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黑鲸(感谢111111cheng的盟主

“我不在!”

槐诗即答,不假思索:“我今天出门去了!”

一时间,死寂降临在了整个舰桥之上,就连红龙的警报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愕然的瞪大眼睛,而福斯特手中的猎枪已经在瞬间填装完毕。

两颗祝祷猎鹿弹蓄势待发。

只等待敌人报上名来!

“哈哈,现境人还是这么有趣。”

那个平和的声音回荡在舰桥,不,确切的说,是回荡在整个太阳船内部:“请不要为我而大动干戈,现在的我就在贵方的正前方,还请贵方及时停车,要不然……”

他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就在他们心脏狂跳的时候,忽然说:

“要不然,你们就要从我身上碾过去了……”

???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问号从众人的头上升起。

为什么会有人用这么牛逼的语气说这么怂的话!

开玩笑嘛?

“没开玩笑,请快一点,我找到你们也很不容易的。”那个无奈的声音说道:“真的,就快碾到了,麻烦你们赶快停车。”

“……”

沉默中,雷蒙德看向了槐诗。

槐诗伸手,示意他刹车。

死亡预感并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要么对方没有敌意,要么,对方可能就真的,完全拿槐诗没办法。

或者,两者兼有?

太阳车戛然而止。

沉重的底盘在锋锐的石棱上划出了一道道火花,很快,火花便消失在了灰暗的风暴里。

“现在,能麻烦槐诗先生出来见一面么?”

那个声音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不合常理,不过,在下腿脚不便,实在没办法登门拜访。”

“好说好说。”

槐诗和善一笑,手中动作不停,将诅咒子弹一颗一颗的填进别西卜的弹仓中去。

坐在原地不动。

可是却有一个残影轮廓从他的影中升起,形成了槐诗的模样,踏着铁梯,走入这一片灰暗的风暴中去。

无数锋锐的石片和砂土扑面而来,在飓风之中,足以令人瞬间窒息的恐怖气压下,荒芜的世界若隐若现的浮现出轮廓。

可是,前方却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我出来了。”

槐诗说:“你在哪儿?”

“我……”

那个声音尴尬的说:“我在你脚下……”

“……”

槐诗沉默了许久,弯下腰,抬起脚来,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个,扒开那个石缝,你就可以看到我了。”那个声音说:“麻烦请一点,刚刚有块石头砸下来,我快不行了。”

“……”

槐诗的表情阵阵抽搐。

保险起见,直接搓了一把铁铲出来,一把挖下去,在尖锐的摩擦声中,被埋在碎石之下的来者,终于露出真容。

那是一只……

槐诗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端详——蜗牛?

确实是蜗牛没错。

而且还是一只相当常见的水锈蜗牛,主要活跃在深度之下,一切有水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得到,以苔藓为食,而且耐性惊人,十几年的干旱都只能让它脱水冬眠,两滴水下去它就又能活蹦乱跳起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吃。

只要烤干了,毒性和沉淀就都会随着体液一起排出。

肉质相当有嚼劲!

位列于槐诗所推出的地狱食谱第四,是最为常见的肉食来源。而且灰白色的外壳还可以磨粉,用来制作新人升华者补全期的营养药剂……

一只蜗牛,在跟自己说话?

槐诗挠头。

这是什么幻术么?

“对,没错,是我,就是一只蜗牛。”

那个声音说:“自我介绍一下,槐诗先生,我的名字叫做欧德姆——或许你对我有所防备,但看了这个之后,你应该就会打消怀疑。

唔——”

伴随着那使劲儿的闷哼,蜗牛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可蠕动了老半天之后,却泄了气。

“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点水么?”欧德姆说,“这一具身体干渴太久,没力气了。”

“……”

沉默里,槐诗颤抖着手,从归墟里,掏出了一瓶水。

“送你了。”

不行了,太惨了,这哥们实在太惨了……

他受不了了。

原本以为如此神出鬼没的是什么恐怖的大敌或者深渊中的豪杰,可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差点被压死的食用蜗牛。

这就是地狱么?

