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品牌效应

伯洛戈拧开矿泉水瓶盖,将清水冲刷过双手,用力地摩擦双掌,洗去层层血迹,直到露出原本的肤色。

清理好双手后,伯洛戈又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捧起些许的清水,反复地擦拭了一下脸颊,挂在脸上的血迹浅淡了下去,就像褪色的颜料,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经过简单的清理后,伯洛戈觉得舒服了些,沾满鲜血的感觉并不好受,起初,就像浑身沾满了黏腻的汗液,整个人感觉黏糊糊的,等血迹干涸后,又像大块大块的泥巴糊在了身上,举止间充满了异感。

要是情况允许,伯洛戈真的很想脱下上衣,踹爆一旁的消防栓,迎着水流好好地清理一下自己,吞渊之喉太大了,身上的血也多的像个移动血库一样,喷涌个没完。

换做之前,伯洛戈绝对会这样做,但现在不一样了,伯洛戈是至高的荣光者,某种程度上,伯洛戈即代表着秩序局。

就像一种品牌效应,为了维系秩序局这一品牌,伯洛戈在公众……至少在内部职员面前,他需要维系他那强大体面的一面。

“粗俗来讲,就是——装逼!”

耐萨尼尔用极为简单粗暴方式,为伯洛戈解释了他需要做的事。

这段荒诞对话发生在不久之前,在誓言城·欧泊斯的某个高档晚宴内。

晚宴是由秩序局主持的,用以接待诸多来访的势力代表人,伯洛戈作为荣光者,也经此晚宴,正式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并由耐萨尼尔亲自介绍。

伯洛戈还记得那晚宴的奢华,灯光柔和璀璨,如同星河倾泻,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梦似幻。

长桌上铺着精致的蕾丝桌布,上面摆放着银质的餐具和璀璨夺目的水晶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和名贵的香水味,交织成一种令人沉醉的气息。轻柔的乐声在耳边缓缓流淌,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旋律。

宾客们身着华服,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谈笑声和碰杯声在空中回荡,服务员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在宾客间穿梭,动作轻盈而迅速,为每一位宾客提供着最周到的服务。

伯洛戈穿着紧绷绷的、宛如拘束服一样的正装,顶着抹满发胶、由造型师精心耕耘了半小时的精致发型。

整个过程就和坐牢一样。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是晚宴的主角,这倒更像是一场审判,这些人是法官、陪审团,伯洛戈则是被无数目光审视的罪犯。

至于耐萨尼尔,伯洛戈觉得他可能是自己的辩护律师。

总之,伯洛戈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在耐萨尼尔的引领下,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微笑、问好、碰杯。

“所以你明白了吗?”

繁重又虚伪的社交环节后,耐萨尼尔一脸坏笑地对伯洛戈问道。

“明白什么?”

伯洛戈的脸颊有些微红,自数年前的雨夜复仇后,他就很少饮酒了,也极少抽烟。他几乎是一个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人。

“明白你在这里的意义,”耐萨尼尔用力地拍了拍伯洛戈的后背,“站的再直些,脸抬高点,对,就是这副高傲的姿态。”

耐萨尼尔说,“你现在可代表的是秩序局,伱的样子、一言一行,都关乎着秩序局的态度。”

“这种道理,我当然知道了,”伯洛戈拉了拉领带,它系的太紧了,勒的伯洛戈快喘不上气,“我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哪部分?”

耐萨尼尔从侍者的手中接过一支香槟,对于高阶凝华者来讲,酒精根本影响不了他们丝毫,只要稍稍以太化,就能轻易地代谢掉这些东西,但耐萨尼尔显然没有这样做,别人饮酒是为了社交礼仪,而他是真的喜欢醉酒的感觉。

“该怎么说呢?”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目光看向前方,那是一座由鲜花和烛光环绕的喷泉,水花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极尽奢靡。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更不喜欢和一群不认识的家伙喝酒、碰杯。”

伯洛戈断断续续地说道,“在我是普通人、低阶凝华者时,这些场合与我无缘,我自由的很,现在我成为了高高在上的荣光者了,执掌了恐怖的力量,反而在束缚中越陷越深。”

“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耐萨尼尔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许多年前,他也曾站在这样的晚宴里,也和伯洛戈一样,有着相同的困惑。

“我知道你的想法,伯洛戈,你是高高在上的荣光者,却要花费时间,和这些家伙做着不情愿的事。”

