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7章 不讨厌的人

高思琪弱弱的话道,“我先下去,你等会可以吗?”

李览点点头,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在这里等着你。”

“谢谢。”高思琪犹豫了一下, 接着道,“我爸妈还不知道我在那里上班,麻烦你”

李览不等她说完,就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话的, 你大可放心。

“在那边上班还不到一个星期,之前是在旁边的饭店做服务员的,只是老板太恶心人,之后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就到浴场上班了。”高思琪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李览笑道,“难怪呢,我还想呢,大家是不是喜欢花钱找罪受。”

“对不住。”虽然对方是在变相的损她按摩的手法不好,但是高思琪不以为意,只是尴尬的笑笑,推开车门下了车,“我也是暂时没办法,那里工资比较高,先在那里应付一阶段。”

一个妇女手里提着水管从菜棚里面出来,诧异的看了一眼门口的车,问高思琪,“你怎么回来的?拦的黑车?”

高思琪拢了拢鬓角, 笑道, “让朋友开车送的, 你身体不好,爸呢, 让他浇园子就是了,你别乱动了,别小问题又折腾出大问题。”

她老娘面色发暗,血气不足,把水管往水缸里一扔,高思琪抢先一步去关上了墙上的电机开关。

“没见过真有累死的,人不活动开,得了懒病才会死。”她又往李览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低声道,“别逮着些不三不四的就往家里带,可自己长点心眼吧。”

高思琪讪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就是普通朋友,刚好他有车,咱们去医院也方便一点,你别管这些,赶紧拿上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她老娘道,“哦,对了,你弟这个月生活费寄过去没有?只能你多辛苦一点,好在就这两年,等他毕业了,就不用这么辛苦,谁让我现在也生着病呢,你老子暂时指望不上。”

高思琪道,“先给转了三百,回头我领了工资再给他再打钱,,他只要用功比什么都强,你要不要进屋换件衣服,现在就走,等会医院人多,又要排队。”

“现在物价这么高,三百够什么呢?”她拧起来眉头。

“寻思你等会去医院要花钱,就留了一点钱,”高思琪安慰道,“复查做完看看还有剩余没有,我再给转一点。”

她老娘道,“你弟弟读书也费脑子,不比你轻松,你也担待一点。医院九点多才开门呢,不着急,你先让那个开车的小伙下来喝碗稀饭,不着急这一会。”

说完就撩开门前的卷帘,哼唧哼唧的进屋了。

高思琪回过头朝李览过去,拉开他的车门,“进来再喝点稀饭?”

李览摇头,“我大饼子吃了四个,肚子没留下那么大的空,你要是饿的话,你就吃吧,我不吃了。”

从车上下来,先让给她一根烟,见她不接,就给自己点着,四处瞭望,跟大多数农村都差不多,没有什么稀奇,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高思琪看到车上有水杯,就问,“杯子是你的吗?我给你添点水。”

李览道,“车子是我一个堂舅的,杯子也是他的,你忙自己的,我不渴。”

高思琪见他靠在车上不动,接着问,“那要不进屋里坐吧,我给你找个水杯。”

李览笑道,“谢谢,外面太阳挺好,你进屋收拾一下,我在这等你。”

他喝水必定是要茶叶的,这点和他老一模一样,如果没有茶叶,除非渴急了,要不然碰都不会碰杯子。

不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大概是闻着了他这个生人的味道,从车屁股后面一下子窜出来,高思琪立马站到李览跟前,对着那条龇牙咧嘴的大黑狗叫唤了两嗓子。

大黑狗吐着舌头,开始围着她转。

高思琪道,“不好意思,这狗瞎叫唤,不咬人的。”

“这车谁的?”还没看到人,声音已经从外面传进来,是一个响亮的男人的声音。

男人从车屁股后面走过来,五十来岁,中等个子,深陷的脸颊和乌黑的眉毛都随着他的粗粝的嗓门上下起伏。

甩掉脚上的胶鞋,把肩上的铁锹竖在下巴底下,两只手按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览。

高思琪赶忙做了介绍道,“这是我朋友。”

