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渊天子”出手

夜色如墨。

三更梆子刚过。

禁军偏院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

屋子里呼噜声此起彼伏,或是白日巡逻累了,大伙儿都睡得倍儿香甜。

檐角阴影里,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悄然显现,侧耳倾听片刻,伸指在窗户上点了点,阴冷的眼珠子透着孔儿,滴溜溜转了一圈,锁定在靠内侧熟睡的身影上。

“去!”

确定了目标的位置,斗篷人唇角轻吹,一条金线蝮蛇从袖管游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腻的光泽。

在王佐的要求下,黎渊社不能直接行刺,那样属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证实了对方的证词。

也不允许下毒,同样的道理,难以掩盖死因,容易引发恐慌。

几经波折。

“渊天子”下令,二十八宿中的“轸水蚓”擅驭毒蛇,可除后患。

王佐这才同意。

湖广秋季,多蚊虫蚁鼠,连兴王府也不例外,先前就有锦衣卫巡逻时被蛇咬伤,只不过那条蛇无毒,只是包扎了一下。

现在换成毒蛇夜入屋舍,一口咬死目标,甚至多伤几人,足以瞒天过海。

于是乎。

毒蛇顺着门缝钻入厢房,在地砖上留下蜿蜒的黏液痕迹。

然任由控蛇之术再精妙,畜生依旧是畜生,不可能如臂使指,游到了目标的大致区域,便已迫不及待地昂首吐信,一双泛着幽光的蛇眼盯向了第一个目标——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自梁上落下,准确地钉在蛇身七寸之上。

“嘶嘶——!!”

伴随着凄厉的尖嘶与垂死挣扎的身躯扭动,凌空落下的陶典真人随剑走,扫开窗棂,朝着窗外的斗篷人杀去。

那斗篷人身形诡异地一折,竟如游鱼般从剑光的间隙滑过,手中短刃直取咽喉。

“铛铛铛——!”

急促的剑锋与短刃相击声,迸出一连串火星,斗篷人借力后翻,却见其余五名道士已纵身掠出,结成阵势,将后路堵死。

“谁派你来的?”

陶典真冷冷地道:“好手段啊,居然放蛇,这是要让胡三刀死得像是意外被蛇咬伤?”

斗篷人一声不吭,袖中滑出一根骨笛,双手各持兵刃,摆出架势。

“冥顽不灵!”

陶典真剑走龙蛇,一招白虹贯日,直刺心间。

双方眨眼间就过了十数招,看似是未分胜负,但陶典真为的是拿下活口,指认王佐的罪行,故而处处留手,实力明显在对方之上。

眼见对方被逼得左支右绌,体力耗损严重,五名合围的道士跃跃欲试,正要一举擒下活口,不料斗篷人左手突然撒出一把毒粉,右手骨笛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上。

“小心!”

陶典真长袖袍鼓荡,激得脚下落叶盘旋而起,化作屏障,手中剑尖则点在骨笛之上。

这一下灌注真劲,自忖能让对方武器撤手,不料落处空空荡荡,那骨笛直接被磕飞,同时斗篷人右手指甲泛着幽蓝寒光,抓向陶典真心口。

“砰!”

陶典真招式用老,唯有身形变幻,间不容发地避开毒爪,弃剑用掌,一记掌重重印在斗篷客的肩头。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喷出一口血雾,竟还夹杂着几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阴险手段层出不穷,陶典真也险些中招,惊魂未定地避过,身形飞退。

而待毒针落定,院中只余一滩黑血,那人已然脱出合围,不见踪影。

‘原以为是王佐麾下藏龙卧虎,现在瞧这手段,更像是逆贼妖人!’

陶典真不惊反喜,大吼一声:“追!”

作为抓贼的一方,朝天宫毋须掩饰,恨不得敲锣打鼓,弄得人尽皆知。

不多时周遭的院落都被惊动,听得消息后纷纷汇聚过来,再看着那被钉死在地上的毒蛇,啧啧称奇。

“三刀,你做了什么?竟然引人放毒蛇来咬你?”

“俺也不清楚啊……俺没有乱说话的……”

“你到底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依我看,是纵火的内贼还未放弃,今夜谋害禁军,明日就敢窥探圣驾,后天要做什么,简直不敢想!”

“嘶!”

……

“聒噪什么!”