耐萨尼尔像是变魔术一样,手里冒出一把银质的餐刀,闪闪发亮。

他站在了伯洛戈的身后,将餐刀塞进了伯洛戈的手里,用手扼住伯洛戈的手腕,随意地摆弄着。

“伯洛戈,你是荣光者,位于食物链的最顶端,简直就是世间的主宰,你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了,”耐萨尼尔的话里带着酒劲,“你很不爽这里的一切,对吧?那你大可杀光所有人,所有你觉得不爽的人。”

伯洛戈愣了一下,疑惑地回过头,看着耐萨尼尔的眼睛,伯洛戈知道,他没开玩笑。

“是看他不痛快吗?”

耐萨尼尔没有在意伯洛戈的视线,而是举着他的手,将餐刀指向远处的一个中年人。

“其实我看他也很不爽……我不喜欢他领带的颜色。”

“你喝醉了?”

“没有,我很清醒,我可是荣光者,和你一样,是足以随心所欲的存在,”耐萨尼尔说着,指向了下一个人,“还是说宰了他?他刚刚碰杯时,酒水溅到我了,应该算是一个杀掉他的理由吧?”

耐萨尼尔像个杀人狂一样,碎碎念地讲述了一大堆奇葩的理由,好在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伯洛戈能听到这些疯言疯语。

突然,耐萨尼尔的语气理智了起来,放开了伯洛戈的手臂,从他的手中取走了餐刀。

“看吧,伯洛戈,其实你很自由的,你随时都有着打破束缚的能力,只是因为一些道德、礼仪之类的东西,你甘愿被此束缚。”

耐萨尼尔一翻手,餐刀在他的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要我们想,我就可以把这里变成一片屠宰厂,把每个人的头颅寄回他们的故乡,警告那些势力,让他们看看令秩序局不爽的下场。”

“这确实可以解决问题,但未免有些太野蛮残暴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伯洛戈接上了耐萨尼尔的话,“效率太低了。”

耐萨尼尔一副深懂我心的样子,赞同道,“没错,效率太低了。”

“用暴力控制他人确实很有效,但效率也很低,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不那么暴力,但又要彰显自身实力的虚伪手段,也就是社交,这场晚宴。”

耐萨尼尔眯起眼睛,“在餐桌上唇枪舌剑,总好过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是吧?”

伯洛戈赞同这句话,他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伯洛戈很清楚战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想到这,伯洛戈再看向这奢华的晚宴会场,他忽然觉得这里的一切也没有那么碍眼。

“权力与义务是相应的,”耐萨尼尔说,“曾经你是无名小卒,但现在你是大人物了。”

“大人物吗?”

伯洛戈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词汇与自己意外地不搭,但又硬生生地按在了一起。

“获得了力量,就要成为救世主吗?”伯洛戈在心底与自己对话着,“这听起来就像一场道德绑架。”

“不,根本不是这样的,”伯洛戈在心底自问自答着,“正因成为了救世主,所以才获得了力量。”

伯洛戈把自己视作这样的人,才得到了现有的一切。

“看样子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伯洛戈无奈地叹气,“听起来真麻烦啊。”

“不,其实不太多的,”耐萨尼尔提醒道,“秩序局最不缺的就是后勤人员,社交这类的麻烦事,都可以让他们来的,你只要露个脸就好。”

“但关键就在露脸这部分。”

耐萨尼尔终于聊到了正题,仔细地端详起了伯洛戈的样子,“不得不说,伯洛戈你很擅长露脸这部分。”

“具体些。”

“大概就是摆出一张高傲的臭脸,保持神秘感,让他人畏惧,剩下的事,自然有其他的专业人士为你处理。”

“听起来我的定位就像文件落款处的盖章。”

“差不多,”耐萨尼尔被伯洛戈逗笑了,“你也不要有压力,这种事情,简单来讲就是装逼啊。”

“啊?”