这会,她才尴尬的想到,她居然不知道李览的名字。

所以,‘朋友’两个字到最后咬的太轻,几不可闻。

李览朝着男人伸出手,“你好叔叔,我叫李览。”

“家哪里的?”男人警惕的问。

李览道,“皖北的。”

男人道,“南方的啊。”

对他们来说,出了关的地界都属于南方。

李览道,“是的。”

男人接着问,“家里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让李览有点犯难,回答做生意的,好像有点敷衍人,要是具体的,他也回答不上来,盖因他老子的做的产业太多太杂,说不上哪个是主业。

因此便道,“主要是做废品行业的。”

男人又瞅了瞅车牌,抬起头问,“这车牌好熟悉?好像是何大眼珠子的车子?”

“你说的是何安稳?”李览记得他堂舅是有一个‘大眼珠子’的外号。

男人道,“是他,能开上他车子,你们什么关系啊?”

李览道,“他是我堂舅。”

“堂舅?”男人挠头,自己嘀咕了一番,然后接着问,“你娘叫啥啊?”

高思琪赶忙打断道,“爸,你这是调查户口还是怎么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男人不再纠缠这些,只是问,“你们哪里认识的?”

“他在我们酒店吃饭,刚好认识,看到我拦不到出租车,就热心送我一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高思琪急忙抢过话。

男人道,“那真是热心的很。方连同跟你家什么关系啊?”

李览想了一想,倒是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那是我姑爹,方全和方力是我表叔。”

“哦,我就说呢。”男人恍然大悟,“何安稳是老大,只有俩兄弟,你老娘是不是叫何芳?”

李览想不到对方这么曲折迂回,还是把他家底给套出来了,就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高思琪好奇的问,“爸,你都认识啊?”

男人高兴地道,“说起来,还是高中同学呢。咱们县里走出去的本来就不多,恰恰他老娘就是最厉害的一个,县一中的新盖的三栋楼就是她捐的,其中一栋楼还是我包的工呢。”

高思琪向李览投去一瞥。

她老娘拎着一个医院的装CT的塑料袋从屋里出来,她迎上去,给接过来自己拿着。

她老子问,“这是去干嘛?”

高思琪道,“医生说需要定期复查的。”

她老子道,“那等着,我陪你们一起去。”

在高思琪诧异的眼神中,她老子回屋刮了胡子,换了一身新衣服,套上了擦的蹭亮的皮鞋。

“傻愣着干嘛,上车走啊。”他催促闺女。

“哦。”高思琪正要坐副驾驶位,发现她老子已经抢先上了,只能和老娘一起坐后排,向李览投去抱歉的神色。

李览在狭窄的院子里掉转车头,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才把车开出了院子。

高思琪老子坐在副驾驶位上,身子不肯老实,拉下车窗玻璃,笑道,“12缸的,想当年我就差点买一辆了,可惜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李览笑了,论围棋,他是专业的。

棋差一招,未必就输。

他没法在这种专业的问题上和业余人士一争长短,笑问,“高叔叔以前是做工程的?”

“说也不远,几年前我不说多,手里百十万是有的,咱们县里的不少楼是我盖的。”高思琪的老子叫高嘉豪,原本只是个林场工人,市场经济的风吹到他们这种边陲小城有点晚,不过好在他赶上了,从小包工头做起,在乡下给人搭房子,积累起来了第一桶金,后来越发做大,开始承包商业工程。

只是站在高处还没飘几天,就戛然落地,摔的很痛很惨。

李览道,“时也命也,运气还是说不准的。”

高嘉豪道,“你这话我喜欢听,有时候人的本事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要看运气的,就是这几年运气太背,真是干啥都不济。想当年啊,我还是风光的,哪里是像现在,人要没钱不如鬼,汤要无盐不如水。。”

高思琪不好当面拆她老子的台,干脆转过头问李览,“你认识医院的路吧?”

