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安排

过了良久,林宴打了个哈欠。

“我说诸位叔伯,诸位老弟兄,”林宴一一给大家伙满上酒,宣告道:“我过两天要去北边,等回来了,就跟药娘成婚。大家伙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一块儿到我家喝杯喜酒!”

一时间,本静谧怀思的氛围为之一变,大家伙依旧没说话,倒是全都盯着林宴。

四个年轻后辈一副敬佩模样,四个长辈都是皱着眉头,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

聂延年已经接受了,倒是没什么反应;孟渊心中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并不觉得师兄哪里做的不对。

“真是造孽!”赵万年感慨。

“给你牵了那么多线,拖了多少人说亲,你……”田成农都不想说什么了。

“人各有志,勉强不来。”刘成吉道。

林宴也是个滚刀肉,好话坏话都听,但绝不照做。

诸人也不再理会林宴,显然知道林宴是个德行,便又纷纷问起孟渊出身。

待得知孟渊出身流民,被三小姐收揽后,诸人竟又有薪火传承之感。

饮到欢处,诸人纷纷大醉,这才散了场。

别了诸人,连同林宴也被赶走,孟渊这才和聂延年一道回家。

聂延年在神京中购置了宅院,俩人一块儿回家。

“京里地贵,只是个两进的院子。”聂延年竟还谦逊起来,“你和青青先住着,回头咱再买处大的!”

“两进的已经够了。”孟渊倒是对住处没什么要求。

“地方小了容易打架!”聂延年十分老道。

居处距离迎宾楼没多远,这一带住的不是达官显贵,但也都是在京里小有势力的。

到了地方,开了门,那老仆竟是松河府聂宅中的老人。

往里再走,堂中亮着灯火,有一女子迎了上来,分明是聂青青。

“你怎么来了?”孟渊赶紧上前,抓住聂青青的双手,也不顾聂延年就在身后。

来神京之前,孟渊本想着要出门月余时光,是故在青青姐身上耗完了气力。

可没曾想,也才来到神京才两天,青青姐竟也跟了来。

聂青青见孟渊既惊且喜,她面上微微红,竟有几分少女的害羞,先搀扶着聂延年坐下。

“你问我爹。”聂青青一边说话,一边又奉上解酒汤。

孟渊接过醒酒汤,送到聂延年跟前。

师徒俩坐着,聂青青站在一旁,堂上烛火明亮。

“你出发的时候,她也就出发了。”聂延年十分有道理,“咱们是为公,青青是私,不能乱了秩序。”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何时到的?”孟渊也不跟聂延年多问,只是看向聂青青。

夜深灯火明,聂青青着常衣,往日不离手的羽扇放在一旁,头上青钗更显温婉。

一时间,孟渊不想回去了。

“今天才到的。”聂青青到底是大姐姐,已经没了羞意,道:“我是走的水路。”

水路是沿着沧浪江,而后向北,再经支流,沿着运河北上。

“聂师,”孟渊看向聂延年,问:“聂师带青青姐来,有什么打算?”

“我跟三小姐商量好了。”聂延年摸着下巴,哧溜了一口醒酒汤,这才接着道:“等这次回去,就把你放出来,让你来神京做事。”

“那你呢?”孟渊问。

“我自然还是跟着三小姐。”聂延年很有道理,“你到时候在镇妖司,内有林宴帮衬,外有明月助。以后要是出息了,三小姐还能再帮你往上走一走。”

聂延年指了指外面,道:“其实你已经七品境界,很快就到了六品,松河府卫所坐不下你。你迟早是要往上走的。”

孟渊听明白了,只要自己到了武道六品,迈入中品境界,转任别处是板上钉钉。

若是不求官位,跟在三小姐身边,自然能长留松河府。但这世道,显然不是诗酒田园的世道。

“我都听三小姐安排。”孟渊道。

“我看得出,三小姐看重你,你也会巴结人,肯定能在京里混出来的。”聂延年十分自信,又目光灼灼的看着孟渊。

“那婚事什么时候办?”孟渊问。

听了这话,聂青青低下头,聂延年开心许多。

“至少等回去交了差。”聂延年早有安排,“我这次回去,再跟三小姐商量商量,毕竟小丫头身份不一样了。”

“也好。”孟渊点头应下,又看聂青青,道:“青青姐,先委屈你了。”

