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还没吃完。”

“最后一袋……不,就半袋了。”

陈曦鸢看着手里的半袋点心,有些焦虑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没耽搁她再伸手取出一块,只是咀嚼的次数变多、速度也变慢了些。

黄色小皮卡这次出门,就载着两个人,但卡车的作用仍得以凸显,出发时那一车的点心,像是李大爷家又新开了常食作坊生意,卡车是专门出去送货的。

好在,这一天天的被陈曦鸢这般啃下去,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在陈姑娘体重外形不变的前提下,也算降低了油耗。

陈姑娘以前走江那叫一个简单粗暴,可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全程唯一费点精力的事,大概就是下一块点心选哪个口味。

谭文彬觉得,有时候真不怪赵毅会对陈曦鸢犯起心绞痛,很难有人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这种:吃饱就能变强。

摇下车窗,谭文彬把反光镜上贴着的符纸撕下,又对外吐了口烟圈,于前方熏染起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青雾,发动车子,驶出鬼市。

打开车载收音机,插入磁带,里头传出阴森森的叫卖声。

等远离鬼市一段距离后,正常的歌声才出现: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尖跟着韵律轻点。

这一浪里,谭文彬发挥得很开心,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拉满了。

魏正道创研出《五官封印图》,是为让世界不知其所在,换个视角,亦可以是无处不在。

除此之外,谭文彬本就曾得到过赵毅的窥觑内心秘术传承,且赵毅本身就是此道之模版。

就比如虞家那一浪,也就是小远哥带着他们进了博物馆,迫使赵毅不得不出来表演打架。

若无小远哥的出手干预,赵毅可以全程待在棺材里,躺看那帮人把他眼里的大威胁陈曦鸢围杀,手不染血,片叶不沾身。

谭文彬在陈曦鸢这一浪里,运用的就是这门手段,看似简单的交流对话,实则饱含纵横之术,但,也就只能把江水顺利推到这里了。

人情世故的基础,是你能打打杀杀。

陈曦鸢将最后一块点心吃完,谭文彬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

“不客气,下面,该你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古风当铺,置于昏暗阴影之下。

陈曦鸢放下水瓶,诧异道:“壮壮,你的阵法造诣已高到如此地步了?”

就这么开着车,听着歌,直接驶入人家结界里了。

陈曦鸢觉得,换做自己,得在结界外举笛反复敲,运气好,敲个一天就能出道裂缝进去。

谭文彬:“我阵法水平,也就一般。”

陈曦鸢:“这还叫一般?你真谦虚。”

谭文彬把车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红封不厚,但浇筑特定金漆。

车旁老槐树延伸出一条枯枝,将红封卷回,而后整棵老槐树缩入了地下。

谭文彬:“破阵秘法——收买。”

非真金白银,也未作许诺,靠着分化瓦解这一派系的关系,让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陈曦鸢这一浪的最终邪祟,就位于前方那座当铺内。

谭文彬把这尊邪祟变成了孤家寡人,让本该一关关打过才能最后碰上的存在,变成直达。

陈曦鸢攥着笛子问道:“那……下面该我了?”

“不急。”

话音刚落,谭文彬自车上消失,驾驶位上就剩下一个香烟盒。

陈曦鸢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

当铺门口的石狮子似有察觉,昂扬起狮头,抬起前蹄,气势复苏,应对来犯之敌。

“吼……噗!”

这一声昭示其苏醒的狮吼还未完全发出,谭文彬的身形就出现在它头顶,单膝而跪,手持一个打火机,开盖之后,锈剑破法刺出,洞穿狮首。

石狮子“猝死”,身上浮现出锈迹,并快速向身下台阶、大门与墙壁扩散。

幽暗神秘的当铺,步入腐朽,一同被腐蚀掉的,还有这里最后一层防御阵。

没了最外围结界为其提供预警和苏醒时间,这尊石狮子就变成一只呆头鹅。

谭文彬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被开启。

他取出一根真烟咬在嘴里,又掏出真火机连续“咔嚓”,可哪怕低着头捂着手,却因为穿堂阴风的缘故,始终点不着。

陈曦鸢走上来,将自己翠笛一端递向谭文彬,笛尾快速变红。

谭文彬叼着烟,把烟底贴过去,快速嘬了几口后,成功点燃。

“是谁,是谁胆敢擅闯吾铺。”

愤怒的厉啸中,夹杂着惊慌,它未做好准备,还有很多具分身正携忌物,在各个古玩市场寻找合适的买家。

两缕烟雾自谭文彬鼻腔中喷出,谭文彬抖了抖烟灰,对陈曦鸢道:

“陈姑娘,请进。”

陈曦鸢举着笛子冲入其中,伴随着一声剧烈轰鸣,磅礴的云海自当铺内溢散而出,强势压制了该地黑暗。

谭文彬抬头,看着上方不断变化的云海,你甚至能从云海的一次次显化中,瞧出陈姑娘当下砸人的动作。

而且,打着打着,陈姑娘像是才记起,自己是练过剑法的。

那云海后知后觉地于一轮轮中凝聚成剑式,再一次次以迅猛之势落下。

里头的打斗,可谓相当激烈,轰鸣声不断,除了开门时那声“质问”,就再没听到当铺主人的其它声音,应该是忙于专心挨打,无暇说话。

技巧手段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云海丰沛程度,已超越了谭文彬印象中陈姑娘的传统开域。

域的界限,被云海模糊了。

小远哥在《追远密卷》里描述当下阶段己方团队实力高度时,举过当年陈云海的例子。

陈曦鸢的先祖陈云海,曾靠这云海之域,在一个时期阶段内,将魏正道清安等一众天骄,压得不敢单挑。

脱离天道宠儿赐福,得到全族截流馈赠的陈姑娘,正向她的那位先祖,持续迈进。

一道道黑雾冲破屋顶,试图逃跑。

谭文彬马上切换假烟,准备封堵。

但没等他出手,陈曦鸢的云海再度扩大并伴有雷声轰响,将当铺主人死死封锁住。

这漫空的云海,像极了一大车丢河里被泡发扩散的点心,还真应了李大爷那句话:

“骡子拉磨——吃得多转得勤。”

……

“轰隆隆!”