伯洛戈咳嗽了两声。

耐萨尼尔强调道,“但是,这种事,也分格调的。”

伯洛戈说,“就像暴发户和贵族们。”

暴发户伯洛戈还真不认识几个,但提起贵族,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正是帕尔默。

这么类比下,其实贵族的格调好像也没强到哪去。

“是的,但你不同,你不需要什么资产、血脉为你背书,你的力量就是你最坚实的证明,”耐萨尼尔补充道,“但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们需要进行一些虚伪且友好的社交,去展现给他人看。”

“这一点上,就需要你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如果你疯疯癫癫的,只会令我们的盟友们感到不安,过度文雅,甚至说懦弱,则会令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挑战我们的地位。”

耐萨尼尔再次注视伯洛戈的脸庞,“所以在这一点上,你确实很有天赋,不苟言笑,冷冰冰的,就连眼神都这么恰到好处,天啊,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被你蔑视了。”

关于蔑视一点,伯洛戈不想再解释了。

“当然,我现在说的是对外的,对内,你的形象同样很重要,”耐萨尼尔握拳,轻敲了一下伯洛戈的胸口,“在众多职员们的眼中,你将是他们的英雄。”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具象化的领袖。”

……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的诸多零食。

这些东西和伯洛戈放在一起,显然和秩序局营造中的,伯洛戈那强大神秘的形象截然相反。

伯洛戈在思考,是否要以所谓的亲民路线为自己辩解。

其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伯洛戈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也讨厌刻意地去装成另一个强大且神秘的存在,那太高高在上了,比起故事里人们可以触摸到的英雄,反而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天神。

因此,伯洛戈听取了耐萨尼尔的话,但只听取了一部分。

“说来,耐萨尼尔还叫我少和你学,”伯洛戈喃喃自语道,“他说你这种家伙去当领袖之类的东西,一定会祸从口出,引发外交事故的。”

“啊?你说什么?”

帕尔默刚拆开一包软糖,不知道伯洛戈在突然说些什么。

“嗯……没什么。”

伯洛戈摇摇头,站起了身子,用力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我该走了。”

伯洛戈说着,朝着十字路口中央的尸体走去,他的动作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每个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注视着伯洛戈。

“完蛋。”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果然,这群人看似在工作,但都一直用余光盯着自己。

帕尔默大大咧咧的,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说来,我刚刚就想问了,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一直待在这是做什么?”

得知这里的消息后,帕尔默被派来守卫现场,以应对各种突发事项,这时候,伯洛戈完全可以离开了,但他却在阴影里坐了一下午。

“只是在守尸体。”

伯洛戈先是走到尸体的末端,站在挂满血丝的脊柱上,一把将怨咬抽出,清脆的鸣响响彻四周。

“每头此世祸恶,都具备着超越想象的力量,鬼知道,它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万一活过来了怎么办?”

伯洛戈说着,用力地踹了尸体一脚。

对于魔鬼的秘密,伯洛戈还有太多没有知晓,为了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他愣是在吞渊之喉的尸体旁,等待了一下午,自己确定它完全死透后,才肯懈怠几分。

“战斗结束了,该回去汇报情况,以及休息了。”

伯洛戈来到伐虐锯斧旁,伸手将这把躁动的斧头取下,它安静了下来,像只被人拎起后颈的猫。

这一刻,伯洛戈才觉得,这场战斗在真正意义上地结束了。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目光眺望向层层封锁后的城市,应该有许多人好奇地围在封锁区外,还有许多记者,正想方设法设法地越过警戒线,诸多的外勤职员们也在秘密行动,搜索着那些逃离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晚宴时,耐萨尼尔的话莫名地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

“除了效率外,不轻易使用暴力,还有另一个理由。”

“打破秩序,总比重建秩序更容易。”

誓言城·欧泊斯的秩序仍在掌控中,但世界的秩序却在一点点地走向崩溃。

伯洛戈收拾收拾心情,准备离开现场,可能是在以太界内承载的压力太大了,杀死吞渊之喉后,伯洛戈只觉得愤怒宣泄了出去,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成就感。

当他准备越过警戒线时,伯洛戈停了下来,他发现其他人仍在注视着自己,眼神热切、神情火热。

伯洛戈只在两种人群身上见过这样的神态,一种是庆祝胜利的球迷们,另一种是准备展开群殴的帮派分子。

马利克站在人群之中,死死地盯着伯洛戈,注视中,他的身子莫名地颤抖了起来,像是烧沸的水壶,盖子不断地被水蒸气拱起。

不知道谁率先发出一声欢呼,接着,所有人一呼百应。

每个人都在欢呼着,欢呼伯洛戈又战胜了一头此世祸恶,欢呼着笼罩在世界之上的阴云,又少了一片。

这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如野狗般被杀死在街头。

迎面而来的浪潮打晕了伯洛戈的心智,当帕尔默拉着他的手,高高地举起来时,伯洛戈才真正意义上地明白了耐萨尼尔当时的话。

伯洛戈成为了某些人的死神,他们的英雄。

(本章完)