“我委屈什么?”聂青青别过头去,面上欣喜难掩。

“我想着,京里都是故旧,有人照应。”聂延年掰扯起来没完,“就让青青先留在京里,我在这里还置办了田产,让她打理打理。至于抛头露面做生意,那再说就是。”

“青青姐若是愿意,京里再开一处醉月楼便是。”孟渊笑。

“你们商量便是,反正这些都好办。”聂延年很是放心。

师徒俩又聊了好一会儿,孟渊这才把聂延年送回房中歇息。

没了人唠叨,孟渊随着聂青青一起,提着灯笼,把宅院转了一圈,这才来到聂青青的闺房。

别离十日,孟渊攒了许多气力,心中有许多话说,到底是静心洗面。

晨起早练,吃了餐食,孟渊便又要急着去见明月。

昨日被红斗篷荧妹搅局,孟渊都没来得及跟明月叙旧。

“待和妹妹见过了贵人,再来我家。我备上了饭菜,咱们三个一起吃饭。”聂青青十分体贴。

孟渊应下,这才出了门,到应府接上姜棠,又让胡倩和铁牛随从。

路上买了松子糖和糖葫芦,国师府的那知客也不讨要人事了,反而爽快的召来木望青带路,只是不让铁牛和胡倩随行。

路已经是走过一遍的,很快到了那院子门前。

小道童欢喜许是刚挨了骂,睫毛湿湿的。

“你刚才哭了?”孟渊问。

欢喜穿着合身的道袍,拂尘夹在胳膊下,两手搓了搓脸,奇怪道:“谁哭了?”

“你。”孟渊指了指她的眼睛。

“打了个哈欠。我们修道的,从来不哭。”欢喜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硬撑场面了,她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又看姜棠。

姜棠见人家着道袍,她便行道门礼仪。

欢喜见是懂行的,赶紧手忙脚乱的回礼,“道友在哪处仙山修行?”

“静园。”姜棠道。

“我知道,去过,还算好玩。”欢喜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俩有啥事?”

孟渊取出纸包着糖葫芦,递到欢喜跟前。

姜棠也从袖中摸出一包松子糖。

欢喜把拂尘丢到地上,赶忙接过,“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她赶紧侧过身子,开心道:“哥哥姐姐请!”

欢喜也没再用“道友”一类的别扭称呼了。

(本章完)

第221章 天命

又来到那处桂花树下。

秋高气爽,天空一碧如洗。

桂花树下有小小的石桌石凳,旁边烹着热茶。

今天红斗篷荧妹果然不在,只明月端坐在桂花树下,微微仰着头看向远处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渊携姜棠上前行礼,明月微微点头,让二人坐下。

都是混熟了的,也没烦人精荧妹在,孟渊和姜棠并不拘谨,当即上前。

孟渊还倒上茶水,一副殷勤模样。

“老夫人可还好?”明月看向姜棠。

“身子倒还算康健。”姜棠这两天在应府,一直随侍在老夫人左右,“只是到底年龄大了,秋日天气又一时冷,一时热,胃口不太好。”

“再过几日是老应公和小应公的祭日,与老夫人的寿辰没差几日,她老人家膝下除了应三小姐外,再没了亲人。”明月对应府的事十分了解,她认真的看向姜棠,道:“三小姐在外,不能侍奉左右,你身为徒弟,该当多多辛苦。”

“这是自然。”姜棠当即应下。

明月又看向孟渊,问道:“别后修行可有进益?”

“略有进益。”孟渊也不隐瞒,“见了郄亦生等人的手段后,更觉自身之渺小。但此间事了,就要回去闭关,尽快突破中期境界了。”

“七品入六品不算难。”明月看着桂花树,“以你的资质,怕是更快。艰难处,是你迈入六品境后,明悟天机之变。”

“明悟天机之变的艰难在何处?”孟渊追问。

明月想了想,道:“我还未能参透。不过荧跟我说过,乃是说以往是借秘蔵之些许威势成天机之法。但六品后,需得尽得秘蔵之势,乃是身心与秘蔵相合。”

孟渊听的不太懂。

明月显然兴致不太高,见孟渊有疑却也不多解释,“等你入了六品后,自然就懂了。到时会有人助你,也可能无须他人之助。”

眼见明月不想多聊,姜棠和孟渊便陪着喝了一盏茶,这才告辞。

“下次还来!”看大门的欢喜已经不把孟渊和姜棠当外人了,“记得再带些特产。”

她早把糖葫芦啃完了,两颊上还有些许糖渍,胳膊下夹着拂尘,一边摸着松子糖吃,一边取出一个小荷包,“咱们也算礼尚往来。”

姜棠见孟渊点头,便接了来,一看才知是桂花。

桂花秋日开的正盛,方才孟渊和姜棠就在桂花树下饮了茶。

“这是咱们蟾宫的桂花,性温和,泡水喝能下饭。”欢喜解释。

“原来这里叫蟾宫?”姜棠回过头,又看向院中那一株桂花树。

“是咱祖师爷起的名!”欢喜一副有见识的样子,“祖师爷亲手种的桂花树,长的好的很呢!”

