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虎口夺食!

手术间的陈设大抵类似,正四方形隔墙光而不滑。

手术间的角落里,两个从眼角看起来年纪颇大的人相对而坐,腰直背挺,卓尔不群。

发现他们进来的巡回以及小硕士都不敢吱声问询,就怕是哪个科室里的老教授过来暂歇。

“小…囯擎,这小方,台风可太稳了,比你当年都要稳非常多。”

“手术思路清晰,下刀精准干练,仿佛多一分则肥,短一分则偏瘦了。”裘正华看着与自己同行的黄国擎低声道。

当年的小黄,小国擎,如今已经不止是长大,都已退休多年,也有了七十多岁。

“裘老师,我的当年和方子业的现年可没办法比,差了太远。”

“这方子业教授?”黄国擎也陪笑着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

“能见后浪磅礴,也不枉此生了。”

“只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怀念老前辈们了……”

裘正华的双手搓捏着,语气朦胧:“世间千古,各有风华。”

“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被我们走完了…”

“估计这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出远门了。”

黄国擎闻言一时语塞,老眼泛起微红:“裘老师,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当年,我才来求学时,裘老师您也真的…”

“一晃,都过了五十年。”

裘正华老教授今年已经八十三,身体走了许多年的下坡路,这一路后,恐怕裘正华会真正地退出临床与科研界,彻底颐养,再也不会亲问世事。

人都得服老,哪怕当年的裘正华老教授如何风貌,如今都不过是一个耄耋老人。

体力下降,身体机能退化,现在的裘正华老教授,完成一些协和医院里常见的术式都会觉得格外吃力。

累了大半辈子,也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黄国擎接着说:“裘老师,这一次马院士找你究竟是为了何事啊?你还要亲自往羊城跑一趟?”

黄国擎是跟着裘正华自京都坐飞机到了羊城,而后从羊城坐高铁来了汉市暂歇。

马俊院士比黄国擎小了近十岁,不过他走得稍远,早几年就评选上了院士,黄国擎依旧客气地喊对方一声马院士。

“为了文章的事情!前几天,马俊发邮件给我,说是CAA编辑部给他回了信,说是他与CAA编辑部商讨许久的临床课题被冲了。”

“文章挂了我的名字。马俊就问了我一声。”

裘正华说到这里,轻轻崴了崴自己的脖子:“方子业会做事,懂得投桃报李,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闭门清高啊。”

“该负责处理的一些小琐碎还是要帮着处理的,后面也帮不了几次忙了。”

黄国擎略愕然:“裘老师您现在还带队做了临床课题?”

CAA这种神刊,从来都是顶级综述的自留地,一般的原创性论著文章想要发表在上面,非常困难。

因为发表普通的论著文章,会使得期刊的影响因子降低,所以编辑部一般不会予以考虑,除非质量格外突出。

黄国擎只是裘正华的后辈,并不是蛔虫。

去年裘正华特意为方子业撑腰的小事,裘正华并未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而黄国擎已经退休,目前只是在少数学术会议以及门诊活跃,自然不会格外关注。

黄国擎已经七十多岁,路早就到了头。

“不是我牵头,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是方子业挂了我的名字,可能是方便投稿吧。”

“这篇文章,一共四十个挂名的作者,华山医院的谷教授也挂了名字的,只是谷教授他近期有事情耽搁了,抽不开身。”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方教授,突然起身把一位院士踩了,总得要个说辞的。”

“马俊又不是我们骨科的,可不会轻易无视此事。”裘正华颇为隐晦地解释几句。

黄国擎明白,如果只是单纯方子业牵头,估计马俊院士的心里会有些芥蒂,但如果有骨科的老院士牵头挂阵,而且还是他的前辈。

实力不济,被比了下去,心里再有气也只能憋着,甚至在裘正华当面造访后,他还只能小心陪笑。

来者为客,而且裘正华都是他老师一辈,甚至比马俊教授的恩师年纪更大一些,又是早年成名的院士,不能不给面子的。

黄国擎都有些嫉妒了:“裘老师你对方子业教授是真好啊!~我们医院现在的那些孩子可都没这恩宠。”

裘正华扫了黄国擎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对你还不够好了?”

语气淡然了几分:“黄国擎,你是在埋怨我没帮够你啊?”

黄国擎马上摇头解释:“裘老师,您绝对误会了!”

紧接着闭口如一个说错了话的孩子。

手术台上,方子业的学生田垚终究是摸到了方子业的侧身后汇报了手术室里来了两个年纪偏大不速之客的事情。

方子业赶紧看了一眼,内心一跳,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裘正华骂起人来,是丝毫面子不给的。

当年,方子业才搞出来了毁损伤保肢术后,听说两位院士来访,骨科就开始‘慌了’,让方子业过去陪侍。

陪侍的过程中氛围好得一匹,而等两人到了科室里后,就开始拔刀,把中南医院骨科从上到下骂成了狗屁不是。

住院总被派出去‘陪吃陪喝’,科室里的经费东倒西挪,科研账面一塌糊涂,你们是怕死得不够彻底是吧?

方子业真怕自己在主刀的过程中,分心喊了一句裘教授,裘教授又直接站起来开始输出了。

不过,手术已经将近尾声。

方子业低语道:“诺爷,你先下台,给我打电话预订安排一个吃饭的包厢,要最高规格的。”

李诺的心思全都汇注在了阅读手术中,正在体会方子业操作中的细节与精妙,头也没抬:“请兄弟们吃饭,吃盒饭或者去外面随便对付一顿就行。”

“子业,你要有空就再讲一下,这个区域清创术要注意的细节。”

“诺爷,下一下台,安排一个吃饭的包厢,角落里坐着裘正华老院士。”方子业点明用意。

簌簌。

李诺、苏枭、孙绍青几人都抬头而起,往角落方向看了去。

李诺呆滞了三秒钟,便回过神,默默地把拉钩递给了顾骏峰,而后开始脱手套。

苏枭的眼神开始凌乱,看向方子业,满脸的问号。

苏枭是中南医院的研究生,但那都是十八九年前的事情了。

中南医院的骨科的确牛,在鄂省都足够牛,但哪怕是强如同济医院创伤外科这种层次,目前都没有原产出来一个院士。

能上院士的,没有一个是沽名钓誉的。

苏枭的眼珠子都翻白了,都没能翻出来为什么会有院士出现在手术室的角落里。

一定是奔着方子业而来的。

然而,一尊大院士,会为了方子业,默默来方子业的手术室“查岗”,这是何等的厚爱?

方子业没有‘叛逃师门’吧?

不对!