未免过于离奇……

一瓶水灌下去,蜗牛就好像打气一样,蹭蹭的长,很快,壳外的肢体就迅速的一阵鼓胀,紧接着,呕吐一样,从口器里吐出了一块黏糊糊亮闪闪的铁片。

铁片之上,正面是理想国的徽记,而背面,则是一只黑色鲸鱼的标志,此刻,正散发着和眼前蜗牛如出一辙的源质波动。

确切的说,蜗牛都能有源质波动就离谱!

而且,根据上面的证明,它竟然还是理想国的地狱下属成员,被授予了职位和编制,和亡骸那种炮灰不一样的正式职工!

现在,在槐诗眼前的,是一只【黑鲸】!

在曾经理想国的研究机构中,大部分活动在深度之下的成员都以动物命名。

其中武装研究员白鸠们姑且不提,赤鹿乃是游荡在地狱之间的行商,为象牙之塔获取资源,灰鹳是改头换面以地狱生物混迹在地狱中执行机密任务的特工。

而最后的黑鲸,则干脆就是地狱里的大群之主。

彻头彻尾的本地人!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

蜗牛说:“我叫欧德姆,一百一十年前加入理想国的编外成员,同时,也是您在渊暗区的向导。

在您的任务计划中,应该有过相关的介绍才对。”

槐诗愕然。

计划?

那种东西,别说应用了,早在他们走出现境的瞬间就没了。

一直以来,都完全被他抛在脑后,以至于他完全忘了自己在地狱里还有个向导这回事儿!

他从归墟里翻了半天,总算翻出来,在最后面的向导部分才找到欧德姆的名字。

可具体状况完全都没写。

罗素只说到了地方之后它会自行联系自己。

可自己和原本的接头地点已经差了二十个深度了!这还能找上门来?

这追索能力未免太恐怖了点吧?

“幸会幸会。”

槐诗下意识的伸手想握手,才发现对方根本没这玩意儿。

总之,在再三验证之后,姑且还算是解除了嫌疑和警戒。

既然是友军,那就自然大大滴好。

朋友来了有美酒。

“请进,请进……”槐诗让开身,引手指路。

可欧德姆在原地,一动不动。

短暂又尴尬的沉默之后,蜗牛低声说:“不好意思,我走不动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一把?”

“……”

十分钟后,舰桥上的桌子上。

欧德姆嘎吱嘎吱的啃着槐诗送上来的菜叶子,两颗垂落的大眼睛终于恢复了那么一点神采。

“哎呀,饿死我了,这一具身体已经冬眠几十年,都快要死了,总之多谢。”

欧德姆发出了畅快的声音,“不过,能够再次看到各位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毕竟之前弄臣们的追杀着实让人有些担心。”

“再次?”槐诗感觉哪里不太对。

“啊,这个……其实,我们在这之前曾经见过一次。”

欧德姆咳嗽了一声:“不过,那一次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您就把我壳子拔了丢锅里了。要我说,我的味道和咖喱其实不是很搭,您应该试试水煮……煮完之后,大家都说很鲜嫩,撒点盐味道会很不错!”

一时间,槐诗的眼角开始狂跳。

难以理解。

——合着自己还不知不觉吃过一次友军?

“啊,请不必在意,在地狱里想要生存,就总要有一点特长。”

欧德姆解释道:“简单来说,您就将所有的水锈蜗牛都当做我知觉的延伸就好了,作为大群之主,总要有点绝活儿……咳咳,略过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提,我这一次匆忙赶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各位。”

蜗牛停顿了一下,仔细思索,冷静分析,最后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们麻烦大了。”

作为理想国在地狱中的编外成员,欧德姆的日子其实相当清闲。

虽然是大群之主,但水锈蜗牛实在是也太无害了一点,理想国并没有对他的战斗能力寄予期望。

他基本上也就是为理想国充当一下情报来源,将自己通过水锈蜗牛所窥探到的事情定期汇报一下。

不求回报,也没想过借此获得什么,它属于那种无偿工作的志愿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要水锈蜗牛不彻底灭绝,那它就不存在什么死亡的可能,而整个深度区,但凡有水的地方就总能看到那么一两只,而且一次产卵几万个,又能抗又耐造,生命坚韧。

虽然渺小到几乎没人在乎,最常出现的地方是在饭锅和餐桌里,可这一份顽强的生命力依旧在延续着,哪怕是地狱也无法磨灭。

在这漫长又漫长的生活中,如果不想彻底退化成无知无识的兽类,或者被无聊和枯燥逼疯,那么就总要给自己找一点乐子。

而一百多年以来,地狱里最大的乐子恐怕就只有天国谱系一个了。

到了后面,理想国没了之后,他也没受到什么影响,就这么咸鱼了几十年,一直到罗素再度联系到它,委托了它向导的工作。

本能告诉它,这一次又有新的乐子了!

