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预取法力三世空,孤扇当风老济公

穿山甲缩在墙角处,两只爪子间捧着一枚明光灿灿的宝珠。

那其实是一枚丹药,是八仙中的吕洞宾和铁拐李合力为他炼制。

刚才他天旋地转之际,这一枚宝丹自然出来护主,让他恢复了一些清醒。

只是现在,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爪子中的宝珠,都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穆天子这老前辈,好……好凶啊!

八仙号称上洞八仙,又有红尘俗气,又有隐逸之气,因此法术精细巧妙,即使施法下咒,有时看着也如俗人一般,不知不觉间,已用上莫大神通。

即使是最为高调的吕洞宾,平日仙剑也只如袖中青蛇,仙法也只似画鹤自飞。

穿山甲一向跟他们学法,在东胜神洲遇到的,大多都是这类仙人,何曾见过拿自己棺材板砸人这样狂暴的攻势?

两个棺材板在半空对撞之后,化为齑粉。

七个棺材板,则都树立半空,围成一圈,微微旋转,如同形成了一方大印,镇压着下方的两道灵光。

苏寒山飘然过来一看,这两道灵光,还都非比寻常。

张奎的那道灵光,遭到刚才的重创之后,依然如一条蟒蛇般挣扎,有一种与大地的呼应感,怪蟒翻天,大地倒转的势头。

遁地法修炼到他这样的程度,着实非同一般。

但追根溯源,他的优势还是在于那种跟天外星辰的联系。

有天外星辰的大量能源支撑,让他自然而然的,化用在遁地法中。

正常人的遁地法,都有一个与大地共感,从大地借力的趋势,这遁字,代表的不只是遁走,也是指融合。

张奎的遁地法,根本不从大地借力,仗着天外星辰的能源丰厚,直接把星辰能源朝地气转化。

仅仅是借用大地脉络,让自己遁行更顺畅,整个过程中不但没有从大地借走元气,反而还向大地脉络中多填补了一些力量,当然是越走越顺,越遁越快。

朱天麟的灵光之中,隐约裹着一把宝剑,正是他刚才用的那一把,品质极高,应该不是他自己这种境界,能够练出来的。

但是也因为他拥有天外星辰能源,可以把这宝剑的妙处,发挥的淋漓尽致。

剑身嗡嗡旋转,差一点点就像是要脱离镇压。

“奇怪!自我灵光这种东西,应该是修行者的意识,经过漫长淬炼之后升华而成,不管是祖师跟我提过的别的世界,还是我自己去过的这么多世界,无一例外,怎么这两个人的灵光,感觉……”

苏寒山手掌一伸,把这两道灵光吸到掌心之中,注视良久,心中暗暗推算。

“这两个人的灵光,感觉像是先有了灵光存在,然后才滋生出了他们的意识。”

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绝顶大能铸造的法宝,生出了器灵。

苏寒山曾经在秦帝陵中收伏的紫竹伞那六尊者,是阴差阳错,法宝转世成人,修行有成,就跟这种情况有点相似。

他手臂一抖,把两道灵光收在袖子里面,利用鬼神一袖的领域去继续剖析,回头看向穿山甲。

穿山甲有些紧张,不知说些什么:“前辈!”

“刚才那人号称南方行瘟使者,自然也应该有别的使者,乃至有个主子,另一个又跟追杀八仙的事有关,背后势力很不一般啊。”

苏寒山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看来,我这座坟墓是不能呆了,不然就算我能继续跟他们斗,这座坟,迟早也得被余波打爆。”

穿山甲更有些无措:“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跟在我后面,前辈,我……”

“指点你过来的那个和尚,才是害我坟墓的罪魁祸首,也是害你被跟踪的原因之一。”

苏寒山右手一扫,整座陵墓,如同一抹水波被他收走,左手一挥,将穿山甲托在掌心,目光灼灼,说道,“我们先去找他吧。”

那个和尚收敛行踪的本事,确实很不错。

但是苏寒山截取了周穆王的因果,那和尚指点穿山甲来挖周穆王的陵墓,相当于主动招惹了一手,这因果联系也明明白白落在了苏寒山身上。

加上苏寒山的无量真道修为,要从穿山甲身上,感应一个不久前打过交道的和尚,并非难事。

穆天子陵在一座山腹之中。

苏寒山穿山而出,脚步从容,瞬息之间就是千里,对着一座城池落了下去。

此时正值傍晚,这城中繁华,处处生民喧嚣。

唯独城里东南角,前些年因为地动,不少房屋低陷倾斜,没人敢住,纷纷搬离。

因有城隍爷托梦示警,当初倒也无人伤亡,因此搬走的人对这里没有什么需要祭奠留恋之处,没几年就荒草丛生,俨然成了城里那些野孩子们玩闹的地方。

他们用一小撮米粒在河里钓上一些小鱼,在这里搬砖搭灶,用破瓦罐煮小鱼,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最近有个小和尚,不知怎么也到这里来玩,穿了一件青灰色的僧衣,脚蹬布鞋,长得白白胖胖,圆润可爱,背上还搭了一个打丁的小布袋。