润生一直都走在最前面,无论是入村还是入墓。

罗晓宇这位阵法师的全程作用,除了给润生指明方向,就是帮润生开门,开村民的门,开古墓的门。

毗邻花姐老家,有一座建于唐末的墓,葬有一位节度使,积年累月之下,尸身化邪,起初只是勾引进山樵夫打牙祭,后来发展到向外主动探出爪子找人吃。

按照正常江水流程,罗晓宇应该是经过探访寻觅,与那位节度使取得联系。

那位化身尸邪的节度使虽然吃人,却是按照当年风俗,把人当作一道菜肴。

节度使清楚,外头的世道不再是唐末乱世,若行过分之举,恐面临那天谴。

但他没办法,他压制不住自己手底下的这些陪葬牙兵。

到他这个阶段,吃人是为回味,可手底下的牙兵是需要大量血食来进阶。

所以,要是走最低难度,点灯者可以和节度使合作,里应外合之下,帮这位节度使镇压手下牙兵。

中难度,就是把节度使一并封印进去,至少未来几十年,断去其将爪子伸向外界的可能。

除恶务尽只是一种美好愿景,天道无情,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

以罗晓宇的实力配置,他会选择先与这位节度使取得联系,低难度走着,再转中难度,把节度使也一并封了。

但这次有润生在,罗晓宇想挑战一下高难度,把这一浪走得尽善尽美,将完成度拉满,获得最高功德。

他将自己的想法跟润生提了,想征询一下润生的意见。

首次合作,罗晓宇对润生的会议参与度抱有过高幻想。

润生不知道这是询问商议,以为是道指令,毕竟在出门前,小远就对自己说过,要听罗晓宇的话。

忽略前面的所有计划铺垫后,润生的脑子只接收到最后意图——干死节度使!

故而,润生一把掐碎了花姐老家生怪病的一位老人。

老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他是被节度使邪气注入,硬挺出活人模样,被故意留在村里当作与外界沟通的联络员。

罗晓宇懵了。

这江水下阶段的发起点,被这么掐没了,那接下来流程该怎么走?

润生:“古墓在哪儿?”

罗晓宇:“在那儿。”

润生:“古墓门怎么开?”

罗晓宇:“我来开。”

门开了后,润生就举起黄河铲,冲杀了进去。

没有联络,没有勾心,没有潜入,没有试探,就这么从古墓封门处,堂堂正正地踏入!

罗晓宇来不及布阵了,只能跟在润生后面跑。

里头的机关陷阱对润生的威胁倒不大,那些幻术对润生本就无影响,其它机关处就算受了点伤,仗着死倒体质的快速调整,也不影响润生的战力。

反倒是有些地方,润生不得不停下来,要么是眼前没路了,需要罗晓宇来帮忙推格子开启巨大石门,要么是过黑漆漆的阴河找不到方向,需要罗晓宇来引阵点灯照明。

罗晓宇好歹还有点事情可做,花姐全程唯一的用途,就是去捡那些有价值的陪葬品或阵器材料。

虽然南通窑厂里不缺这些,小远哥也准许自己随意取用,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浪,总不能空手去再空手回,就算暂无实际用途,起码也能得个情绪价值。

等接近杀到最核心区域时,润生一人鏖战一众尸邪牙兵。

高处的座椅上,坐着一尊身穿华袍的骷髅,眼窝里冒着邪光,当润生将一个一个牙兵的头骨以黄河铲敲碎时,它眼里流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兴奋与快意,就差起身拍手大喊一声“杀得好!”

身为节度使,生前得时刻担忧着手下牙兵造反砍了自己,没想到死后成邪,还得担心这帮不听管的家伙在外做得过分,给自己引来天劫。

一众牙兵对润生发动最为猛烈的围攻。

“嗡!”

润生气门开启到就只剩下一道,九条蛟影狰狞显化,身上链甲外释,将一个个牙兵全部捆缚举起,环绕禁锢在润生周围。

节度使站起身,声音自地宫里回响:

“把它们交给某,某会好好炮烙治理它们,让它们无法再为祸世间行那放肆之举!”

说着,节度使伸手,从座椅旁的茶几上拿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咔嚓”一声清脆,像是咬了口苹果。

他一年就吃几个人尝尝鲜回忆当年,哪怕给他古墓封印个二三十年,墓内库存也已足够,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无比诚恳。

当然,也是润生所表现出的生猛,让他愿意退步。

花姐来到罗晓宇身边,提醒道:“晓宇,耳室棺材里,有被抓来沉睡的山民,数目不少,他们身上被下了禁制,我不敢擅自唤醒他们。”

罗晓宇:“禁制的源头在这位节度使大人身上,解决掉他,禁制自解。”

花姐:“那该怎么办?”

罗晓宇:“还能怎么办?如果没看见这些被抓来的村民,我们可以装晕,既然看见了,就没办法再装傻了,只剩下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一条路,这和润生在不在这里……无关!”

花姐笑了笑。

罗晓宇盘膝而坐,展开自己的新制棋盘,摆开后第一枚棋子落下,周围即刻传来一声震荡,节度使愕然发现,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掌控,被人硬生生分割出去一半。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快速咀嚼之下,催促对方的回应:

“某之提议如何!”

润生伸手,一名牙兵被铁链锁拘到其面前,润生抓住牙兵的脑袋啃了一口,咀嚼几下后又吐出。

这味道,以前的自己会喜欢,现在好东西吃多了,润生瞧不上了,味如嚼蜡。

润生抬头,漆黑的眸子锁向上方的节度使,流露出一抹最为原始的饥饿贪婪。

节度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润生,一股极为不安的恐惧自心底升腾,一世为人一世为邪,他第一次体验到:

原来被当作食物,是如此可怕绝望。

……

“噗!”

双刀交叉,切下了面前老人的头颅,鲜血溅射了林书友一脸,给他起乩后本就桀骜的脸,又增添一缕邪魅。

小道观里,余下结阵的人,全部面露骇然。

前脚还号召众人结阵御邪的观主,后脚就被这邪神一般的存在给砍了,这让他们对自己的抵抗,失去了信心。

林书友伸出舌头,想要去舔一下唇边鲜血,尝尝滋味。

这个动作还未完成,林书友身体就出现颤抖,这是阿友在强行干预接管身体,不满道:

“童子,你恶不恶心?”