李览道,“放心吧,我认识的。”

县城本来就不大,开车十分钟能全部兜完,所以很多路段根本不需要刻意记,只要分得清东南西北就可以。

放在中控台的电话响了,他放低车速,看了一眼电话屏幕,是何安稳的。

“舅,你们起来了啊。”

何安稳道,“我问了服务台,说你一早开车出去了,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有什么事尽管吱声。”

李览道,“我就瞎打溜,你不急着用车吧?”

何安稳道,“我车多的是,你尽管开着,中午有时间就回来吃饭。”

“行,回头给你电话。”李览摁下关机键。

一路行到医院门口,把车子停在门口,高思琪道,“谢谢你,麻烦你了,你有事就忙你的吧。”

高嘉豪也跟着客气的道,“是啊,你们是大忙人,不能耽误你们的时间。”

李览从车上下来,笑着道,“没事,你们先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们,反正也是没有事情做。”

高思琪愣了愣,想不到李览居然这么和气,沉吟了一下道,“那你稍微等我们一会吗,进去拍个片子就行。”

见他老子磨在门口不愿意走,干脆强行给拖拽走了。

只剩下李览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站在医院门口。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图什么呢?

高思琪一家人出来的很快,一个小时左右就出来了。

李览把他们一家按照原路送回去,高嘉豪热情的留吃饭,他还是拒绝了。

出门后,给何安稳打了电话,问清了位置所在。

何安稳等人都在河边烤烧烤,树荫底下摆了两架烤炉,七八个人围着转,有带过来的羊肉,有河里捞上来的鱼,一应烤着。

太阳高高升起,日光好像是直愣愣插下来的针,扎的人浑身发疼,他经不住热,下河游了一圈。

上岸后,原本脱下来的衬衫,干脆又穿上了,省的等会脱一层皮。

烤完后,众人又找了一艘船,烧烤、啤酒搬到了船上,一边吃喝,一边坐看两岸风光,热热闹闹的折腾了一整天。

晚上,何龙在酒店请客,众人又喝了一个七荤八素,李览跟着喝了不少,没再回方家,而是径直在酒店睡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洗了一个澡,泡好一杯茶,站在阳台上,扒着栏杆,俯瞰小城高高低低的小楼,川路不息的行人和车辆。

收到一条短信,居然是高思琪的,说是要请他吃饭。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约好时间,他掐着点就出了门。

这次没有开车,走路过去,并不远。

饭店的门脸不大,好在还算干净,高思琪见他进来,用纸巾把他桌位面前擦了又擦。

李览笑道,“不用这么夸张,能凑合就行。你今天又起来这么早?”

高思琪道,“昨晚上半夜去的,下半夜就回宿舍了,遇不到你这么好的客人,他们都喜欢动手动脚的。”

李览道,“那就不做吧。”

高思琪嘴角贴着茶杯,苦笑了一下,没再言语,把菜单推到了李览的面前。

李览从来就不怎么会点菜,见对方执意让他点,干脆就随意写了两个菜。

高思琪看看点了的菜,“这些菜真够硬的。”

然后又按照菜单加了两个。

“喝酒吗?”

“你能喝吗?”李览问。

高思琪点点头,“一人两瓶啤酒?”

李览只从她身上闻到一股幽香,酥魂酥骨。还是镇定的道,“那就两瓶。”

酒菜上来,她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面前的杯子也倒满,然后举起道,“这一杯我先喝,算是向你道歉。”

李览捂住她的杯口,笑问,“没头没脑的,向我道什么歉?你倒是说个理由啊。”

高思琪道,“昨天我爸爸有点唐突了。”

李览道,“叔叔很热情的一个人,咱们一起碰一杯吧。”

两人一起喝完杯中酒。

高思琪道,“你要回去了吗?”

