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贴近生活,形式创新(托尼唐恩加更

“……”

屋内鸦雀无声,此子竟恐怖如斯!

啊呸!

话糙理不糙,若是别的地方台,还能找本土名家热闹热闹,但谁让京台跟央视都在首都呢?可不就捡人家剩饭吃么?

刘迪听着不自在,更没想到他如此直白。李航比自己的工龄还长,平时都得叫声哥,结果这小子一上来,直接掀桌子!

当然场面还得兜住,遂道:“小许,话有点过了啊,什么剩饭不剩饭的?我们大家付出辛苦,自然就会有收获……那以你的想法,这节目该怎么搞?”

“我们各方面都比不过央视,学者生,像者死,可以借鉴,但绝不能模仿。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许非恨透了这个没有ppt的时代,翻出厚厚一摞文稿,道:“我的意见是八个字,贴近生活,形式创新。

咱们演播厅小,舞台也小,布景服装更比不上,干脆就别搞什么恢宏大气,群舞群唱。就把视角对准行业基层和普通老百姓,看看他们是怎么过年的?”

嗯?

众人面面相觑,意思听懂了,但怎么演化成一台晚会呢?

“具体说说。”刘迪道。

“首先想想,什么行业不能回家过年?治安警、边防、医生、列车售票员、消防员诸如此类。

我们深入其中,找典型,让各单位推荐优秀人物,到时候统一上台亮相。最好找那种有故事的,比如家里儿子在边防,几年没回家,老母亲思念成疾,我们帮忙联系部队,现场通电话。

老母亲哇哇一哭,绝对感人肺腑。

再找在基层工作的,各行业每人拍个镜头,说句拜年的话,到时候在台上一放。‘过年好’,‘过年好’,几十个过年好一拼,正好是个爱心形状。”

“《四世同堂》是咱们的,央视拿去借鸡生蛋,我们自己更得宣传。艺术中心正在拍摄《便衣警察》,明年的重点大戏,公安系统本就大力支持,借此机会再深入合作。

邀请他们领导出席,级别越高越好。现场把剧组人员请去采访,聊《便衣警察》,聊拍摄体会,聊对这个职业的认识。

再把骆玉笙先生请来,《便衣警察》主题曲已经写完了,演唱者也找过来同台亮相。

再编几个小品,跟警察有关的,什么媳妇儿大肚子要生了,丈夫在外抓贼不能回家……要多煽情就弄多煽情,最好有真实事例,把主人公都请来,台上台下现场讲述,效果不就有了么?

舞蹈方面,最好民族与流行结合,国外霹雳舞最近大火,我认识个人,可以找来试试。

还有再拔高一点,哎,王机长能请过来么?”

“噗!”

刘迪正听的热血沸腾,差点喷出来,“你想做什么?”

“能不能找位湾湾同胞来演个小品,就说思念大陆啊,想家啊,痛哭流涕啊,效果绝对好。”

“不太行吧,两岸现在禁止来往,这位同胞怎么回来的?”

众人原本都带偏见,听着听着全没了,一位导播还忍不住提出点意见。

“可以转成美国籍,湾湾同胞去了美国,后来又回到祖国。”

“这个这个,我得跟上级请示。”刘迪抹了把汗。

话说海峡两岸,目前处于不相往来的状态,不过在今年五月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湾湾华航的一架货机,从曼谷返回,途经香港时,王机长突然转航大陆,在白云机场降落。机上还有副驾驶、机械师2人及货物100吨。

王机长要求同亲人团聚,定居在大陆,那二人表示回湾湾。

当日,大陆致电华航,要其派人来解决。

那边批示,不与大陆正面直接接触,委托第三方处理。

经过数次磋商,最后湾湾同意直接碰面,地点选在香港。又经4次会商,王机长得以留在大陆,其余人和货机返回。

当时那边有三不政策,“不接触、不妥协、不谈判”。而此事圆满解决,无疑是一次重大突破。

所以许非才提出这个想法。

总之,在场人都被他的大胆和脑洞惊着了,妈蛋的,春节联欢还能这么玩呢?

“……”

李航面色阴沉,闷声不吭。

这一顿阐述,把他的什么“一年之计在于春”,衬托的就像棺材板里的尘土,腐朽不堪,早该刨吧刨吧埋了。

“哎,咱们能不能搞个春节七,啊不是,春节五天乐。从腊月二十八到大年初三(没有二十九),天天有节目。”

许非兴致也来了,反正就往上怼呗。

“五天乐?”

刘迪抽了抽嘴角,一天乐资金都不足,你还五天乐?

“呃,我得请示请示。”

研究了半天,许非一通白话,宛如一道闪电划下来,把原有的思路全部涤荡干净,撕开云雾,呈现出一个崭新的春节晚会。

“我觉得小许的思路很不错……”

刘迪也认真考虑,道:“咱们表个决吧,同意这么改的举手。”

“……”

众人互相瞅瞅,一位摄影师道:“我们之前的准备工作都白费了么?”

