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疯子

郑怡看着不远处的争斗,正在犹豫是要就此转身离去,还是要加入到这场争斗之中。

只从相貌上来看,这好像是又一场瀛洲内斗。但李淼的招式却根本不像是瀛洲的路子,那种凶狂残暴的打法,绝对不是瀛洲的传承。

她转头看向地上郑凌川的户体。

「从方才郑铭所说的话来推断,这叫李淼的男子好像是流落在外的『根苗」,丝毫不知道瀛洲之事。」

「看方向,他是从嵩山过来的当年瀛洲内斗的原因,郑凌川死前朝着嵩山看的那一眼莫非就是他?」

郑怡转头看向正在争斗的两人。

胜负的天平已经渐渐倾斜,

李淼将郑铭左手扯下,血肉飞扬之间,又一膝将其撞到半空之中。脚下瞬间炸开大蓬尘烟,李淼便已经到了郑铭头顶,一记腿斧将其再次轰入地面之下。

轰!

巨响炸开的同时,郑怡脚下的地面随之颤动。

郑怡还能隐隐听见李淼的笑声。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行——-即使他与瀛洲敌对,但此人简直就是个嗜血成性的疯子!那一身杀意,手上人命怕是得有百条不止!」

「从郑铭的话来看,他是从小就流落江湖,连自己的姓氏和父母都不知道,所以郑铭才会用这话来拖延他出手,试图动摇他的杀意。但他还是没有一丝留手。」

「这是个无父无母、无法无天的疯子!」

郑怡快步走到郑凌川户体旁边,上下摸索。

「方才一见面他就对我下了杀手。他没打算跟任何人沟通,恐怕在他眼里,只有接他一招不死的人才有说话的资格,只有他杀不了的人才配跟他合作!」

「我就算再怎么示好,他也不会有半点儿手软,只会平白把自己的性命送到这个疯子手里..要逃!

郑怡摸索了半响,终于在郑凌川的怀中摸到了一个物什。她来不及细看,直接将其揣入怀中,而后迅捷起身便要逃窜。

逃出了数十丈,身后的巨响忽然停歇了一瞬。

郑怡瞳孔骤缩。

她微微转头,刚想要回头看上一眼。

轰!!!

气浪在她面前炸开,她刚刚擡剑挡在身前,就有一个物什砸在了剑身之上。这东西足有百来斤,又带着雄浑到无以言说的力道,剑身喻鸣之间,陡然弯折!

刷啦啦啦一郑怡双脚在地上划开两道一丈来长的沟壑,长剑几乎贴到了胸前,她拼尽全力将那物什弹开,这才缓缓止住了退势。

那物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陡然起身窜出了数丈,这才停下。

那被扔到她身上的物什,竟然是郑铭!

他此时已经没了最开始的风度,那张与李淼一模一样的脸已经看不出半点相似之处,

左脸青肿,右脸更是血淋淋一片。

左手自手腕以下已经是参差不齐的一块烂肉,右胸和左肩都塌陷了寸余,原本风度翻的长衫只剩了挂在身上的一堆破烂布条。

郑怡陡然转头,看向前方。

李淼甩了甩手臂,晃了晃脖子,左右扫视两人。

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正在冒着白烟、缓缓愈合。

郑铭与他的常态差不多强,但这不代表李淼就要跟他打得天昏地暗才能分出胜负。他那套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我拳」,本来就是最快分出胜负的打法。