这不是叛逃师门。

“子业,你‘义父’没有和老师起过冲突吧?”苏枭低语一声。

在社会混久之后,苏枭远明白资源和关系网的重要。

他之所以可以到副院长,除了个人的能力,还有关系网的辅助。

苏枭的‘造谣’让孙绍青以及方子业的学生都愕然地看向方子业,以为苏枭说的是事实。

“苏枭老师,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好做手术!~”方子业低叱一句,本来心情就不甚好的方子业再次加快了手术的速度。

精力倾注之下,他再度放开,都不管其他人可不可以读得准自己操作的意图。

四点四十九分,方子业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里的持针器,而后扫了裘正华方向一眼,又花了六分钟,仔细地阅读了一遍手术全盘。

这才放下心:“剩下的缝合你们自己安排吧,记得放两根引流管。”

“这个病人要形成负压引流的。”说完,方子业这才慢慢退几步后转身,一边脱衣服。

笑靥如花:“裘老师。黄老师。”

“搞完了?”裘正华的眉目一挑,语气微冷。

他自是注意到了方子业发现他们两人进手术室后,就加快了手术速度,变得更加‘毛糙’了。

没等裘正华找到发泄口,方子业就堵上了:“之前容了他们阅读跟踪的空间。”

“但裘老师您都来了,自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的。教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手术质量不降,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等得。”

方子业是真的有点怕裘正华,因为裘正华是真的敢骂,而且骂得还有点难听,没有谁可以拦得住。

裘正华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一些,却也不轻信方子业的说法,亲自站起来到了手术台旁又转了足足五六分钟。

看清楚术野中,清爽的创面,干洁的手术台,以及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重建缝合针脚。

裘正华无话可说。

方子业这个后辈绝对开了“挂”,天赋这种娘胎里带来的挂,不管再如何优秀,也只能令人欷歔。

走到一定程度后,会有很多人都发现——天赋这东西,是最让人绝望的。

“教学也还是要做的。”裘正华这么丢了一句,便带着黄国擎往手术室外走了去。

方子业揣着手机,紧随其后。

“裘老师您怎么突然造访了呀?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在今年五一去京都拜访您的么?”方子业的声音格外客气。

裘正华对方子业没有教学之恩,却有指点、提携之恩。这条关系网,方子业没有逢假就拍,可也一直都没敢断。

裘正华看了方子业一眼,背着手,语气轻佻:“看来方教授是不打算给我发婚礼的邀请函了。”

方子业的眼角一紧,他的婚期经过‘算命’后,定在了四月中旬,说是农历三月十六这一天,利好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

马上道:“裘老师,晚辈结婚这种小事,实在不敢随意叨扰。”

裘正华见缝插针,就要刺应方子业:“你都不发请帖,你怎么知道我会觉得是叨扰呢?”

“是不是嫌弃路程太远了?”

裘正华给了方子业一个台阶,方子业没有跟着下:“如果裘老师能来送上祝福,哪怕再远都该亲自送上请帖的。”

“只是怕麻烦了裘老师您。”方子业已经暗定了,一定要抽个时间,把喜帖的请柬送给裘正华与谷元东两位老院士。

不管对方来与不来,心意一定要到。

看着方子业有些拘谨的样子,裘正华也没兴致再与方子业开玩笑:“方主任,今天是你请我吃饭呢?还是我请你吃饭呢?”

这句话本来没有啥问题,可考虑到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就是因为吃饭,方子业被骂得一文不值,方子业的眼神就微变几分。

可现在的方子业自然不是之前:“裘老师,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这就过去呗,也不远。”

“正好有幸能和黄老师裘老师两位老师请教请教。”

黄国擎笑而不语。

裘正华则是继续往前走……

更衣之后,两人一路跟着方子业来到了车上,随而跟着观察了一下四周:“汉市还是人杰地灵的地方,这地方是真好。大气。”

比起京都医院的略小家子气,中南医院的分院区比协和医院的分院区都要更开阔。

“裘老师,京都这地方,寸土寸金。”

“我们汉市的地皮就胜在便宜了。”

方子业发车启动,暗示:“裘老师这回来汉市,可有邀请其他前辈呀?”

方子业是在问裘正华要不要找他的同辈相陪,他们好有话说。

“老都老了,哪里还剩有多少朋友?”

“这一次我是来私见你的,你别给我自作主张。”

裘正华在汉市肯定是有不少熟人的,骨科与他同龄的人还没有死绝,如果方子业把消息传了开,恐怕就不方便说话了。

裘正华早就过了喜欢簇拥的年纪:“我就找你说说话,找一找年轻、风华正茂的感觉。”

方子业忙道:“我觉得裘老师也是老当益壮,这俨然就是正风华时节么?”

裘正华嫌弃道:“我听你说了这么多话,就你这句话最油、最腻了,你要是继续这么说的话,你把我们送去高铁站得了。”

方子业闭上了嘴……

手术室。

苏枭愕然地问李诺:“方子业什么时候和裘院士有这么深的交情的?”

“裘院士来找方子业,师父他们竟然完全不知情。”

邓勇肯定不知情,否则的话,不可能不出面陪同。

院士下到了中南医院,至少也是副院长一级全程陪同。要是更重视些,哪怕是中南医院出身的副校长陪同都不为过。

李诺那时候已经去了脊柱外科,只是耳闻:“我听说,子业与裘正华院士和谷元东院士的私交不错。”

“几年前,这两位院士就来过中南医院几次,而且方子业的几次学术报告,都是这两位院士牵了头。”

“所以才会在短期就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如此看来,两位老院士对于后辈的爱护之心还是比较真挚的。”

苏枭接着看向冯俊峰与胡青元:“你们两个小子有福了,说不得十年之后,你们就是院士弟子了。”

“趁着方子业还小,一定要赶紧抱住大腿,能粘住多少腿毛是多少。”

冯俊峰笑着回:“苏师伯,我怕是没机会了,我师父收我只是怜悯我,得不到老师的真爱。”

“青元才是师父真正意义上的开山大弟子。前途无量。”

胡青元并不高冷,也不是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回道:“老师需要很多人,师兄才是组里的主心骨。肯定一直都是的。”

这种不反驳、不轻视,又恰到好处分析到方子业短板的马屁,是最受用的。

苏枭意外地看了胡青元一眼:“青元的话非常有道理,冯俊峰,田垚,你们要努力,把握住机会。”

“唉……子业啊,子业……”苏枭明显是相逢恨晚的语气。

其实,此刻更酸的还是孙绍青。

他的眸子在流转着,不知道在徘徊着什么。

当然,这种徘徊,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主动申请下台了:“师兄,我能出去给师父打个电话么?我突然觉得,进一个博士后流动站也不错……”

苏枭闻言,马上如同鸵鸟一般地低下了头。

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孙绍青博士毕业才两年,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三十三岁,即便是再进博士后流动站两年,也没有超过三十五岁。

到时候还有留院中南医院的机会。

而现在的留院中南医院,与他博士毕业当年留院,不可同日而语。

就是孙绍青目前已经签约,而且还被原单位送来了进修,毕竟是投入了资源,解约起来估计会很麻烦。

“……”

包厢里,装设比较淡雅,淡淡的熏香并不刺鼻,不是那种廉价的浓味熏香。

方子业问服务员要了一套茶具,从车上拿来了自备的茶叶,主动泡茶。

裘正华看着方子业,单手杵着下巴:“子业,你最近工作期间,是不是遇到了麻烦呀?”