童子:“我干不出这种恶心的事,是增将军在发病。”

增将军:“你现在是污蔑我上瘾了?”

童子:“不行么,谁叫你被屏蔽了,无法和乩童对话。”

增将军:“这不是你脑子能想出来的方法,谁教你的?”

童子:“你放屁,你污蔑!”

增将军不信童子忽然开窍,懂得了泼脏水竞争,祂要是会这个,当年在官将首里也不会以资历最老混到地位最低。

是谁在教童子,其实很好猜。

祂们就仨人,然后排除俩人。

增将军咬牙切齿道:

“损将军!”

双刀饮血,让林书友从道观走出时,小小的道观里已无一个活人,他将双刀刺入门口柱子上,再抽出时,里面的结界传出坍圮声,即将被彻底掩埋。

远处另一个方向,魔气翻滚,在一阵沉闷如地上雷霆之声传来后,又迅速消弭。

那是弥生在动手。

林书友疑惑道:“怎么还没找到?”

这都已不知是他灭掉的第多少个小势力了,弥生那边也是同理,可这一浪,还是丝毫没结束的意思。

这座林场,是一处风水宝地,像当初的青城山一样,里面也寄居着一个个小门派,多则百人,少则一两人,各自建阵开界,延续传承。

相较于青城山处的各门派互不往来,这座林场里的诸势力倒保留着最基本的串联,每隔十二年,它们都会故意推动,找来一名邪修,于林场中央深处的一座祭坛中、以一对童男女为祭,占卜未来十二年此地风水变化。

解放前,不少地方还保留着以活人祭河神的习俗,祈求平安。

相较而言,十二年就举行一次,完事后再将那“丧尽天良”的邪修诛杀,大头被摘去,余下小头再被各家分一分,这点因果都做不到衣角微湿。

小小代价,换取十二年预测,倘若有变,可及时为传承换地,非常值。

盐城的那位斋事主家,就是在视察自己承包的林场时,见一贼眉鼠眼者带着俩孩童,心生善良与机警上前询问。

询问的结果不可知,反正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回来后就时常梦魇。

那邪修也不一般,晓得自己会被卸磨杀驴却故意入局,就是想借用此地门派给自己提供的便利,完成一道可怕邪术。

以正常江水线来预判,这一浪只需解决掉那位邪修,让其无法施展那极容易扩散的邪术,避免一场劫数即可。

再往上提一点,了不得对林场内的这些门派施以警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严厉点,无非是杀鸡儆猴、诛个首恶,说到底,因果难责众。

弥生数完钱后,就和林书友走入这茂密林场。

二人是准备顺着从主家那里得到的线索,找到那位贼眉鼠眼的邪修,不仅要阻止其施展邪术,更是要救下那对孩子。

可林子实在太大,二人对那位邪修眼下在哪儿,也实在没有头绪。

倘若李追远在这里,就会先抬头观察此地风水大气象,再谨慎地派出一人先去探查中心点位。

之所以会如此谨慎,是李追远会默认,江水不会给自己如此简单的一浪。

这种简单,是相对少年这位风水大宗师而言。

弥生不通这些,林书友也不懂,虽然童子在学,也颇有成效,可才刚过启蒙的祂怎可能胜任科考?

于是,弥生向林书友征询意见。

林书友认真思考。

他先将过往陪着小远哥走江经历回忆了一遍,又把背诵的《追远密卷》和《走江规范》也过了一轮,最后,阿友还真想出了一个好方法。

“大师,祭祀占卜!”

“小僧……不善此道。”

“没指望你,是你身上的那些圣僧之灵。”

弥生双手合十,赞叹道:“林施主,真乃慧不可言!”

就这样,阿友从自己登山包里取出自己那套预制小供桌,给弥生摆开。

弥生盘膝而坐,欲行占卜,以求指引。

自古以来,也就弥生能携龙王之灵走江,而且携带的不是一道,而是很多道。

不过,他倒不用担心因此会触发因果反噬,毕竟天道禁止的是背后传承势力干预帮忙走江,而弥生这里都不用天道出手,他本人就是奔着“欺师灭祖”断自家传承去的,他身上的圣僧之灵甚至都可以视为被逆徒奴役驱使下的“俘虏”。

只能说,青龙寺对自家圣僧之灵的路线相悖,反倒促成了这种奇怪的错进错出。

占卜结果出得很快。

弥生和阿友对视一眼,即刻持杖持刀出发,二人联手灭掉一个小门派后,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找到那邪修,也没找到那对孩子。

预制小供桌再度被摆出,二次占卜。

新的方位结果出现。

等再次灭掉一个小门派后,仍是没找到那邪修,就第三次占卜。

反复占卜,反复出新的方位结果,又因顺着这方位次次都能找到新门派结界入口处,二人一路杀一路灭,硬是就没怀疑过这圣僧之灵的占卜可能不靠谱。

反而都觉得,这可能就是取得真经的必经之路。

就这样,二人围绕着林场风水中心点,在外围开启了绕圈横扫。

林场区域内聚集的一众小传承,虽良莠不齐,可要是拧成一股绳,也勉强算得上江湖上一个不俗的传承联盟。

可偏偏,今儿个遇到的是两尊凶神,这两位步步破营、灭宗毁门,像是专为这座林场进行清场。

风水中心点地下,祭坛内,两个孩子坐在那里吃着饼干。

贼眉鼠眼的邪修趴在地上,他能感知到周围不断传来的惨叫与浓郁血腥,正惶惶不安地瑟瑟发抖。

至于那凝聚其毕生抱负的邪术,他压根就不敢施展,外头正在发生的事情,比他的邪术要可怕多了!

