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这就是仙

李钧此刻的脸色一片蜡黄,眼窝凹陷,原本贴身的劲装莫名显得有些宽大,两手十指骨节分明突出,一身皮肉宛如贴着骨头一般。

精气耗损,五神受创。这是过度使用食龙虎之类爆发性功法造成的后遗症。

刚才的战斗虽然是在白玛的地上佛国之中进行,但李钧的意识在回归本体的瞬间,先前在佛国中使用过的各种手段也如同溃堤泄洪,不受控制的一齐爆发。

沸腾炽热的鲜血一遍遍冲刷李钧的身体,喧烈之后紧随而至的强烈虚弱和疲惫感侵占他的心头,让李钧恨不得倒头就睡。

先斩张清律,后杀白玛。

佛国一战的整个过程看似摧枯拉朽,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但其实李钧几乎已经底牌尽出。

如果不是坠入佛国的张清律一身手段十不存一,又或者白玛能够早些放弃降伏李钧的念头,这场战斗恐怕都不会结束的这么轻易。

不说其他,单就白玛如果能在一开始便坚定杀心,选择和张清律联手,利用佛国幻境帮助遮掩他的身形,不让他这么轻易被李钧近身击杀。

靠着那群由因果算力组成的数量庞大的佛门神祇,还有张清律的龙虎符录,就够李钧喝一壶。

如果真的陷入那样的蚁附战术,李钧恐怕也只能慢慢等着陈乞生等人从外围破开佛国。

不过那样的话,张清律也会一同回到现实。届时龙虎山一众道序就算再不愿意,也会不顾一切的追杀白玛。

就连张清律也同样不会放过她。

事关宗门脸面,如果不能杀了白玛,阳龙等人就算回到龙虎山,也必然会面临天师府的审查。

白玛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刻意让张清律死在李钧的手上,想借用天师府报复的威慑力,一举让李钧臣服于桑烟寺,换取庇护。

不过她这点心思,已经不知道和多少头老狐狸打过交道的李钧,在看到张清律也被拉进佛国的瞬间,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所以他索性顺水推舟,先趁着佛国不能兵解的机会,一举宰了张清律。

反正杀与不杀,自己跟龙虎山张家人的梁子都已经结下了。

斩草要除根,否则来年坟头草又生。

一笑只能泯恩,泯不了仇恨。

这是李钧在成都县九龙街当浑水袍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对他而言,动手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弄死为止。

至于其他的鬼蜮心思,不过都是自己害死自己的祸源。

“呼”

李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尽管身心已经疲惫不堪,但此时他的眉宇间依旧不见半分颓然,形销却骨立,眸中寒光森然,让站在他面前的阳龙不寒而栗。

这个人的实力比自己预料之中还要强悍啊。

阳龙心头不惊反喜,李钧越强,代表他这次押注越正确,后续的收获也会越大。

沾沾自喜的念头不过刚刚升起,就被阳龙死死压在心底。

自己的机缘不过初见端倪,还远远不是收获的时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这场戏继续演完,而且要演得精彩纷呈,演得滴水不漏!

念及至此,阳龙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穹,对着李钧抱拳道:“阎君百户,我们这一次进入大阪城,都是迫于无奈,并非刻意要给贵方添麻烦,这一点希望百户你能理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确实怪不了你们。不过你们龙虎山也不地道啊,真就成了他张家人的一言堂?”

这句话听的阳龙心头一颤,根本不敢接,只能苦笑着说道:“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不知道阎君百户能不能放我们师兄弟离开?”

“道门的从序者我杀了很多,有贪得无厌的,有阴险狡诈的,不过更多的是装腔拿调,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蠢货。像伱这么明辨是非,敢为同门出头的,我倒是还真是第一次见。”

李钧饶有兴趣打量眼前这名虬须道士,笑道:“我犬山城百户所的陈客卿也是你们龙虎山门人,按理来说大家应该是一家人。弄到现在这种刀枪对峙的地步,也不是我的本意。”

阳龙跟着附和:“百户说的是,其实我们大家彼此并无私仇,不过都是为了公心罢了。”

“公心?道长这句话说的不对吧?”