孩子们把活灵灵的小鱼给他,他把鱼儿放进布袋,就能摸出甜滋滋的豆沙馒头。

因此小孩都爱来跟他玩。

苏寒山落下之时无人注意,有个小姑娘一回头,才发现多出了个大人,不禁轻呼了一声。

“喃牟那个阿弥陀。”

小胖和尚看了看苏寒山,对孩子们说,“你们都回去吧,这施主是来找我的。”

孩子们馒头到手,三三两两就结伴走了。

苏寒山笑道:“小胖子,我可不是来找你的,你家大人呢?”

小胖和尚瞪圆了眼睛,盯着苏寒山一会儿,又瞧瞧穿山甲,穿山甲两只爪子在胸前给他比比画画,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懂。

但已经有一个老和尚从旁边的破屋走了出来。

这老和尚骨瘦如柴,头上戴个邋遢僧帽,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手拿一把烂蒲扇,另一手还捂着肚子,晃晃悠悠走出来,未语先笑。

“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苏寒山笑道:“恭喜穿山甲找到了我,贺喜本王万年不死,还从坟里爬出来了?”

老和尚苦着脸道:“施主的口气,听着是来问罪的,但和尚指点穿山甲,只是做一点补偿,真没想到,有人刚好能追上穿山甲,也追到了施主的陵墓中。”

“好在等和尚察觉的时候,施主已经先出了手,本事真高啊。”

老和尚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真诚的赞叹。

苏寒山淡笑不语。

“施主要是不信,打我一下出出气吧。”

这老和尚摊开皱巴巴的手掌伸过来,垂头丧气,一副要任打的模样。

苏寒山道:“我只是在看你们两个的名讳,你叫济颠,红尘中许多人受过你帮忙,称你为济公的,不错,那这个小和尚叫什么……”

小和尚精神一振,扬起手中的布袋:“我就叫布袋小和尚。”

“叫布袋还是叫弥勒呢?”

苏寒山看着纯真无邪的小胖子,不曾过多追究,目光还是移回到济公身上,“凭你们二位的法力,地位,真想帮助穿山甲,往天庭通通气,递个信,或者干脆自己出个手都行,何必指点他去挖我的坟?”

济公摇着破烂蒲扇,三步两步,一屁股坐到那些小孩往日搭的灶台旁边,说道:“施主啊,老和尚我是一向落魄,小和尚最近也是落魄了。”

“别说让我们帮忙给天庭递信了,就是我们自己想要递个信过去,也办不到的。”

布袋小和尚说道:“天庭可能就是有人不想管我们的事,才下旨人间,最近任何人求援,都不准转述。如此说来,穿山甲还是受了我们的牵连,所以老和尚才要指点他一下,算作补偿。”

苏寒山好奇起来:“我虽然在坟里,偶尔也听听外面的动静,灵山好大的家业,怎么两位不向老家求援,倒要找天庭帮忙,而且被拒,灵山出了什么大事吗?”

济公抬头看着太阳,慢悠悠的说:“也是自业自受。”

随着他这一句话,仿佛天地间关于佛门的一种隐秘,原本被千层万层的遮掩过,现在却裂出一条细痕。

苏寒山自然而然,就从中捕捉到了真相。

“佛门大愿?!”

佛门的大愿之法,是一种非常神妙的法术,可以预支未来的法力,解决现在的瓶颈困境。

譬如说,一个人发愿要让举国众生无病无灾,衣食尽美,富贵安然,大地如黄金,满空飞白玉,自身方成佛。

那么正常来说,应该是自己先做到一个个前提条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积修磨练自身,最后才有成佛的法力。

可是,利用大愿之术,就可以先获得成功后才有的部分法力,然后才去实现那些前提条件。

如来佛祖当年开创出这种法门,对于因果之道的运用,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了,因为先享受了这部分法力,带来了别的便利,所以,以后去实现那些条件的时候,也要做得更为尽心细致。

刚开始的时候,佛门高手如果遇到了什么难题,利用大愿之术,让自己修为凭空暴涨一大截,事后就想办法,去实现自己许下的誓愿,利用几百年乃至几千年的时间,达成自己说过的一个个条件,偿还代价,如此根基彻底稳固,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后遗症。