第1083章 死一阵

第1083章 死一阵……

当伯洛戈回到秩序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夜幕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再一次地笼罩大地,在遥远的北方,光之树毫不遮掩地屹立着,无尽的辉光随着大裂隙内涌出的以太,洒向世界各地。

宛如丝绸般游离的极光,映亮了大半的天幕。

伯洛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惊叹、或敬畏这副美景,和这些无知者不同,伯洛戈知道那看似神圣的参天大树下,藏着的是何等扭曲的邪异。

伯洛戈随口提道,“多了许多新面孔啊。”

在十字路口时,伯洛戈就注意到了这些,负责现场的后勤职员里,有很多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

伯洛戈倒不是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而是他能从这些人的身上感受到青涩与生疏,几乎要把新人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是啊,秩序局从之前就在不断地扩招人手,随着局势的险峻,战争的临近,我们扩招的门槛也在一点点地放低,”帕尔默解释道,“就连大学生也来我们这实习了。”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那神圣的光之树,帕尔默又接着感叹道,“突然发生了这种事,估计秩序局的动作会变得越来越大吧,说不定会直接征兵呢……征凝华者。”

伯洛戈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悠闲的废话时间结束了,两人都从那短暂的闲暇里脱身,走向了各自的指责,他们一言不发,并肩前行,直到来到了一处岔路口,两人才在此停下。

帕尔默说,“我需要回去报告关于吞渊之喉的事。”

伯洛戈点点头,“刚好我也要汇报一下我今天的所见所闻。”

帕尔默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复杂的表情一闪而过,他抿出一副熟悉的微笑,抬手准备道别。

伯洛戈质问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帕尔默的笑意僵硬了起来,目光不好意思地四下游离着,神情有些尴尬。

“我……我想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突然耸立的光之树牵扯起了所有人的心神,即便帕尔默也不例外。

现在,秩序局与北方的联系正在一点点重建中,断断续续的联络中,有用的消息并不多,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时,伯洛戈刚刚亲身从那里杀了回来,还搭乘着吞渊之喉的便车。

“如果这涉及了保密条例……”

伯洛戈打断了帕尔默的话,“那道大裂隙是魔鬼们纷争的产物。”

帕尔默愣了一下,像是没回过神。

“详细讲述起来,有些太复杂了,而且……而且涉及的存在确实有很多,”伯洛戈一脸歉意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晨风之垒没有事,灾难没有爆发在风源高地境内。”

听到这样的回答,帕尔默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算他再怎么没心没肺,望着那道位于自己家乡附近的光之树,他仍倍感不安。

“我们还是搭档,”伯洛戈接着又强调道,“你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哦……哦哦,这不是难道遵守一回条例嘛。”

帕尔默刚刚那副为难、不好意思且尴尬的样子,仿佛是一场幻觉,他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向伯洛戈连连摆手。

“那我先走了。”

伯洛戈目送着帕尔默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而他也一点点地收起了脸上那虚伪的笑意。

和帕尔默不一样,伯洛戈笑不出来。

刚刚后勤职员们对伯洛戈的欢呼,确实令伯洛戈振奋不已,他感受到了自我价值的实现与认可,再度夯实了他那原初的本心。

可越是如此,伯洛戈越难以放松,更不敢沉溺于那赞美之中。

伯洛戈没有告知帕尔默群山之脊的毁灭,这倒不是怕帕尔默走漏了消息,伯洛戈反而是怕帕尔默露出惊恐与震惊的表情。

就连身为守垒者的帕尔默都会恐惧,那么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呢?

伯洛戈斩杀吞渊之喉,确实能为秩序局、乃至全人类提供极大的士气,可一支创始家族的毁灭,也足以将这份士气磨平。

“芙丽雅。”

伯洛戈轻声呼唤,芙丽雅如幽魂般,从一侧的墙壁里冒了出来。自伯洛戈返回垦室后,她就一直徘徊在伯洛戈身边。

“请指示。”

芙丽雅向伯洛戈行礼,伯洛戈淡淡地注视着她,没有立刻下达命令。

很奇怪,呼唤芙丽雅时,伯洛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简单地回忆一下,伯洛戈想到,往日自己也会对着虚无呼唤一个人的名字,但那个名字显然不是芙丽雅。

伯洛戈莫名地打了个冷战,他忽然意识到,明明没有任何重大的事件与转折,但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生活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另一条不归路,与旧时光渐行渐远。

“怎么了?”