李钧两眼微阖,毫不客气道:“我们锦衣卫的公心可是大明帝国。不知道你们的公心又是什么?是三清道祖,还是他张天师?”

此话一出,龙虎山众人无不脸色阴沉难看,就连阳龙都蹙紧眉头。

“我们为的是天下公心,但你们谋的是一己私利,这一点可不能混为一谈!”

人人都知道所谓的‘帝国’不过已经沦为面上的摆设,是各家序列谋求利益的博弈场所。

什么‘天下公心’更是一句笑话。

序列之下都是蝼蚁,蝼蚁何谈公心?

可现在李钧硬扯上这面虎皮,阳龙等人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词语。

“你们在大阪城持篆行凶,扰乱秩序,造成大量无辜百姓伤亡,按公心论,你们都得进锦衣卫户所的审讯室。罪行严重的,恐怕得进诏狱走一遭。”

一名锦衣卫百户当街斥责龙虎山道序,而且还是龙虎九部中的嫡系子弟。

这种事情哪怕是放在锦衣卫权势最为彪炳的巅峰时期,也几乎不可能会发生。

站在阳龙身后的龙虎山众人心头憋屈难言,修仙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侮辱。

“怎么,看各位的表情,觉得本官的话说的有错?”

李钧声音中凝着冰碴,业务熟练的范无咎顿时心领神会,举起手中的虎贲,狞笑着大声喊道:“兄弟们!”

哗啦啦.

枪栓滑动的声响连成一片,黑洞洞的枪口后是一张张飞扬跋扈的脸。

“刚才是谁说要把我们全都杀光啊?”

锦衣卫人群中,个头鹤立鸡群的鸨鬼抬手一撑顶上的圆盔,一双圆瞪的眼睛死死盯着阳谷。

“是不是你啊?”

蓦然间,无数眼神落了过来。早已经失去体感温度的阳谷竟突然清楚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分。

周围师兄弟悄无声息挪开的脚步,更让他心头拔凉一片。

“我没说过这种话啊!”

“就知道你不会认,还好老子都录下来了。”

鸨鬼弹出一片投影,画面中赫然是阳极身死之后,阳谷对犬山城锦衣卫放狠话的场景。

铮!

李钧拿过范无咎手中的绣春刀,屈指一弹。

清脆的刀吟如同催命的丧钟,听得阳谷脸色不禁惨白。

噗呲!

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纷纷侧目,就看见一把飞剑正正插在阳龙的腹部,狭长的剑身几乎没柄!

“师弟!”

阳谷瞳孔震颤不止,下意识就要迈步上前,却被阳龙抬手制止。

“阎君百户,我师兄常年呆在黄粱梦境之中,极少行走人间,不懂人情世故,所以才会胡言乱语。”

阳龙伸手拔出飞剑,飙射的白色血液溅到李钧脚尖之前。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道基受创的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这一剑算我帮他道歉,不知道百户你能不能给个机会?”

“他娘的,道士也玩黑帮的这套?这哥们怕拜的不是真武大帝,是关二爷吧?”

范无咎满脸错愕,怔在当场。

他很想问问对方在黄粱梦境中轮回经历的到底是什么世界,如果可以,他也很感兴趣。

不止是范无咎,此刻就连李钧都看得有些发懵。

他知道眼前这是一场戏,因为陈乞生早已经给他传了音。

但他没想到阳龙会如此入戏,竟自己捅了道基一剑。

“古有三清拜把子,今有道长为兄弟。在下佩服!”

李钧神色豪迈:“诸位道长虽然有错在先,但能够及时迷途知返,没有再继续犯案作乱,本官可以对你们从轻发落。”

阳龙语调艰涩:“多谢百户.”

“先别急着道谢,我的话可还没说完.”

李钧摆了摆手:“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啊。”

“明白,规矩我懂。”

阳龙从袖子中抽出一张薄薄的金色卡片,放在一枚雕版符篆上,托承着缓缓飞向李钧。

“道序天地钱庄的不记名钱庄卡,可随时通过黄粱梦境支取宝钞五千万。”

身后的一群龙虎山道序被眼前这一幕震的目瞪口呆。

这是锦衣卫?这他娘分明是流寇匪徒!