就在众人好奇着探讨之际,一道凌厉的断喝如惊雷炸响。

王佐龙骧虎步地走了过来,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分退。

见得这位的蟒袍在火把映照下泛着的冷光,同样闻讯赶到的严世蕃心头一悸,赶忙悄然退后,将众人护在身前。

陶典真喉结滚动,心中也难免紧张。

但他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想要上位,必然会得罪这位实权在握的锦衣卫大佬。

深吸一口气,这位朝天宫的道人选择直直迎上:“王都指挥来得正好,有贼人深夜行刺,图谋不轨,还望锦衣卫详查!”

王佐理都不理,环视周遭:“不睡觉么?若是明日御驾护卫有个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噤若寒蝉,齐齐躬身,瞬间作鸟兽状散去。

王佐这才转向陶典真,突然出手,朝着对方的脸上狠狠抽去。

在对方抬手的一瞬间,陶典真的浑身汗毛就是一竖,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也是个好手,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但千钧一发之际,判断出对方的力道后,陶典真刻意没有躲闪,啪的一声被打翻在地。

“别给我下套!”

王佐稍稍弯下腰,以冰冷彻骨的语气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陶师兄!”“师兄!他欺人太甚!”

道士们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愤恨地道。

陶典真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表情却很冷静:“无妨!”

现在受的委屈越大,才能在陛下心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这也是他明明能躲开却甘愿受辱的原因:“这个人现在狗急跳墙了,竟变得和昔日的武定侯一般,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都指挥刚刚不该当众掌掴那个道士的……”

另一边,当王佐回到自己的屋内,黎渊社的汉子走了出来,低声劝诫。

王佐猛地转身,望了过来。

就在黎渊社汉子以为这位又要质问行动为何会失败,准备好了借口之际,王佐的神情却发生变化,缓缓地道:“是我小觑了这群牛鼻子,朝天宫的道士不简单,背后说不定还有能人!”

黎渊社汉子诧异于对方的凝重:“谁?”

王佐稍作沉吟,断然道:“不管是谁,你们撤吧!”

黎渊社汉子脸色变了:“都指挥使何意?”

“撤!跑!滚得远远的!不懂么?”

王佐没好气地道:“你们黎渊社本就见不得光,现在避一避风头,还用我教?”

他与对方说话的风格,显然与弟子陆炳,与锦衣卫的下属都不一样,透着一股市井的暴躁与不耐烦。

此前黎渊社汉子认为这是对方无可奈何屈从下的体现,心里还暗自得意,但此时此刻听了那毫不客气的言语,眼中骤然迸出森然寒光:“都指挥使此言差矣!南巡的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我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愚不可及!”

王佐冷笑一声,袖中手指轻叩刀柄:“天下人都看得见的‘机会’,还能叫机会么?你们知道南巡护卫不如京师严密,难道陛下和满朝文武就想不到?”

夜风骤起,吹得王佐的蟒袍猎猎作响,他目光如刀般刺向对方:“说不定这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一旦你们的首领,那什么吹嘘得无所不能,实际上连一个禁军都杀不了的‘渊天子’失手被擒……呵!”

说着手指在颈间轻轻一划:“你们这些蝼蚁,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都指挥使未免太小觑我黎渊社了!”

黎渊社汉子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就凭朝廷那些尸位素餐之辈,也想擒拿‘渊天子’?简直痴人说梦!”

“大话谁都会说!”

王佐摆了摆手:“既入此局,便有失手之险,更何况……还有那个海玥在!”

“呵!原来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居然会忌惮一个黄口小儿,弱冠翰林!”

黎渊社汉子其实并不意外,他刚才也想到了同样的人,却是不以为意:“海玥确实拿了我们的一些人,但那是因为社内出了叛徒,那些人遭了出卖,才会不幸被擒……”

“行了!”

王佐这回干脆打断:“我执掌锦衣卫十二载,从来没有看错过,让你们滚你们就滚,将来一定会感谢我的,那个叫胡三刀的禁军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黎渊社的汉子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太侮辱人了!

关键是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还是出自一个已经被他们控制拿捏的人!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而占据最高地位的,莫过于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所以这个接近天子的机会,绝不会错过!

只是冷眼瞧着王佐那居高临下的姿态,黎渊社汉子不再多言,而是淡然道:“都指挥使且等一等吧!”

“等什么?”

几乎是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锦衣卫来报:“那个禁军遇害了!”

“谁?”

“胡三刀!”

就在王佐确定身份,都不由地愣住后,黎渊社汉子从黑暗中重新走出,满是信心与狂热:“渊深千仞,天子若失其德,临之如履薄冰!这就是‘渊天子’的承诺,从不食言!”

(本章完)

第263章 神乎其神的杀人手段

“众目睽睽之下遇害!”