但是,随着佛门愈发广大,投入佛门的高手越多,对于大愿之术的运用就越频繁。

他们为了更强大的神通法力,许下的愿望,也是一个比一个广大。

最初的佛门高手,若有七分根基,敢许三分誓愿。

后来的佛门高手,若有七分根基,就敢许十七分的誓愿。

不只是什么举国众生无病无灾的愿望了,敢夸口说什么,全部寿达万年,体貌伟美,喜乐无边,居住仙境,享用不尽。

甚至,有许多佛门高手,也不用心参悟别的神通妙法了,一心就钻研,怎么能许下更深大愿。

在许了大愿之后,应有的代价还没有偿还,又仗着法力,去许下新的大愿,获得更深法力,滔滔滚滚的叠加上去。

他们根本实现不了自己许下的所有大愿,这些代价,就越积越深,成为一种业力。

业力,有很多种类,有善业,有恶业,也有非善非恶的,有个业,也有共业。

原初魔王那个世界里,宙光业力,主要就是通过对时光长河的干涉,增加新的历史河道,增厚时光底蕴,因此有宙光之名。

佛门众高手,预支庞然法力,发下滔天大愿,而久久不能实现,形成一种“虚无业力”!

刚开始的时候,佛门中有那些道行深厚的老前辈,发现有别的佛门弟子,来不及偿还代价,将被业力反噬。

他们仗着自己修为深厚,有足够的底蕴,就会帮助那些弟子先支付代价,予以训诫。

有的弟子因此悔悟,但自然还有那种执迷未改的。

这些老前辈,帮别人垫付的多了,最后自己也要发下誓愿,才能及时帮别人垫上。

他们以为自己底蕴深,发下的誓愿没有乱夸海口,自己一定能完成,又觉得自己会发这些誓愿,也纯粹是出于善行,问心无愧。

殊不知这么一来,已经是滑向无底深渊。

虚无业力这种东西,可不管你初衷到底是善是恶,是好是坏。

那么多佛门弟子,当然也有人发愿的时候,是为了借力行善,可是,只要你实际上没有来得及偿还代价。

业力必然如期而至。

整个佛门的虚无业力,不但没有被遏制,反而越积越厚。

济公感慨道:“我佛如来,如如不动,常坐灵山,日日讲法,以图化解,终究不成啊。”

三界中的那些强者大能,并不常常开坛讲法,大多时候只是放任门人自己修持,偶尔才会去点化一下。

只有如来佛祖,几乎天天在灵山讲法,先讲个几百年的,再讲个几百年的。

除非有重要大事需要外出,否则就没停的时候。

但凡有人要去找如来,基本都能遇到他在讲法。

这也是他在尽力为佛门弟子偿还愿力,抵消业力。

可是消不完,根本消不完。

如来佛祖自从编了三藏真经,兴了大乘佛教,从根子上就该要发愿广大,普度众生,所以他再怎么讲法,也不能去跟佛门弟子说,个个都不许发大愿。

纵然还有观音菩萨等一群干实事的撑着,也只是能把虚无业力发作的时间,推迟一些。

不久之前,这股虚无业力终于发作了。

因佛门崇莲,诸佛菩萨都以“莲台”作为大法力、大功德的象征,可虚无业力积攒到极点,竟至于也生出一朵虚无黑莲。

这朵黑莲一旦现世,诸佛法力全消,神通无法示现,佛门将有大劫临头。

“施主你也是在陵中良久,消息不灵通,其实这些事,本来虽然是佛门隐秘,但自从虚无业力发作之后,稍有些修为的,都已经知道了消息。”

济公说道,“佛门在人间,该有三百三十三年光阴,诸佛寂灭,毫无神通。”

“三百三十三年后,才有转机。”

穿山甲也是头次听到这样的事情,不由问道:“可是活佛,你仍然有法力啊。”

“和尚又不是佛。”

济公笑呵呵说道,“和尚我只是个自了汉,随缘渡苦,量力而为,不曾发大愿的。”

苏寒山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济公走的是阿罗汉的路子,法力神通纯凭自己苦修,踏踏实实而来,因此没有受那么大的影响。

至于布袋小和尚,应当是弥勒菩萨转世。

佛门三世佛陀,过去佛燃灯佛祖,发下的大愿最久,拖得最久,虚无业力一发作,寂灭得最快。

现在佛如来佛祖,估计还能硬扛一会儿,做出一些安排,再去寂灭。

至于未来佛弥勒,他是未来才会成佛。

关于他的那些大愿,是如来佛祖窥探无穷未来,告诉弥勒,如果弥勒将来要发大愿的话,该怎么发,要发哪些,才最稳妥。

实际上,弥勒现在还没有发过那些大愿,受到虚无业力的影响,自然也很小。

苏寒山说道:“照这么看,佛门能剩下的高手,着实是寥寥无几了,所以佛门昔日的仇家,都纷纷回来报复了吧?”

