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老人

云中坞以西的金门坞,倒还有一些老人。

金门尉钟球带着几个二十多年前的坞堡民、伤残武人,在晒场上坐着,与天子闲谈。

老人们一开始都很拘谨,但在喝了两碗酒,聊了几句当年之事后,慢慢放开了。

金门尉钟球是七年前来投靠的。

他是当年在辟雍战死的东海人钟獾儿的侄子,于是排除万难,向人借了钱,全家搭乘运输漕粮的船只,抵达了洛阳,然后便进了汴梁武学,出来后担任金门尉。

云中、金门、檀山、甘城、禹山、白超、硖石、桃林八坞现有近一万七千家百姓,名义上已经划归少府,所有百姓都是“园户”,但实际管理坞堡的都是武学生,诸堡尉皆从九品。

钟球原名钟驴球,粗俗无比,读书之后改名,去掉“驴”字,单名球,一下子高大文雅了起来。

他也很聪明,知道天子想看什么、听什么、聊什么,

这会就说道:“陛下当年在金门三坞创制的堆肥之法,似已为整个河南学去,一亩地能多收数斗粮食。”

邵勋看向远处的农田。

印象中当年低于河岸,现在差不多已经齐平了。

集粪后混以河底淤泥,搅拌、堆放,再在粮食收获后撒入田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只不过,和两年三熟制一样,堆肥之法推广起来也不是那么顺利。

农民既渴望粮食增产,又极度保守,事情没那么容易的。

好在豫州、兖州、司州西半部分基本都推广了,正在向东部缓慢传播。

并州因为去了大量府兵,新农业技术的推广甚至比河南部分地区还快。

真算下来,也就青州、徐州、冀州、幽州比较缓慢了,小麦种植比例低、会堆肥的人少,农业生产相对较为落后。

“尔等过得如何?”邵勋看向几位老人,问道。

说完,又加了句:“当年一起厮杀过,无需遮遮掩掩,说实话。”

“陛下。”良久之后,终于有人说了,道:“当年跟着陛下挺进洛阳,受重伤后就回金门坞了。托陛下的福今有妻子儿孙。老妻大疫那年死了,两个儿子去了洛阳,都成家立业了,一女嫁到了檀山坞,唯幼子和我仍留在金门坞。”

“金门坞地少了一些,胜在收成高,山上也能放点牛羊,日子倒不差。”

“人日那天二子带着家人自洛阳回返,全家人聚在一起。都说一日不杀鸡,二日不杀狗,三日不杀猪,四日不杀羊……我家全杀哩。没办法,借了左邻右舍的屋宅,就给人家送点酒肉。全家人在此住了四十余日,孙辈绕膝之时,老朽想起当年一起拼杀的袍泽,嚎啕大哭。”

“陛下,不容易啊。”老人抹了把眼泪,道:“老朽是并州人,这辈子打算就葬在金门坞了,和一干老兄弟们作伴。谁先走就送他一程,晚走的让儿孙送。有我等在,宜阳就是陛下的宜阳。老朽一直和儿孙说的,当年逃难到洛京,衣食无着,若无陛下收留,就没你们了。”

说完,众皆心有戚戚焉。

邵勋感慨道:“有你们在,朕有何忧?”

洛阳周边都是基本盘,这种情形,就是睡觉都觉得安稳。

“年前赐下的礼品,收到了么?”邵勋问道。

“收了。”

“有多少?”

“三斛粟麦、两匹绢、一贯钱。”

“别人也收到了这么多吗?”

“是,晒场上当众发的。堡里那些后生郎都羡慕着呢,说为陛下拼杀真是值。我们都笑了,便是缺胳膊少腿,陛下仍记得我们哩。”

“金门尉如何?”邵勋指了指钟球,问道。

钟球脸色一紧。

老兵欲言又止,道:“钟官人很尽心。”

邵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此事,又随口道:“令郎在做什么?”

“在后山跟人调墨。”老兵说道:“这还是当年陛下交办下来的事,这么多年了,人都换了好几个,还在调。”

多年来,金门坞后山一直有人在研究如何调制适合雕版印刷的墨水,比少府搞得还早。

到了这会,产品已经迭代很多次了。说实话,还有很多不足,但比起最初那款产品好太多了。

邵勋甚至想过全国悬赏,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盖因这玩意需要一点运气、一点新思路,参与的人多了,说不定哪个人撞大运,就搞出来了。

今年二月洛阳太学重开,对雕版印刷的需求愈发迫切,现在就卡在墨上面,始终搞不出来。

需要一点运气!

“看到你能安度晚年,朕就放心了。”邵勋站起身,说道:“年轻时为朕拼杀,若晚景凄凉,朕又有何面目安享醇酒美人?”

