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支持不支持吧?

当海瑞官牌没有被亮出来时,李宗城是色厉内荏状态,嘴上咒骂恶毒,但心里进退维谷。

打是打不过,但逃也不好逃。

如果就此逃走,南京守备大臣临淮侯世子的面子往哪放?以后会不会被全城嘲笑?

但林泰来将海瑞的两块官牌展示出来后,李宗城仿佛找到了一个契机。

他从地上爬起来,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了。

毕竟见到海瑞的官牌后逃走,这并不丢人,不会被笑话。

至于那二十来个躺在地上的伤员,全被急于逃命的李少抛弃不管了,这种行为非常符合他的秉性。

林泰来打架是很有分寸的,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没有死追李少不放。

毕竟对方身份在那里摆着,光天化日之下,追上了又能怎样?

只是扭头对张家兄弟说:“南京城不太平,回头将其他伙计都从船上叫下来跟随。

至于该准备的防御手段,牛皮、笸箩之类的,还是要多准备些。”

就在这时候,先前避入内院的赵彩姬听到前面的喧嚣动静,又出来了。

她看到屋檐下两面官牌,竟然吓得腿软,一时间站立不稳,差点栽倒。“难道海青天要捉拿奴家?”

所幸林泰来眼疾手快,贴近身扶住了赵姬,并说:“捣乱之人已被我打发走了,可以继续说学习我诗词的事情了。”

靠在林泰来怀里的赵姬不禁愕然,难道此子是真心想推销诗词的?

她又看向了那两面官牌,林教授这是不打算用武力,改用权力推销了?

众所周知,秦淮旧院乃是全国最好的文学传播平台之一,晚明不知多少风流才子都是在这里扬名的。

林大官人就寻思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借机给刷一波文名,岂不是浪费?

“奴家今天真真惊吓到了,心慌体软的,快扶我进屋。”赵彩姬摇摇欲坠的说。

林泰来一边扶着赵彩姬往里面走,一边关切的问道:“那李宗城究竟怎么回事?和你什么关系?”

赵彩姬:“.”

你林泰来是不是有毛病?当着女人面,关键时刻一定要提到其他男人?

又过一日,海瑞来到南京都察院升堂,当他走进都察院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竟然有很多官员,到的比他还早,而且人数非常齐全!

对于以闲散、纪律涣散闻名的南京衙门来说,这是非常罕见的。

海瑞这个人对制度执行是非常严格的,比如他的升堂日一定要求所有院内官吏冠服整齐、不得迟到和缺席,还要一板一眼的行礼,都引发过不少怨声载道。

像今天这样情况,就让海青天感觉有点见鬼。

为何自己成了来上班最晚的人?这帮人什么时候上班如此积极了?

升堂时,海瑞又感受到,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很异样和诡异,还同时充满了求知欲和期待感,这让海青天很是不解。

这种迷惑,一直持续到南城巡城御史汇报工作。

“听说总宪官牌前日在曲中红伶赵彩姬家中亮出,并且一直展示在赵彩姬家中。

如今满城议论纷纷,各种流言蜚语都有,是否需要澄清?”

海瑞:“.”

夭寿啊!他活了七十多岁,第一次沾惹上花边桃色新闻!

他本能的感受到,似乎所有人都在盼着,自己不要澄清或者说不清楚。

毕竟拉良家下水是很多人的恶趣味!

又有个御史很关心的开口道:“总宪身负天下之望,一定要保重身躯啊!”

忍无可忍的海青天对左右吩咐道:“立刻召唤林泰来!”

在海青天想来,想澄清其实很简单,只要把始作俑者治罪并明正典刑,谣言自然就平息了!

结果正在城南秦淮旧院活动的林泰来,又再次贯穿“市区”,被传唤到北郊都察院。

和前天办手续的待遇不一样,这次林大官人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提审的犯人,乖巧的立在明堂门槛外。

很久没有审案的海瑞这次亲自出面,拍案喝道:“林泰来!本院有言在先,尔若违法乱纪,罪加一等!”

林泰来答话说:“在下自然记得,不知老大人再次重申又是何意?”

海青天即便再生气,也是要讲究公正的,并没有直接定罪,还开口问道:“你持本院两面官牌,入赵彩姬家,作何解释?”