“道长真是前途无量啊!”

李钧笑着点头,示意范无咎将钱庄卡收好。

“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光就是这点钱,恐怕还不够啊!”

“当然不够。这只是给其他锦衣卫弟兄们的车马费。贫道还有一份专门给大人的赔礼。”

又是一枚雕版符篆漂浮慢慢漂浮到李钧面前。

咔嚓一声轻响,篆体从中分开,中空的内部赫然存放着一支注入器。

“这东西并不是我阵部劫掠而来,而是当年有人赠与家师的礼物。”

阳龙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出阵阵肉疼,“不知道这样够不够换我们离开?”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五品等级的武学注入器,李钧根本买不到,哪怕是用武功点也换不到。

但把刀架到别人脖子上,东西却自己送到了手中。

世间事,操蛋却又真实。

关于阳龙的机缘说法,陈乞生并没有隐瞒李钧。

所以眼前这支注入器不止是当下阳龙送给龙虎山师兄弟们的人情,同时也是他送给李钧的见面礼。

李钧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不光是因为眼下这支注入器是他急需的。而且阳龙这种角色,用好了未必不能成为日后应对龙虎山的奇招。

道家根基财、法、侣、地,阳龙算是把‘侣’这个字琢磨透彻了。

李钧眼神复杂的看了阳龙一眼,对着范无咎侧了侧头,“送各位道长走。”

听到这句话,龙虎山众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

阳谷快步抢上,一把搀扶住阳龙颤颤巍巍的身体,压低声音道:“师弟,你这次的恩情,师兄我铭记在心。”

“别说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这就完事了?”

一旁抱着双臂看了半晌的邹四九,意犹未尽的咂摸着嘴唇。

“原来这就是仙啊!”

邹四九语调夸张,摇头晃脑的满脸快意。

虽然他跟龙虎山之间没什么仇怨,但能看到趾高气昂的道序中人这么吃瘪,心头还是暗暗爽快。

“看来你们阴阳序这些年确实过的不怎么样啊,过过眼瘾都能让你这么高兴?”

袁明妃的声音幽幽传来。

“什么叫眼瘾,今天的局面难道没有我一份功劳?”

邹四九两手贴着鬓角往上一抹,将有些散乱的背头梳的板正:“再说了,难道袁姐你不快意?桑烟寺这次可是死了位实打实的菩萨啊,她那台佛国主机.”

袁明妃闻言同样莞尔一笑。

“不过,一个佛四真就这么死了?”

邹四九语气中透着担忧,“不会又是李代桃僵,金蝉脱壳这种戏码吧?”

“马王爷已经找到她的尸体了。”

袁明妃冷笑道:“而且菩萨也分三六九等,桑烟不是大昭也不是少林。一群往地上一躺就能赚钱的尼姑,你还指望她们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如果真要是那样,桑烟寺也不会沦为武序的酒池肉林了。”

“那她怎么敢进倭区?”邹四九诧异问道。

“不是因为容纳的繁杂因果算力太多,脑子变得不清醒。就是她自己太蠢,被别人当了枪而不自知!”

一说到桑烟寺,袁明妃怨气就格外深重,咬牙切齿,听得邹四九浑身发寒。

就在此时,两人没来由的突然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云翳深重的夜幕,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缝隙,一枚璀璨大星浮现其中。

与此同时,张清律的尸体上升起一枚雕版符篆。其上笔走龙蛇的道纹明亮刺眼,射出一片光幕。

裹着一身红赤道袍的身影从中走出,五官面容模糊一片,唯独一双眼眸真实不虚,泛着淡漠的冷光。

正安排人手准备为张清律收尸的阳龙见状愣在原地,心头却是冷笑连连。

果然在看着啊.

(本章完)

第457章 弃徒忠犬

惊现乌云之中的璀璨星辰,尸体上漂浮而起的雕版符篆,光影中身形飘忽的赤袍道人。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在场众人刚刚放松的心神再次紧绷了起来。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他娘的,不会是来丢雷的吧?”