李览愣了愣神,“你怎么知道?”

高思琪道,“那晚你和家里人通电话,我不是在一旁吗?”

李览道,“大概还要等上五六天。”

高思琪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端着杯子,笑问,“那我们以后还要机会见面吗?”

李览道,“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怎么样都可以联系的,你有时间去首都玩,我也可以接待,给你做导游。”

“真的?”她的眼中崩出亮光。

李览道,“我是闲人一个,多的是时间。”

眼前来说,他老子对他还没有多高的要求,所以,时间上没有拘束,行动上也没有管制,真正的逍遥人一个。

高思琪道,“你们这些有钱公子哥的话我可以信吗?”

李览道,“如果人可以简单的归类,然后加上标签,你自然可以不信我的。”

他一直怀疑,晚上见到的高思琪,和白天完全不是一个人。

高思琪举起杯子,“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李览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夹起一块红烧肉。

高思琪喝完后,深吸一口气,好像需要鼓足勇气才能开口似得。

“我不是傻子,你是在应付我,也许是可怜我,也许是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她顿了顿道,“我能感觉到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个好女孩?”

李览很想绝情的回复,好与不好,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可没这么刻薄。

“你多想了,我处朋友是这样,处的来的我就交,处不来的,我从来不搭理,你说的那些纯属多想。”

高思琪咬咬牙,低声道,“我跟你说我没处过朋友,你信不信?”

李览道,“这有什么不信的。”

他自己也没处过朋友。

高思琪看他这样子,不指望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叹口气道,“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在这种场合认识你,挺悲剧的是不是?”

李览笑了,他再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举着杯子,先喝了,“我向你道歉。”

高思琪笑问,“你又向我道什么歉?你不欠我的哦。”

李览道,“你吃点菜吧,别光顾着说话。”

高思琪把李览的杯子倒满,很是认真的道,“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李览道,“这话更没头没脑了。”

高思琪道,“你不觉得我在刻意接近你吗?”

李览不知道是该夸赞她聪明,还是该欣赏她的实诚。

刻意接近他的人很多,但是能成功不引起他讨厌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李览笑道,“我只是个普通人。”

高思琪道,“长大以后,似乎没有多少人会关心我是否快乐,所有的人都只看我有没有出息。我很讨厌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可爱了。”

(本章完)

第1478章 谈妥

李览道,“人拥有社会属性,你的苦恼也是大部分人的苦恼。”

即使是他自己,有钱又能怎么样,他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他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老娘第二个不同意。

高思琪道,“我在刻意接近你,你能猜得到?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很做作,很有心计?”

李览点起来一根烟,烟圈吐在腿上, 又飘起来散开,他既没有否认, 也没有肯定, 只是静等她的下文。

高思琪喝完杯底的酒道,“我没本事,又没什么学历,从小到大,别人夸赞我最多的就是漂亮,我走在马路上,十个男人,至少有九个半回头的,莫名其妙的,长的好看就成了我的资本,你说这是好事,还是笑话。”

她说的非常的自信,随即昂着头看着李览。

李览笑笑,不置可否。

“你真的很漂亮, 跟你说实话, 要是你在马路上, 我们是偶然相遇,我也会多看你几眼。”

高思琪道,“真的?不会骗我?如果你肯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我自然不会急着说这番话,显得我挺下贱的,是个男人我就肯掏心掏肺,但是,你要走了,你一走,我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这么几句话,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似得,她的额头隐隐多了不少的汗,原本端坐着椅子上的身子也全部把重力压到了后椅靠上。

李览两只手叠在一起,问,“我能帮得上了你什么吗?”