果然,命运、不,天国谱系在搞事儿的方面,从来没让蜗牛失望过。

哪怕是中途出了意外,他也一直能够通过水锈蜗牛的感知察觉到槐诗他们一行人的痕迹。就眼看着这帮家伙在坠机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狼狈和挫败,反而好像越狱的悍匪、脱缰的野狗一样,一路在地狱里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而现在,因为槐诗的存在,整个深度区和凋零分界,都乱成了一锅粥!

好吧,虽然原本就一直很乱的,但这一次终于乱中有序了起来。

在诸界大战的即将到来的节骨眼,新的风暴竟然再度开始酝酿。

仰赖于曾经老前辈们拉的仇恨,还有槐诗自己的所作所为——亡国、至福乐土、腐败教团、雷霆之海、地狱工坊主、人类展览局、猎杀集团、末日之子、游荡在各个地狱之间的凝固者……

总计加起来超过十六个势力,三十多个冠戴者、七八十个军团,数百只大群,乃至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角色开始迅速冒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这一片区域靠拢。

大家来到这里,就只有三件事。

——槐诗、槐诗,还他妈是槐诗!

“上一次我看到有人被这么搞的时候,那个人还是没成天敌之前的褚海来着!”

说到这里,欧德姆忍不住喜形于色:“一想到有这么好……咳咳,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就忍不住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不知为何,槐诗从自己这位向导的身上味道了某种糟糕的气息。

名为乐子人的味道……

你根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吧!

(本章完)

第1050章 理想国的方式

经过长期以来的心得体会,槐诗已经总结出了一点客观规律——曾经理想国的成员,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病。

已经逝去的前辈们姑且不说,如今留下来的,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脑子很有问题。

而且问题大的很。

就没一个正常的!

就包括眼前这位编外成员,一提到有热闹可以看,眼珠子就快放出光来了。

“咳咳,虽然是本着热闹来的,不过,我作为向导,还是应该建议各位注意安全,明智一点,及时打道回府才对。”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欧德姆咳嗽了两声,努力摆出了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来:“我可以提供一条安全的捷径,帮助大家返回现境——放心,很快,到了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在伦敦吃午饭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只蜗牛的抽象表情里却早已经写满了’别走别走求你了’的期盼神态。

作为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蜗牛,欧德姆已经陷入了艰难的挣扎——一边是乐子,一边是职责,实在是让蜗无从抉择。

在沉默中,他偷看着众人的表情。而所有人,也都在看向槐诗。

抉择的时候到了。

可槐诗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

压抑着叹息的冲动。

有时候,他会对自己变成工具人深恶痛绝,可有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要重新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工具人。

至少不用去面对抉择的后果。

倘若这是游戏,他肯定早就挽起袖子干他娘了。

可这并不是游戏那么不痛不痒的事情。一波团战打输了,大家在复活点重启,只不过赔一点经济而已。

可在这和现境远隔五十个深度的地方,一旦输了,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对自己抱有万分信赖的安东教授,牧羊几十年重新踏足地狱的格里高利,原本在铁晶座平静度日的福斯特、为了同伴能够舍弃自己生命的雷蒙德与红龙……

倘若他贸然轻进的话,所有人都可能会因自己的选择而死。

可要是就这么掉头回去,那他们又将未来和使命置于何地?

“……抱歉,我想试一试。”

槐诗轻叹,告诉他们:“如果你们想为此发起表决,我不阻拦。”

“我没意见。”福斯特抽着烟抬手。

“我随意,反正哪里都是放羊。”格里高利说:“没区别。”

“我……我还有贷款没还。”

雷蒙德没说完,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都不介意多一笔坏账的话,反正我无所谓。”

“那就干呗。”

安东放下了不锈钢咖啡杯,慢悠悠的说道:“天底下哪里有敌人还没来,自己就吓得夹着尾巴逃走的道理呢?”