范无咎喃喃自语,心有余悸的抬头看了眼头顶。

在犬山城的时候,他曾经亲眼见过陈乞生召唤道祖法器。从那以后,他对这个邪门的东西始终记忆犹新。

“只是一道投影罢了,慌什么?”

李钧低声呵斥,安抚住身后躁动的锦衣卫,睥睨的眼神径直迎了上去。

“你是天师府张家人?”

面容模糊一片的道人深深看了李钧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转身面向身后诚惶诚恐的阳龙。

“阳龙,你这次做的很好,进退得体,不失龙虎威仪。这些天师府都看在眼里。”

“天君谬赞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不敢居功。”阳龙低眉敛目,异常恭敬。

道人对他谦卑的态度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回到宗门之后,就去天师府去报道吧。你这样的人才,继续留在‘阵部’可惜了。”

阳龙面露犹豫:“多谢天君好意,可是”

“可是什么?”

“我的师尊是阵部主官,没有他的允诺,我不能擅自离开。”

“玄火那边我自然会去与他交涉,伱只管听命就好。”

阳龙心头大石落地,当即躬身行礼:“谨遵天君法旨。”

“至于你们.”

道人抬眼看向其余的龙虎山道序,语气冰冷道:“各自返回所属部门,事无巨细阐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惩是罚,让你们的主官给天师府一个结果!”

“谨遵天君法旨。”众人齐声高呼。

有惩无奖。

道人一句话,便为众人此次的出生入死定了性。

可阳谷等人根本不敢争辩半句,甚至连半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灰头土脸的跟着阳龙离开了未央长街。

雨点穿过交织投影的光线,将道人的身影打得微微摇晃。

赤色的道袍如同一簇跳动的血光,一股肃杀的冷意弥漫开来。

道人此刻才终于转过身来,垂眸看向形销骨立的武夫,“你就是李钧?”

道人一口便道破了李钧的本名。

不过李钧丝毫不觉得意外,锦衣卫的化名在这些人眼中本就是蹩脚的把戏。

“明知故问?”

李钧话音中火药味十足。

“贫道玄冲,俗名张清圣。被你杀死的张清律,是我的本家族弟。”

张清圣话音顿了顿,“他是以张家先辈地仙的基因调配而生,身负灵根,自承道蕴,注定要成为新的地仙。可现在却在你的手上身死道消。”

李钧淡淡道:“已经是定局的事情,就不用再重复一遍了。”

“我今天来见你,是让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张家在白玉京中少了一个地仙席位,这个损失得用你的命来抵。”

张清圣语速缓慢,每一个字眼都说得极为认真:“你会灵肉俱灭,连同你散播出去的任何基因传承,也将被天师府连根拔起!”

面对这样一本正经的威胁,李钧笑出声来:“你们张家人,是不是都喜欢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无知者无畏。等你离开倭区,就知道龙虎山有多高,而天师府更在其上!”

“你们张家索命,还要选个吉日良辰?”

李钧气焰跋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大家今天就在这里一刀一剑把账算清楚?”

“苏策护不了你一辈子,倭区也不是你的福地。”

张清圣眼眸冰冷:“你狐假虎威的日子不剩多少了!”

“所以你在这里絮叨了半天,说白了还是不敢进倭区?”

李钧拿过范无咎的枪,一字一顿:“你们啊,不过是群无胆匪类!”

砰!

子弹从枪焰中飞射而出,将那枚悬空的符篆,连同张清圣口中的话语一同崩散在十字街头。

爆裂的枪声冲上云霄,回荡在街区上空,掠过一片片繁华璀璨的灯火,掠过一尊尊光怪陆离的投影,扩散向大阪城的另一端。

拔天接地的高楼之上,荒世烈坐在一头面目狰狞的脊兽头顶,静静看着不远处须发花白的老人。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荒世烈,你是觉得你做的那些事情能够瞒天过海?”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荒世烈一头狮鬃般的乱发被暴雨淋湿,一条条水线沿着棱角分明的五官蔓延。

“我的意思是,你哪儿来的胆量敢来大阪城?”