林泰来又答道:“为了在南曲旧院推行一个学习在下诗词项目,所以要与南曲名姬赵彩姬会商。”

海瑞摇了摇头,这理由还能更扯淡么?伱怎么不说是找赵彩姬学习金陵官话?

心里谈不上是不是失望,海青天冷淡的说:“你的诗词?看来假公济私和渎职无疑了,自己认罪吧,本院这里容不得你了。”

看来此子也是个完全经不起考验的庸人,才得到权力的第一天,就彻底被腐蚀了。

林泰来忽然抬起头来,愤恨的质问:“什么渎职?老大人为何先入为主,强行冤枉在下?”

宠辱不惊的海瑞静静看着林泰来,随便你狡辩,明摆的事实性质难道还能被你几句话改变?

林泰来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挥舞着说:“这是在下近两日写的诗集!斗胆请老大人阅览!”

海瑞无语,别人自我推销都是一首一首的来,你直接上一个诗集?

“不看!”海瑞不想上这个当,充当推销诗词的帮凶。

只要他看了,就等于变相帮这个渎职罪犯推广了。

林泰来叫道:“老大人若不敢看,就是强行冤屈在下,愧对青天之名!”

没人能道德绑架海瑞,因为他本身就是道德模板!

所以海瑞出自公心,将小册子接了过来,只见封面上写着《今乐府》。

对此海青天不禁冷哼了一声,简直好大的口气!

翻开后,又看到第一篇题目是《农家苦》,这个题目终于成功引起了海青天的兴趣。

众所周知,海青天治政十分讲究一个对百姓疾苦的怜悯。

“陆地水平铺,秋禾风乱舞。水旱相仍,农家何日足?墙壁通连,穷年何处补?往常时不似今番苦,万事由天做.”

看完后,海瑞深深叹了口气,通篇真就是一个苦!

在这个鸳鸯蝴蝶浮浪纷飞的年代,很少有人写这种反映民生疾苦的诗词了。

念及此,海瑞忍不住翻开了第二篇,只见题目是《打鱼苦》。

这又让海青天愣了愣,第一篇是农家,第二篇是打鱼,难道要把各职业写个遍?

“打鲥鱼,暮不休。前鱼已去后鱼稀,搔白官人旧黑头人马销残日无算,百计但求鲜味在。民力谁知夜益穷!驿亭灯火接重重”

海青天看完后,连连叹气,而后沉默了。

鲥鱼是南京城的特产,打鲥鱼之苦自然具有很强烈的现实色彩。

翻开第三篇,题目是《灶户苦》,果然换了个职业继续苦!

“白头灶户低草房,六月煎盐烈火旁。走出门前炎日里,偷闲一刻是乘凉。”

第四篇,《流民苦》。

“小车班班黄尘晚,夫为推,妇为挽。出门茫茫何所之?青青者榆疗吾饥。愿得乐土共哺糜”

满眼都是凄苦哀鸣,后面还有十篇,篇篇都是苦,合成了十四苦。

以海瑞之心性,也不忍心继续往下看了,轻轻的合上了册页。

无论诗的质量如何,就这意旨,也配得上《今乐府》三个字了。

林泰来得意洋洋的说:“老大人你就说这本诗集行不行吧?”

原作者这嘴脸与诗词内容的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海瑞心内五味杂陈,像是被强迫一样的答道:“行,太行了。”

从诗文本身来说,自己这句评价肯定是完全公正的,但为什么还是总觉得很违心?

这就是文学作品和作者品质是两回事的道理?

海青天就是理解不了,这样反映当代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系列诗文,怎么会被林泰来这种人写出来?

此子的身上,哪点像是能写出十四苦的气质?

这种诗集,本应该由他海瑞这样的人写出来才正常!

于是林泰来继续振振有词的说:“圣人云,不教而杀谓之虐!所以整饬风气,必须教化为先!

故而我冥思苦想,写了这个诗集,先在南曲组织乐户学习,通过民生疾苦来净化彼辈心灵。

我找赵彩姬,就是为了通过她来推广学习!通过树立她这个先进典型,以先进带动后进,最后共同进步!

一切都是为了老大人交办的差事,怎么就是渎职了?怎么就是假公济私了?”

海瑞:“.”

你林泰来是怎么想到,在腐化堕落、浮华浪荡花街柳巷销金窟,推广学习这种强烈表达民生疾苦的诗文?

