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664:屠龙局前奏(上)【二合一】

【神技?】

沈稚对这个描述受宠若惊。

沈棠严肃地点头道:【对,它是神技,一个足可以改变当前世界格局的神技!】

沈稚闻言,心中愈发没了底。

纵使沈棠跟她描绘了一副宛若世外桃源的盛世蓝图,但沈稚仍无半点儿心动,惶恐惊吓占据心头。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哪有这样的能量?听着像是妖姬!

【嘉亦是不解,还请主公解惑。】

无法理解沈棠惊喜的人,不止是沈稚,还有寥嘉这样的文心文士。在他们看来,沈稚的文士之道确实有趣,但没太大的实际应用价值,不明白主公为何视若珍宝。

沈稚的文士之道又不能像林风那样化出粮食,正面战场无用,战场后勤亦无用。

【你们啊,没有我果然不行。】被这么多双满含求知欲的眼睛盯着,沈棠也不再卖关子,揭晓秘密的同时还不忘引导众人发散思维,【此前少美不是跟瑶禾买花?还提了几分成色、多少花瓣、花瓣多大的苛刻要求?你们就没有从中发现点什么吗?】

众人视线默契一致落向寥嘉。

寥嘉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苛刻,但他付足了定金,沈稚也一口答应说没问题,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可不是他刻意刁难:【这么瞧嘉作甚?嘉也是一概不知……】

众人又将视线转回到沈棠脸上——除了刚刚抄到作业的顾池,但此刻的他正震惊于沈棠的脑洞,还未消化完毕。待他回过神,结结实实狠吸一口冷气,看沈稚的眸子也盛满敬畏、狂喜以及好奇。祈善等人愈发心焦,好似有几只素商在心间挠啊挠的。

顾·主公嘴替·池上线:【主公的意思,沈女君能让花随她心意出现她想要的特征,是不是也能让粮种随着她的心意改良,兼具耐寒、抗旱、耐虫、高产等品质。】

众人:【……】

主公是怎么敢想的啊?

耐寒、抗旱、耐虫还高产?

但凡粮种具备其中一种品质,便称得上极品,完全有资格上供官府,甚至是成为皇家贡粮。自家主公不一样,她全都要,不仅要,还要这些品质集中在一颗种子上。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褚曜轻叹一声道:【不敢想。】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

幼时家境贫寒,四壁透风。生父懒惰,生母不仅要为生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要打理租来的几亩薄田。浇水、施肥、除草,日日如此,不曾有一日懈怠,因为田地里的庄稼太脆弱。太冷不行,太热不行,水多不行,水少也不行,还要提防虫害。

付出十成的劳动换不来一成的回报。

如此苦难还食不果腹!

但不这么做,全家都要饿死!

非褚曜一门一户。

家家如此,户户如此!

祖祖辈辈皆如此!

但——

这就是应该的吗?

沈棠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满袖春风,眉眼飞扬,道:【为何不敢想?想!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想,我们都可以将其实现。超凡的力量,本就该配上超凡的想象力!】

沈棠挥斥八极,沈稚瑟瑟发抖。

她真想说一句自己做不到啊,但内心却有一个极小的声音凑在耳畔,那是她内心的欲望在勾引她:【万一呢?沈稚,万一你能做到呢?既然上天给予你这份机缘,让你做了一场瑰丽的梦,为何不再大胆点?将这个梦做到极致,让史书也登上你的名字。】

沈稚得承认自己彻底被迷惑了。

她臣服自己的欲望,其他人则被沈棠画的大饼塞得打饱嗝。沈稚从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人物,一跃成为众人焦点。寥嘉更是将自己对文士之道的琢磨与心得写了小册子,送给沈稚当参考。褚曜等人更是直言,沈稚有什么修炼问题都可以去请教。

沈稚:【……】

压力更大了有木有

集合众人之力,她极快掌握文士之道。

好消息,她确实可以改良品质,但这个改良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数十代甚至数百代才能让优良品质稳定遗传;坏消息,沈稚天赋有限,文士之道不圆满,生效的大前提是目标能开花,还是具备一定观赏价值的花。