“现在还查不出是怎么死的?”

陶典真站在胡三刀的尸体前,脸色无比难看。

明明已经防住了贼子的暗杀,更刺激了王佐的露面,结果还来不及欢喜,同屋子的禁军突然来报,胡三刀没了动静!

明明朝天宫的道士全程紧盯,待得他匆匆赶到时,发现人已经没了脉搏,停止了呼吸!

南巡队伍里面没有专业的仵作,毕竟那种职业遭人忌讳,而且带上颇有诅咒之意,好像盼着出个事故似的……

陶典真也顾不上忌讳,自己直接检查了尸体。

没有刀剑劈砍的流血外伤。

没有中毒遇害的唇色青紫迹象。

脖颈处没有勒痕。

人就这样没了。

“莫非是什么毒虫撕咬?”

“伤口极小?小到我看不出来?”

“不对!如果真这样杀人,先前何必大动干戈,驱使毒蛇?”

陶典真定了定神,望向左右:“你们没有看到任何人出入?也没有听到呼喊求救声?”

众道士齐声道:“没有!绝对没有!”

陶典真咬着牙道:“胡三刀死时离他最近的禁军呢?带过来!”

不多时,四个脸色苍白的禁军被带到面前。

陶典真冷声道:“胡三刀究竟是怎么死的?说!”

“不知……俺们不知道啊!”

四人齐齐摇头。

“你们一个个说,说不清楚就有杀人的嫌疑!”

陶典真声音凌厉起来:“老实告诉你们,胡三刀关系到锦衣卫对陛下的忠诚,兹事体大,稍有隐瞒,就准备入诏狱吧!”

四人大骇,七嘴八舌的讲述起来。

总的来说,就是王佐出现后,呵斥了围观的禁军,他们不敢在外面逗留,回到屋内躺下,却没了睡意,都在低声说话。

这四个人当时就睡在胡三刀的前后左右,起初围着胡三刀问话,问着问着就感到对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原先没有在意,以为这位只是睡着了,不料突然间,胡三刀翻身而起,坐了起来,口中喃喃念叨了一句话后,猛地软倒下去。

陶典真听到这里,凝声道:“他说什么?”

四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眸中都倒映着彼此的惊恐:“他说——‘天子饶命!天子饶命!’”

“俺们当时还笑话他胆小,陛下哪知道他,可见他整个人倒下去,又瞧着不对劲,一探鼻子,真……真没气了!”

陶典真反复询问了细节,依旧毫无收获,只能摆了摆手:“先将他们押下去……”

“难道是吓死的?可肝胆俱裂之死,也不该是这般模样,他还是遭人谋害的!谁?到底是谁?”

陶典真百思不得其解:“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将证人悄无声息地杀害了!”

道士们面面相觑,低声发表意见:

“必是王佐遣了锦衣卫的好手!”

“可诸位师兄弟寸步不离把守,连只飞蛾都难进出啊……”

“除非是鬼神之术,否则断无可能!”

……

“罢了!”

陶典真闭了闭眼睛,朝外走去。

胡三刀是关键证人,虽不足以直接取信于陛下,却能化作悬在王佐头顶的利剑——

这柄剑不需落下,只要晃一晃影子,便能逼得那位锦衣卫都指挥使自乱阵脚。

今夜毒蛇的獠牙,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尽管刺客未能拿下,但那飞溅的毒蛇已浸了棋盘,王佐越是急着抹去所有痕迹,露出的破绽便越多越明显。

可现在……

胡三刀死了。

这枚撬动局势的关键棋子一无,王佐便可稳如泰山,反倒是他们这群朝天宫的道士上蹿下跳,变得显眼起来,万一被反过来扣一个黑锅,那下场可就凄惨了!

所以陶典真第一时间,来到了海玥所居的院子外,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

书童弓豪将之引了进去,就见海玥披着外袍,坐在案前。

陶典真满是愧疚地拜倒:“贫道有负海翰林重托……”

海玥确实是被之前的动静吵醒的,也得知了有人刺杀证人未遂,其后王佐现身,咄咄逼之。

这一切的发展并未出乎意料,而与陶典真的视野不同,他很清楚,王佐的失态是趁势发作,通过各方的压力,引诱贼首现身。

可此时看到陶典真的反应,海玥微微凝眉:“怎么了?”

“证人……证人胡三刀……”

陶典真涩声道:“死了!”

海玥沉声道:“刺客埋伏,趁着你们懈怠,杀了个回马枪?”

“不!”

