开这里,也不想去酒肆,而是一路走过从朱雀大街走入一处街巷,来到了安邑坊,在这里有一间小屋是自己的住处。

这里是朝中给官吏安排的住处,贞观年间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开始主持修建坊市,这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分为东西两侧,修到现在为止,这长安城分为一百零八坊。

安邑就是其中一坊,这些房子还是属于朝中的,是给朝中的官吏住,在这一坊所住的也都是朝中官吏。

只要在朝中任职,衣食住都不用担忧,甚至每一次节日朝中还会给一些节礼。

如果在朝中身居要职,只要官位到了六部侍郎之列,朝中甚至会给安排宅院。

狄仁杰家就是如此,当初狄知逊还在京兆府任职,就住在京兆府,当任职刑部侍郎之后,朝中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宅院。

裴炎走入自己所住的这间小屋,脚步刚走入,外面就又下起了一场冻雨。

天色完全入夜之后,风声更大,也更冷了。

走入屋内,裴炎看到了屋内放着一个箩筐,箩筐内放着的就是现在长安城十分盛行的蜂窝煤,还在筐上特意写了,用时不得关紧门窗。

点亮油灯之后,红色的字迹特别地显眼。

这是裴炎在长安度过的第二个冬天,今年的冬季比往年更冷了。

“裴郎中?”

听到话语声,裴炎转头看去,是住在对面的大叔快步跑来,他与家小一起住在安邑坊,还记得这个大叔是在秘书监任职。

他笑呵呵道:“裴兄弟,你这里的煤可有富余?”

裴炎道:“我一个人住,用不了这么多。”

言罢,裴炎给他分了一半,那大叔笑呵呵道:“这天实在是太冷了,家里孩子实在受不了冻,多谢了。”

裴炎道:“无妨。”

那大叔拿着半筐煤冒着雨又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见没人再来打扰自己,裴炎便关上了门,打开半扇窗户,将炉子放在窗口,点燃了煤,将水壶放上。

再将一些面也放入水壶中,待水煮开了面也好了,再撒上一些馕饼的碎屑,放一些盐。

水壶打开盖子就是一个大大的碗,放在桌上拿了筷子就能吃。

油灯下,灯火微弱的光,照在书上,裴炎又开始了苦读,现在朝中才俊众多一想到狄仁杰与张柬之的天赋,便觉得压力巨大。

正看着书,就听到脚步踩水的动静,裴炎抬头看去见到了对面的妇人带着一张饼而来。

那妇人走到窗前道:“我家汉子不懂事,拿了伱的煤,就走了。”

“无妨的,我一个人用得少……”

还未等拒绝,那妇人便将一张饼从窗台放在了桌上,又道:“看你吃得简单,这饼你吃,往后你有换洗的衣裳就交给我,我平日里给别人浆洗衣裳挣点用度,顺带给你洗了,不收你钱。”

言罢,这个妇人十分友善地笑着,又快步跑了回去。

住在对面的是一家三口,隐约还能听到孩子的笑声。

裴炎收回目光,看到了桌上的这张饼,饼还是热的,里面放着不少羊肉。

这场雨一直到了深夜才停下,裴炎依旧看着手中的书,这是鸿胪寺编撰的书籍。

书卷上所写的内容都是西域的情况,西域要建设安西四镇,陛下一定会过问兵部。

这卷书中所记得就是京兆府与崇文馆对西域的种种建设步骤,看着这卷书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当年的生产卫府是如此行事的。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天色又快亮了,裴炎这才睡下。

翌日,下了一夜的冻雨,长安城的街道上结了不少的薄冰,阳光照耀长安城时,屋顶的碎冰反射着阳光。

各家各户打开了家门,人们早早出了门,开始为一天的生计忙碌。

正值冬日里休沐的清晨,李承乾召见了民部尚书褚遂良,工部尚书徐孝德。

两位尚书得到召见,就脚步匆匆出了城门,翻身上马前去面见陛下。

在龙首原边上,皇帝一家人正在冬日里游玩。

李承乾坐在炉子边,正在与李恪说着话。

远处是一群孩子正在打闹,苏婉与吴王妃,魏王妃坐在一起说着话,宁儿领着宫女正在准备着饭食。

三家人聚在一起,这片显得格外的岁月静好。

李恪道:“此番岭南乱象,是否要派出将领平定?”