郑铭,传承不差,招式也纯熟,与人交手的次数看来也不少。

但他却跟皇帝一样,是个「学院派」。若是寻常的见招拆招,他很强。但碰上李淼这种流氓打法,就要麻爪了。

李淼露出森白的牙齿,舔去了上面的血丝,嘴角咧开一个挣狞的弧度。

他缓缓擡手。

郑铭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李淼笑道。

「别怕。」

他伸手点指郑铭。

「你,够强,但不够劲。」

手指缓缓移动,指向郑怡。

「你是用剑的,应该『好用』一些。」<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一个,不够。」

「加上你,应该差不多。」

「你也来。」

手指紧握成拳。

「你俩刚才好像都有话想跟我说,但你俩好像又不是一伙儿的—-我不想听太多废话。」

「这样。」

李淼缓步朝着两人走去。

「接下来,你们两个跟我打,我也会尽量不把你们一块弄死。」

「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有说话的资格。」

「你们也可以试试联手能不能杀我,要是你们能威胁到我的性命,我就考虑考虑让你们都活着。」

此时已是酉时,日落时分,昏黄的光线只能勉强透过密林,李淼的面容大半都掩藏在阴影之中。

郑怡和郑铭只能看到李淼上翘的嘴角。

「疯子!疯子!」

郑铭半是惊恐半是愤怒的说道。

他竟然在最没有想到的人手中翻了车!

李淼到底哪里来的传承,又如何修成的这身武功!他如何能规避天人五衰,又从哪里得来的这狂暴得连他都接不下的武功!

就算是自创武学,也得先从其他武功学起,也要受限于这个框架。可瀛洲千年传承之中,绝对没有类似武功的记载!

二十八年前,郑凌川才带他离开瀛洲,那时他还只是个连底子都没打过的「根苗」,

怎么忽然冒出来,就已经能将他打成这样!

「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李淼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前。

「你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能比那个女的活久一些,或者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再分神,我就直接扭断你的脖子。」

嘢!

拳头打在郑铭肩头,他身形暴退,朝着郑怡所在的方向飞去。

「联手!先从这疯子手下活下来再说!」

半空中,郑铭出声大喊道,擡手架住李淼的拳头。

郑怡牙关紧咬,陡然拔出长剑,朝着正在争斗的两人冲了过去。

密林中群鸟受惊飞起。

伴随着轰鸣的巨响,李淼的笑声隐隐回荡。

「对了!这才对!」

「别在我面前叽叽歪歪说些有的没的屁话!我懒得听!不想死就来杀我!」

「谁能撑得久一些,我就奖励他——活下来!哈哈哈哈——」

第289章 南面

峻极峰顶。

安梓扬阴冷的目光在台下老者的脸上扫过,其中蕴含的恶意,即使身经百战的老者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周紫荆,数十年前销声匿迹的高手之一,也是锦衣卫内部按照档案推测、可能修成天人境界之后躲藏起来的高手之一。」

「方才争位的时候一句话不说,等到座位都坐满了之后才跳出来,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一一就是冲着挑拨江湖人对抗锦衣卫。」

「应该是跟唐荷一伙儿的。」

「也是,若没有天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此时的嵩山上闹事。」

安梓扬心中暗道。

此时的江湖人,已经被缓缓煽动了起来。呼喊「镇抚使」的声响越来越大,交叠在一起,逐渐变得整齐划一。

安梓扬瞟了一眼,就发现其中有数人跳的最高、声音最大,话也是说的漂亮,很是能激起江湖人的情绪。

这些人一开始就藏身人群之中,就等着周紫荆挑头,他们再迅速跟上。

「果然江湖人就是江湖人。不用刀剑把他们压服,迟早都要闹上一通。」

安梓扬缓缓叹了口气。

这场赏月宴,从一开始就必然会有这么一遭。即使李淼没有安排浣花剑派坐在高台之上,也会有其他人,借其他事来发难。

江湖跟朝堂,门派跟锦衣卫,本就是隐隐对立的关系。

李淼让锦衣卫遍邀天下门派,但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多数人并没有动身。若非少林和武当起了个头,让他们没了「非暴力不反抗」的心思,只怕这赏月宴根本就办不起来。