林泰来又请示道:“这样有意义的文化项目,老大人就说支持不支持吧?”

海青天长叹一声,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姓林的从心思到逻辑,实在太缜密了,自己居然无法驳斥。

其实这样的强烈现实主义风格诗文也是他想在文艺界推广的,但文学水平不够,导致力有不逮而已。

反复衡量了一会儿,海青天最终按下对林泰来的生理不适,强迫自己论迹不论心了。

最后海瑞吩咐说:“这诗册留下,本院发官银召集官匠,用最快速度刻版,三天之内印出来,交给你去教化人心。”

林泰来习惯性的逢迎说:“老大人可以署名一个编校,并且写个序文!”

海瑞毫不客气的呵斥道:“滚!本院岂是趁机沽名钓誉之辈?”

(本章完)

第190章 八方风雨会金陵

应天府乡试不仅仅是考试,还是盛大的士林聚会,有些名流会特意在这个时间赶到南京城参与盛会。

在龙江关和江东门两个大码头上,每天都会有大批外地士人到达,迎来送往的礼仪极为频繁。

今日又有一叶扁舟自大江下游而来,等待靠岸,顾宪成、安希范师生二人在舱中对坐。

年轻的安希范不解的问道:“老师为何不回朝廷吏部复职,反而请假三年,在江南来回奔波?”

顾宪成答道:“你先专心乡试,不必为其他事情分心。”

他们这派清流势力的大佬不是河南人就是河北人,在读书人数量最多的江南反而根基薄弱。

毕竟当今江南士人可投靠的人太多了,首辅申时行,大学士王锡爵,文坛盟主王世贞,都是江南人。

所以才有顾宪成请假三年,回家讲学凝聚声势的举动,安希范这样的二十出头年轻人当然理解不了。

安希范望了望外面,却见岸上站着一大群士子,齐齐面朝大江。

便开口道:“莫非老师已经声名远播,乃至于大批崇仰老师的士人闻讯而来,在此迎候?”

顾宪成也很想是这样,但觉得又不太可能。等船只停靠稳当后,他立刻出了船舱,站在船头。

可是岸上的士子毫无反应,于是顾宪成就很失望的确定,这帮士子真不是来迎接自己的。

等他上了岸后,就听到码头另一边有人高呼:“顾君!”

又转头看去,原来是好友李三才。

原本这位李三才官位已经做到了户部郎中,但去年他为魏允贞上书申辩,结果触怒了上头,被调为南京礼部郎中。

品级虽没变,但一下子由要职变成了闲职里的闲职。

前几年顾宪成初入仕途时曾在户部工作过,当时是李三才下属,两人一起编过《万历会计录》。

按道理说,李三才从年科、品级都高于顾宪成,礼数上不用迎接。

但两人年纪相仿,李三才又比较钦佩顾宪成品格学问,两人往常便以平礼相待。

再加上李三才善于交际,为人长袖善舞,所以才会屈尊前来迎接顾宪成。

见过礼后,李三才又解释说:“自海公刚峰在南台后,官衙考纪严峻。

南皋、见泉等人不便脱身,只能委托我来迎接!”

南皋就是邹元标,见泉则是魏允贞,都因为忤上被发落到南京,跟顾宪成都是一个小团伙的。

这个时候,还没有东林党的称谓,他们这伙人都以“清流”自诩,以名节标榜。

邹元标、李三才、魏允贞都是晚明党争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这时候才初露锋芒,进入官场也不过十来年。

原本南京官衙纪律非常散漫,本来也没什么工作,更无所谓迟到早退旷工。

但海瑞担任南京右都御史后,狠抓纪律风气,南京官员们大都苦不堪言,却慑于海瑞威望又不敢叫板。

所以邹元标和魏允贞这两个平常非常讲究正直形象人都不好脱身,只有李三才因为在礼部工作,能借着出外办事理由前来接顾宪成。

但这时候,顾宪成又指着岸上其他聚集的人群,问道:“这是在迎候何人?”

李三才答道:“应当是文坛老盟主王弇州,不知来南京干什么,据说是要就任南京刑部右侍郎了。”

顾宪成按下酸气,淡淡的评论了一句:“不守正道之辈也,于国于民,有何用哉?”