“我听说,你主动在医院的官网挂了公告,以后再也不开展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保肢术,有这回事吧?”

黄国擎对此也有耳闻,只是他并没有怎么上心,只是会偶尔在心里冒出来方子业有点轻佻、轻狂的念头。

“裘老师,您怎么都知道了呀?是有这回事。”方子业放下茶壶,将茶杯端了过去。

方子业没有学过茶艺,泡茶就是最原始的开水滚茶叶,方子业自己觉得喝起来可以,自然不会花费时间去学了。

用另外一种话说就是,就是这么泡的,谁爱喝不喝,我就这么喝。

“有自己的想法吧?”裘正华并未劈头盖脸地开训。

这一次,是方子业自己的选择,以方子业的智商不至于是脑门子一冒就胡作非为。

“是的,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方子业把自己的想法陈述一遍后,又强调道: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多留些心思去主攻保肢术。”

“面临截肢的病种,不止是毁损伤。”

“只是目前因为高暴力损伤的发生率比较高,毁损伤患者相对比较常见。”

“其他需要保肢的病种,数量级没有这么高,可也是一个非常大的体量。”

“如果全部叠加的话,恐怕整体的数量级,还是毁损伤的数倍乃至十倍。”

“毕竟,我国每年截肢的人数在五十万以上!”

每年糖尿病足的病人截肢数量高达二十八万,全年截肢的人数在五十万,还是保守估计了!

裘正华折中劝了一句:“有想法是好事,但突然放弃自己擅长的术式,未免也有些过于意气用事了。”

方子业点头笑了笑:“裘老师,我只是放弃了常规开展,偶尔还是会做教学手术的。”

“我之前在年会上讲过,毁损伤保肢术,可以对更多的主刀医师开放,毁损伤保肢术也没有那么难。”

“但功能重建术,还是需要再继续教学、摸索一段时间的,争取能够达到地级市医院的手外科医生就能常规开展,我也就可以安下心了。”

“医疗资源是要下沉的,下沉之后,才能更好的择病而医这个说法。”

裘正华没有来汉市参加骨科年会,但也知道方子业在年会中提出来的毁损伤‘简易’处置方案。

听说是地级市医院的医生都可以按照这套方案处理后,都可以大大地提升保肢率。

“既然你这边已经有了比较好的处理方案,那我也就不多嘴帮忙的事情了。”

“你这种处理模式,也很不错。”裘正华道。

“谢谢裘老师关心,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已经挺好了。”

“裘老师您是特意为了这件事来汉市的么?辛苦您为我多费心了。”

黄国擎笑着解释道:“如果只是这件事,裘老师倒不必如此麻烦。”

“方教授,你恐怕是不知道自己招惹了啥麻烦吧?”

方子业当然不知,无辜地瞪大了眼睛。

黄国擎见裘正华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主动地把马俊院士联系裘正华,裘正华再去羊城的事情给方子业说了一遍。

方子业的表情越发无辜了:“这?”

“这件事严格说起来,和我没多大关系吧?发文章本来就是同期竞争。”

“我这个课题,这些数据又不是来路不正。”

黄国擎分析道:“不是说数据不对,而是准备太过于仓促了,毕竟你的随访数据,只是几个月的。并不能见远期预后。”

“马俊院士的课题,可是非常完整地记载了随访数年的结果。”

“二十多年的磨剑,就被你不到一年的临床课题给覆盖了,总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的。”

“再则,马俊院士的团队,都与编辑部沟通大小修了多次,突然反馈个这样的结果,是个人都会觉得不舒服的……”

文章投稿给编辑部后,如果编辑部觉得质量可以,但是有一些漏洞,会让你返修。

而且还分成了大小修等多种层次。

一般,业内默认的规矩就是,小修都有很大机会,大修后的机会看情况。

方子业闻言,内心一动,问道:“裘老师,也就是说CAA真的愿意收临床试验这种类型的文章了?”

CAA是国外的期刊。

只是期刊与国际无关,它只是学术成果的载体,目前而言,在这方面还没有特别凌乱。

它只是一个客观的载体,一定程度代表着一种程度的学术水平。

方子业目前的邮箱里,没有编辑部的回复,方子业以为编辑部才开始审稿,没想到从裘正华这里得到了偏门的消息。

方子业不清楚院士这个层级的大佬们能不能接触到编辑部投稿的稿件,并且还相互交流。

方子业的邮箱里虽然也有很多审稿邀请,但方子业一直都比较忙,目前并没有空去打理这种事。

你都没同意成为审稿专家,编辑部当然不会和你商量类似的事情。

可裘正华、马俊院士等人,肯定都是知名杂志的专家评审。

“我们现在是就事论事,你别从我这里打听其他的消息。”

“别人虎口夺食,好歹会打个圆场,你这算是硬抢了。”裘正华轻笑道。

方子业说:“裘老师,提前也没有人给我打过招呼啊?再则说了,就算打了招呼,投文章这种事还不是你投我投大家投,最后再看编辑部的选择?”

裘正华纠正道:“方子业,那你可就错了。”

方子业扫了裘正华一眼。

裘正华倒也没有给方子业科普这里面的潜规则,而是道:“这件事呢,我也已经解决了!”

“我只是给你说一下,咱们今天就吃饭,也不聊其他的。”裘正华把话题给扭了。

方子业内心暗凛。

如果自己一直为了某一个课题而奔波许久,突然被人横刀夺了,恐怕心里也难受,不说有怒气和怨气,总是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有一种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东流的感觉。

如果这种准备明明还看到了曙光,结果却突然被人横插一脚,那就更难受了。

黄国擎突然道:“裘老师年纪大了,这是在退休之前,特意来看看你。”

“方子业,你这种待遇,我看了都颇有几分嫉妒哦。”

方子业的表情立刻变得冷峻,目光开始扫视裘正华,给裘正华做着视诊。

裘正华自己当了一辈子的医生,如何不清楚方子业的眼神,轻轻摆手:“别扫了,我只是老了,不是病了。”

“人都有老的那一天。”

“你也不能只是期待我也和其他老院士一样,工作到九十多岁都身体一直硬朗吧?”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方子业颔首:“裘老师,我自是希望您身康体健,再在临床中工作几十年的,老当益壮。”

“不过身体是最重要的,您也是该休息了。”

裘正华的面色没看出来什么毛病,但八十多岁,身体机能早就走了下坡路。

裘正华的水平就算下滑不多,恐怕也不再适应于协和医院里的常见病种。

不然万一哪一刀出了意外,裘正华自己心里才更加难受。

人都要服老。

岁月的沉重滚轮,不会饶过任何人,任何生物。

“不说这些了,说透了就那么回事,说重了容易伤感。”