说罢,拍了拍手,让亲兵拿来绢帛。在场之人各两匹,作为见面礼。

众人千恩万谢。

“无需谢我。”邵勋亲自把老兵搀扶而起,道:“二十年前你很勇猛,不避锋刃,冲杀在前,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说完,又问道:“和二十年前相比,朕可有变化?”

“变化大了。”老兵笑道:“身边跟着一群天上人般的嫔妃,老朽几以为看错人了。”

邵勋哈哈大笑,道:“当年和你们在一起,被臭脚熏得睡不着觉。”

众皆大笑。

“今日请尔等吃酒肉。”邵勋说道:“全堡两千家,人皆有份。”

众人听了,兴高采烈。

天子请客,说出去多有面子?于是乎,钟球立刻派人去传令,让坞堡丁壮下山,收拾场地,准备柴禾。

邵勋转身离开后,看向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几个儿子,问道:“方才之事,可有所得?虎头,你先来。虎头?虎头呢?”

虎头已经溜到了墙边手里拎着一个大石锁,正在尝试翻墙,听得父亲呼唤,吓得将石锁一扔,小跑过来,道:“阿爷,儿方才认真听了。洛阳周围,就得多安排这样的人。将来若有贼人造反,也没人响应,反倒会奉朝廷之命,诛杀贼人。”

说到最后,声音一低,嘀咕道:“便是出外打猎,被人关了城门,也可以跑宜阳来召集忠勇之士。”

邵勋右手高高扬起,想要打,最后又放下了,笑骂道:“话糙理不糙。”

“春郎,你说。”邵勋看向这个一直没太多存在感的儿子,问道。

“可令阿爷声名远播。”春郎紧张地说道。

“也不算错。”对这个儿子,他期待不高,因此较为宽容,话里话外都是鼓励,只听他又道:“你几位兄长都曾管过禁苑。过几日你就带着王府属吏去檀山坞吧,那里有两千户坞堡民,好好管起来。明年秋收后,我会遣人巡查。若管得好,这两千园户以后就是你的食邑了。”

老五被封为韩王,食万户,封地在上洛郡卢氏县。

三家分晋之后,卢氏、宜阳这一片便在韩国疆域之内。

晋末以来,卢氏县因为地处山间,且有一片不算太小的河谷平原,聚集了很多流民,三千户左右,全给老五做食邑了。

周边山林地带还划了一大片,其实没多少百姓,千余户的样子。

檀山坞有两千户,未来一并划拨给他作为食邑,这样就有六千多户了——其实最终数字也就只有这么多,户口再清查下去,也没什么潜力了,自然禀赋就这样。

不过,因为在山里,财货运出来损耗较大,老五实际收到的钱粮会更少。比起其他几个兄弟,他是真的穷。

“梁奴,该你说了。”邵勋又道。

“阿爷,儿只看到‘信服’二字。”梁奴说道。

“何解?”邵勋问道。

“阿爷收拾旧山河,还让他们过上了太平日子,衣食无忧,故愿意为阿爷拼杀。”梁奴说道:“这样的人越多,大梁基业就越稳固。”

“书读得不错。”邵勋点头道:“你今后治理一地时,要谨记今日之语。”

随后又问了老七、老八,他们各自只有十二岁、十一岁,回答和老六梁奴差不多,都是读书时读到的道理,至于自己明白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读书读来的,和做事感悟出来的,其价值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上的。

等到三人实际任事时,再观察一番。

反正邵勋这种开基之主,从来不看一个人嘴上说得多漂亮,而是看他实际任事之时如何。

梁奴等人,还需要等待机会证明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

当天夜里,邵勋宿在金门坞。

“当年就是在这扇窗前,被你骗去了童男之身。”推开窗户之时,邵勋看向贵人乐氏,笑道。

乐岚姬轻轻拍了一下他,脸上也多有怀念之色。

二十年了,为眼前这个男人养育了一儿一女。前尘往事,早就如乱世之中的种种,消逝在了晚风之中。

“我当初差点也被你骗了。”乐岚姬轻声说道。

邵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你是第一个愿意哄我的男人。我满心欢喜,一度起了奢望,你或许会娶我为妻。”

“月色不错。”邵勋说道。

女人轻笑一声,仿佛非常喜欢看到男人局促的样子,因为这证明他还有良心,还在意她。

“要不,今晚试试?”邵勋突然说道。

乐岚姬先是惊讶,继而满脸通红。

四十大几的人了你还来这个?