安希范也赶紧跟着顾老师说了句:“哗众取宠,世风可悲。”

虽然都号称文人并同属士林,但他们清流和王世贞并不是一个圈子的。

就好像几百年后的公知圈和文艺圈,两者也是不同的圈子。

忽然间那一大堆人群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一艘大座船缓缓的出现在岸边。

李三才赶紧对顾宪成招呼说:“上车!我们先走,不然等会人更多更乱。”

顾宪成厌恶的回头看了眼大座船,又扫视过人群,然后才登车离去。

从船舱出来的王世贞老盟主对着岸上人群招了招手,气色比离开苏州那时候好多了。

这时候,他也看到了人群后方离去的车马,但他没有在意。

只要不是徐文长、林泰来两代文贼当面,王老盟主大多数时候为人还是很大度的。

这次陪伴老盟主驾到南京的人不多,除了次子王士骕之外,就是复古派宗门最忠诚的门徒冯时可、以及最年轻的名宿胡应麟。

王老盟主对外声称,到南京是为了就职南京刑部右侍郎,别人也没有怎么怀疑。

但三个陪同人员,却都明白王老盟主的心思。

到了住处后,冯时可问道:“要再次召开文坛大会这事,当真不提前公布?

这样不给世人预热时间,效果似乎不会太好。”

王世贞答道:“三月前我回太仓后,不断深思熟虑,内心反复检讨得失,总结出了三条苏州文坛大会失败原因。”

“第一就是预热过早、过长。严重消耗和分散了参会士人的精力,而进入正题后,多有萎靡不振之处。

第二就是士人的参与感太差。大部分士人其实明确自己肯定不能入选五子,所以他们更需要一种参与感。

第三,如果没有外因或许还能勉力维持表面的文坛繁荣。但偏生有了林泰来这样的外因,那么功亏一篑也是可以理解的。”

冯时可不想谈论过往的是非,又问道:“文坛大会具体何时召开?”

王老盟主胸有成竹的答道:“可定在考试结束之后、放榜之前的这段时间。”

冯时可稍加思索后,答道:“甚妙!正适合举事!”

仔细想过就知道,真没有比这个时间段更合适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肯定是士子心情最放松,精力最充沛的时间。

如果晚一点等放榜后,大部分落榜士子肯定只想早早回家,没心思充当文坛大会背景板。

而时间如果再早一点,士子们还都在为了乡试忐忑不安,哪有心情干别的?

王世贞指示说:“等乡试场内考试结束,我们立刻就公布文坛大会事项!

然后在短时间内,达到最高潮,不给心怀恶意之人反应时间!”

这时候,王士骕捧着一叠拜帖进了堂中,禀报说:“父亲才下客船,竟然就拜帖盈尺!”

王世贞笑了几声,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感到自己存在的乐趣。

便对左右道:“我数年未曾踏足金陵,不知秦淮风月可曾出了新秀?”

冯时可想道,新秀肯定有,就是叫声嗓音够不够高,那就不清楚了。

要说现在老盟主的选人标准,似乎全在叫声嗓门大小上面了。

在南京城里的道路上,顾宪成和李三才共乘一车,安希范和其他随从坐另一辆车。

在车上,李三才又问道:“今天如何安排?要为你接风洗尘么?”

顾宪成答道:“你对南皋、见泉说,我舟车劳累,十分困乏,今日暂且休整。”

李三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其实李三才心里知道顾宪成有事要办,估计是着急见南直隶提学御史房寰。

顾宪成先前并不认识房寰,还是他李三才从中牵线介绍的。但具体要办什么事,李三才就不过问了。

将顾宪成和安希范送到了提前准备的寓所,李三才很知趣的主动离去。

此后顾宪成和安希范也分开了,各做各的事。

安希范是来参加乡试的,这时候当然要去找同窗交际会文。

而顾宪成则马不停蹄,秘密拜访南直隶提学御史房寰。

主要有三件事,第一是在讲学方面,希望房寰提供支持,毕竟目前房提学是整个南直隶读书人的真大腿。

第二是在今年明年各种考试中,有没有可能通过房寰来浑水摸鱼,壮大自己人的力量。

虽然提学御史对乡试影响非常有限,但起码在任期内可以决定各县秀才的录取。

第三就是诛除奸邪,维护正道尊严,目前最需要除掉的奸邪就是那位苏州林生。

其实还有另一件不好说的事,顾宪成一向对人说偶像是海瑞,不知有没有机会从海瑞这里蹭蹭名望。

在南直隶士子心里,房提学的性格和口碑都不怎么样,又贪又暴。

但他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顾宪成,官场上谁不是个多面人?