沈棠收到消息,只差将“失望”刻在脸上:【我还以为这个‘开花’是概念呢。】

例如,东西带个花就能奏效。

但显然沈稚还没这么逆天。

沈稚比沈棠更失落,她感觉自己做了个瑰丽玄奇的梦,如今这个梦即将苏醒。心中的落差让她委屈难过得想落泪,沈君下一句就让她看到峰回路转的希望:【不是概念就不是概念吧,做人还是要学会满足。瑶禾,你不妨从桃树梨树开始,练个手?】

积攒足够经验,再摸索其他品类。

沈棠跟着就开始许愿了:【我要又大又甜又脆的桃子和梨!若是产量能多点,等到了丰收季节,官署上下福利又能多一项。】

沈稚:【……】

沈棠依旧滔滔不绝地道:【我记得白梨对水分需求比较大,沙梨少些,那就让它们往耐旱的方向发展,或者让梨树的根系变得更发达,一来能锁住土壤,二来还能汲取更多水。哦,对了,还有一个,回头让官署张贴告示,寻觅有养蜂经验的人才。】

那日官署值班的是褚曜。

他正安静记录沈棠的许愿清单,听到这里,问她:【主公想喝蜂蜜蒸梨水?】

不然怎么话题跨度这么大?

【养蜂蜜,固然有蜜吃,但我是正经人,正经人怎么可能只想着吃?我只是突然想起——梨树桃树结果之前都需要花粉受精!怎能少了勤勤恳恳的蜜蜂?咱们是可以手动授粉,但可以外包为何要亲自动手?】

蜂蜜,那只是副产品!

无晦不说还好,一说她也想喝蜂蜜蒸梨水了。沈棠暗暗吞咽了口水,将冲动压下。

沈稚在沈棠引导下踏上正轨。

只是她文气稀薄,培育速度极慢,很多时候需要林风配合才能保证进度。倘若来年没有战事,二人强强联手,第二年让沈棠等人吃上又大又甜又脆的桃子和梨不是梦。

桃子和梨的诱惑,始终比不上棉花。

沈稚被沈棠一纸调令喊到了四宝郡。

这里不仅有她的黄金搭档林风,还有一个据说能呼风唤雨的栾户曹栾信。沈稚忍不住怔愣出神,他们仨若是联手,那该叫什么?岂不是天下无敌,称得上神农在世?

待文气耗费干净,距离沈稚最近的花苞已经缀上枝头,俏生生地开出一朵朵洁白的花儿。到这一步,沈稚才停下来,擦擦额头上的虚汗,扭头望向林风二人:“成了!”

简单两个字落在林风耳畔犹如天籁。

“瑶禾!”

情绪激动的她一个飞扑。

沈稚被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尽管透支文气让她脸色瞧着一片苍白,但沈稚的精神头却前所未有地亢奋。她完全能明白林风为何激动!若是进展顺利,未来治下庶民不再饥饿,还能保他们不畏严寒,这样大的功德如何不让人失去理智?思及此,沈稚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泛起薄雾。

“嗯!”

栾信站在田埂上,遥望喜极而泣的二人,神色不悲不喜,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林风迫不及待想将消息告知沈棠。

“主公!主公!主公!”

人还未至,人声脚步声先到。

沈棠听到林风激动的声音,又从寥嘉口中知道沈稚来了,便猜到了几分。林风在即将迈入议厅的时候,一改风风火火,但急促的步伐出卖了主人此刻内心的激动。

“主公,大好消息!”

沈棠将一份处理好的书简放到一边。

问道:“成了?”

“成了!终于没辜负主公厚望!”

看着难得不稳重的林风,她笑着轻抚对方发顶,温和道:“令德何时辜负过?”

林风的优秀与努力是有目共睹的。

没多会儿,沈稚才与栾信匆匆赶来。

沈棠询问沈稚有无入仕的想法。

沈稚还未觉醒文士之道之前,沈棠鼓励她可以经营自己的事业,文气稀薄,但她可以催生花草,研制出世间最好的胭脂花露。如今有了文士之道,若还是当个美妆达人,偶尔帮沈棠打打工,这也太暴殄天物。

既然宇宙尽头是考编,不如一步到位?