……

一艘三层游船停靠在湖边码头,能看见甲板上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行走。

码头对岸山坡密林中,站着三道身影。

阿璃到现在,没做任何指示,全程都是由穆秋颖进行摸索,最终,来到这处关键节点。

穆秋颖建议道:“小姐你留在这里,我和阴萌换妆潜入那艘游轮打探情况。”

阴萌不仅没有意见,心里还泛起对换穿好看衣服的期待。

阿璃从登山包里取出邪书,打开后,将指尖点上去。

很快,邪书上浮现出一幅画,画中是此地环境,地上有三个睡袋,睡袋里睡着三个人。

穆秋颖:“原地休息?”

阿璃收起邪书,取出自己的睡袋铺开。

穆秋颖和阴萌对视一眼后,纷纷照做。

天还亮着,可三人都早早入眠。

黄昏时,码头边先是来了很多车,很多人开始登船。

等天色完全黑下,游轮驶离码头,行至湖中央。

即使隔着如此之远,好像也能看见船上的声色犬马、听到那靡靡之音。

阿璃睁开眼,收起睡袋放回背包,起身,站在坡上,继续眺望那艘游轮。

穆秋颖的目光,逐渐变得惊讶:“原来在那里。”

她看到了一道阴影,自湖心慢慢升起。

阴萌努力睁大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阿璃双手向前抓取,似是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拉至身前,随后双手各自抓住身侧二女的手腕。

穆秋颖眼里的阴影刹那清晰,阴萌也瞧见了是一艘同样有三层的花船,花船上站着很多身着古代服饰的女人,莺莺燕燕。

伴随着阿璃抓住她们手腕的手发力,那群古代服饰的女人,全部变成了红粉骷髅。

花船与游轮抵靠在了一起,一具具红粉骷髅登上游轮,与那一位位侍者融合,对那些来船上享乐的人进行侍奉。

只是,看似是侍奉,实则是收取供奉,这是人为布局下的嫁接。

阿璃抬头,望向头顶,随即又看向西北侧,那处山坡上,能见微弱光亮,是有人设坛,在行接引。

女孩抓起阴萌的手,指向那处位置。

阴萌:“明白,我去毒死他们!”

阿璃点了点头。

等阴萌离开后,阿璃牵着穆秋颖的手,行至湖边,背包中血瓷瓶化作血瓷剑落入女孩手中,对着身前一棵树砍下,树木垂落,至于湖中。

与阿璃一起站上木头后,穆秋颖会意,琴弦纷飞,疾驰拍打向岸,身下木头载着二人,朝着那艘花船疾驰而去。

临近花船,即将登舷时,穆秋颖开口道:

“小姐,请容我在身前!”

当年,她奶奶的定位,就是为柳大小姐身前护持。

然而,阿璃姓秦。

没得到回应的穆秋颖,以为小姐是默认了,在木头即将撞击到花船时,琴弦飞出绑定船身,带着她本人快速向上。

可就在这一过程中,穆秋颖惊讶地发现,阿璃小姐没有紧随其后上来,而是在木头瓦解后,低下头,沉入湖中。

没入水面后,女孩周身水流化作一条条细蛟,为其水中身形加持,阿璃直坠湖底。

湖底处,有一座小庙,庙院中置一石棺,石棺为铁链所捆缚,并贴满符纸。

不过,在这颓靡之风侵润下,铁链很多都已锈蚀断裂,符纸更是化作粉色脱落,距离棺内存在破封之期,不再遥远。

庙内石棺察觉到来人,发出震动,上方水流激荡,湖底脱落的铁链更是向上横扫。

女孩身形矫健,稳稳避开一切障碍阻隔,顺利落在了石棺之上。

石棺内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就算被你发现又如何?就算被你重新封印又如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祖我总有破封而出的一天,届时我再寻你,报今日加封之仇,哈哈哈!”

阿璃没有去重新拉起锁链,也没有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画的符纸贴上,而是双手攥住血瓷剑,剑锋朝下。

“你不是来封印我的?你想帮我解封?好好好,虽不知你是哪家女娃娃,但你今日若帮老祖我解封,老祖定赐你大机缘!”

剑落。

“砰!”

石棺炸裂。

里面全身为铜钱所覆盖的人,发出畅意的笑声:

“哈哈哈,老祖我重获自由,重见天日……嗯?”

石棺是破开了,但老祖距离自由,还有一段距离,那把血瓷剑穿破他身上铜钱,洞穿其胸膛,将他继续钉在了这湖底。

“女娃娃,你不是想帮老祖我破封,你是想……杀我?”

……

这几日,李追远的生活很规律。

天亮时起床,给自己煮粥喝,另外两餐自己做饭,简单的一菜一汤,天黑后就回屋睡觉。

其余时间,基本都坐在竹苑藤椅上,就着近在眼前的瀑布,晒晒太阳看看书。

中途也抽空,扫扫落叶的同时,顺带帮赵毅家里的阵法做了点精修,没换锁。

昨晚又有人不守规矩擅自登山迷了路,李追远看到了,但他没去管,离开这座竹苑单独去到外面,有安全隐患。

他不觉得自己有涉险救人的必要,就听了一晚上赵毅所说的那种发情野猫般的叫声。

翌日一早,李追远坐在平台边喝粥时,瞧见那人被搜救队发现,人没死,但嗓子哑了,还摔断了腿。

正午时,院中铃铛声响起。

这是有访客至。

不是赵毅他们回来了,他们有“钥匙”,谁会进自己家时敲门?

李追远走到竹苑门口,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门口,站着一老者,身穿传统明家服饰,这是一位明家长老。

以赵毅如今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其江上人的敏感性,若是要密谋什么,自然不能再配以小喽啰,得是真正有分量、知分寸的存在。

这位明家长老的出现,代表着赵毅那边水渠已经顺利挖好,而且是自己与赵毅推演出的诸方案中,最好的那个结果被实现了。

老者抓起屋外一竹筒,对着它开口道:

“有人么?”

声音被改变了。

赵毅出门前,就将他与那些江湖大势力的联络之法告知,有诸多细节,皆是为规避因果。

李追远拿起自己这边的竹筒,回答道:“有。”

老者:“口渴,讨碗水喝。”

李追远:“门口水缸里有。”

老者放下竹筒,转去水缸,拿起瓢,舀出一口喝了,随后又转身过来,再次拿起竹筒,道:

“不白喝你的水,家中前主母冥寿将至,请你来喝一杯酒,可否?”