以往潘均、庞宇等人轻描淡写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只以为是吹牛,现在真让他给碰上了,他反而觉得是悲哀。

高思琪道,“方士强我知道他,很厉害的一个人,虽然你们是亲戚,可是我没见过他待别的亲戚是这样的,我就知道,你也肯定很厉害的,不然他不会对你这么客气。”

昨天她老子的口中,也才知道,李览的母亲捐建了本县的教学楼,花了上亿,对李览的认识又上了一层。

李览道,“所以呢?”

“你还不明白吗?”高思琪反问。

李览认真的道,“从小,我受到的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告诉我,人是平等的,包括现在,我确确实实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只是因为我的家庭情况比你好一点,而让你产生我比你高一等的错觉,我只能说我很抱歉,非常的抱歉。”

与朋友的交往中,与同学的相处中,他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不注意而伤害到别人敏感的自尊,他的家庭太特殊了。

历来,他是能低调就低调,好使别人不因家庭的落差而产生隔阂,要不然他真的很难有真正的友谊。

高思琪道,“你很奇怪的一个人。”

李览问,“我又哪里奇怪了?”

高思琪道,“这里是小地方,可是不乏有钱人,从我上班工作的第一天起,就有人要给我买车、买房,让我不要上班,来养着我。

对我来说,这些自然都是肥猪拱庙门,十分好的运气,也是未来的出路了。

可是我总算不笨,有些事情我还是懂的,人呢,特别是男人,都是贱骨头。

要是肯捧我,还没到手的时候,他们自然是千依百顺,说啥就是啥,天上的月亮说不准都要给摘。可一旦到手了,我就是孙子了,我反而得好好的哄着他,高兴了呢,带我出去耍耍,吃吃喝喝,好不开心。

哄得不好呢,他这会开始有男人尊严了,自然是一脚把我踹的远远的,到时候掉烂泥地里,掉茅坑,都不会有人管我了,那样才叫没地方哭,倒霉是一辈子的。

所以,我不会拿一辈子开玩笑的,他们给我什我都不会要的。”

李览终于忍不住高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姑娘。”

高思琪道,“你为什么不真诚呢,没事的,你可以实话实说,我是待价而沽。他们凭什么给我东西,给我钱呢,我有什么值得呢?

你聪明人,该明白的?

我能回报什么呢,所以既然回报不起,我就索性不要了。”

李览听见这样直白的话,有点坐立不安,笑着问,“你还吃吗?”

高思琪道,“我们再喝一瓶吧。”

李览冲服务员招了招手,又接过来两瓶啤酒,一人面前放了一瓶,倒满酒端起来道,“你不算多喝吧?喝酒不用和我比,我大概是能喝一点的。”

高思琪一饮而尽,空空杯底,笑道,“那你也不能小瞧我,我最高的时候,还是能喝上十来瓶呢,这几瓶酒算得了什么,没事,喝吧,喝完了就休息。”

李览道,“巾帼英雄,反正你们这边的女人,很少有不能喝酒的。”

比如他老娘的酒量,他爷俩加一块都不是个,他老子一直说这是老李家的耻辱。

高思琪低声道,“我不奢望能做你女朋友的。”

李览脸色绯红,不知道是酒顶的,还是羞的。笑道,“真的,我觉得我们说的有点乱,得好好捋捋。其实呢,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找出路是吧?

你是要做生意,还是要找工作,我这边都能帮得上忙。”

看着李览的脸色,高思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么,做生意怎么说,这个是要本钱的,而且,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找工作呢,我又没能力,没学历,资本恐怕有点不够。”

李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笑道,“做生意呢,并没有你想的复杂,本钱我可以借你,赔钱的经验多了,自然会找到赚钱的路子。找工作的话,依你的外形条件是够做模特的,就是学历上差了些许,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想给你找一家学校,进去学学形体,三五年后出道。”

高思琪道,“你没听张爱玲说过吗,出名要趁早。”

李览道,“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工作了?”

高思琪大着胆子道,“如果有第三条,我愿意走第三条路子。”

李览道,“我家的情况,比你想象中的复杂,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你懂我的意思吗?”