”来都来了。“

在说话的时候,老教授的神情平和又静谧,就好像是一个退休了的老工程师在跟人聊晚饭之后去哪里散步一样。

低头剥着瓜子的壳,遍布皱纹和斑点的手指稳定的像是车床,将纤薄脆弱的仁从夹缝中捏出,抛入咖啡的泡沫中去。

氤氲的热气里,果仁无声的浮沉,随着杯中的暗流一起回旋。

“该下决定了,槐诗。”安东说,”这是你的职责。“

于是,在这漫长的寂静里,槐诗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渐渐平静。

“那就继续向前吧。”

他抬起头,向所有人说:“请大家把侥幸抛到脑后,不必在去考虑什么退路和安定。

因为我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到赌桌之上,包括在座诸位的生命在内。

不论发生什么,敌人有多少,我们的计划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的目的地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如果有人想要阻拦我们,我们就要将他们的尸骨和掩体一同碾碎。”

就好像能够看得见远方无穷尽的敌人那样,槐诗轻声宣告:“如果地狱要同我们对敌,那我们就同地狱,不死不休——”

没有人说话。

只有四只手掌抬起,平静的附议。

从他们离开现境的那一瞬间开始,不,早在他们领受这一项使命开始,便再没有想过退路这种东西。

要么大功告成,重拾往昔的余晖,要么死无葬身之地,悄无声息的湮灭在某个角落。

不论是哪个结果在未来等待着自己,槐诗都会甘之如饴。

“这就是我给你的答复,欧德姆先生。”

槐诗对蜗牛说:“接下来,轮到你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希望我们都能够不辱使命。”

“当然!当然!”

水绣蜗牛狂喜的舞动着触须,丝毫不在意槐诗话语中的那一丝奚落,反而越发的兴奋,“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槐诗先生!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是天国谱系的栋梁之才!”

槐诗被逗笑了,“擅长找死难道也算栋梁?”

“别的谱系我不清楚,可在天国谱系,这难道不是大大的优点吗?”

在欧德姆看来,槐诗这一副做派,在理想国那绝对是嫡系中的嫡系,铁杆里的铁杆,搞不好比罗素那货的杆子还要正!

当年那帮子杀进深渊里的家伙,可不就是这副样子么?

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和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开战根本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统治者的坟说挖就挖,几十个纪元之前的遗迹说炸就炸,炸完挖完之后,还要反过来把找上门来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

要么你死,要么你死,要么还是你死!

不懂得妥协,不懂得回避,也不懂得退让,为了自己的天国,不惜在地狱里创造更多地狱。

甚至让怪物们都开始怀疑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这就是所谓的理想国……

时隔这么多年之后,欧德姆终于再一次领会到这种熟悉的感觉,几乎兴奋的热泪盈眶。

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和先见之明。

果然,不论什么枯燥无聊的事情只要和理想国一沾边,就会瞬间变得充满乐趣起来!

而一想到自己能够坐在VIP席位上见证一切的始末,欧德姆就激动的浑身发抖,胃口大开,还多吃了一两菜叶子。

美味的程度大大增加了!

“那么,遵照契约,我将在此为各位竭诚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服务。”欧德姆挥舞着短小的触须,如同弯腰行礼那样,向着尊贵的客人们说道:“直到任务或者死亡的终结到来为止。”

“无聊的话大可不必多说。”

槐诗直截了当的问,“我的敌人在哪里?”

“根据现在的状况进行计算,大概两天,不,一天之后,你们就会遭遇至福乐土的军团,不过在那之前,为了拖延你们进军的速度,最接近的腐败教团已经抽调了附近深度的几只军团,在关键地狱的重要出入口上修葺了全新的城关。”

欧德姆在桌面上缓缓游曳着,体内的重金属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水银一般的轨迹,勾勒出了具体的深度分布图。

着重标注出了四方不断围堵的城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会不惜代价的将你们拖延在这里,等待主力的到来,到时候,一网成擒。”

“至于最接近的……”

它的抽象神情变得分外微妙,停在了地图上一座城关前:“保持这个行进速度的话,大概在半小时之后,你们就可以见到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他们?”