“咱们都是外科医生,是个医生,生死也见惯了,老有什么可怕的?”裘正华说得云淡风轻。

实际上,方子业也从裘正华的目光中看出了落寞。

他也不想老啊。

只是岁月不饶人。

……

吃饭就只是正经的吃饭,方子业送两位老教授,也只是正常的送别。

规规矩矩地将两人送到了高铁站后,两位老人就正常随人流进了检票口,没有过多的徘徊和不舍。

汉市往京都的京广线高铁流量巨大,非节假日期间,买票非常容易,堪比公交车。

方子业都没有太多的伤感机会,就目送着两人上了二楼,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方子业同样清楚,这不是他与裘老教授的最后一次见面,但他与裘老教授,肯定是见一面少一面。

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了。

或者说,方子业与裘老教授见面的总共次数,本来就是屈指可数的。

这就是两人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裘老师,黄老师,祝您二人身体健康!~尽享天伦之福。”方子业站在门口,默默地祈祷完,就转身又下到了停车场。

仔细回味了一下后,方子业微笑着启动回程。

人之暮年,其言也善。

裘正华老教授这一层级的人,早就超脱了师承、地域界限,他甚至不会只当自己医院的学生当学生。

也就没有多少的门楣之见了。

总归,自己遇到的这些老教授,对自己还算是比较友好的,没有太多的歪心思。

回程后,方子业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习惯,那就是回到病房看一圈自己今日的手术患者。

术后的情况,肯定看不出来运动效果。

生命体征、术后的引流量,出血量等,一目了然。

看过一圈后,根据患者恢复的精神状态,可以更加笃定自己的手术质量,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在家属和患者的道谢声中,方子业把自己锁进了主任办公室。

进门后,方子业的心态,反而是越发坦然下来。

“裘老师,或许,于你而言,会觉得今天您给我说的事情,会是一场麻烦。”

“但于我个人而言,这未免不是一场微妙的机缘。”

“谢谢你,裘老师,因为你是裘老师,所以我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但很抱歉,裘老师,因为你是裘老师,我是方子业,所以更懂方子业的还是方子业,我可能要推翻您之前为我筹备的一切……”

方子业开始翻找自己的通讯录。

找到了中山大学附属医院的几位熟悉老师后,方子业直接询问对方是否可以给一下马俊院士老师的联系方式。

邮箱或者电话都可以。

方子业在中山系医疗系统的骨科也有熟人!

马俊院士的联系方式固然可贵,不会轻易与人,但方子业要的话,那也不是不能给的。

并未周转很久,仅仅三分钟,马俊院士的私人电话就到了方子业的手机信息里。

方子业打电话道谢之后,开始翻看马俊院士主导的一些课题。

马俊院士是耳鼻喉专科的最顶级专家,他目前在研的主要课题是鼻咽癌。

方子业虽然不特别精通耳鼻喉专科。

但学术和肿瘤治疗的基本原理,不会有太大的框束,方子业目前的水平,阅读文献可以很快。

把简介读完,就可以通透大概内容。

捡着感兴趣地再阅读了几篇全文后,方子业才给存到了通讯录里的马俊院士发了一条问候的信息过去:

“马俊老师您好,晚辈是汉市大学中南医院骨科的方子业,很抱歉冒昧打扰,但晚辈有事请教,不知道马老师是否方便。”

“如扰万请见谅!~”

方子业与马俊院士处于同一时间线,按照道理来讲,现在已经八点多,对方是休息了的。

但也不排除对方的手术安排非常满,需要做到十一二点的样子,或者马俊老师另有安排。

方子业再耐心地查了几篇马俊院士挂名的文章。

“方教授你好,现在我是方便的,电话信息都可以。”马俊教授的回复相对随意的。

方子业把电话拨通了。

很快接通:“马老师,我是中南医院的方子业,不好意思啊,很冒昧打扰了,主要是想给您打个电话,给您说句抱歉。”

马俊一听,嗯了一声,轻哼了下鼻子:“方教授这是觉得我输不起啊?故意来道个歉刺激我哦?”

方子业忙道:“马老师,若我真如此想的话,就不必再打这个电话了。”

“马老师,我只是有一个提议和想法,不知道您是否会觉得冒昧,但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主动投诚一下试试。”

“万一成功了呢?”

“这样还能得到马老师您的好感,至少不会厌恶。”

“马老师,是这样的,虽然学生还很年轻,但也稍微懂一点学术,也发过几篇文章。”

“因此,我想私下里拜读一下马老师您的论文。”

“马老师,我是骨科的,与您横跨的专业很大,不可能有窃取的想法的……”

马俊一听方子业这么说,就觉得方子业有意思起来,只是语气更加冷峻:“方教授,那你是来找我耀武扬威的啊?”

方子业道:“马老师,我何至于此?”

“寸心拳拳,不遮不拦。”

方子业并没有说多少话,对方既然是做鼻咽癌肿瘤的,那么就肯定越不过方子业这个名字,至少听说过。

方子业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灭绝’肿瘤科研界人伦,方子业是有自知之明的!

马俊那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你何来这般的自信?”

“不是自信,只是有这样的想法,所以趁着年轻,胆大一次。”

“我人微言轻,也就不怕被马老师您误会了,哪怕不成,想来马老师也不会因此记恨。”

“但若成了,这是双赢的局面,做科研并不是谁要压倒谁。”

“特别是不同的行业,合作才是共赢。”

“马老师,您是我们华国处于医学界最顶级的老师,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方子业在那个会议中见到过马俊。

而且也见过马俊直接和谢珩对线的,马院士绝对是性情中人。

“那你来我这边还是我过来你那边?”马俊暂退了一步,丢给方子业一个难题。

方子业闻言,呼吸一凛。

好像,两者都不是很方便。

方子业现在走不开。

对方不会同意走网络传输,自然也不可能接受自己人过去拷贝过来的“取文章”方案。

像马俊院士这样的顶级团队,电脑是不会容许团队之外的优盘插入的。

哪怕你没有什么坏心思,都不可能。

方子业团队也是如此。

方子业沉默了十几秒钟,马俊院士才道:“算了,不为难你了,我派个学生过来吧。”

“方教授什么时候方便?”

方子业赶紧回道:“马老师,明天,明天我坐门诊,基本上晚上七点之后都有空闲时间的。”

马俊道:“谢谢方教授费心了,不管是加什么东西也好,还是修缮也罢,尽可直言。”

“我个人是希望广纳谏言的,只是没想到方教授会主动联系我。”

方子业的语气略不好意思:“马老师,其实我很想拜访很多老师,只是人微言轻,不敢轻易打扰到你们的时间。”

“其实我们也没有方教授你想象的那么难缠,我们也是个人。有正常的作息的。”马俊解释了一句。

方子业立刻神色严峻地记住这个点:“谢谢马老师指点。”

马俊随意一笑:“方教授,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那我们后面再联系?”