朝廷可以剿灭任意一家门派,却不能剿灭整个江湖。也就是所谓的一一法不责众。

想让江湖人心服口服,只靠朝廷大势来威逼,只能得到阳奉阴违的结果。

江湖人服的永远都只有一一武功。

自前为止,锦衣卫还没有在明面上拿出一位能让江湖人心服口服的高手。坐上高台的天人们,更是进一步提振了江湖人的士气。

再加上有心人的一番引导,便成了现在的局面,

安梓扬伸手压了压,试图先止住江湖人们的呼喊,却是没有成功。

他这个年轻的千户,分量还是不够。

「喉—..」

安梓扬轻叹了一声。

他缓缓走上高台,伸手掀开轻纱,走到了那张座椅旁边。

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发出了娇憨的女声。

「安师兄我脚麻了——

「下面好大的声音·——」

「师公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安梓扬再次叹了口气,看向穿着飞鱼服、垫宽了肩膀的沈寻凝。

自始至终,高台上坐的都是她毕竟李淼手底下的人各有各的用处,唯一一个做不了事的花瓶就是沈寻凝了,放在这里正合适。

「沈姑娘先别动,我现在弯下腰,装作与你说话的样子。下面的江湖人只能看到你我的影子,不必担心露馅儿。」

「现在镇抚使不知去了哪,咱们得多少拖延一段时间,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沈寻凝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两人就这般在轻纱之中摆了个姿势。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下面又传来周紫荆的大喝:「安千户,只是请示一番,怎么需要恁久!镇抚使又不是听不到我等的话!」

「该不会,这位传说中的镇抚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连面都不敢露,又如何让诸位江湖同道服你的规矩!若是锦衣卫买不起这多的椅子,不如老夫我现在就下山买一些回来,都放在这高台之上!」

「大家也能离「镇抚使」更近一些,岂不是更好吗!」

他这一番慷慨陈词,说的痛快无比。本就对锦衣卫又惧又厌的江湖人们立刻便应和道。

「周前辈说的好!」

「是极是极!遮遮掩掩的,难不成这轻纱后面,坐的是个娘们儿不成!」

「哈哈哈——」

周紫荆满意地看向周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忽然间,他眉头皱了皱。

「人呢?」

与他一同策划了此事,又承诺事后会给他规避天人五衰秘法的那个太监,已经不见了踪影。

「喷!是被锦衣卫察觉了,还是把我当成了弃子?」

「不管了,既然已经站了出来便再没了回头路,之后再去寻他便是。即使没了他,经此一事,我在江湖上的声望也将如日中天!」

他这般想着,就要继续开口。

忽然,他顿住了。

而后,他缓缓转过了身,看向南侧通往峰顶的山道。

「这是什·—.」」

一个正在振臂高呼的江湖人,忽然感觉耳边传来的高喊声似乎弱了一些。他以为是错觉,还要继续喊,却发现耳边的声响确实是小了一些,

他转头望向南侧。

最靠近南侧的那些江湖人,已经不再喊了。

武功低一些的,额角已经流下了冷汗,擡手捂住胸口,惊疑不定地朝着山道看去。武功高一些的,也是腾地站起身来,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的兵器。

一层,一层,一层。

如同收割麦子一般,由南至北,高喊声一点一点地消失,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正将声音吞噬。

那条边界已经到了他身侧。

通。

通。

通。

他擡手捂住了胸口。

往日间如臂使指的真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体内自行运转的周天传来被拉扯的感觉,指向一—南方。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残阳如血南面的山道上一片漆黑,他看不到那里有任何东西,但他就是本能的知道一一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过来了。

台上的天人们纷纷睁开了眼,看向南方。

高台之上的安梓扬掀开轻纱,转身从沈寻凝身上扯下黑色大擎,不顾沈寻凝的惊呼,

也不在乎被江湖人们看到轻纱之后的情景,自顾自跳下了高台,朝着南面跑去。

嗒。

嗒。

嗒。

脚步声,隐隐从山道方向传来。

山风骤起,将血腥味涂满了整片平台。

轻笑声。

「哈—舒服多了。」

「可惜,还是没能威胁到我的性命。」

如血的暮光照映,一个物什被高高抛起,落到平台中央,在地上骨碌碌滚动了几圈,

缓缓停住。

那是郑铭的头颅。

有人腾地站起身,疑惑地说道。

「李—李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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