“可。”

“扫榻以待。”

老者自袖口中取出一封白色请帖,卷起来,塞入竹筒,随后转身离去,身形隐没于山雾之中。

“啪嗒”一声,请帖自李追远这边的竹筒里落出,少年弯腰,将它捡起。

这位明家长老,估计做梦都没料到,刚刚与自己通过竹筒对话的人究竟是谁。

而整个明家都不会想到,自家前主母的冥寿斋事请帖,被他们亲自递送到了……谁的手中。

李追远打开请帖,轻声回应道:

“承蒙盛情,定如期相赴。”

(本章完)

第584章

李追远走到鸡窝前,打开小门,还未等少年伸手进去,里面坐着的两只老母鸡就睁开眼,主动把这两日产的蛋从窝里推了出来,随后又闭上眼,继续打坐。

不像是剥夺,倒像是别来打扰的恩赏。

取了鸡蛋,又去竹苑菜园里摘了些菜。

炒了个香菇青菜、蒜苗腊肉,再加个番茄鸡蛋汤,米饭也比昨日多煮了些。

饭菜上桌,少年坐下,端起碗筷刚吃了两口,竹门处就传来被推开的声响。

“姓李的,你一个孩子在家,也不知道反锁个门。”

李追远没搭理他。

赵毅走到灶边,揭开锅盖,给自己盛了碗饭,坐到桌旁,一起吃饭。

没喝酒的也没喝汽水的,这饭吃起来就很快。

李追远先放下筷子,去院内自流的溪水旁洗漱。

赵毅把碗里余下米饭倒入菜盘中,搅拌后快速扒拉进嘴,也来到溪边,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那封白色请帖就放在院中木墩上,赵毅进门时就看见了。

二人联手推演中的最好结果出现,说明徐明那边,不负所望地将水渠成功挖失败。

赵毅摘了两根黄瓜,在溪水里涮了涮,将一根递给少年。

李追远没接,他吃饱了。

赵毅耸了耸肩,左一口,右一口。

伴随着嘴里的清脆,赵毅问道:“这几日没和你手下们联络联络。”

“你这里没电话。”

山上没信号,想打电话得去山下那间上次陈靖买健力宝的小卖部。

赵毅等人离开后,少年就没出苑门一步。

“你的联络方式,又不是只有这一种。”

“没必要。”

“也是,以润生他们的实力,进入正常的浪里,也没必要去做什么担心,区别无非是从正常完成向圆满完成过渡。”

“既然你这边已经将江水引向明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做一毫,都可能引起对方察觉,得不偿失。”

“嗯,我确实没你这么细心谨慎,还需学习,要不你啥时候把《追远密卷》也借我观摩一下?”

“事成之后。”

“嗐,我也不是硬要开口要,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多克服一下,可千万别说算了。”

“有时候,看得太明白了,也不见得是种幸事。”

“要是两眼一抹黑那也就罢了,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难受。”

“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呗,难不成让我在这里和你二人田园牧歌?你又不是阿友,我也不是她。”

阿友要是在这里,逗逗阿友挺有意思的。

可面对这姓李的,赵毅只敢逗到进门时那句话。

李追远走进屋,经过台阶旁的木桩时,看见上面标记的陈靖身高刻度。

在都江堰第一次见到阿靖时,阿靖年纪小,个头也矮,但在不断吸收妖力后,个头窜得很快,这最上面的刻度,已经和少年等高了。

来到客房,将竹篓子里赵毅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衣服换上。

新衣服很合身,但不是李追远平日里的穿衣风格,这是陈靖的。

走出屋,赵毅手里晃动着一副狼人面具。

塑料的,庐山景区小摊上就有的卖,砍价打对折,用九江普通话,还能再打个对折。

赵毅调整了一下松紧绳后,把这副面具戴在了李追远脸上。

往后退两步,在这短暂间隙中,少年身上的气质随即发生变化,看起来,就是陈靖。

无论是李追远还是赵毅,都掌握着极高明的傀儡术,伪装对他们而言,并不算难事。

但这世上,最高明的伪装就是天然去雕饰。

当然了,不能在普通场合用,那会玩儿脱。

可那种高端宴会,只要你人能出现在那里,就自带最佳伪装,就比如明家的冥寿斋事。

谁会想到赵毅身边的小狼崽子换了一个人,而且换的还是这位呢?

推开苑门,赵毅领着李追远下山。

他的车停在小卖部旁,是一辆客运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大美九江、壮丽庐山”。

是上次刘金霞她们来九江旅游时置办的,赵毅一直留着。

赵毅让李追远先上车,他去小卖部又提了一箱健力宝和一箱豆奶放上来:

“姓李的,你随便喝,不过要小心车内颠簸,可千万别呛到。”

赵毅将车子发动,不急不缓地慢慢开出景区,又开出了九江。

明琴韵的冥寿并非在明家祖宅办,而是位于遗迹藏宝图地址。

千百年来,明家对那处区域的态度很奇特,像镇压之地,又像龙兴之所,自己不过度深入,也不允许外界势力插手。

身为龙王门庭,自然是有保留秘密的权力,哪怕将这秘密摆在明面上,也无人敢窥觑。

可既然上一浪里,明家曾打算以该地作为望江楼备选,就意味着明家局面,已经危急。

“姓李的,我怀疑那地方之于明家,就像是那片桃林之于你。”

在赵毅面前,很难完全保守住什么秘密,他过去来南通,就住在正对桃林的大胡子家,更甭提,他还与清安有过亲密互动。

李追远摇摇头:“清安,只有一个。”

赵毅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清安,只有一个。”

明家的本诀,尤其是修行明家本诀所带来的副作用,实在是有点“眼熟”,再者,李追远都能将明家人装进饮料罐里当补品了,这已经是字面意思上的天然互补。

故而,李追远很早就猜测,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和魏正道有关系。

再猜测得具体点,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就是如清安一般,乃当年追随魏正道的那伙天才之一。

毕竟,清安表现出的,是深受“黑皮书秘术”的副作用;

明家那边,则像是魏正道“吞吃”的副作用。

后者区别在于,明家不能直吞邪祟,也无法补给肉身,更像是退而求其次地,滋补灵魂。

一不留神,或者叫除了每一代极少数天才譬如历史上的明家龙王,其余明家人修行该本诀时,都会面临灵魂被滋补得过于肥大、不堪重负的问题。

这真的很像是,在熟悉了解副作用的基础上,对其进行的二次修改演化,以利大于弊的方式对该副作用进行使用。

但,明家先祖,必然是已经死了的,他绝不可能像清安这般,还活着。

如赵毅所说,清安只有一个,而明家,是龙王门庭,历史上的明家龙王也不会允许自家存在一位苟活至今的先祖。

就像当初的赵毅,他只要想追求先祖脚步走上龙王之路,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家里那帮求长生的老祖宗们给扬了。

“姓李的,你说要是明家当年没对老夫人,没对秦柳落井下石,等你崛起后,是否对明家更有利?”