“好的,马老师。”

“这就是我的电话,希望幸得惠存!~”方子业略有些讨好地说。

“初次认识后,也别太油了。”马俊主动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长呼了一口气。

虎口夺食固然可以享受激素疯狂分泌带来的刺激感,但总不至于有两全其美的结果来得好。

裘正华老教授想着的是从中调和,方子业想着的则是从细节进行调节,看看是否可以来个“双飞”!

“……”(本章完)

第752章 越走越远!

“你也别吵了好吧?这种吵没有意义的,我说了不做就是不做,你在这里吵吵没用。”

“如果你要做手术,我们医院有教授在做这一类手术,我治疗什么病种的患者,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挥。”

“你我本是同行,何必来我这里拆台呢?”方子业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语气冷峻。

家属是本省地级市医院的医生,目前也是主治医师级。

若他是外行人,方子业也不会对他发脾气,可对方是行内人,却站在面前对方子业进行道德绑架,方子业就受不了。

青年年纪不大,比方子业还小,估计是硕士毕业后就直接工作的一类人:“方教授,这不是你说的道理。”

“咱们做医生的,遇到了病人来求诊,还是要多体谅。你能做,凭什么不做?”青年自然是希望自己的父亲接受更好的手术治疗。

否则他也不会亲自请假带着自己的父亲来中南医院。

好说歹说不行,也就只能“闹一闹”了。

“凭我是负责手术安排的,是我在带组,不是你在带组。”

“你到底想干嘛?”

“要投诉走正规程序,要看病我给你开住院证,你去预约办理住院手续,你要吵架我喊安全办!~”

“你选一个。”方子业懒得和这样的‘道德圣母’吵。

方子业甚至都不想质问对方在平时的工作中是否能做到表里一致,这没有意义。

“方教授,我是来求你的,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这是我父亲,您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我来求你。”

“换位思考一下可以不?”青年的语气弱了几分。

“你怎么三年前不带你父亲来做手术?”方子业反问。

“那时候?”

“那时候又…又没有谁真正会做这样的手术…”青年语塞一阵,如实回答。

“那你来道德绑架我干嘛?”

“现在会这种手术的人很多。我给你推荐的我们医院的刘煌龙教授,目前是鄂省做得特别好的教授。”

“你去他那里办理住院手续,能解决问题的,不是不能解决问题。”

“你找我吵干嘛呢?有什么意义呢?”方子业反问。

青年愤愤不平:“方教授,你找我吵有什么意义呢?多做这一台手术方教授你是会少一块肉还是怎么的?”

“爸,你别拉我,我是在和方教授讲道理。”

“胡青元,打安全办的电话。”方子业直接看向了胡青元道。

方子业继续说:“你也是行内人,我希望你能够保持冷静,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及到了影响公共秩序。”

“这种胡搅蛮缠的行为要是传回你所在单位,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可以非常明确地给你讲,你父亲目前的情况,我主刀和刘教授主刀的预后差不了多少!~”

“我现在有其他任务,你就去他那边。”

“你也是地级市医院的医生,这就好比术前患者,术前的血压高,地级市医院也不会轻易收住院调节血压一样。”

青年说:“方教授,差不多也总归是差一些的。”

“您帮个忙好嘛?”

胡青元那边的电话已经打通了:“对,外科门诊的骨科门诊321诊室。”

“没起肢体冲突。”

青年看了一眼胡青元,拿起了住院证和病历本,双目深深地刮了一眼方子业,怨恨一般地带着自己的父亲离开了诊室。

那目光,仿佛想要生吃了方子业似的。

方子业自然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现在很多家境宽裕的人在生病之后都想往大医院挤,就是希望自己的家人可以接受更好的医疗条件,这样自己也更安心。

胡青元这一次都没有吐槽什么,而是顺继就叫了下一个患者进门来。

只是看了一眼,胡青元的眼神就是一亮,这患者的下肢泛黑,有淡淡的恶臭味道。

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糖尿病足了,也是师父打算在科室里将要开展的糖尿病足的常规保肢术病种之一。

胡青元马上兴趣盎然地迎了上去:“您好……”

……

中午十二点半,方子业从门诊离开后,就给胡青元转了一百块钱。

“我去手术室开个台,你给我点一份外卖。”方子业发信息说。

“师父,您不用给我转钱,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我的逗音号虽然不直播了,但粉丝量摆在这里,偶尔接个广告也能有不少的收入。”

“我退您了啊。”胡青元一边在门诊诊室整理上午看过的患者病种结构,一边道。

会学习的胡青元,可以在方子业的指点下学习,也可以在脱离了方子业之后,自己找准学习的结构。

这就是真正会学习的人。

方子业看完了信息,没继续推委钱的事情。径直来到了手术室里。

王宗凯虽然之前跟着刘煌龙做过一段时间的功能重建术,有一定的基础,但毕竟没有完全“出师”,所以还需要方子业再带一带。

这是提前就说定了的事情,方子业也没办法推脱。

进了门后,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就只有关键部分等着方子业做了。

方子业简单地阅读了一下患者的病情和辅助检查结果,便开始了操作。

这个患者的功能障碍并不严重,是王宗凯特意挑选练手的,所以关键操作并不多,主刀的时间不长。

哪怕方子业中午只有一个多小时的空余,依旧可以慢下来对王宗凯等人进行拆解。

与此同时,方子业还在对王宗凯进行课题思路的输送:“周围神经的再生埋养,除了要有基础研究的突破,这种局部的小操作还是要到位的。”

“比如说,我们现在做的小神经转位,其实就是后续神经埋养法的基础操作核心。”

“我们到时候要用到的耗材,必然是来自这样的皮神经或者是肌皮神经……”

“凯哥你之前跟着刘老师,肯定也接触过不少周围神经相关疾病的治疗,所以,在这方面,你可以更加深入一下。”

“我最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传统的垂直张力,可能更利于肌肉、皮肤的增长,对于神经的增长,并无太多助益。”

“但是,张力肯定会刺激神经细胞的增生,只是张力的形式可能不同,这肯定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推进,也不必着急。”

“另外,糖尿病足的保肢术,其实就是与小血管、微细动脉的重建工作有关。”

“看起来操作面不深,实则因为操作范围比较狭窄,操作的对象更加细小,对于技巧性要求更高了一些。”

“糖尿病足的前期,就是这些细微动脉结构出了问题,我们要想办法将其疏通之后,还要预防再异变,这就是糖尿病足保肢术的核心理论了。”

“里面还涉及到很多局部应用部分,我会慢慢整理出来。”

王宗凯在方子业对面频频点头,这一次也主动请求道:“子业,你要不把任务丢出来一部分,我们自己整理吧?”