面对沈棠招揽,沈稚岂会不应。

不做思考便一口答应下来。

她也看得清楚,没有沈棠便没有如今一切。这场瑰丽玄奇的梦是眼前之人赐予的。

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第二日,官署轮到栾信值班。

_(:з」∠)_

看到安排的栾信是懵逼的。

有什么办法让他能同时出现在郡府官署、户曹官署以及户曹官署私田协助林风二人选育优质粮种?面对残酷的现实,文心文士也高傲不起来,选择了【三心二意】。

他忍不住阴谋论——

他上这个值班表就是因为他有文宫。

很快,他又知道其他人不喜欢值班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值班要多干活儿,而是主公的魔音灌耳。主公喜欢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口中哼歌,调子古怪,旋律磨人。

栾信想起早晨与寥嘉接班,后者意味深长递来的木盒,打开一瞧,竟是两团棉花。

内附一张纸条【塞耳】。

栾信:“……”

奈何文心文士耳力超绝,这一招也不能完全杜绝精神伤害。栾信可不想自己脚残疾了,上个值又耳聋了,主动挑起了话题。

“今日有何喜事?主公心情不错。”

沈棠道:“又有两笔进项。”

栾信不解:“两笔进项?”

沈棠笑呵呵道:“赎身银到了。”

栾信唇角弧度消失了一点。

“此事便这么让主公开心?”

沈棠知道栾信不太赞同自己这一行为。

“为何不开心?公义啊,这一郡之长说着风光,但做什么事情都要花钱。打仗花钱,治理更要花钱。我没能力让文彦公旧臣全部归降,这些人不能直接放也不能一直养着,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是?”

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我这人有很重的名声包袱,所以不能将他们全部杀了,只能出此下策。我拿到钱,他们保住命。”

皆大欢喜不是么?

栾信低着头嗯了一声。

“当然,今天开心也不只是因为两笔赎身银……”更不是因为甩掉了两个赔钱货,“我一想到明年这时候,治下少部分庶民能穿上更保暖的棉衣,后年家家户户有棉衣,再无人悄无声息冻死在寒风之中,我便开心。若非不能喝酒,真想喝上几杯庆祝。”

棉花的选种和改良任务交给沈稚三人。沈稚可以培育出优质棉种,而林风可以让优质棉种大规模量产,再加上能保证水源供应的栾信。这三人联手堪称当代神农组合。

有他们仨,沈棠放心大胆画大饼!

栾信看着继续提笔办公,口中哼着难听调子的沈棠,收在袖中的左手,不自然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不知道沈棠刚才那番话是刻意为之,还是无心之语……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四宝郡的建设仍在紧锣密鼓进行中。

时间一天天划过,转眼便来到了年底。

官署在年二十七这一日举行了封笔仪式,除了几个特殊部门仍有人值班,其他部门都开始放假,待到来年初八再上值点卯。

众人还分到了不菲的奖励。

栾信也有份,而且还是大红包。

天天【三心二意】的某人有些反应不过来,便这么轻易就封笔休沐了?回想堆积如山的书简,他还以为按照这位主公的性格,大家伙儿能一直干活儿到年三十……

然后初一继续来上值。

沈棠大吃一惊。

“你这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让僚属在官署跨年,资本家都不敢想。

栾信:“……”

“不过,年二十九这天,官署确实有团建聚餐活动,联络感情,通俗来讲就是我做东摆宴席,你要是方便可以带家眷过来。说起来,公义家中几个孩子?头一次见面,压祟钱得给。”暂时没有战事,氪金党荀贞害不到她,她口袋里还是有点儿小钱钱的,“按照往年习惯,无晦他们还会准备灯市和烟花,忙碌一年,是时候松快松快,享受享受。”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过得第五个新年。