高思琪道,“你放心吧,我是个很知趣的人。”

李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去首都或者浦江,随便你喽,反正都可以。”

高思琪肯定的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行。”李览点点头。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轻易给一个人承诺,他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但绝对不是什么烂好人,性格上甚至还有点冷淡。

能简单的事情,向来不给自己找麻烦,现在,他却给自己找了麻烦。

他从皮夹里掏出来一叠钱,数也没数,就放到了她的面前,这一次,她一点儿也没有拒绝,只是道了一声谢,就装进了口袋里。

在县里又接着胡混了两日,李览就跟着舅舅一起买了两刀纸,去了姥姥的坟头。

何家的祖坟地原本是种水稻,后来慢慢改成了种土豆,大片的土豆花恣意盛开,黄的、白的、紫的,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两个孤零零的土包就夹在花中,上面长着稀稀疏疏的杂草和两颗柏树,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方连同拿着镰刀把坟头上面的杂草给割了,然后笑着道,“山个月才用铁锹给铲过一遍,长的太快了。”

何龙往坟头上剖了两锹土,把坟头往高往圆了堆,然后道,“这玩意怎么可能清理的干净,这么样就行,只要人能进的来。”

方连同道,“家里的这点事,你可放心吧,我也就还能有这点用处。”

李览在每个坟头上放了一堆纸钱,待纸堆的火窜起来后,绕着纸堆撒了一圈啤酒。

何龙领着他,何安稳、还有方全等兄弟几个,在坟头底下切切实实的磕足了响头。

在方家又接着盘桓了两日之后,舅甥俩原路返京。

一出机场,就看到了戴着墨镜站在出口的何虎。

何虎先接过他老子的行李,却被何龙拿话顶道,“不知道给你老弟拎啊。”

李览不等何虎手伸过来,就拒绝道,“不用了,这么几步路。”

何龙问,“你一个人来的?”

何虎道,“他们都在家做饭呢,不是一个人要怎么样。”

何龙道,“那有个屁用。”

他来机场的时候是自己开车的,现在车子还在停车场呢。

李览夺了何龙手里的车钥匙,笑道,“我下去开车,你们先走。”

何虎道,“我车子也在底下,刚好都一起下去。”

下了地下车库,先找到了他的车子,然后车钥匙就被他老子夺了过去。

何龙道,“这车我开,你去跟你弟一起。”

何虎把他老子的行李塞进车里,就跟着李览一起走了。

何龙停在地下车库的车子已经布满灰尘,李览注入玻璃水,清洗干净挡风才把车子启动开。

何虎坐在副驾驶位上付停车费,不等岗亭找零,就大手一挥,招呼李览直接走。

李览调侃道,“哥啊,你现在是越来越财大气粗了。”

何虎道,“只有吃过苦,才会明白有钱的乐趣。”

李览道,“你也就比我大七八岁,说的这么可怜巴巴的干嘛?不晓得的,以为小时候我舅虐待你呢。”

何虎道,“就比你大七八岁,我就比你多记得好多事。那会还在乡下种地,我记得清楚,偷拿了家里五分钱,被勾树条好一顿抽,要不是奶拦着,好家伙,你现在指不定就没机会喊我哥了。”

李览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用在你身上算是贴切了。”

李家的事情他了解的不多,但是何家的事情却是知道的不少,盖因自小跟着姥姥长大。

何家差谁的人情,与谁家有仇,事无巨细,老太太都会在那面前念叨,今天说一点,明天说一丢,反正该知道的,他都是知道了。

他老娘上学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把自己的生活补助寄到老家,毕竟杯水车薪,他舅舅家的俩孩子,表姐何娟经常生病,一去医院,七块八块就没了。

真正的生活改善,还是因他老娘和他老子成了亲。

何虎道,“你小子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能噎死人。谁心里不明白,就我老子那性格,是吃苦就能熬出头的吗?