“罢了。”邵勋讪讪一笑,坐回案几之后,翻阅起了刚送来的军报。

侯飞虎已平定冯翊、上郡叛乱,斩首四千余,俘万人。

邵勋大笔一挥,将俘虏悉数发往汝阴,交给张硕。

那边需要大量炮灰,无论是打仗的炮灰还是后勤炮灰,很快就要用到了。

三月初八,邵勋没再去檀山坞,而是直接北上,再折向西,于三月十七日抵达了陕县。

稍稍停留两日后,继续西行,往潼关而去。

这个时候,祖约接到命令,正式出任淮南太守。

(本章完)

第996章 寿春

从广陵、淮阴等地至淮南,虽是逆流,但乘船速度很快,至少比徒步行军快多了。

邵勋收到军报时,祖约已经赴任数日,待到三月二十五日,先锋部队三千人已经抵达寿春城外。

前任太守去宣城了,高高兴兴交割,并将自己的一座宅院,连带附属竹林、池塘、菜园,作价百万钱卖给了祖约。

祖约只给了二十万钱,剩下八十万约定半年后再给。

人家也理解搬个家没这么容易的。

首先,财货没全部带过来。

其次,原本驻地附近的家产可能要清理一部分,筹集钱款。

最后,你要给祖约在淮南捞钱的时间嘛。

领了钱,高高兴兴前往宣城后,祖约终于住进了这座占地非常广阔的庄宅。

“我等皆成游军矣。”

“不知何时能归乡。”

庄宅之外,正在卸行李的军士们哀叹抱怨,见到祖约时,又纷纷闭嘴。

祖约面无表情地进了宅子。

“游军”是什么?既指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部队,亦指游动作战的部队,这里很明显是指前者了——“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说白了就是抛弃妻子、远离家人、四处就食的人马。

成游军了吗?好像对,也好像不对。

祖约不愿多想,径直入了宅院。

“主公。”许柳、桓抚、祖涣、殷乂四人上前,齐齐行礼。

“等不及了。”祖约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见众人不明白,苦笑道:“我那兄弟,兴许看出朝廷对我不满,于是在建邺中伤我,说我有反意,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知道了。”

众人一惊,这是在说祖纳啊。

他不是醉心于围棋了么?怎么祖车骑(祖逖,死后追赠车骑将军)一薨,镇西将军(祖约,镇西将军领淮南太守)一走,他就跳出来了?真是小人!

“我亦不知朝廷会不会信他,而今须得万全之策。”祖约说道:“季祖,路上就在钻研了,可有所得?”

“主公,仆方才与诸位同侪商议了下。”许柳胸有成竹道:“寿春之重,在于外,而不在于内。”

“仔细说说。”祖约坐了下来。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说重点。”祖约咳嗽了下,道。

“好。”许柳不再废话,摊开地图,指着寿春周边的地势,道:“主公请看,寿春北滨淮水,河面开阔,水势雄浑,可阻北方劲骑南下。城东北有淝水流经,折向西北,汇入淮水,此河极为紧要,乃南北战守之资。”

“寿春城北、淮水以南,有硖石山、八公山。硖石山在寿春西北二十五里,八公山在寿春东北五里,与寿春夹淝而峙,此皆要地。纪思远(纪瞻)镇寿春时,在硖石山、八公山筑城,以为寿春屏障。”

“主公若想守寿春,硖石先不论,八公山须得屯驻重兵。淝口(淝水入淮河处)营垒亦得分兵屯驻。”

“若有余裕,洛口(洛涧入淮水处)、钟离亦得分兵。事有不谐之时,可接应北兵南下。”

说完,许柳便看向祖约。

祖约默默看着地图。

简单来说,如果是针对北方防御,那么淮水是寿春的第一道防线。

位于淮水南岸自西向东分布的硖石山、淝口营垒、八公山是第二道防线。

这两道防线失守之后,说明敌军至少已经抵达了淮水南岸、淝水东岸,从北、东两个方向威胁寿春。

这个时候,寿春宽阔的护城河以及城池本身,就成了第三道同时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但以上都是针对北方的,对从南方攻来的大军,就要麻烦许多,没那个地利了。更何况南军水战能力远在北军之上,寿春以南河道纵横、池沼遍地的情况更有利于他们发挥。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分兵占领更多的地方,完全是取死之道。

他就一万五千人上下,分驻四五处,一处三四千人,太危险了。

“惜韩潜、童健等将不附我,向刘越石输诚,奈何。”祖约叹了口气。

被别人拉走了一半部队,能不生气吗?