李承乾颔首道:“朕会让人去一趟,最好是将岭南犁一遍,较为偏远的地方支教十分困难。”

李泰看了看后方,道:“两位尚书来了。”

褚遂良与徐孝德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道:“陛下。”

李承乾让人将一张地图挂了起来,道:“正值休沐让两位来一趟,有劳了。”

褚遂良忙道:“陛下有命,臣莫敢不从,何谈有劳。”

徐孝德想说的话都被褚遂良说了,一时间只能作揖行礼,褚遂良当真是一个棘手的同僚。

李承乾领着两人走到地图前。

风吹过时,挂在木板上的地图还有些晃动,李承乾才开口道:“父皇与老将军们去骊山冬猎了,随行的兵马有两千人,民部记得准备好粮草。”

褚遂良连忙道:“喏。”

徐孝德目光看着眼前的地图,粮草的事与自己无关,但这幅地图肯定与工部有关。

李承乾道:“青雀让文学馆画了图,现在洛阳储备的粮草不少,关中有松州囤积的粮草,但关中几百万的人口,还需要更多的粮食,关中的粮食是有限的,但人口还会继续增加。”

目光看着眼前的地图,李承乾指着一条河道:“运河连通南北可以建设漕运,青雀与恪弟可以看管河道的修缮,但漕运建设还要工部来主持。”

徐孝德再一次行礼,道:“臣领命。”

这条连通幽州与洛阳,南下江南的运河是隋炀帝留给大唐的遗产,这份遗产的价值巨大。

若以运河为主,可以建设出一条以运河为主的经济体系。

李承乾又道:“近些年民部一直将洛阳的粮食运送到关中,虽说每月都有上千石,次数多但运粮少,朕打算自出潼关之后,沿途每隔七十里修建粮仓,以备转运,一共十二个粮仓。”

褚遂良道:“陛下,洛阳乃如今关中货物集散之地,早有修建。”

李承乾让内侍给两位尚书递上茶水,又道:“关中的粮价都快八钱一斗了,朕不希望粮价会到十钱一斗。”

其实这条粮仓路线是按照后世的河南府路到奉元路的想法规划的,沿途一共十二个驿站,一共十二个粮仓。

李承乾又道:“漕运建设动辄数年,沿途道州也需要调动人力,各地官府需要通力合作。”

漕运建设看起来很美好,也是一个十分庞大的经济体系,一旦建设出来能够给朝中带来很大的经济效益,也能够让南北货物流通更频繁。

褚遂良道:“陛下,还有顾虑。”

李承乾喝着茶水看着地图,道:“或许又会有人说朕是记恨他们的抱怨,让各道州的官吏有得忙了。”

李泰也想起来,当初皇兄张贴的布告,就是运粮沿线官吏的所言,虽说社稷大计与个人恩怨无关,但也足以令那些抱怨的官吏羞愧了。

皇帝有钱的好处就是可以大肆建设,也难怪南北朝时期一个皇后的胭脂钱都有数万贯。

数万贯的胭脂,那究竟是什么呀……

苏婉平时也不会着粉黛,俭朴惯了。

若真有数万贯的胭脂钱,都足够建设一座城了。

李承乾抬首看着地图,这项巨大的工程要进行数年之久,并且关中各地的粮仓与运河一起开工,需要庞大的人力。

李泰道:“皇兄,漕运一旦开始建设,以后会遇到更多的麻烦,也会有更多的繁重的政事。”