除了李三才牵线因素之外,谁让顾宪成有吏部背景,而且顾宪成的拜把子兄弟赵南星还是最要害文选司的官员。

“苏州府林生?”房提学念叨了几遍,却毫无印象。

虽然他是南直隶提学御史,但谁能把每个士子都记得清?

当即就让人先去查验苏州府的生员名册,有了结果再来回禀。

对房提学而言,其他事情都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唯有拜访海瑞这事情比较难搞,因为海瑞从不因私应酬,更不可能吃吃喝喝。

不过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对顾宪成说:“听闻海中丞正在编印一本诗集,名为《今乐府·十四苦》,正要找人写个序。

按照海中丞的要求,写序的人必定要是有正直之声、自砺名节的人物!

如此想来,以顾君之清名,倒也是合适人选。

事不宜迟,顾君不妨现在就写个序,我抓紧推荐给海公。”

顾宪成立刻答应下来,这种长名望的事情没有理由拒绝。

这时候,去查验名册的书吏也回来了,递上了一页纸,并禀报道:

“苏州府在校生员共计一千五百余人,通过科试、录遗等渠道参加乡试的生员四百人。

其中林姓生员三人,已经全部抄录在此。”

顾宪成拜访完了房提学,回到寓所却发现,安希范早已回来并等候多时了。

顾宪成诧异的问道:“伱不是会友去了?怎得如此早回?”

安希范答道:“方才与友人在南曲街巷漫步.”

顾宪成打断了安希范,严厉的训斥说:“你不知道有禁令么?还敢以身涉险!”

安希范连忙解释道:“老师误会了!禁令只是严禁出入妓家之门以及召妓自娱。

我等只是在街巷走动而已,走马观花的看看名声地段街景,并不妨事。

但是老师你可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顾宪成便问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失态?”

安希范连忙答道:“我看到了那位苏州林生,大摇大摆的进了名姬家门!”

顾宪成喜道:“此子当真敢公开违反禁令?你是否认错了人?”

安希范连忙解释说:“就林生那身量,怎么可能认错?”

虽然顾宪成的疑虑尚未消失,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只需要打听林生真实姓名身份,然后核实下落就行!

再然后,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借着联系海瑞的机会,直接举报苏州林生!

当然,也可以直接把林泰来交给房提学,让房提学自己想办法处置。

安希范确实没有认错人,他看到的真就是林泰来。

此时林大官人在赵彩姬家的院中摆了几桌,请莫希仁和他的同行们一起吃饭喝酒。

除了莫希仁,一共找来了十位皮条客,从今天起暂时跟着林大官人办事。

酒席之间,林泰来也不忘插几句正事:

“关于我的身份职差就不必细说了,反正海青天授权给了我!

接下来就要仰仗你们了,我打算将整个旧院区域划分成十个片区,你们每人负责一个片区,并由莫希仁统筹!”

有人问道:“分了地盘,然后要我等去做什么?”

林泰来早有准备的答道:“第一自然是做好上传下达,不得错失和延误。

第二就是搜集和打探违法乱纪的线索,然后汇总给我!

第三就是督促各家美人学习诗词,诗集已经提交给海青天审阅了,很快就要下发。

第四就是督促各家美人自查自纠!

何谓自查自纠?就是在乡试放榜之前,每家至少检举一个人!”

听着林大官人有条不紊的安排,众皮条客只能叹服。

莫希仁隐隐约约的觉察到,林泰来到底为什么把他们这些皮条客找来了,并直接安排皮条客做事。

他们这些人仿佛形成了防波堤,隔开了林泰来和美人们。

关键时刻,他们这些人还可以视为替罪羊和牺牲品。

因为具体事情都是这些人经办的,除了打架之外,林泰来没有直接经手什么事情。

有个被喊来的皮条客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我们生计怎么办?”

林泰来答道:“先不要着急,等学习完诗集后,你可以介绍士子和美人结成帮扶对子!”

过渡过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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