赵毅是知道少年本事的,明家本诀的副作用,说不定就能被少年给修改掉,自此之后明家人就不再是人均暴躁脾气。

这不仅是出于天赋信任,更是种自身久病成医。

“你这话说得,就像是这座江湖的主题,是那块标语。”

赵毅看向车窗外,路边界碑上,正好涂抹着一条标语:和谐友爱、平等互助。

人车皆不歇,比请帖日期提前两日,赵毅带着李追远,抵近了目的地。

若是将中途行程去掉,单纯看环境变化,对李追远而言,就是从一片山,来到另一片山。

这儿的风景也很美,可惜的是历史上没文人骚客来写文章打广告,也就没什么外地游客。

赵毅将车驶入一家民宿院子。

民宿老板热情相迎,一位中年男人,白衬衫牛仔裤,清爽不油腻,留着长发,很是文青。

文青气质和年龄无关,不管哪个年龄都能文青,前提是……足够穷。

当下民宿,即使是在大理丽江那边,也属早期摸索阶段,胖金哥都算第一批吃螃蟹的,而本地也就只能吸引附近小城市里春日踏青、秋日赏枫的那一小撮闲人,且他们还基本当天往返。

民宿的生意很差,在赵毅将车开进来前,一个客人都没有。

就是赵毅也没放过他,指着自己面包车上的标语,说是旅行社来谈合作,老板苦笑着免了房费。

按理说,赵大少不至于那般抠门,但占便宜能让他感到快乐,退房后再留下房费,也能让老板获得欲扬先抑的快乐,一样的成本,凭空造出双方快乐,何乐而不为。

李追远和赵毅来到屋顶坐下。

少年眺望着前方风水气象,赵毅居高临下,观察着城镇路上的行人。

文青老板端来了茶水,也坐下了。

许是客人实在太少,哪怕面对免费的客人,他也表现得格外热情。

他姓江,叫江陌,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后,开始聊起自己的蓝图梦想。

聊到近中午,饥饿打断了梦想。

他问二人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可以下去煮面条,当然,也可以去民宿对面那家本地馆子,菜很正宗,就是有点贵,哪怕他不要介绍费。

赵毅说他喜欢品尝各地特色菜,没什么能比面条更具代表性的了。

江陌听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笑着说好,他下去煮,煮好了再喊他们。

等老板这位闲杂人等离开后,赵毅开口道:“镇子上没看到玄门中人露头,明家没在这里设那种驿站,也未安置外门势力。”

李追远:“风水气象集中在前方深山里,应该只是在进出之地留人把守。”

赵毅:“也别等天黑了,吃完饭,我和你进山打草惊蛇一下?”

李追远:“符合你人设么?”

赵毅:“呵呵,早期我还挺含蓄的,但你的势头越来越猛后,我的派头也就越来越大了。

就像在那老青龙寺里,我也有一座专属于我的小院子,除了他们主动给我的,我也会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哪儿都想进去瞅一瞅、刮一刮。”

李追远:“所以就刮出问题来了。”

赵毅:“这与我本人无关,只是身为白手套的宿命。”

江陌:“面下好了!”

赵毅起身:“走,尝尝本地特色。”

下楼来到厨房,桌上摆着三碗……方便面。

赵毅拿起旁边的包装袋,笑道:“不是,你就算给我们煮本地挂面也好啊,怎么这方便面还是外省的?”

江陌:“我们本地人都吃这家,可能方便面厂当地人,都没我们这儿吃得多。”

赵毅:“原来如此。”

江陌:“来,一人一勺肉丸子一个荷包蛋,和方便面绝配。”

吃完面后,赵毅跟江陌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车载着李追远自镇上往景区里开。

景区不收门票,岗亭一侧的栏杆就像岗亭里的老大爷,有气无力地垂到一侧,只是摆设。

赵毅经过岗亭时,按了一下喇叭。

大爷午觉被吵醒,目露不满。

赵毅给大爷丢去一包烟,大爷笑了,打开,抽出两根,一根咬嘴里一根夹耳朵,余下的又丢回赵毅车窗。

“大爷,前头除了上去的路,还有路能走么?”

“有,前面别拐弯,直走,有条石子路,把‘前方施工’牌子挪开,继续往里开就是了。”

“谢了,大爷。”

等贴着九江标语的面包车驶走后,岗亭里的大爷,默默地将嘴里的烟取下,目露精光。

驶进去后,看不到多少游客,偶尔隔着山头,能瞧见上面的疗养院。

赵毅下车把牌子推开后,继续深入,路变得颠簸起来,石子儿被轮胎蹦起,砸在底盘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到最后,连石子路都没了,只剩下草丛中的车辙道,那更是左右来回颠得一塌糊涂。

终于,彻底没路了。

赵毅:“到了,就在前面了。”

李追远:“也该给你下饵了。”

赵毅:“姓李的,你别下车,我怕你出意外后,我忍不住想笑。”

李追远:“做戏还是得做全套,没有你下车打架,阿靖坐车里的道理。”

“行吧。”

赵毅掏出烟斗,往里放入烟丝,点燃后深吸一口,再摇下车窗对外面吐出。

随后,他将车门开启,走下车。

李追远将车门拉开,也走下来。

赵毅将手里的烟斗递给李追远:

“阿靖,给头儿看好火,要是熄了,我饶不了你!”