_(:з」∠)_

棠妹:谁被cue了,我不说。

ps:写得好难啊,这么会画大饼的棠妹,谁能拒绝她的热情魅力?我个人站在栾信的人设上,我感觉他真的在动摇,不然人设就ooc了

第665章 665:屠龙局前奏(中)【求月票】

年二十九,白天。

因为前不久经历过大战,再加上准备时间不充裕,即便是新年这样的大日子,四宝郡境内的节日氛围也不浓厚。即便条件有限,沈棠仍命人将治所打扫干净,布置一些喜庆的装饰,并且告知全城庶民,从年三十到初七,城内一入夜便会有灯市焰火。

焰火要去固定地方观看。

有了四年举办经验,这事儿驾轻就熟。

沈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心安理得。

不,说是甩手掌柜也不准确。

她这会儿正在准备压祟钱,这事儿不能假他人之手。孩子的,大人的,一只只鼓囊囊的迷你钱袋堆成小山。以前太穷,给的压祟钱就一两个铜子儿,今年已经全面升级!

林风小天使也过来帮忙。

毕竟偌大官署,不止是祈善几个心腹,还有为数不少的诸曹署吏,图个彩头这样的小福利,也不能忘了这些勤勤恳恳的螺丝钉。沈棠一边往里面装碎银铜钱,一边念叨说:“……唉,好可惜,今年运动会是看不成了,治所汝爻那边肯定很热闹吧?”

陇舞郡有褚曜几个坐镇,加之境内秋收超出预期,庶民家家户户攒了点儿储粮。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想来他们现在也能以更加从容轻松的心态去享受新春节日氛围。

林风答:“前几日收到老师的信,说是运动会准备妥当,规模比去岁还大不少。”

从第三届开始,参加人员不再限制。

境内庶民有兴趣也可以报名参加。

胜负不重要,重在参与。

“可惜我瞧不见,不知道去岁劁的猪,今年会花落谁家……啧,我自己还没来得及尝两口呢……”没全猪宴的新年毫无意义。

将猪猪养膘,不就是等着过年宰杀?

林风早就料到沈棠会念叨它们,笑道:“老师知道主公会念着它们,所以前几日送过来的不止是信,还有汝爻治所的主厨以及十头精挑细选的好猪,送去东厨了。”

沈棠闻言,涎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知我胃者,无晦也。”

年二十九,入夜。

虽说今年情况特殊,沈棠帐下人员不齐,但该到的人都到了,看着倒还算热闹。

“少美,新岁安康。”

递出压祟迷你红包。

“新岁安康,主公。”

寥嘉来得最早。今日特地换上大红色宽袍,连幞头簪的花都看着喜庆。他笑眯眯接过沈棠的压祟钱,手指一捏就知道主公今年没被荀贞祸害,小金库丰满了一点点。

其他人也是前后脚赶到。

栾信也带着妻子和孩子赴宴。

刚入内,栾信妻子的脸色便有些不自然起来,将三个孩子拘到身边。无他,在场众人都是独自赴宴,没有携妻带子。虽有几位女君身影,但看装扮也都是未嫁之身。

这就衬得她这一家格外特殊。

事实上,她判断错了。

除了栾信一家五口,荀贞也带着儿子。

栾信也察觉到妻子的情绪,暗中抿了抿唇,站在原处不知进退。直到沈棠过来招呼:“公义,新岁安康。这便是尊夫人和令郎令嫒?生得都好,专挑父母长处……”

沈棠手指痒,忍不住捏了捏年纪最小的女孩儿,那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捏着手感可真是棒呆了!捏了还想捏。对方先是局促不安地看着沈棠,大概是想起父母出门前的叮嘱,脆生生开口:“沈君,新岁安康。”

另外两个年长些的孩子也跟着道贺。

“嗯嗯嗯,安康安康都安康,乖孩子。”沈棠从袖中掏出最特殊的三个大红包,分别塞给三个孩子。眸子亮晶晶,写着栾信夫妇二人都无法解读的莫名……兴奋?

能不兴奋吗?

她帐下单身狗泛滥,新一代寥寥无几。

此前只给姜胜家的孩子、宁燕家的闺女包红包,而轮到沈稚的女儿出生,新年都已经过去了,今年难得能看到新鲜面孔,还是一次多了三张。这红包,给的很舒坦。

“多谢沈君。”

三个孩子很有礼貌。

栾信夫妇也收到了压祟钱,尽管早就过了收压祟钱的年纪,但他还是收了下来,又不经意地问沈棠道:“主公,为何不见其他同僚的家眷?还是说另外设了席面招待?”