见伯洛戈一直沉默,芙丽雅检查到了异样,按照应对机制,基础的逻辑意识下线,具备心智的芙丽雅接替工作。

芙丽雅的眼神明显灵动了起来。

“没什么,”伯洛戈叹口气,开口道,“带我去办公室。”

黑暗包裹住了伯洛戈,微光再次映亮时,伯洛戈已来到了他那间封闭的办公室内。

就和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一样,除了必要的办公物件外,芙丽雅还贴心地为伯洛戈准备了一个狭小的卧室,里面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必要时可以休息,同样,也有着一个基础的淋浴间,衣柜里放满了符合伯洛戈身材的制服。

伯洛戈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子,清水洗过皮肤的感觉,是统驭之力剥离血迹,完全无法比较的。

这令伯洛戈想起来,之前帕尔默还是负权者时,他明明具备了短途飞行的能力,但还固执地开着笨重的汽车。

“这叫驾驶体验啊,和飞行完全是两码事好吧!”帕尔默控诉着,“就像荣光者们明明只需要简单的补充能量,那为什么不吃淀粉棒呢?”

伯洛戈调大了水流,感受着温水淌过皮肤的感觉,感受着所谓的“活着”。

“我是人类,不是天神,也绝不会是天神。”

哗啦啦的流水中,伯洛戈低声告诫着自己。

擦干身体,穿好衣服,伯洛戈再次变得体面起来。

伯洛戈问,“副局长在垦室内吗?”

芙丽雅回应道,“副局长已于中午时出发前往风源高地。”

伯洛戈用手梳了梳头发,“一前一后吗?”

当伯洛戈以太行走,抵达群山之脊时,耐萨尼尔也在调动着部队。

以太乱流影响了大范围的曲径穿梭,令其变得危险至极,但频繁的短距离穿梭,还勉强算是安全,而他就打算利用短途的曲径穿梭,进行强行军,尽可能快地抵达战场。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先回来了,还是以这种疯狂的方式。

坐在办公桌前,伯洛戈皱紧眉头,看了看眼前空白的纸张,又看了看守在一旁的芙丽雅,他有些头疼于该从何讲起。

“记住我接下来的话,然后复述给决策室。”

耐萨尼尔不在的话,伯洛戈这满肚子的情报,也只能讲给芙丽雅了。

诸多的事情压的伯洛戈头疼,他没心情书写,更没有余力去整合脑袋里的千丝万缕,所以伯洛戈没有动笔了,而是把这一切的经历讲给芙丽雅,再由她整理这些破碎的信息,复述给决策室。

“当我抵达以太界后……”

“……”

大概叙述了近半小时后,伯洛戈算是把自己这一系列的经历,全部复述了一遍,为了防止出现遗落,伯洛戈还刻意地回忆了两下,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群山家族还算不上彻底的毁灭,”伯洛戈补充道,“魔鬼们的纷争中,群山家族成功地将大量的族人撤离到了物质界内。”

说到这,伯洛戈才想起了之前和自己一同奋战的列万,也不清楚他怎么样了。

讲完这一切后,伯洛戈这才觉得自己的感觉能好受了些,就想把所有的烦恼全部倾诉出来,交由另一个人,与自己一起承担这份压力。

芙丽雅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她面无表情地向伯洛戈点头,接着沉入地面之中,消失不见。

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人,他坐在原位,目视着前方,神情呆滞的像个用尽发条的玩偶。

诡异的寂静降临在了办公室,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此地与世隔绝,然而,在这漫长的寂静之中,诸多的杂音却逐渐浮现,像是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片寂静。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伯洛戈那低沉的呼吸、深沉喘息,每一次的起伏都像是从深渊中涌出的风,带着凝腥的味道。

紧接着,伯洛戈的胸膛下传来了有力的心跳声,那是有节奏的、生命的韵律,泵起血液的低吟宛如大海的潮汐,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在这微妙的时刻,伯洛戈似乎还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那是一种细微而连续的声响,如同溪水潺潺,又像是丝绸在风中轻轻飘动。

伯洛戈瞪大了眼睛,自寂静降临后,他就再未闭过眼睛,眼白中充满了血丝。

一股疯狂在静谧中酝酿、蔓延。

就在这时,时钟表盘上,秒针挪移的轰鸣声响彻耳畔,如同铁锤重重敲击在铁砧上,将这片诡异的寂静彻底击碎。

伯洛戈猛地抬起手,统驭之力爆发,放置在角落里的怨咬腾空而起,被伯洛戈握在手中。

“芙丽雅!”