“这种整理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学习和梳理过程。”

“哪怕整理的速度不够,参与过也是一种经历。”

方子业闻言抬头,想了一下点头:“也行。”

王宗凯没有偷懒地被动等待投喂,而是主动要求参与整理,这是想要主动学习。

中南医院这个平台带来的好处就是,能进这里面的人,基本都有主动学习的欲望和能力。

不必把他们当成小学生或者是懒人一般,只等着方子业的投喂。

这样的团队,可塑性其实是非常强的。

因为这样的中坚力量,即便会比顶尖的医院差一些,但不会逊色一个大档次。

而且档次这种东西,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提升的。

说不定数十年之后,王宗凯等人的成就,不会逊色于华山医院和积水潭医院的同一辈。

王宗凯不是曾多勤,在面对方子业时不会有太多的面子负担。

……

一点三十五分,方子业离开手术间后,朱全林略有些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子业真累啊!~”朱全林的一句话把整个手术室都干得沉默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方子业是从门诊过来的。

方子业是个人,坐门诊不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是需要飞速动脑的。

一般来讲,中午都是休息暂歇的时间,方子业却要跑来手术室再开一台手术。

方子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是新病区的主任,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王宗凯的团队,还是略有些拖后腿了。

王宗凯的心态却是摆得格外端正:“如果功能重建术随随便便就可以学得通融的话,它也就不值钱了。”

“根本不值得值钱那么多前辈耗费数十年的心血去堆砌它,且进展不够突出。”

“自责和气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慢慢磨吧,总会有我们学会的一天。”王宗凯低头,像是一个跑得累了,但不敢休息的孩子。

王宗凯是个副教授,他的实力,放在同龄人间,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同行,哪怕是手外科,他在省内乃至全国都是有点优秀的。

他还够资格带组了,目前手外科的常见手术,王宗凯都能很好完成。

只是在面临功能重建术这样的新术式,最近些年手外科突破性的术式,他会觉得格外吃力。

一个带组的副教授,成了他这样的‘下贱’样儿,也不是王宗凯的本意。

只是,笨鸟先飞。

笨鸟必须要想着飞,不然永远都飞不起来,哪怕飞的过程会摔倒千百次。

但自己的本质也是一只鸟,自己必须要学会飞,如果不会飞的话,等待自己的就只是‘死’!

变相的死!

变成一具普通的傀儡。

“来,我们继续圆润我们的基本功。要说神经缝合和肌腱缝合之间的关系,总结下来就是它们没有任何关系。”

“神经缝合和肌腱缝合的技巧不同,方向不同……”

……

方子业当然不知道王宗凯等人的碎碎念,也不知道王宗凯的心理。

即便知道,方子业也只会觉得王宗凯牛掰。

学习的人,爱学习的人,从来没有下贱的说法。

只要是不走歪门邪道,只要是想着努力学习的人,就不能称之为下贱。

“师父,我帮你热过了。”门诊诊室,胡青元小心地打开了饭盒。

“门诊哪来的微波炉?”方子业问。

“外面的导诊护士姐姐们自己买在休息室的。她们经常带饭过来的。”

“毕竟导诊护士的工资也不高,天天在门诊点外卖的话,花费也偏高了。”胡青元笑着解释。

导诊护士的工资的确不会很高,可也比进厂打螺丝好,至少没那么累。

方子业没有接话,而是在干饭之后,继续接诊。

再次经历病人、家属吵闹,接受其他人的不理解,接受一些患者的受宠若惊,接受一些患者的感谢,还有很多患者的期待。

或许是很多人都比较爱面子,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方子业都说不想做手术了,来的人也就少了不少。

因此今天方子业门诊加号的病人不太多,只是六点钟,方子业就结束了门诊。

“师父,今天能不能来一趟练功房啊?”胡青元热情地邀请着,媚眼拉丝,应该是有进步要展示给方子业看。

“今天我没有空,而且今天你也不会有空的。”

“揭翰已经把人接过来了,你陪我一起去接待一下……”

“我应该是忘记给你说了,今天马俊院士团队的一个博士或者主治会过来。”方子业道。

方子业的确没说,不过胡青元也清楚方子业忙的事情很多,如果每件小事都要提前通透给每一个人的话,方子业就别做事了。

“好,那我给两位师兄发下信息,让他们自己练习。”胡青元回。

普通的博士和硕士,在读书期间的最重要任务还是提升自己的基本功,练习外科基本操作。

这是他们以后混临床的基地,会影响他们一辈子。

……

“师兄,情况略变,我接到的是一位主治老师。”方子业带着胡青元往停车场方向走时,揭翰发来信息。

“没关系,你也是我们医院的博士,你先把人直接带过来吧,问清楚他更喜欢哪一种口味,找机会发给我。”方子业说。

来者是客,现在方子业是东道主。

或许来人的科研成果和技术不够硬,也要做好待客之道。

“我给你说了,你们这个病是治不好的,需要去中医馆里疗养才行。”

“我给你们推荐的中医馆,是我们省知名中医大师开设的中医馆,医疗条件是非常好的,康复的器械齐全。”

“而且,这位大师的学生的各种手法和技术都是炉火纯青的,有很多像你这样情况的病人在那里都得到了改善……”

方子业与胡青元二人从门诊楼走向停车场时,被这突然出现的窃语声打断了。

胡青元顿步后,转头找到了三人,眼睛略一眯后,低声道:“师父,那个病人好像是我们开了住院证的患者。”

“他对面的那个人算不算医托啊?”胡青元的音色很低,但神情中莫名有些兴奋。

‘医托’、‘号贩子’是目前严厉打击的对象。

“医托分很多性质,对方说的是中医馆,不是没有执业资格的小诊所,可也属于医托性质。”方子业回话间,已经转向了。

如果站在那人对面的不是与自己形成诊疗关系的患者,方子业肯定不会靠过去,直接给安全办打电话让他们就处理了。

可患者与家属与自己形成了诊疗关系,那方子业可不能不管了。

胡青元看到方子业转向时,就已经打了电话。

安全办的电话是有专员守着的,此刻已经接通,胡青元已经在快速汇报。

而听到胡青元的电话声,再看到方子业走了近来,那中年男子略有慌乱的同时,转头看向方子业:“你们不要管闲事。”

与此同时,患者家属母女二人也看到了方子业,喊了一声:“方教授。”

“方教授。”

中年男子闻言直接慌了,立刻落荒而逃。

方子业举起的手机已经拍摄了录像,一边靠近,一边解释:“我视频里拍到了你们的脸,等会儿给警察看过之后就会删掉。”

“不会传播出去的!~”

逃了几步的中年男子听到这话,突然顿步,转向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赶紧把视频删掉。”

被录像到了,这件事就留下了证据,会相当麻烦,他需要处理掉。

不然的话,与他合作的中医馆都能弄得他欲仙欲死……

他没想过方子业这么鸡贼,直接就开始录像。

方子业又不是吃素长大的,看向中年道:“你没有做亏心事你慌什么?有事情就说事情。”

“是同行咱们就辩论一场,但如果你没有相应的从业资质,却在我们医院周边对患者进行不专业的建议,那是你违法在先。”

“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是警察和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会找你们。”

中年男子的眼神再厉:“我劝你少管闲事。”