荒世烈疑惑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不好吗?老老实实守着你的三川重工,等大明帝国的新政稳固之后,找一座高门大阀当做靠山,继续给别人当门下走狗,乖乖啃着主人丢给你的骨头,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毕竟这些事你当年已经做过了,再做一次也不过是轻车熟路,何必非要跳出来找死?”

“像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也配在我面前指指点点?”

丰臣远疆一改往日的一点就燃的暴怒形象,神色轻蔑的看着荒世烈。

“如果是在倭国和大明征战年代,你连给我牵马坠蹬的资格都没有。”

“你应该庆幸当时我尚未出生。”

魁伟壮汉抬手戟指:“不然像你这种带路党,不可能有机会能活到现在。”

“我丰臣远疆的是非功过,自有倭区后人来评断。不过你这头明人豢养的白眼狼,是看不到那天了。”

淡淡的嗡鸣自老人胸膛中飘散而出,混杂在轰鸣的雨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德川宏志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给了你崛起的机会。”

“他做过的错事可不止这一件。”

荒世烈缓缓起身,一身漆黑羽织随风鼓噪,裸露的皮肤上,一头头凶恶鬼神宛如活物,张牙舞爪,欲要择人而噬。

“不过很可惜,你连知晓这些事情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在德川宏志的眼里,只是一头用来咬人的听话的狗!”

嗡鸣声渐盛,丰臣远疆语气阴森:“你说什么?”

“你真是年老耳聋了,这都听不见?”

荒世烈大笑道:“你自以为德川宏志是能带领你完成毕生夙愿的领袖,可他从没有把你当过同路之人!”

“他暗中豢养鸿鹄的事情难道你知道?我们三家轮坐镰仓王的事情难道你知道?他想出卖我们所有人,为自己换一世富贵的事情难道你知道?”

“你真以为高天原真是他为了复国而建?丰臣远疆,你真是老眼昏花啊,你难道真的会天真的认为一个小小的黄粱梦境,就能遮得住大明帝国中那些虎豹豺狼的眼睛?高天原不过和你我一样,都是他手中筹码罢了!”

荒世烈可怜的看着老人:“从始至终,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主人的事情,一条狗根本管不着。而你,就是他养的那条狗啊!”

嗡.

械心暴虐的声音穿金裂石,瞬间盖过喧嚣的风雨!

“闭嘴!”

丰臣远疆满头黑白交杂的头发迎风乱舞,粗壮的双臂撑开衣衫袖子,后背焰光喷涌,如同一道雷光轰向荒世烈。

“不知死活。”

荒世烈凶戾一笑,五指握拳迎面轰出!

咚!

激荡的气流掀飞覆盖的灰瓦,吹断卧脊的石兽。

两人皆是不顾一切的放手搏杀,只攻不守,拳影交错中,崩裂的零件和猩红的鲜血一齐抛飞。

梁木不堪重负的哀鸣声中,气势雄浑的楼宇塌陷成一片废墟。

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撞进下方的大楼,骇人的裂隙沿着墙体向下蔓延,一面面玻璃幕墙炸成碎片。

“我在很久之前就想杀了你,特别是看着你那副愚蠢的忠犬模样,我就特别想亲手替你结束这悲哀的一生!”

荒世烈一拳砸飞面前的身影,壮硕的身躯在楼层废墟之中快如鬼魅,闪身出现在丰臣远疆倒飞的身体后,腿影如一面利斧力劈而下!

丰臣远疆双臂横架身前,却被难以想象的巨力裹挟着呼啸坠下,后背砸穿一层楼板,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荒世烈狞笑着扑身追上,眼前却突然涌现一片刺目的金色洪流,瞬间将他吞没其中。

枪弹的爆炸声响如雷鸣,震动整座楼宇。

丰臣远疆一人成军,双臂枪口密集如林,射出的金属风暴将荒世烈身上的衣物撕成碎片,嵌进血肉的弹头如同在他身上披挂一层暗黄色的甲胄。

“兵不过是武的替身,你一个假货还想跟正主斗?”