沈棠乜了一眼不争气的众人。

反问:“不带家眷来是他们不想吗?”

栾信夫人心思细腻,还以为其他人是因为打仗没让家眷跟随。一想到打仗对手是谁,她神情微僵,站在此地浑身不自在。

谁知,沈棠补刀:“莫说养育这样冰雪可爱的儿女,他们能先找到女子成婚就不错了。搁在以前是要多交一份人头税的!”

简单来说,超过多少岁不成婚犯法的。

不仅要被打板子,还要多交税。

尽管沈棠本人提倡自由恋爱,但帐下一群单身狗,作为主公的她也非常有压力。

为什么?

因为婚育也属于幸福考察范畴。

单身狗太多,侧面反应这个公司福利待遇不好,员工无法养家糊口,或者频繁加班压榨员工,挤占员工婚育的时间与精力。

无论是哪一项,沈棠都觉得自己冤枉。

这些单身钉子户,丘比特用加特林发射金箭都未必能解决。他们不肯成婚成家,沈棠上哪儿可持续发展,压榨……啊不,培养他们的下一代?于是,她看栾信更顺眼了。

栾信:“……”

大过年没那么多上下忌讳,顾池便呛了一句:“主公可有听说何为‘上行下效’?”

沈棠没好气睨他:“顾望潮!”

奈何,顾池是真不怕死。

“若主公做个表率,吾等必然效仿。”

沈棠不信自己治不了他,指着布菜的侍女道:“将顾督邮的酒水撤下去,换奶。”

顾池:“……”

看热闹的其他人忍俊不禁。

被看热闹的顾池没好气道:“你们笑什么笑?一个个年纪不比我小,不也孑然一身,一把年纪老大难?我好歹曾经有过婚约,你们几个有什么?全部上一边儿去!”

沈稚笑盈盈道:“我有女儿。”

林风也跟着凑趣儿:“我年纪还小。”

难得换上一身俏丽红装的白素抿了口酒水,双颊染上绯红:“我不缺人喜欢。”

顾池:“……”

深吸一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

有了这一出热场,气氛烘托到位。酒宴之上,众人难得卸下负担,以轻松风流的舒展姿态,毫无拘束地谈天说地。沈棠也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全猪宴。待到气氛最高处,她举杯:“我以羊奶代酒,与诸君畅饮一杯。盼来年,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主公同乐。”

第五个新年在一声声祝贺中度过。

年三十,花灯如昼,焰火漫天。

尽管已经提前宣传通知,但孝城庶民仍很拘束。入夜之后,街上出来玩耍的游人并不多。直到漫天烟花照亮天际,才有越来越多的庶民忍不住好奇心,携家带口出门赏灯市烟花。在炫目烟花表演的蛊惑中,他们紧绷多年的神经才短暂地松缓下来……

沈棠喜欢坐在高处欣赏这片人间,好似她抬手去抓,就能抓住一瞬即逝的美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沈棠如今能完美控制言灵不再失控,已经很久没有闹出文气抽空的乌龙。

当然,为了布置今年的烟火,她的文气所剩也不多。抬头是烟火璀璨,低头是人生百态。她口中轻念这首写尽盛景的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蓦然回首……”沈棠顿了一顿,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从刚穿越来的孤身一人,到如今,身后也有一群值得交心托付、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屋檐下有人大煞风景。

“今儿不是三十吗?明儿也是初一。”

根本没有美好的月色可赠。

正在抒情的沈棠脸色一沉。

冲着下方威胁道:“荀永安,不想大过年被你阿父用蹀躞抽,最好当自己是哑巴!”

下方的某人立马闭了嘴。

跟着,沈棠听到一声轻微的噗嗤笑声。

她心中咯噔。

整个人倒挂在屋檐下,跟食肆雅间的荀定二人眼对眼,准确来说是荀定看她,她看公西来。公西来也被跟蝙蝠一般的沈棠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沈君。”

沈棠痛心疾首:“我有负奉恩所托!”