听到这里,母女二人也清楚了大概怎么回事,大概二十八九岁的女儿说道:“方教授,我们刚从病房预约住院下来,他就缠住了我们,问我妈妈的诊断是什么。”

“然后她就说这个病没办法治,只能去中医馆调养康复,我也在怀疑。”

“如果真的没办法治疗的话,方教授您给我们开住院证干嘛,然后您就来了……”

安全办距离门诊部并不远,此刻已经有四五个穿着制服的人靠近了。

中年男子一见此景,再也不敢耽搁,马上就开始跑路了。

安全办的人靠近后,也没有追。

只是在问清楚情况后,对着母女二人说道:“看病还是要进正规医院的,虽不排除少数中医馆是有非常好的中医。”

“可你们如果不懂中医的话,还是尽量去医院找,不要随便去中医馆。”

“好的好的,谢谢你们。”女儿给安全办的人道谢。

“谢谢方教授。”

安全办的陈鼎便偏头,有些为难地道:“方教授,这种事情,我们也只能向上面报备,我们安全办没有执法权。”

“不过非常感谢你提供的视频证据。”

“但具体能不能把人找到,还要看警察系统和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系统那边怎么定性了。”

方子业点头:“没关系,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安全办的人接收了视频后就离开了。

患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阿姨,这会儿有些忧心忡忡地问:“方教授,我这个病,真的可以治吗?”

“会不会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做手术就是浪费钱了?我其实,还是可能要……”

患者女儿也看向方子业,目光带着祈求。

方子业对母女二人的印象深刻,女人是汉市的一位在编老师,她是单亲家庭,就这一个妈妈。

今年接近三十岁了,但还没有成家,就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她二十三岁就考上了汉市的编制,可这些年的工资除了开销之后,都投给了自己的母亲。

相亲的次数也不少,可看到她家里这情况,大多避之不及。

为人子女,也不能不管啊。

之前她母亲在诊室里听方子业要收治她住院时,痛哭涕零,差点要从轮椅上直接跪下来,而后一边哭,一边说是自己耽误了女儿。

患者女儿虽然表面上说不在意,其实神色深处还是有落寞的。

这与孝顺不孝顺无关,只是本能的想法。

她肯定思考过,如果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家庭,恐怕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方子业收了自己的手机,搓了搓手道:“我还是要说门诊的时候给你们说的那些话,目前啊,我们手里拿到的检查资料还是太少了。”

“我觉得有机会,而且还不小。所以才把你母亲收治住院,看看具体情况。”

“汉市的几家医院,你也带着你母亲看过了。知名的专家也都过了一遍。”

“我如果现在就给你们一个肯定的答复说我能治,那我也在骗你们,我心里也没有底。”

“只是有这个机会,也不能轻易放弃了。”

方子业紧接着,看向了阿姨:“阿姨,您也不用太过愧疚了,您身体不便,不是您情愿的。”

“病来如山倒,大家都有生病的一天。”

“所以,您心里要放开一些,好好期待未来。”

“您有个这么美丽心善孝顺的女儿,就是最大的福气了,以后说不得,你们肯定还有更好的日子在后面。”

“也别想太多,我是医生,我不能骗你们,既不能骗你们能治好,也不能骗你们说完全治不好。”

“这个病,目前没有标准化的治疗方案。”

阿姨又问:“方教授,是不是截肢就可以一了百了啊?那我要不就截了吧……”

女儿摇头:“妈,你说什么呢?”

“你现在只是痛,又不是必须要截肢的情况,我们怎么治疗肯定要听医生的。”

“还没有到最坏那一步。”

“方教授,谢谢您啊,我带我妈回去,我去做她的思想工作。”女人还是比较兰心蕙质的,知道方子业下班后需要休息,也需要个人时间。

“不过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个方教授您的电话或者微信好友,我好方便咨询您一些问题。”

方子业道:“你加我学生吧,一样的。”

“胡青元,你把你的微信给这位老师。”

胡青元老工具人了,马上点头,熟练地打开了二维码,说道:“你们加我的好友,平时尽量工作时间发信息哈,当然,其他时间也可以发!”

“可千万不要在凌晨两三点钟打电话!”

女人扫码后,略错愕:“还有人在凌晨两三点打你们电话?”

胡青元备注后回道:“我才加了两次的微信,就在三天前,有个病人家属就在凌晨四点给我打了个电话,他问我睡不着可以开什么药。”

女人看到胡青元的‘奇葩’备注,便道:“我叫林晗。”

胡青元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这位老师,我们加您的好友是为了方便随访,所以要登记您母亲的名字和诊断。”

“不然的话,您妈妈叫李娟,我们病房可能一个月就遇到五六个李娟的阿姨或者大姐,甚至妹妹呢。”

胡青元坚持了自己的备注——李娟术前预约住院中(感染性病种性质待查)。

女人则转头看向了方子业,微微欠身说:“方教授,虽然我知道您的压力也很大,但我真的恳求您一定费心多想想办法。”

“我妈妈的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她。”

女人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她经常想着走极端,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也辛苦了,你们肯定会有更好的生活。”方子业对女人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女孩,单独一个人带着腿脚不便的母亲能坚持这么多年,即便是自己有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也属实不易了。

……

方子业这才带着胡青元上了车。

不过是胡青元上了驾驶位,方子业则来到了副驾驶位,给洛听竹发了一条信息后,安逸地闭目养神。

胡青元开了一段路后,才压低声音说:“师父,其实前段时间,我特别不理解您说要放弃自己研发出来的两种成熟术式的决定。”

“可经历最近两次,特别是今天这次门诊后,我觉得师父您简直太有魄力了。”

“您说的那句话,真的很现实。”

“我们如果特意专科化了,我们看到的,其实都是我们所想的,很多病人都不会来到我们面前。”

刚刚看到的这对母女,不是唯一一个来找方子业求诊的人,也不仅仅只是她们二人渴求有人可以救赎她们。

不是生死离别,但她们两个人的生活,可以说是被腿脚不便都折磨得欲仙欲死。

于女儿的角度,母亲怎么丢?

于母亲来说,女儿怎么嫁?

于女儿的姻缘来说,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遇到的真爱,这个亲怎么结?

即便没有这一切因素。

于中年阿姨而言,她也会觉得活着没多大意思。

“并不是我伟大,只是这就是现实。”

“我们终究都是会戴着有色眼镜看这个世界的,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上帝之眼。”

方子业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更加需要帮助的,也不是我们遇到的这些人。”

“还有很多人,家庭贫穷,因病致贫,因贫放弃了治病。”

“有很多人,把小病拖成了大病,把小问题拖成了大问题,然后就此失去了生命的都不在少数。”

“只是,这种问题,我们医生解决不了。”

“所以也就不敢多想了……”

“我们国家,我们鄂省,比较贫困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而越是家贫,其实患病的概率一定程度是增加的。”

“唉。”方子业说完,叹了一口气。

自己只是一个医生,没有济世的本领,却有悲悯的情怀了,方子业这辈子都不可能去解决这件事,索性也就不去想。

“师父,穷病我们治不了的。”胡青元非常冷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可没有想到,方子业却突然睁开了双眼,声音一厉:“穷这个病我们虽然治不了,但我们可以做到尽量让更多的人治得起病!”