“当然没有,我们保留成果,只是接下来的方向更清晰,更有侧重点。”

“那我赞成。”

摄影师举手。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吧,市里这么多单位,这么多人,怎么挖掘素材?”一位导播担忧。

“新闻部那边应该有存档,他们跟各单位都熟,我们互动一下就可以。”

“那我也赞成。”

导播举手。

他们俩就像带动了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也举起了手。

最后只剩一个,大家的目光齐齐转向李航。

“李哥,你什么想法?”刘迪道。

“我就想问,如果这晚会失败了,他敢负这个责任么?”

啧!

刘迪愈发不爽,严重的倚老卖老,为了面子挣面子。

他刚想调和几句,却听许非笑道:“李老师,如果按照您原本的想法,这晚会失败了,您敢负责任么?”

“我……”

李航一时不知怎么接。

许非直接站起来了,“我不过提供一个思路,通过是大家通过的,最后也是我们一起努力的成果。在座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水准远胜于我,您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大家的决定?

再者说,凡事有成有败,有得有失。谁敢保证做一件事会百分百成功,您偏偏给我扣帽子,我倒想问问您是什么意思?”

“……”

李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都在抖,偏偏讲不出话。

他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年,谁特娘的这么正面刚?

“好了好了,都是为了工作,有点分歧是正常的。”

刘迪连忙打圆场,又道:“小许,你回去写个详细的方案给我,需要几天时间?”

“明天就可以。”

“那好,大家就按照这个思路去编排节目,多多益善。现在是八月中,我们审查暂分两轮,国庆第一轮,年底第二轮,两轮过后争取把节目都定下来。”

“散会!”

…………

许老师两战成名,上次是内参,小范围的,这次是怼人,大范围的。

没过几天,台里上下都知道他把李航怼的跟三孙子似的。不少人暗地叫好,也有人比较反感,这就是一刺儿头啊。

年轻轻的一点礼貌没有,不懂尊重前辈。

许非管那个呢,艺术中心是独立单位,大不了拍屁股回去,你一文艺部管我毛事。

他已经把精力全放在了找节目上,既然答应帮忙就得负责,而且自己也想锻炼锻炼。

简单说,春晚的调子就是关注普通百姓和基层行业者,然后中间穿插《便衣警察》的宣传企划。

他本想找《红楼梦》的,后来一琢磨,红楼是央视出品,现在还没播,京台等于给人家免费打广告,领导再傻也不能同意。

但剧组不能找,请个把人还是可以的。

他看的晚会太多,跟公安有关的小品按打算,符合时代的却没几个。

像查酒驾的,开车的,放到现在闹呢。

现在没有查酒驾,也没有小姑娘自己开个轿车玩的,那得啥家庭啊,有矿啊?

所以就得重新编排,尽量合乎年代。

而许老师策划着策划着,猛然间发现,自己就像那高高在上的老神仙,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未出世的人才,等着自己去点石成金。

这,感觉就比较爽了!

(OH,文艺时代快被屏蔽没了。)

(本章完)

第115章 国家队

午后,中央民族歌舞团。

天气已经不是那么炎热,微风中带着即将到来的秋季初凉,清爽宜人。在舞蹈室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练舞。

身体极为柔软,像刚抽出来的柳条,五官秀气,细长一双眼,透着些微古怪的灵动和野性。

练了很久之后,她停下来擦了擦汗,随即又看向门口。

“立萍,老张找你,在办公室。”

“知道了。”

她披了件外套出去,敲开办公室的门,见两个人坐在里面,一个是主管演出的张副团长,另一个非常年轻,是张生脸。

“来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电视台的许同志,这就是您要找的杨立萍。”

“你好。”

许非起身跟她握了握手,只觉小手柔若无骨,又看人,比后世能胖一点,但还是很瘦。

其实他对这位最大的印象就是瘦,骨头都突出来的那种……

“我看了你的《雀之灵》,觉得在创意和编排上都极为出色,想邀请你参加春节晚会的录制。”

“春节晚会?”

杨立萍一时还很激动,随即就,哦。

若是央视春晚来邀请,谁都兴奋,毕竟经过数年实验,傻子都知道这个平台的影响力,但京台春晚么……

她迅速转了转心思,还是倾向于去的。

杨立萍今年28岁了,80年从彩云之南调到团里,始终没什么作为。直到今年,她自己创作了《雀之灵》,拿下第二届全国舞蹈比赛创作、表演一等奖。

为什么说八十年代生活节奏慢呢?