这下轮到荀定心里咯噔了。

“主公!”

好大儿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沈棠不客气地道:“你喊我公主都没有用。公西仇临行前,特地将阿来妹子交托给我,让我务必防火防盗防你荀永安。你倒好,大过年不跟你空巢老父亲一块儿守夜,约阿来妹子跑来这看烟火,逛灯市。你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不安好心?准备等公西仇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surprise,让他喜当舅?你敢这么做,公西仇不止捶你还捶我!”

荀定:“……”

沈棠那一串话他不是很明白。

但核心意思是懂的。

当即涨红脸,摆手:“没有!没有!”

又忐忑地看着公西来,生怕被误会。虽说坑公西仇很爽,但他绝对不会用这样下作又不负责任的方式,喜欢一个人肯定要步步到位。哪怕他知道让公西仇点头很难。

沈棠逗够了,心里这才舒坦。

离去之前不忘叮嘱公西来。

“你阿兄吩咐的,别过门禁再回家。”

公西来绯红着脸道:“嗯。”

待沈棠蹿没影儿,荀定问公西来。

“何时有的门禁?”

公西来也摇头:“不知。”

她当然不知,因为这是沈棠瞎诌的。

栾信夫妇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观灯赏花,街上游人渐多,妻子担心地看着他:“要不要寻个地方歇一歇脚?”三个孩子一开始还拘束,但毕竟是孩童,很快就放松闹了。

栾信腿脚不便,跟着吃力。

他摆手:“不用,为夫还好。难得孩子们这般开心。街上人多,不跟着不放心。”

长子还好,次子和小女儿闲不住。

妻子欲言又止。

她不单单怕栾信累着,也担心栾信会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往年有这样的活动,他总是一人闷在书房,再不就待在官署,不肯出来。栾信道:“不需要有这么多顾虑。”

他顿了一顿,道:“都已经过去了。”

有修炼资质的人大多早慧。

栾信很小时候便能记得事情。

他清楚记得自己出身普通人家,而非祖上煊赫一时,之后家道中落的栾氏之子。父母守着小生意,养家糊口,贫穷但还算安稳。但是安稳这个词,对于这个一生能换两个国籍的世道而言,是奢侈的。于是战乱让他失去双亲,他随流民逃难,以行乞为生。

记得那是个同样热闹的上元佳节。

这个节日属于风流才子俏佳人,而他只是一只蜷缩在市井最晦暗角落瑟瑟发抖的虫子。可即便是虫子,也喜欢光与热。年幼的他禁不住诱惑,试图加入人潮,之后便是一辆疾驰的马车,以及碾过右腿的剧痛……

只是这些痛跟多年之后挑断腿筋,削去半边髌骨,沸水浇注,又显得微不足道。

妻子轻咬着唇:“可是……”

栾信感受丹府所剩不多的文气,温和文雅地道:“主公不是说了么?这场烟火灯会是为全城庶民准备的,不独独属于谁……”

他眼中的世界,比旁人更为绚烂精彩。

既然能看,为何不出来看一看?

妻子闻言也不再劝说。

只是更加专注盯着三个孩子不乱跑。

栾信叹道:“为夫可是文心文士,哪个拐子能在文心文士眼皮底下将人拐走?”

妻子道:“又不单是担心被拐子偷。”

游人这么多,被撞倒也心疼的。

栾信拖着不灵便的腿,慢慢跟着前面一大三小,还不忘出言提醒他们走路小心点。

恰逢此时,烟火节目进入了最高潮。

一家五口来到中心会场。

这里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过来的庶民都被拦在绳索外,会场中心只有一人。此人身形魁梧,相貌平庸,肌肤格外黝黑,笑容憨实。他身边烧着一桶通红的铁水。

一众游人屏气呼吸。

终于——

铛!

灼热铁水挥洒半空。

铁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

这是实实在在的!与言灵的表演相比,又有另一种别样的恢弘壮丽,炫目夺人。

_(:з」∠)_

打铁花,真的好炫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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