伯洛戈再次呼喊道,声音明显高了许多,似乎在积压着某种情绪。

“有何吩咐。”

芙丽雅从天花板落下,悬停在伯洛戈的面前。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让你的主人格来见我。”

芙丽雅默默地点头,略显失色的眼瞳逐渐具备了灵动之感,一抹天真的笑意在她的脸上浮现。

“呦!伯洛戈,怎么了?”

芙丽雅开心地和伯洛戈打起了招呼。

自接入垦室虚域后,芙丽雅需要处理的事件越来越多,这对她自身的算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为了更高效地服务于秩序局,芙丽雅根据事件等级的差异,令自己具备的心智等级也出现了对应的差别。

寻常小事,都是一些具备基础逻辑的意识体在负责,就像一个个自律机器、接电话的普通客服,而现在,伯洛戈直接与“芙丽雅”本身对话。

伯洛戈说,“我需要伱帮我做一件事。”

“听起来很重要。”

“差不多,”伯洛戈说着反手握起了怨咬,“首先,我要和你制定一个暗号。”

“请讲。”

“暗号就是……”

伯洛戈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能当暗号的东西,一个略显魔性的话语浮现。

“暗号就是……灰雾!工业!美味鲜虾脆饼!”

芙丽雅眨了眨眼,她觉得伯洛戈是在开玩笑。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他没有开玩笑,工作了这么久,伯洛戈每天起床都会听杜德尔的电台,风雨无阻。

久而久之,那段本就魔性十足的开场白,完全烙进了伯洛戈的灵魂之中……伯洛戈的灵魂不多了,他很不想把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烙在上面。

“总之,接下来我会死一段时间,如果我在三个小时内没有复活,又或是复活了,但无法对你复述上面那段话……”

伯洛戈深呼吸,下定决心道,“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就立刻通知决策室,告诉他们,我处于危难之中,甚至说,陷入瘫痪,乃至失控。”

“嗯嗯嗯……”

芙丽雅一边聆听一边点头,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等一下,你说的死一阵是什么意思?”

伯洛戈没有回答芙丽雅的问题,当她问出这一问题的同时,伯洛戈已经反手握起怨咬,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众人的欢呼声中,只有伯洛戈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未结束。

当伯洛戈与吞渊之喉厮杀回物质界时,玛门与利维坦的大战才刚刚开始,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余力,再返回一次以太界,并在漫长的跋涉中,寻找着他们两人战斗的战场。

更何况,自己找到了又如何,伯洛戈根本无法参与进那种程度的纷争中。

因此,伯洛戈能做的,只有在两者的战斗结束后,如同食腐的秃鹫般,在他们的身上索取到一些利益。

过了这么久,伯洛戈猜战斗应该结束了,无论输赢,自己都能在虚无之间内找到答案。

“这算是幸福的烦恼吗?”

喃喃自语中,伯洛戈拧动剑刃,搅碎自己心脏的同时,狂涌的以太沿着剑伤爆发,将伯洛戈的胸膛、乃至上半身彻底撕的粉碎。

作为一个荣光者,伯洛戈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割开喉咙,就能简单地死掉了。

刚穿好的新衣服、洗好的身子,顷刻间又变成了一团烂肉与污血,诸多的血沫穿过芙丽雅那虚幻的身体,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墙壁上。

芙丽雅呆滞地看着椅子上只剩半截的尸体,短促的呼吸后,她发出了水壶沸腾般的尖叫声。

这一画面被加密、保存,上传进了集群思维中。

如病毒般扩散。

数秒后,支柱之庭的芙丽雅们发出莫名的尖叫声,然后是深巣之庭、后勤部、外勤部、升华炉芯……

伯洛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芙丽雅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伯洛戈只知道眼前的黑暗散去后,他再一次地踏入那荒凉灰白的世界。

虚无之间,近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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