李追远接过烟斗,站在原地。

赵毅伸了个懒腰,目光环视四周,笑道:

“呵呵,我说诸位,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一股风吹来,卷起的碎草叶被一道道透明挡下,他们的身形逐步显现。

身穿明家传统服饰,腰佩长剑,基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唯一年长点的,四十几岁,头发却已半白。

他是领头的,直接开口道:“何方贼子,敢擅闯我明家禁地,杀!”

一众人纷纷拔剑,向着这辆面包车围攻而来。

赵毅伸出右手,墓主刀自车里飞出,落入掌心。

“嗡”的一声,抽刀而出的同时,身形腾跃至面包车顶,身上蛟皮飞起,上方更是有鬼气化作蛟影,所有的一切,都配合着这一刀横扫!

“啪!啪!啪……”

一连串的炸裂声传出,血雾飞溅。

这伙明家年轻人放在江湖上不可轻视,称得上一句江湖俊杰,但在赵毅这种当代江上老隼面前,还是太嫩。

这一刀下去,顷刻间将围攻一方去了个七七八八。

赵毅飞身而下,对那些能扛过自己一刀的人进行重点打击,基本都吃不起他一刀,防也防不住。

杀到最后,就那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能和赵毅过几招,这还是建立在赵毅刻意留手的前提下:

“明家,这是什么意思?”

“明家,要求活,我们要为明家选一条新路,求活!”

“你们要求活,于我何干?”

“你在,我们怎能活?”

赵毅不再留手,扬刀,将对方手中长剑斩断,再一刀将其枭首。

杀完所有人后,赵毅将刀归鞘,向后一掷,刀鞘带着强横力道,自李追远面前掠过,回挂进面包车内。

转身走回,从李追远手里接过烟斗,嘬了一口,道:

“阿靖,除了那颗脑袋,都给我处理干净,别脏了这儿的风景。”

李追远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小瓶子,对每具尸体上都倒了一滴。

这是阴萌的化尸水,且是最新款的,这次分散走江时,留在南通的外队们才得以分配,不过赵毅到底不同,他有的是法子拿到内测版。

地上的尸体快速挥发,李追远提着那颗脑袋走回面包车。

赵毅把烟斗朝下,拍了拍,坐进车里,李追远跟上,关门的刹那,车内阵法开启。

“姓李的,这是真不给我面子啊,我还以为得等我深入那地方后再开演呢,结果我还没到地方,就给我上这种便宜群演了。

我记得在听风峡谷时,明家为了杀你,可是狠狠下了血本,你那饮料喝到现在也没喝完。”

李追远:“演员有限。”

当一个势力日薄西山时,其内部矛盾必然会加剧,容易出现分裂,可明家到底是龙王门庭,绝大部分族人即使在此刻,也是愿意和家族一条心,同仇敌忾、共克时艰。

这就使得,能在此刻派上场的家族内部反对派……数目很少。

赵毅:“这样看来,确实比我九江赵氏的家风,要好太多了。”

李追远:“你这类比,多少有点侮辱龙王明了。”

赵毅:“结界入口我看到了三处,我懒得细看费脑子了,你直接说结果。”

李追远:“一处真,两处陷阱。”

赵毅:“里面呢?”

李追远:“像是有一股无比浑厚的魂念,在沉睡。”

赵毅:“无主魂念?”

李追远:“嗯。”

赵毅:“先回去把下阶段的江水流程给过了,等晚上我再护送你正式潜入。”

李追远:“好。”

赵毅:“无主魂念,呵呵呵,咱俩可以联手设计个大呲花,等冥寿斋事那天,给他们放上天!”

李追远:“这是最理想的状况,希望如此吧。”

赵毅:“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算了,你是菩萨,你随意。”

再次经过那座岗亭时,那位大爷已经不见了,不过赵毅还是停下了车。

李追远摇下车窗,把那颗人头丢进了岗亭。

开回镇上时,临近黄昏,赵毅去对面菜馆子点了菜,付了账,让老板做好后送去民宿。

驶入院子里,江陌在扫地,那棵开业时特意移栽过来的橘树到现在都没发芽,看起来就跟这家民宿一样,有点死了。

江陌拄着扫帚:“风景怎么样?”

赵毅:“还不错。”

江陌:“晚上吃什么,我做。”

赵毅:“我点了菜,待会儿送来一起吃。”

江陌:“那多不好意思。”

赵毅和李追远回到房间里,标间,一人坐一张床。

李追远在看书,赵毅在抽烟,房间门窗处贴着符纸,用以示警外部探查。

“哗啦啦……”

窗上的符纸发出声响,一道人影出现在窗边。

赵毅起身,走了过去。

“受惊了。”

虽然上次对话时,音色经竹筒变化过了,但李追远还是能分辨出来,是那位来送请帖的明家长老。

目前看来,这出戏,明家应该是交由他来全权导演。

赵毅:“呵,我是来赶礼的,像什么话?”

“家里近期有点乱,总有人会害怕。”

“家规呢?”

“处理好了,不打紧。”

“好吧,我还以为你家改了待客之道。”

“你说笑了,都这时候了,改不改已经不是我家能说的算了。”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些许敬意,压压惊。”

一个木盒子,被放在了窗台上,人影消失。

过了会儿,赵毅打开门,将木盒子提进来。

打开,里头放着的是岗亭里那位大爷的人头,并且,盒子上方有一面卦镜,封印着大爷的魂念。

这算是最高效的防伪了,不用担心拿假人头糊弄事,可自行勘验。

赵毅把盒子盖了回去,道:“走,院子里的橘树结果了,我们先去摘回来。”

李追远提着袋子跟着赵毅走出房间,那棵橘子树远看依旧没变化,走近后,发现绿叶掩映间结了不少果实。

赵毅身材高,一个个橘子被他摘下来后,都丢到李追远手中的袋子里,全部摘完的那一刻,绿叶迅速枯黄,飘落在地,江陌下午的地,白扫了。

回到房间,关门贴符,赵毅和李追远一起剥起橘子。

这是明家给赵毅送的压惊礼物。

一瓣橘肉入嘴,沁人心脾的同时,还能让你精神为之一振,这是能滋养魂念的灵果,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赵毅将木盒子再次打开,又戳了戳那卦镜,将大爷的魂念释出。

大爷目光死死地盯着赵毅:“那帮蠢货就是因为信了你,才致使我明家落入当下境地,你和他们,都死不足惜!”