槐诗看向舰桥之外,那笼罩了一切的灰暗风暴,充满期待:“毕竟,猎物已经近在眼前。”

暴虐的风暴中,有高亢的鸣叫迸发。

数之不尽的尘沙和石片所组成的恐怖之风里,数十道耀眼的光芒浮现,漆黑的太阳船全力撑起了偏斜护盾,碾过了大地,笔直向前。

撕裂风暴,突破阻隔,再不掩饰任何的行迹。

那激荡的源质波动像是熔炉中的裂变一样,向着四方放射而出。

加速!

甲板之下的庞大空间里,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钢铁摩擦声,沉默的蛇人们展开双臂,在机械臂的辅助之下披挂沉重的装甲,拉下面罩。

在护目镜之后,双眸冷漠又阴沉,浮现杀意的光。

整装待发。

相较此处的沉默,在他们身后的车间中却轰鸣不休。一头头庞大的蜥蜴巨兽在萨满的呼喝之下嘶鸣着走上了传动踏板,顺着仿佛流水线一般的轨道,消失在了重重门扉和黑暗中。

尖锐的声音不绝于耳。

测量、冲压、裁剪、组装、焊接,加载配装……在短短三分钟之后,寻常肉身难以负载的厚重钢铁便笼罩在了它们的身上。

武装从尾巴至爪尖,乃至后背上一门门尺寸夸张的重炮!

咒晶合金所构成的装甲覆盖了每一寸皮肤,来自原始咒术的秘仪激发了最狂暴的兽性,令它们的口鼻之中喷出了炽热的白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饥渴和兴奋,不惧创伤与死亡!

萨满们穿行在阵列之间,挥舞手中的毒枝,高声吟唱着赞唱着永恒之环,洒下了祝福的甘露。

短短的十五分钟,全力进发的太阳船,便已经跨越了眼前的地狱,从永恒的风暴中突破而出。

在轰鸣声里,大地震颤。

地狱尽头的城关,警钟的声音才刚刚奏响,血色的骸骨之墙上,呆滞的地狱生物们抬头,惊声尖叫。

那些在鞭挞之下修建着墙壁的奴工们愣在原地,甚至连吊索松动,巨石覆压而下都没有察觉到。

很快,便有号角声响起。接连不断的光华流转,覆盖在了城墙之上,令那白骨一般阴森的墙壁浮现出胜过金铁的辉光。

不止是如此,一道道冰冷的光柱拔地而起,像是囚笼那样,阻隔了空中的道路。

当沸腾的铁水浇筑在了数十米高的庞大门扉之上时,最后通过此处的路径便被彻底封闭。

还有更多的巨石不断的堆砌在了门后,死命加固着这个乌龟壳子。

根本不期待任何的建树,也没打算在战争之中取得任何的斩获。守卫在这里的大群之主早在看到太阳船的一瞬间,就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

“发信!立刻发信!”

食尸鬼督军回头,向着祭祀咆哮:“告诉他们,那帮现境人就在这里!”

用不着交战,只要发信通报,就有六个军团随时支援,而且稍后还会有来自圣主的赏赐……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督军狂喜着搓着手:这一票赚大了!

.

“这个规模……有点小亏啊。”

太阳船的船首甲板上,槐诗眺望着远方,估算城中敌人的数量,遗憾轻叹。

不太划算。

在他身后,尊长者单膝跪地,肃然起誓:“日落之前,我将会为您拿下此处!”

槐诗笑了笑,微微摆手:“不必紧张,尊长者,今日太阳不会从此处落下,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让我们先把太阳点亮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太阳船轰然咆哮,庞大的力量从引擎的熔炉之中迸发,推动着钢铁结构缓缓运转。

火花自钢铁的接缝里迸射。

船身之上,那一道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炮身缓缓抬起,对准了远方的城关。

二级驱动,源质填装。

质变发生程序启动。

再然后,随着雷鸣一般的心跳声,无数线缆缠绕之下的雷蒙德睁开眼睛,双眸中迸射出和炮膛中如出一辙的电光。

太阳船作战主炮·伊西丝之泪。

——发射!

为什么大家都有存稿……为什么……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裸奔吧……不会吧不会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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