但生气有什么用,人家听你兄长的,可未必愿意听你的啊。

“主公,事已至此,该舍弃一些不重要的地方了。”桓抚建议道:“寿春城中尚有三千兵,乃本郡土人,主公可将其派往城外屯驻。硖石山上有两千江州兵,须得找个由头调走。”

“若想阻遏南兵,最好再在合肥屯驻重兵,找机会奔袭东关(濡须坞)水陆营寨的土兵、江州兵。”

“若不行此事,势难阻遏南兵北上。”

南兵北攻寿春,最便捷的路线就是自长江经濡须水(今裕溪河)进入巢湖,再出巢湖,经施水(亦叫南淝水)抵达合肥,再经淝水抵达寿春、淮水。

你不在合肥挡住他们,南兵就会顺着水路源源不断过来,难以抵挡。

当然,如果能把屯驻在东关的资粮烧毁,可极大延缓吴兵的进军速度——至少可阻挡一路。

想当年,司马昭就觉得这里十分关键,于是带兵杀过来了,为诸葛恪大败,死者数万人,就是著名的“东关之战”了。

这是一个连接长江与巢湖的关键节点,地势险要,坞堡坚固,同时还可下水寨阻断北兵自合肥、巢湖一带进入长江的企图。

曹魏、司马晋与东吴在北至合肥、南至东关一线,打的仗真是数都数不清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战线僵持在这里。

孙十万拿不下合肥,更别说合肥以北的寿春了。

曹魏、司马晋也拿不下濡须坞或东关,无法挺进长江。

如今合肥在淮南太守治下,但守御此地的是庐江兵,有没有把握拿下来呢?

祖约凝眉沉思,举棋不定。

“主公,别想了。”殷乂冷笑一声,道:“合肥戍兵是庐江何氏的私兵部曲,若无合适理由,他们怎么可能听令?”

祖约微微叹气。

世家大族的私兵就是这样,独立性太强。一句话,你用什么理由将他们调出合肥,北伐梁国?人家不傻,会怀疑的。

如果只是渡河北上劫掠,倒不是没有可能,但也看人家心情了。

“罢了,不能太贪心。”祖约摇头道:“就一万多人,守这守那,处处分兵,到头来一场空。”

“主公英明。”虽然被驳斥了,但桓抚不以为意,大声道。

作为司马,他只是提出这么一个可能,拿主意是主将的事情。

“先拿住寿春、淝口、八公山。”祖约很快做出了决定,然后又道:“遣使往建邺一行,就说远戍他郡,将士鼓噪,请还徐州。”

“使者走后十日,再派一使,言将士不见家人,怨愤不已,请朝廷拨钱粮、船只,搬取军士家人,以安众心。”

众人仔细一琢磨,纷纷会意。

这有点麻痹建邺朝廷的意思了,乃缓兵之计。

“徐州那边——”祖约最后说道:“韩潜、童健虽不愿附我,却也不会加害军士家眷。便是此二人利欲熏心,将士们也不会答应,君等勿忧。”

“是。”几人齐声应道。

这一点他们也不怎么担心。

再怎么着,以前都是一起厮杀的好兄弟,彼此间可能还沾亲带故,如今有将领带着他们改换门庭,短时间内绝不至于对着以往的同袍家眷痛下杀手,除非建邺方面另派大军北上。

“给大梁天子的信,我亲自写。”祖约最后说道。

而就在祖约与部将们商议大事的时候,中垒将军张硕已经抵达了颍口。

“颍口”,顾名思义,颍水入淮水处,位于淮水北岸,汝阴郡境内。

张硕只带了寥寥十余骑,沿河观察地形。

至于银枪中营及其他杂兵,则仍在汝阴、谯郡腹地,以免打草惊蛇。

老实说,虽然天子给他下了命令,但就本心来说,仍有疑虑。

他不完全相信祖约会造反,总猜测其中是不是有诈。

万一把他们骗到了淮南,再派舟师封锁河面,组织大军围攻,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他也对祖约造反抱有十分热切的心思,盖因一旦是真的,则可夺取这座淮南重镇,甚至可以尝试打一下合肥。

如果拿下合肥,那么就有了后方腹地,就存在征集粮草、役徒的可能,比占据寿春这么一个离淮河不远的孤零零的城池意义大多了。

就是不知道淮南人多不多。

曹魏、司马晋年间,因为与东吴反复拉锯,淮南二百余里无人烟几乎成了一片白地。

晋朝灭吴之后,令淮南人次第返乡,无论是被魏晋捕捉的淮南人,还是被孙吴掳掠的淮南人,问明乡籍之后,一律遣返,不得阻拦。

如此数十年,淮南十余县始有人烟。

晋太康年间,淮南郡有三万三千余户。这个数字可能是大晋朝难得的比较真实的户口了,毕竟以前淮南是真的惨,别说土豪了,世家大族都给折腾得待不下去。

张硕一直观察到了傍晚时分,直到对岸硖石山上的晋兵都注意到了他们,并从山下的水寨内调拨船只,试图捕杀他们之后,才调头离去。

当天深夜,他收到了祖约遣人送来的密信。

仔细检查了下封印后,他便拣选信使,飞报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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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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