我呢,是更不用指望,什么读书改变命运,现在大学生是前门进后门出,比狗还多,我又能算个屁。读书唯一能改变的就是,我不需要再种田了。”

他自己都不敢想象,他们老何家要是没有他姑姑,他们家将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两个人说笑间,车子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何龙早先一步到的,帮着李览提下包,笑问,“我可比你俩早到十分钟。”

李览道,“我俩没走机场高速。”

何芳把他赶进屋子道,“去洗个澡,身上都是一股馊味。”

李览应好,进屋洗完出来,发现他堂姑李燕、堂叔李阔等人都在。

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他喝了一顿酒,一直迷迷糊糊地睡到下晚五点多钟。

起来的时候,何芳正在门口剥豆子。

李览诧异的问,“今天下班这么早?”

一年四季,风雨无阻,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老娘都会准时去学校上班,俨然很负责任的。

何芳道,“这一毕业就傻愣连日期也不记了。”

“哦,抱歉,今天是休息日。”李览恍然大悟。

“抱歉个鬼哦,跟我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何芳白了儿子一眼。

李览道,“客气了呢,你说我不会说话,不客气吧,你又准说我不会孝顺你,得,怎么都是我不是了。”

何芳打趣道,“儿子,记住了,我是你亲妈,我誓死捍卫你抗辩的权利,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你这项权利,比如将来谈对象了,该让着一点就让着一点的。”

李览笑道,“那我要是没自己主意,我不就成二傻子了嘛,你忍心让你儿子,你亲儿子受委屈?”

何芳瘪瘪嘴,“你爸傻吗?”

李和把嘴里茶叶沫子往地上吐出了老远,刚落地,就被大公鸡给啄走了,他清清嗓子道,“凡是你妈说的都是对的,凡是你妈说的就是要坚决拥护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李览受不了老俩口耍宝,干脆带着家里的狗往后山去了。

在家没消停两天,他老娘居上破天荒的特意请假一天,没去学校,而是专程带着他去商场,给他买了一大堆的衣服,只为了让他显得成熟稳重一点。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终究逃不脱相亲的命运。

“看我干嘛?”李和抱着茶杯,笑着道,“处的来就处,处不来就拉倒,又没人强按你头。”

“喂,李老二会说话不会说?不会说就别说。”何芳不愿意听任何动摇军心的话,转过头安抚李览道,“你放心,妈能坑你吗?

刘柏那丫头出落的真水灵,而且又是知书达理的,挺上进一个丫头,你洪阿姨自小也喜欢你,是不是?”

知书达理?

李览苦笑,他自小就认识刘柏,那丫头什么性子,他不可能不了解,古灵精怪,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副样子!

他觉得他老娘受蒙蔽的概率很大,他压根不信,出国留学几年就能把性子给改了?

简直天方夜谭。

刘波家的房子是原来的单位公房,前面是著名商业街,后背靠什刹海,算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位置了,但是这一片的居住环境就完全不敢让人恭维了。

出于文化保护的目的,这一片连片瓦都没有拆过,路很窄,连一辆车都通行不了,两旁是老旧胡同,大多是做生意用的,有饭馆、有商店。

没进胡同前,李和一家人就把汽车弃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穿梭在胡同里。

刘家进门有一个过道,潮湿阴暗不见光,墙缝满是青苔,过道两边两扇门,住着两户人家,李和不确定是哪一家了,干脆让开位置,让何芳敲门。

何芳手还没挨到门,门就自动开了,一个女孩子惊喜的道,“何姨,李叔叔,你们来了,快请进,我就听见声音像是你们,果真对了。”

拉开门,冲屋里喊,“爸,妈,你们看谁来了。”

何芳指着李览问,“刘柏,你还记得谁吧?”