“朕依旧很缺人手,倒不怕麻烦。”

朝中每隔两年的科举正在虹吸着中原各地的人才,吸纳而来的人才成了官吏,总需要安置的地方。

李承乾对现在的朝堂现状很不满,人手实在是太少了,希望将来的官吏之多,可以填满中原各地。

将来谁也不知道运河沿岸的经济会不会腾飞,洛阳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建设了漕运之后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那又如何呢?大不了多抓一些人去西域种树,多安排一些官吏,身为皇帝,这些事办起来就简单多了。

强权的皇帝,彪悍的朝臣,骁勇的将领,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做最好的打算,做最差的准备罢了。

至于商户们的漕运许可,以及份额,或者是由朝中官吏主持漕运,再或者是漕运运输人员如何安排?

这些还要等运河漕运建设好之后,再做打算。

朝中有的是银钱,这笔钱花得起。

西域还在种树,都种了有二十年了,反反复复,朝中也不知道什么树好种,大不了就是死了一片林,再种上一片,土壤倒是越来越肥沃了。

梨树,石榴树都试过,还有胡杨树。

有些树种活了,有些树种了又死了,对此郭骆驼也只是让人们多去尝试,二十年过去了,不如再来一个二十年。

能够让犯人去西域种树,而不是人头落地,李承乾心中暗想着朕这个皇帝也算是很仁慈了吧。

相比历朝历代,与到处杀人的皇帝相比,朕太圣明了。

关中的确找不到足够的空闲劳动力,但辽东与河北还是有很多劳力能够利用的,反正朝中会给工钱。

李承乾迟疑道:“两位尚书可以回去拟定章程,如有什么需要帮忙你们可以知会青雀与恪弟,朕的这两位弟弟相助工部与民部。”

言至此处,两人就可以离开了。

但褚遂良还站在原地,他躬身道:“陛下,臣还有顾虑。”

李承乾轻描淡写道:“朕有钱。”

这句话听着确实很提气,多少年了……自贞观一朝极度紧张的朝堂而言,现在的朝中真是太富裕了,多么提气的一句话,真是久违了。

褚遂良至今记得,当初的没钱二字。

“陛下,臣的顾虑不是银钱。”

李承乾神色有了几分不悦,将茶碗放在桌上。

褚遂良注意到陛下的神色,连忙低下头,即便陛下不悦,该说的还是要说,言道:“陛下,一旦运河疏通,漕运建设完成,中原的新罗婢会越来越多的。”

一听新罗婢,李承乾抚着额头道:“怎么?新罗女人是逃荒逃到中原来了?”

“回陛下,如今中原各地的新罗婢已有不少,臣以为此风不可助长。”

如果是许敬宗在这里,就没有这么多顾虑。

褚遂良办事没有许敬宗那样雷厉风行,好在周到。

李承乾低声道:“有时候朕也很烦恼。”

“臣失言,但望陛下思量。”

李恪道:“新罗的确是个很贫瘠的地方。”

臣子就是给皇帝解决麻烦,难道臣子能力不足也是皇帝的问题,那这皇帝还能不能当了?

李承乾道:“既然意识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朕认为只会提问题的风气,也不好。”

褚遂良神色惶恐,行礼道:“臣告退。”

(本章完)

473.第473章 富贵与家

第473章 富贵与家

褚遂良与徐孝德离开时的心情多半是忐忑不安的,这是在场护卫的兵马所有人的想法。

如今的陛下十分强权,当朝有如此皇帝,如何不让臣子们忐忑。

李泰与李恪离开时走在一起,回头看去时皇兄一家还在玩闹着。

“皇兄不会有意为难两位尚书的。”

听着李泰话语,李恪颔首道:“那是自然。”

李泰又道:“褚遂良毕竟是贞观年间的臣子,皇兄向来是求变的,运河漕运是动辄建设数年的大事,谁也不敢说一定能够办好这件事,何况只是这两人。”

李恪反问道:“你说当年许敬宗,他知道自己能够执掌京兆府吗?”