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传媒、通讯不发达。就像这个比赛,文化部组织的,级别非常高,她能拿下创作、表演双第一,而且还是《雀之灵》这么具有突破性意义的舞蹈。

结果除了业界内部,根本没有媒体关注。

虽然后世也不怎么注重行业活动,但后世传媒发达,刷刷微博肯定能看到。这年头媒体是有数的,资源都往大新闻、大热点上倾斜。

“……”

于是她看了看副团长,眨眨眼睛。

副团长遂道:“上电视是对我们工作的一种肯定,也能让更多观众喜欢,团里肯定支持,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那,那我挺愿意的。”

“好,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国庆第一轮审核。电视平台跟舞台表演不同,需要大量设计,先自己琢磨琢磨,有什么保不准的随时找我。

行了,那我也不多坐了,还有事呢。”

“我送送您。”

副团长跟杨立萍陪着出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临近一间排练室时,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歌声。

听不懂,好像是少数民族语言。唱的也很有特点,上不来气那种,一顿一续,忽高忽低,骚气十足。

哎呀!

许非一听这九浅一深的唱法,就晓得是谁了。

他快走几步,透过窗户往里看,只见一个长头发汉子,留着胡子,浑身透着一股粗犷的大草原气息。

“咚咚咚!”

他忍不住敲门,那人扭头,正是年轻版的腾大爷,那个“毁歌无数”的歌坛泥石流!

“你好,您刚才用的是蒙语么?”

“呃,对。”

腾大爷一脸懵逼的看向副团长,副团长连忙介绍。他一听是电视台的,又见了杨立萍,不由心中一动,热切了几分。

谁也不傻。

“能说说是什么意思么?”

“这歌叫《蒙古人》,就是唱我家乡的一首歌,说那里有辽阔的草原,洁白的毡房,我生在牧人家里,我热爱这片土地……”

腾大爷的声音跟外貌相反,很清澈,吐字慢,能听出来刻意在找普通话的发音,一板一眼。

“你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他是我们团里的三弦演奏,上半年去参加那个孔雀杯歌唱比赛,就带着这首歌去的,进了前十名呢。”副团长道。

孔雀杯青年歌手大赛,是东方歌舞团举办的,今年是第一届。

崔健参加了,因为评委受不了他那唱法,第一轮就被淘汰。腾大爷也参加了,拿了个前十。

张婧林参加了,进了决赛……

你说怪不怪?

“这歌不错,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晚会?”许非发出邀请。

“愿意,愿意!”

腾大爷连连点头,他在团里拉三弦,收入微薄,写了首歌还没成功。倘若许非再晚来一点,他就要去宁夏采风了,整整一年。

而许老师从排练室出来,脚步都轻快许多。

奔着杨立萍来的,没成想腾大爷也在,既然看见了腾大爷,诶?他忽然联想起另一位蒙古族歌手,但不确定在不在。

“张团长,你们还有没有个人特色比较鲜明的歌手?”

“这个么……”

副团长思索片刻,一拍巴掌,“有一位,叫德德玛。”

噗!

还真在这儿啊!

许非一咧嘴,得嘞,这年头真是大神遍地走,大腕儿不如狗。

一不小心就召集国家队了。

……

从中央民族歌舞团出来,他又直奔解放军艺术学院。

跑了一天累死累活,骑着自行车刚到门口,就见一个留卷发的小伙子在那儿蹲着。

“许老师!”

“不用叫老师,你怎么不在里面等着?”

“见您半天没来,就着急出来看看。”

此人叫陶金,浓眉大眼,有棱有角,十分帅气。他是学院的舞蹈老师,《让世界充满爱》演唱会就有他,俩人之前见过。

“那我简单说说吧,我来意你都知道了?”

“知道知道,我愿意参加!”

陶金是态度最急切的一个,也是深具商业头脑的一个。

“那好,现在流行的霹雳舞,你会跳么?”

“会啊,在京城这片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给您来一段?”

“不用不用。”

许非连忙制止。

1984年,美国拍了一部电影《霹雳舞》,掀起了第一次热潮,出现在《国家地理》的封面和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连里根都现场看过。

而整个热潮的最高峰,是在洛杉矶奥运会闭幕式上,200名舞者一起嗨,引起了各国年轻人的注目,其中也包括中国。

少部分的富裕家庭,通过各种手段弄来了《霹雳舞》的录像带,这些人成了首批传播者。

然后在明年,大陆正式引进这部电影,彻底掀起高潮。

“我的意思呢,让你自己编排一段霹雳舞,单人双人都可以。里面的经典动作要体现出来,像擦玻璃、传电之类的,但有一点……”

许非很郑重的嘱咐对方,“一定注意尺度,不要有过火的动作,尤其下半身,挺胯什么的最好删掉。”

“好,我明白。”

由于霹雳舞某些动作过于激烈,好几年内都被骂做“下流”,所以尺度是必须的。

许非可不让自己辛苦找的演员,上了台只特娘的露半截身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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