胡青元愕然偏头,略不解。

“医疗技术没有国界,但医疗器械有,医疗耗材TM的有,甚至医疗耗材和医疗药品都有地界这个说法!~”方子业看向胡青元。

点了点车玻璃。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也别说出去。”

胡青元是个聪明人,如何听不出来方子业话下的冰山?

莫说是医疗器械有地界,就连出产的大米,红薯、水果都有地界的说法。

原产地多便宜?

每一种药物,可能出了一定的地界,那就变成了商品,赋予了商业属性。

众所周知,全国的药品价格是不统一的。

众所周知,全世界的药品价格也是不统一的。

这是医者可以做到的事情。

可也是医者望尘莫及的事情。

方子业终究也只是一个外科医生,只是一个骨科医生,他得先做好骨科医生的本职工作之后,才能去奢望其他。

胡青元低声回道:“师父,如果您有这样的想法的话,我一辈子都陪在您身边。”

“真的,一辈子!”

方子业看了胡青元,没有再继续说话。

胡青元是方子业的学生,或许不会是这一辈子最爱的爱徒,但肯定是现在最爱的爱徒,所以方子业才敢向他吐露真情。

……

七点二十分,方子业与胡青元二人来到了一家四星级酒店。

而后见到了揭翰带来的来自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的苏鹏启主治医师。

见面之后,随意地寒暄一圈后,方子业才道:“苏医生,今天我门诊,不然我当第一时间迎接的。”

“也没能尽好地主之谊,您回去后,千万不能给马老师告状说我们招待不周啊。”

苏鹏启也是个妙人:“这得看方教授您愿不愿意出力了,我看情况再决定告不告状。”

苏鹏启紧接着吐露真言:“方教授,实不相瞒,这个课题,是我一直在跟的,也是我和老师,师兄,其他老师们,一直在跟踪,跟了将近十年的临床课题了。”

“本来胜利的曙光就在面前了,突然却。”

“倒不是说什么应该不应该,就是觉得挺难受的。”

“您也是做科研的,您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

方子业则侧比说:“苏医生,我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奋力之后,运气好,考上了研究生。”

“但有一段时间,我给我家里说我没资格读博士的时候,他们的心情也挺复杂的。”

苏鹏启愕然地看了看方子业,上下扫了一圈:“方教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方子业读博的时候还担心没资格读?

“这是真事,我师弟就在这里,他知道我当时的压力有多大。”

“低血糖都晕倒了。”方子业看向揭翰。

揭翰笑得微妙,笑着说:“苏医生,从那之后,我师兄他就开挂了!~你看短剧或者小说吗?”

方子业一下子惊起冷汗,差点没冒出要把揭翰掐死的冲动。

“你们师兄弟真是?这个。”苏鹏启竖起了大拇指。

而后,他才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甚至都没有用酒店里的WiFi,而是用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WiFi。

这种谨慎的程度,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方子业来的时候就给苏鹏启解释了胡青元和揭翰两人存在的意义,所以苏鹏启也没有赶人。

方子业看得很慢,马俊老师团队写出来的文章,结构性,逻辑性等,都没有任何问题。

结果也很美,不然也不可能会让CAA意动。

课题采用了多中心、随机、平行对照设计,纳入445例中晚期鼻咽癌患者。

随机分为两组:分别基于化疗后和化疗前肿瘤范围进行放疗。

主要研究的终点为3年局部区域无复发生存率,次要终点包括毒副反应和生活质量。

相当于就是优生存率了,对放疗在鼻咽癌中的治疗应用更优化了一步。

结果很好,可比起方子业投稿的课题,总是缺少了根本性框架僵局突破的冲击感,所以可能就被编辑部通知了。

可能是要马俊院士的团队再加点什么……

方子业看完,可以总结如下:比起以前鼻咽癌治疗的放疗照射标准,仅照射化疗后的肿瘤范围(较传统疗法的照射范围减少17%),并没有增加复发几率,反倒是更显著降低了毒副反应!

这一点,也相当于是更精准放疗的应用了。

方子业问道:“苏医生,现在的放疗已经优化到这种程度了么?可以随意地修订为特异性的形状?”

“嗯,昂。”

“可以缩大小,但不是我们圈定的范围这种不规则形状。”苏鹏启回道。

“可以是啊……”方子业暗示。

“比如说生物标志物辅助的精准放疗计划。”

苏鹏启闻言,看了看方子业,笑道:“方教授还看了这些论文?”

“但这东西远水接不了近渴。”

“现在再加进去也来不及了。”

方子业说:“苏医生,当然不是加进去的,是加入到论文进展中去。”

“苏医生,我们的临床课题不只是随访个三五年就结束了吧?”

“而且,我们的后续临床试验,是可以截断的吧?”

苏鹏启理解了方子业的意思:“嗯,方教授,如果您是想用改良化疗方案的方法来吸引CAA的编辑部的话,还是有点那啥的。”

“我们没有这方面的前期研究基础。”

杂志可以与研究学者之间形成PY交易,比如说,你收了我这篇文章的话,那么我以后有很好质量的文章,我也发你这里。

可是,大哥,那是CAA啊,影响因子已经封神了的期刊!

苏鹏启甚至觉得方子业有点搞笑。

方子业读懂了苏鹏启的意思,说道:“苏医生,我不否认你的想法。”

“可CAA的影响因子就算再高,也不能否认他是靠着综述、meta分析之类的文章顶起来的虚假IF的事实。”

“为什么CAA如今要往论著方面靠?”

“综述是什么,其实就是工具性文章,是用来水文章的,能有多少含金量,能有多少真正的科研工作量?”

“单纯的IF算法,可能会被优化掉的。”

“科研界在变化,科研成果含金量的评估指标也在发生变化。”

“就比如说一部分网站,已经在考虑用其他的指标来代替单纯的IF了,苏医生,我这么说,您能懂我的意思么?”

“目前,CAA也在处于变临期,改变拟收文章的类型,是它们的一种破格尝试,也是被逼着必须如此!”方子业分析得透彻。

“而我给您所说的这个东西,应该会让他们很感兴趣的。”

苏鹏启纠结了。

其实方子业分析得很有道理,CAA的IF远高于nature,但真正的科研含金量和业界认可度,其实并不如nature。

“但是要怎么做到呢?怎么投递前期研究的数据呢?”

“CAA的编辑部,怎么会信呢?”苏鹏启问。

方子业卖起了关子,道:“苏医生,这应该是下一次该讨论的问题了,这次,我们先想好,该怎么把这些想加的,不影响文章整体结构性的东西,有机加入到论文中去才是正理。”

嘴里这么说,方子业内心却暗道,自己果然是在肿瘤治疗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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