李泰蹙眉,思量了片刻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欣转动着手中的魔方,用稚嫩的嗓音道:“於菟兄长说,凡事都要有勇气,哭是没有用的。”

李泰笑着不再讲话了。

当皇帝回到皇宫之后,又召见了许敬宗,于志宁。

朝野便有了关于运河漕运的议论,纷纷议论着皇帝要如何建设运河。

安宁村内,李世民刚冬猎回来,大步走进门。

於菟抬头看了看才回来的爷爷,又低头写着丽质姑姑让人送来的课业。

李世民坐下来,灌了一口茶水。

随后一起走进来的还有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程咬金。

李世民将茶碗重重放下,沉声道:“听说承乾要建设漕运?”

眼前一个是当今皇帝的老师,另一个是当今皇帝舅舅,话语说出口,再问他们,李世民有种自找没趣的感觉。

长孙无忌道:“当年杨广修建运河是为了粮仓与兵马调度,当年有人修建运河就是为了东征,也有人说是为了皇帝取乐,可如今的陛下将运河作为调度,来建设社稷,臣很欣慰。”

房玄龄道:“修建漕运谈何容易,数千里的运河沿途道州几百万人口,朝中不可能一夜之间调动,前隋的杨广就是因此对天下失去了掌控,唉……不说也罢。”

李世民望着屋外沉默不语。

长孙无忌陪着房玄龄走到村口,他神色还有些忧虑,道:“若此番漕运建设不成,恐怕陛下会更严苛。”

房玄龄道:“且看吧,老朽再多活几年,看看这人间会成什么样。”

冬日里的长安城,今年的休沐注定不会太清闲,已有崇文馆,文学馆,弘文馆开始搜集关于运河的卷宗,甚至门下省开始搜集关于漕运建设的策论。

皇帝一次次在考验臣子的能力极限,大唐的臣子不仅仅要能够上马打仗,还要能够治理社稷,更需要有很强的专业能力。

长安城内,陈仓县令李敬玄今年刚调任来京兆府任职,他站在朱雀大街,看着一群忙碌的学子,这些学子们正在争论漕运建设的事宜。

本以为皇帝要建设漕运,应该会有朝臣劝谏,可这个时候竟没有人反对,要是放在以前多半会有人反对皇帝的吧。

走入京兆府,李敬玄对这里的文吏道:“下官陈仓县令李敬玄。”

狄仁杰接过文书,看了一眼,问道:“陈仓县令,至今任职已有五年?”

“正是。”

“嗯……”狄仁杰道:“听府尹时常说起你,你先去蓝田县读书,考试之后才能来京兆府任职,这是府尹的安排。”

李敬玄作揖道:“喏。”

狄仁杰又递给他一卷文书,道:“去吧。”

接过文书,李敬玄有些迟疑,再问道:“漕运的事……”

“这不用伱管,府尹与两位少尹已去面见陛下了。”

李敬玄稍稍点头离开了京兆府。

蓝田县距离长安城并不远,李敬玄翻身上马,一路朝着蓝田县而去。

到了蓝田县,李敬玄看了自己的文书,再抬头一看,确认了一番,这里的确是不良堂,也是自己要来读书的地方。

心说京兆府是不是拿错文书了,再看文书上所写的也的确是自己的名字。

李敬玄蹙眉好半晌,难道府尹在写文书时喝多了?

正想着,却见不良堂内走出一个穿着布衣长袍的男子,这人与自己的年纪相仿,一副散漫的模样。

张柬之也在看着来人,见对方手中拿着一卷文书,问道:“来读书的?”