她很有主意,“等过几天你们带些糖来,我教你们做蟾宫桂花糖!”

你就是想吃糖呗!孟渊笑笑,道:“你不能出门?”

欢喜听了这话,理所当然道:“我想出就出,只是懒得出门。咱们修道的人,是要清净的。”

“你既然清净,那我们就不来打扰了。”孟渊道。

“诶?”欢喜愣了下,道:“那也得来论道呀!”

“过几日就来。”姜棠到底厚道,也不再为难欢喜了。

出了国师府,带上胡倩和铁牛,一道来到聂宅。

“姐姐!”

“妹妹!”

姜棠和聂青青见了面,俩人当真似亲姐妹一般。

“聂师呢?”孟渊问。

“出门去了。”聂青青先招呼了茶水,又闲问了几句,便带上姜棠一起,亲自去厨房操劳。

孟渊闲着也是闲着,就跟铁牛和胡倩聊起天。

自打来到神京后,诸人见了繁华之地,眼界大开。胡倩毕竟见过些世面,还算稳得住,倒是铁牛和吴长生等人,都有些拘谨,连话都少了许多。

“这些日子,你们守在应府,若是受了欺负,记得跟我讲。也切莫松懈,每日勤练修行。”

孟渊像是个香菱附体,一副长辈语气。

待吃过了午饭,姜棠也不能久留,就要回应府。

孟渊一路把姜棠送回,下午也没什么事做,干脆静下心来开窍穴。

可没坐多大会儿,林宴就又寻了来。

“走吧!”林宴已然熟络的很了,“昨天见了师父的老伙计,今天去见见我的伙计!”

“几个人?”孟渊不想再喝酒了,昨晚就喝的有些多,结果让青青姐好一阵忙碌,又是洗脚洗脸,还洗了澡,太耽误事了。

“就俩人。”林宴伸出俩指头。

身为镇妖司的千户,武道六品境界,想跟他结识交好的必然不少,但他喝酒只带两个人,可见确实是真心朋友。

“有个姑娘,也还没出嫁。”林宴很有经验,“你到了看看,要是成咱就去说说。”

“我有青青和小丫头了。”孟渊忍住头疼。

“她俩是家里的,你外面不能再有个?”林宴很有道理。

“那你有么?”孟渊反问。

“我不一样!”林宴立即摆手,“我有你嫂子就够了。你一看就是个花心的,师父老说让我防着你乱勾搭人呢!”

“你也没防啊。”孟渊都笑了。

“堵不如疏。”林宴经验很足。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林宴家中。

孟渊想起今日明月的模样,好似有心事,又想起明月天机神通虽然强悍霸道,但心念有缺,两次在心境一关上遭了难,就有心打听。

跟师兄也没啥好隐瞒的,孟渊当即说起疑惑,又把明月被七念之苦乱了心境的事说了说。

“这肯定是有缘故的。天机神通到底只是法,不是道,有效用,但还是不足。”林宴显然有见解。

“如何才能成道?”孟渊问。

“天人化生。”林宴嘿嘿嘿的笑,“到时,天机秘蔵成自身之道,那便是我们武人所追求的道。”

孟渊不由得又想起三小姐送自己的天火燎原。

彼时三小姐便曾有言,天火燎原并非与孟渊就一定相契相合,乃是取其中“火”字,是为日后做准备。

孟渊也有感,日后攀登高峰,还是需要求火。

“这很难么?”孟渊很是向往。

“难于上青天!”林宴难得的叹了口气,“登天三阶的最后一阶,能不难么?普通人一生的终点就是五品,四品境已然难之又难了。”

林宴抓住孟渊肩膀,道:“什么勤奋修行,那都是骗那些普通孩子的!真正想要走到高处,只需三分勤奋,三分悟性,三分机缘,一分天命!”

孟渊茫然点头,思绪纷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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