陶典真赶忙解释:“贫道及一众师兄弟不敢懈怠,只是那刺客不知用了何等手段,将胡三刀悄无声息地杀害……”

海玥道:“死因?”

陶典真低声道:“贫道查看了尸体,没有外伤,并非中毒,此人前一刻还在念叨着话,后一刻就突然死去了……死因成谜!”

“他的遇害,是我们的责任啊!”

海玥站起身来,语气沉重:“带我去现场!”

将证人交予朝天宫,又特意放出消息,目的是配合王佐,加快进程。

同时也是对陶典真的信任,毕竟这位历史上的神霄天师还是颇有能耐的,海玥相信他能护住证人周全。

结果现在发生了意外……

陶典真不在乎胡三刀的性命,一个小小的禁军而已,贱命一条,他遗憾的是没有完成这位的任务,失去了与王佐对抗的资格。

所以当海玥为这条生命的逝去感到沉重时,他完全没有感觉,但见到这位居然愿意出面,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则故作迟疑:“若如此,王佐必知是海翰林在幕后运筹,此人睚眦必报……”

“无妨!”

海玥大步迈出门槛,夜风卷起他的衣袂:“死者已矣,至少要为其找到真凶,报仇雪恨!走!”

当海玥与陶典真赶到禁军居所时,东方既白,晨光微熹,但见一众禁军与道士在院中僵持,人人面色惶然。

一名年轻道士见陶典真归来,慌忙上前:“师兄!王佐遣人将胡三刀的尸身强夺了去!”

“你们!”

陶典真勃然变色:“为何不设法周旋?”

道士面露苦色:“那些锦衣卫甲胄森然,刀剑出鞘,稍有不从便要血溅当场,我们……我们拦不住啊!”

海玥抬手止住争执:“王都指挥总领行宫防务,禁军遇害,他确有职权收殓尸身……先进去查验现场吧!”

陶典真有些丧气,将海玥带进屋子,指了一间靠内的床铺:“胡三刀就睡在这里……”

海玥观察了一下左右床铺:“这里都睡满了人?”

“是。”

禁军所居住的这件屋舍,本来就是王府禁军所居住的地方,只不过原本的兴王府,不可能有两千禁军保护,所以现在居住的条件甚是逼仄,一个屋子里面要睡几十条大汉,排得密密麻麻,十分拥挤。

海玥又问:“这住宿的分配,是根据十二团营安排的?”

陶典真这几日跟禁军打交道,倒是了解了不少,回答道:“不!这些都是正军精壮,是毛尚书安排的……”

大明禁军起初是京营三大营,即五军营,从各省卫所抽调的精锐部队;三千营,初由三千蒙古降骑组建,后扩至数万;神机营,建制火器部队。

后来多加改制,比如景泰改制,由三大营改组为十团营,后为十二团营,正德年间又设立东西两官厅,机构愈发冗杂。

京师团营的状况,有明代各任皇帝在位时,都是在败落、整顿、再败落的往复,到了嘉靖年间也是同样。

嘉靖前期也数度整顿军务,但收效甚微,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入侵后,京师君臣在存亡危机之下,“罢团营,恢复三大营旧制”,并将三千营改称“神枢营”,其实也没啥大用,那个时期上下都烂了,军队改制难道指望严党?

现在还是十二团营阶段,禁军听起来威风凛凛,其实滥竽充数,缺编严重。

借着此番南巡的机会,兵部尚书毛伯温便指出团营三大积弊,更直接清点各营人数,发现簿籍上的京师兵力有三十八万人,但实有者却不足十四万,能够选出来参战的,仅有两万余人。

如此骇人听闻的数据,让朝野上下为之震惊,天子震怒,下令严加操练。

于是乎,团营兵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体强健者,视为精壮,在团营操练,年老身弱者,退回三大营老家。

在各营的精壮士卒中,又分为正军、备军,正军相当于上等兵,备军相当于次等兵,粮饷也分出等次。

所以此番能够跟着南巡的,都是从各营里选拔的正军精壮,毛伯温选出这一批人,只待安稳回京,就能提拔为底层军官,调任到各营任职,这就是整顿军务的根基。

“如此说来,这一屋子的禁军都是青壮,但彼此间却不熟悉……”

海玥稍作总结。

陶典真也有怀疑:“贫道方才已经把离胡三刀最近的四名禁军招来问话了,凶手或许就在他们之中,海翰林要接着审问么?”

“不!如此杀人手段,嫌疑的范围不能局限于近处……”

海玥环视四周:“凡夜宿此院的禁军,连带朝天宫值守道人,悉数召来问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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