“京兆府是这么说的,可……”李敬玄还没下马,骑在马背上一手指着文书道:“可是为何……”

张柬之双手背负抬首看着对方。

一个小孩匆匆走来,道:“夫子,就是他,在我们不良堂门外徘徊,多半不是好人。”

张柬之又道:“去玩吧,这里有老师在。”

“嗯。”

那孩子跑开后,张柬之上前伸手道:“把你的文书给某家看看。”

李敬玄递上文书给他。

张柬之看了片刻,就收起了文书,颔首道:“那就没错了,要来京兆府任职,而且是调任而来的,就是要来这里读书的。”

“可是这里……”

张柬之转身往回走,一边道:“入堂内讲话吧。”

李敬玄跟上脚步,跟着一起走入堂内,就看到了有几个穿着县令官服的官吏正在书写着什么。

甚至还有县令十分殷勤地向张柬之询问朝中的办事缘由。

李敬玄再一看,这里的墙上竟然还挂着郑公的画像。

与眼前的人说罢,张柬之解释道:“没了郑公,我们这里就没了魂,郑公是我们心中的支柱。”

李敬玄向郑公的画像作揖行礼。

张柬之又解释道:“不仅仅是我们这里,其实三省六部都是如此,包括各县各村。”

人们都快将郑公供起来了,听闻当今陛下每年都会去凌烟阁,甚至会给已过世的郑公烧书信。

皇帝希望朝中的官吏都能够像郑公那样,无所畏惧还能有个居安思危,善始慎终的心态。

张柬之又道:“还有疑虑吗?”

李敬玄低声问,“我来这里读什么书?”

张柬之从书卷上拿出最后的一卷书,放在他的面前,道:“这里面有不少典故,你都可以看看的,这是崇文馆根据郑公的劝谏之言找出来的典故,你在这里读书为期一个月,近来朝中休沐,来年开始上课。”

李敬玄又问道:“既然休沐为何,他们……”

言罢,他扫视一眼在座的各县官吏。

张柬之道:“好学。”

“好学?”

“嗯。”张柬之又拿回了自己的行囊,接着道:“我要回家里去一趟,你自便。”

李敬玄就这么站在不良堂内,看着张柬之离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坐下来翻看起了书。

长安城正值年关,晋王府内,李治将一个个模具摆放好,正在给模具刷墨。

这种模具还要做好多,有需要甚至可以临场做,坏了的可以替换,活字印刷的优势就是用起来灵活也够方便。

刷了墨之后,再将一张大纸盖在这些组合好的模具上,用木板压实之后,字迹就印在纸上。

李治将纸重新取了下来,看着纸张上的字迹,一篇孔子庙堂碑的碑文便被印了下来,这是当年虞世南留下来的篇章,所用字迹是欧阳询的楷书。

方方正正的楷书,很是整齐,看着也很舒服。

李慎快步跑来,道:“皇兄,柬之兄出事了!”

“他不是回家了吗?还能出什么事?”

“就是他家出事了。”

李治这才放下手中的纸张,一起出了门。

张玄弼的家住在长安城曲江坊的大宅子,这里也聚居着不少的富贵人家,这里的富贵人家与住在朱雀大街两侧的权贵是没法比的,即便富裕,身份却天差地别。

就连晋王府也不能建设在朱雀大街两侧。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大喝。

“老货!你为老不尊!”

听到话语声,李治接过李慎递来的柑橘,一边吃着道:“这橘子哪里来的?”

“蜀中送来的。”

院内,张柬之手中拿着一个通体泛青绿色,质地如玉琉璃酒盏道:“当初我离家时,家里还没有这个东西。”

刚吵了一架的张玄弼面色涨红,又道:“那是别人送给老夫的。”

“别人送的?如此贵重的酒盏……别人送了你就拿了?”张柬之冷哼一声又道:“为老不尊!”

“你!”

言罢,张柬之又拿起一匹丝绸,道:“可知现在天下万民过得如何艰辛,你个老货不事生产,靠着名望就能过得如此富裕,岂有此理。”

张玄弼骂道:“那是别人所赠,老夫本想拒绝。”

“父亲啊,你都一把年纪,须发都白了。”张柬之看着家中新添的几个美婢感慨道:“你何必呢?”