恍如鬼神的身影逆着弹流而上,骇人的拳影在丰臣远疆的眼前不断放大。

锵!

老人手臂上的枪管陡然收束,雪亮的刀身从掌心冲出。

刃口划过拳锋,划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荒世烈姿态狂放,几近赤裸的身躯上鬼神怒目,强横的体魄让他根本不把丰臣远疆劈出刀光放在眼里,赤手空拳应战,碰撞击鸣经久不绝。

“唔。”

丰臣远疆口中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陷入腹部的拳头砸碎数根坚硬的械骨,锋利的断骨刺入代替五脏的机械部件,炸出一簇簇电弧和火点。

丰臣远疆根本顾不上腹部的伤口,侧头闪开撞面的拳头,锋利的拳风刮过侧脸,割掉大片仿生血肉,露出非人的钢铁面骨。

生死之际,他抬脚奋力踹在荒世烈胸膛,借力抽身。

滋啦

拔出肚子的手臂带出大块碎裂的构件,叮铃哐当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明知自己不是对手,却依旧要来送死。”

荒世烈低头掸了掸胸口处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蔑道:“你难道觉得这样廉价的愚忠,就能够洗刷你曾经出卖倭国的罪名?”

荒世烈冷笑一声,抬起头却迎面撞上丰臣远疆漠然的眼光,心中没来由泛起一阵惊悸。

对方眸中的眼神,全然不似即将丧命的失败者,更像是一个理智冷静的亡命徒。

他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能将自己彻底杀死的机会。

虽然觉得这样的念头荒谬至极,但荒世烈却暗自警觉起来。

嗡.

已然超频的械心嗡鸣,尖锐如一把无形利刃,狠狠刺进荒世烈的脑海之中。

他的眼眸蓦然放空,竟陷入短暂的失神当中。

轰!

剧烈的爆炸席卷整个楼层,翻涌的烈焰将所有的物体全部冲刷成灰烬,甚至将立柱中裸露的钢筋烧的通红。

铮!

森冷的刀刃插入烈焰,凶猛的力道卷起螺旋状的气流,四散的焰流露出荒世烈那张依旧茫然的面容。

“原来.你换了一颗械心啊?”

在丰臣远疆惊骇的目光中,那双满是迷惘的眼神陡然泛起冰冷的光芒。

噗呲!

荒世烈抬手攥住刺到面门前的长刀,已经没入眉心半寸的刀尖猛然定住,殷红的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滴落。

无论丰臣远疆再如何挺刀,却始终再无法继续寸进毫厘。

“可惜,你的绝死一搏,对我而言不过是刚刚开始。”

荒世烈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我和你之间的差距,不是区区一颗械心就能够弥补的!”

“不好!”

丰臣远疆心中猛沉,捉刀的五指刚要松开,却已经为时已晚。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中,被荒世烈攥在手中的刃口扭曲如麻花,扭曲的劲力沿着刀身反卷而上,连带将持刀手臂撕裂成满天细碎的零件。

没有嘶声惨叫,也没有卑微求饶。

仅存单臂的丰臣远疆奋起满腔孤勇,抢住从眼前掠过的断刃,狠狠插向荒世烈的眼窝。

贯下的断刃在那双弥漫暴戾的眼眸前戛然而止,只差毫厘。

可就是这毫厘之差,却是老人再也逾越不过的天堑鸿沟。

荒世烈双膝微弯,拉开拳架,周身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芒,浑身色彩浓烈的鬼神刺青随着贲张的肌肉起伏扭动,如同将要脱体冲出。

根根钢筋浸满凶焰,寸寸铁骨毕露锋芒。

荒世烈犹如一尊降世魔主,狂暴的力量汇聚在他右手拳锋之上,轰袭前方。

咚!

丰臣远疆的身体如同炮弹脱膛,在断壁残垣之中横冲直撞,一路撞出楼宇之外,撞入瓢泼肆虐的风雨之中。

残缺的肢体呼啸坠落,渐渐消弭在沸腾如炼狱般的霓虹灯光之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