赵毅无视了大爷的诅咒,又拿起一个橘子继续剥起来,对李追远道:

“姓李的,你怎么就吃一个?不用给我省,你是不知道我过去这些日子到底过得有多滋润。”

李追远:“比饮料效果差远了,还剥着麻烦。”

赵毅:“那你坐在那里不要动,我来给你剥橘子。”

大爷:“我明家,就败在那群蠢货和你这个狼子野心的狗贼手里,你们,万死难赎!”

赵毅:“也难为明家了,在家里找出个这么弱又自以为是的老头子肯定很不容易。”

大爷:“你……”

赵毅:“姓李的,我心里不平衡啊,要是能拿长老换你的命,我觉得明家肯定舍得一个两个三个……排队换。

到我这里,就给我一个破老头糊弄事,我在他们眼里得是有多不值钱?”

“能为你导演一场戏,动用冥寿,牵扯进明琴韵,已经很看得起你了。”

“差远了,当年老夫人好歹为我派出了秦叔,这才叫真的给我面子。”

“真给面子,就该派刘姨。”

“那不行,没里子的话,面子往哪儿搁?”

大爷疑惑地看着赵毅,又缓缓转动魂念,看向床那边戴着狼人面具的少年,他察觉到了,事情似乎不对劲。

“来,姓李的,我剥好了,接橘子。”

“不吃。”

“那你吃其它的换换口味?”

李追远点了点头,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看向大爷的魂念。

大爷在看清楚少年的真容后,原本平静的魂念变得厚重起来,出现了邪祟化的趋势,不过他并未彻底癫狂,仍保留着部分神智,开口道:

“明知山,见过李家主。”

李追远没作回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明知山的邪祟化还在继续,意识出现了紊乱:

“李家主为何会在这里?李家主为何会和赵毅在一起?李家主,我明家愿为当年恩怨做出认错赔偿、赔礼道歉,还望李家主……”

李追远:“明家传承,必须断。”

明知山:“李家主,同为龙王门庭,祖上香火情深,你竟一点余地都不留?”

李追远:“你明家,有什么资格和我提祖上香火情?”

明知山面容扭曲,魂念化作一道黑雾,如利箭般射向李追远: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与你同归于尽!”

赵毅搭戏,紧张地喊道:“不好,小心!”

李追远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做反应,眉心被这黑雾窜入。

赵毅“呵呵”两声,坐下来继续吃橘子。

李追远舒了口气。

赵毅:“如何?”

李追远:“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浪费,我本就精力充沛。”

赵毅:“石头往山上背也是种幸福。”

屋外,传来江陌的喊声:

“赵老弟,就我们三个人,你怎么点了这么多菜啊,快出来吃吧,再晚点菜就要坨了!”

……

吃过晚饭,江陌在院子里摆上三张椅子,拿出自己的吉他,一边弹一边唱起民谣。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赵毅在身前点了根小蜡烛,江陌对赵毅微笑致意,以为赵毅是在帮他烘托氛围,唱得更为投入。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头顶空中,出现了一道月晕,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这是信号,梁家姐妹到了。

赵毅准备开会,起身道:“江哥,不早了,休息吧。”

江陌摇头:“今晚月亮很美,我们应该好好享受,莫要辜负。”

赵毅:“下半年的民宿房租,你打算怎么解决?”

江陌抱起吉他,背影落寞地走回房间,将门关上。

不一会儿,民宿大门被推开,梁家姐妹与徐明走了进来。

“头儿!”

见到赵毅,姐妹俩很开心,她们对赵毅的爱意,是实打实的。

徐明摸了摸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儿,我回来了。”

赵毅:“进屋聊。”

进了屋,赵毅给他们拿橘子吃,姐妹俩剥完一个继续剥下一个,显然是已习惯了这种奢侈生活。

徐明接了个橘子,在手里转着圈,低着头。

不过,三人虽然觉得阿靖今晚有点安静,却没怀疑阿靖换了人,等李追远进屋将面具摘下后,梁丽被橘子呛到了。

李追远的正式出现,让姐妹俩也不敢继续活泼。

梁艳汇报道:“头儿,我们俩圆满完成任务!”

赵毅点点头,夸奖道:“做得不错。”

徐明咬了咬牙,站起身,很愧疚地道:“头儿,我无能,我有罪,我把活儿干糟了。”

赵毅:“那按照计划书上的要求,把首尾都清理干净了么?”

徐明:“我……意识到失败后,我努力去做清理,但……但可能没清理得彻底干净,明家那处外门的人,来得太快了,我差点没能跑出来。”

赵毅:“也就是说,明家有极微小的概率,通过你留下的痕迹,察觉到我正借着姓李的名义,在江湖上煽风点火?”

徐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儿,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赵毅拍了拍徐明肩膀:“没,你干得很好。”

徐明以为赵毅在说反话,更害怕了。

赵毅:“来,吃橘子。”

徐明是个忠诚的手下,但忠诚不绝对;他愿意为完成任务而以身犯险,却做不到舍身取义。

这在江上拜龙王的追随者里,是一种常态,跟你走江是为了挣功德,犯不着把命都卖给你。

赵毅给徐明的,就是一条不可能完成的水渠,确切的说,把这条水渠挖一半,让浪花因此溢出扩散,才是赵毅的真实目的。

除了徐明,没人能胜任这一任务,因为梁家姐妹和阿靖,是真舍得为自己豁出命!

所以,赵毅回到庐山竹苑、看见那封请帖后,才有底气向李追远开口要《追远密卷》,而李追远也没做犹豫,当即答应了他。

诚然,双方有着过往的交情打底,但每次有新合作时,双方都遵照着平等的买卖关系,讲究个一码归一码。

这次,赵毅付出的筹码足够重,重到能交换密卷。

因为这一浪能顺利引向明家的关键,就是他赵毅,成功让明家对他起了杀心,让明家决意:

毁了他这双……白手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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