“你!”张玄弼抚着心口,大口呼吸着。

张柬之索然一叹,道:“我一想到乡民们艰苦的生活,一想到家中如此富裕,我该如何为人师,还如何教授他们?”

言罢,张柬之一挥衣袖,道:“也罢,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这个家我多留一时半刻,便觉得有无数人在指着我的脊梁骨,你老好自为之,告辞了。”

张玄弼指着这个儿子,涨红了老脸,许久说不上话。

李治与李慎就坐在他家门口吃着橘子,道;“当真就这么一走了之?”

张柬之道:“家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

李治颇觉痛快,又道:“走,喝酒去。”

长安城的四方馆内,一个年轻的京兆府官吏来到这里,他大步就坐到了一个西域人面前。

这个西域人穿着羊皮大氅,神色疲惫,此人正是从西域回来的慕容顺,每年年关的时候,他都会回来,不论在外面走得有多远,每年的除夕之前都会回到长安城。

狄仁杰看准了这一点,便如约而至,道:“你怎么有白发了?”

慕容顺低声道:“我死了一个儿子,他被大食人杀了。”

“大食人?”

“他去大食地界买卖货物,我的其余儿子都劝他不要去,可他还是去了,是别的西域商人将他人头带了回来。”

狄仁杰正色道:“早晚有一天,大唐要扫平大食。”

慕容顺其实也只是才到四十岁的年纪,须发却已白了大半,脸上的眼窝深陷又消瘦。

面对这个老狐狸,狄仁杰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再询问道:“这一年你去做什么了?”

“这与你无关。”

狄仁杰换了个话题道:“大唐要建设漕运了,你说往后会不会放弃西域?”

慕容顺喝下一口茶水道:“只要皇帝还在长安,大唐就不会放弃西域。”

狄仁杰颔首,又离开了。

待这个年轻的京兆府官吏离开之后,有一个年轻的护卫快步而来,走到他身边道:“你现在可以去见贵人了。”

慕容顺还看着狄仁杰离开的方向,道:“那小子像是一头狼,闻着味盯着我。”

护卫又道:“你不需要顾虑他。”

离开四方馆前,慕容顺换了一身衣裳,穿上了唐人的衣衫,跟着这个护卫离开了四方馆。

沿着熟悉的道路,慕容顺来到了皇城边上的崇仁坊,在这里有一间驿馆。

慕容顺跟着走上楼,进入一间较为僻静的房间。

还是如往常一样,两方之间用一块布隔着,以前站在这块布后面的是两个身影,那时是一男一女,现在是三个人,从穿着与发髻看得出来,对方的穿着很华贵。

只是薄纱在前,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从为京兆府做事开始,慕容顺的财富便是受薄纱之后的人的指点。

慕容顺在这里留了半个时辰,离开之后手中带着一卷书,神色也自信了许多。

狄仁杰吃着枣狐疑地看了看驿馆,等人离开了让不良人去探,这就是一处很寻常的驿馆,店家也不知道慕容顺究竟是见了谁。

有不良人上前问道:“是否要派人跟着他?”

不知为何,狄仁杰对慕容顺莫名有了些同情,不论他在外面做什么,至少在长安,他一直都是和善的,也没见安西都护府送来有关他犯事的呈报。

狄仁杰低声道:“明天就是除夕了,都早点回家吧。”

“喏。”

……

注:今天还是暂更一章,昨晚就开始喉咙痛,今天到了下午时,喉咙痛得咽口水像是吞刀片,坐在电脑面前身上还在冒冷汗。

实在抱歉只能请个假。

月底与月初更新太猛,熬夜也太多了,可能是近期没休息好。

已经吃了药,明天应该能好转。

生病了,实在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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