“老弟,快进来。”刘柏笑着招呼道。

李览眼角一抽,跟着老娘身后进了屋。

刘波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电视遥控器,一手拿着一个苹果,腆着肚子坐在沙发上,对何芳笑着点了点头,至于李老二,只是扫了一眼,然后高声道,“该来的来,不该的也来。”

李和本来不打算换拖鞋的,但是看到瞪眼的媳妇,脖子一耷拉,还是换上了。

进门就道,“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嘛,赶紧换个房子,要是缺钱吱一声,三百几十万的,我还是拿的出来的。”

刘波呸的一口,往垃圾桶里吐了果皮,冷哼道,“老子还不想担个受贿的名头,你李老二我可是惹不起。”

李和要还嘴,何芳赶忙打断,“你俩货有完没完了,赶紧给我闭嘴,我可受不了。”

“对,你俩要是吵嘴到外面去。”刘波的老婆洪辛也跟着道,“你俩上辈子肯定是仇人,要不然这现在还掐个什么劲,求求你们了,可消停一点吧。”

刘波对着李老二蔑视的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热情的拉着李览坐到沙发上,笑道,“乖乖,我好久没见着你了,中午咱爷俩要好好喝一顿。

咱们可不学某些人,年纪不大,落到了烟不能抽,酒不能喝的地步了。”

这话是针对李老二的,李览倒是不晓得怎么接了,只是干笑道,“刘叔,你说怎么都行。”

刘波拍拍他肩膀,“这话有底气,我喜欢。”

刘柏端着一杯茶过来,笑道,“李叔叔,是用你的茶壶续水,还是给你另外倒一杯?”

李和把茶壶递过去,“麻烦闺女了,水七成热就行,不用倒满。”

刘柏把手里泡好的茶递给了李览,“小老弟,你别客气,喝茶。”

然后拿着李和的茶壶去了厨房,看到何芳在帮老娘忙,就笑道,“何姨,你歇着,我给你泡杯茶,不用你忙的。”

何芳把锅里的鱼给起了,然后道,“在家里也是常伺候那俩大爷的,没事的,我跟你妈说两句话。”

她见刘柏要往茶壶里直接倒开水,急忙拦住道,“我来弄吧,你小心给烫着手。”

刘柏笑把手里的茶叶袋打开道,“何姨,你可不用这么含蓄。你看看放多少茶叶?”

“来的时候才泡过一壶,不用换。”何芳把茶壶的凉茶倒干净,只留下茶叶底子,再提着水壶往茶壶里缓缓的注入水,倒一点,停一会,如此反复,“你叔什么都好,就是喝茶的事多,不然压根就不喝。”

洪辛道,“哪个男人能没点爱好,你老子这些年就是喜欢集邮,你问问他,早些年的钱要是省下来,是不是够买一套大房了,全给嚯嚯了。”

何芳道,“你们家老刘的邮票不是还有升值空间吗?听说刘柏留学的学费不够,还卖了两套呢?”

洪辛道,“那还是逼着没办法才卖的。”

“我爸就那点爱好,你可别逮着就说了。”刘柏吐吐舌头,抱着李和的茶壶去了客厅,放到了李和面前,“李叔,你注意着点,有点热呢。”

“谢谢大闺女,勤快人。”李和笑着接了,“不像某些人啊,鼓着那么大的肚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简直和废人没两样了。”

刘柏笑道,“李叔,我爸也没你说的那么糟糕,刚刚游过长江,马上还要参加马拉松长跑呢。”

李和道,“最好带个随行医生,出了差子可不好玩了。”

刘柏道,“李叔,你放心吧,我爸刚做过体检,没三高,血脂、心肝脾肺肾,全妥妥的。”

李和心里暗暗的叹口气,这就是儿子和闺女的差别啊!

他闺女要是在这里,那必定是要维护他的!

结果呢,儿子熊!

居然能眼睁睁的看着亲爹被人挤兑!

洪辛和何芳开始往桌子上端菜,李览和刘柏起身去帮忙。

李览问,“叔,咱俩喝啤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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