“佛门昔日的仇家,基本都被设法牵扯到了虚无业力之中,受到的影响也不小,但还不是什么大患。”

济公摇头道,“真正追杀我们的大麻烦,并不是什么佛经中的敌人,而是一尊太古巨妖,自号通天教主。”

“施主你擒下的那两位,就是通天教的门徒。”

这一回,济公并没有主动打开什么隐秘。

但苏寒山心念无量,窥探到了一些事情。

原来早在久远之前,如来佛祖就已经察觉到,虚无业力会成为心腹大患。

佛门因此做了许多安排,有了一个巧妙的设计。

他们准备让当时佛门第一大护法,紧那罗菩萨,下凡历劫,使些手段,让紧那罗菩萨叛佛而出,与虚无业力结合,成为虚无黑莲的化身。

这样一位佛根深重的大菩萨,成为黑莲化身之后,反而让黑莲有了破绽。

倘若一切顺利的话,等黑莲杀上灵山,天上三十三天,人间三十三年后,灵山诸佛就可以卷土重来,暂时化解黑莲之灾。

比起现在三百三十三年的劫难,要轻松的多。

可惜,紧那罗菩萨那场劫难,在最关键处,与男女情缘有关,当时路过的东华上仙有所感应,插手相助。

紧那罗菩萨因此看出端倪,破局而出,带着劫难中的众人,愤而搬到东胜神洲隐居。

佛门众人找不到第二个合适人选,如观音菩萨,佛性倒是足够,无奈智慧通明,心性柔和,纵然给她设局,只怕也无法达到与黑莲相合的程度。

这个计划后来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紧那罗菩萨反常的行为,却使通天教主有所关注,起了疑心。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通天教主就设法窥探到了佛门将会发生的这场灾难。

虚无黑莲在灵山盛开之时,通天教主早已谋划停当,刚好杀到。

本来还能撑住,或者至少能够卷土重来的诸佛菩萨,几乎被他一网打尽。

“通天教主真正的目标,是想要掌控虚无黑莲吧。”

苏寒山看向布袋小和尚,说道,“小和尚是未来灵山复兴的希望。”

“通天教主如果把他擒拿回去,掌握黑莲的把握,就大了不少。”

小和尚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知道是惊讶于自己身上的重担,还是惊讶于苏寒山能看到这一层。

“啊呀,施主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济公晃了晃扇子,“年轻时就能五杀犬戎君王的穆天子,服药苦修万年后,真是超乎意料。”

“施主既然看出来我们老小两个都这么惨了,还要打贫僧吗?”

老和尚话锋一转,拇指和食指之间,掐出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要不,能不能发发善心,帮一个小忙呢?”

(本章完)

第479章 小鱼金刚砂,瘟君送酒爵

苏寒山道:“直言无妨,至于我答不答应,那倒另说。”

小和尚就打开了布袋,老和尚拿扇子一扇,布袋里面飞出了一个水球。

看着拳头大小的水球,里面似乎还有些白点,定睛细看,那里面是数十万条小鱼。

苏寒山一见了这些小鱼,也就知道了。

这些小鱼,原本都是世俗中颇有修为的佛门中人。

他们颇为擅长超度恶鬼,化解妖魅精怪寻衅之事,往往交友广阔,颇受人们推崇,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结仇良多。

凡有一颗光头放在人群之中,锃光瓦亮,多半是群妖优先攻击的对象。

只不过昔日,这种光头往往很硬,唱经念咒,就能借来那些发了大愿的诸佛菩萨法力加持,再不济,也能借一借护法伽蓝、五方谒谛的神威。

大多仇家一口咬上去,光头没事儿,倒要崩了自己几颗牙。

可是当虚无黑莲在灵山盛开,这些和尚尼姑们,就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他们不但没法再去借来诸佛菩萨的法力加持,还要被虚无黑莲波及,导致自己苦修的念力根基,都削弱了不少。

虚无黑莲盛开到现在,还没有多长时间,天底下死于寻仇的佛门弟子,已经不知凡几。

原本佛门自有累世积修的妙法,死一两回也不要紧,身亡之时,魂灵跑得比谁都快,速去投胎。

只要生前没有什么过分的罪业,稍能行善积德,上有诸佛照应,来世还能接着当佛家弟子。

怎奈这回受了虚无黑莲牵扯,大伙儿跑得不够快,那一点魂灵也遭了重创,要不是接引的鬼差尽忠职守,只怕这些魂灵,半路就要散了。

但额外的照顾也是没有了,就这么一点残灵,轮回过来之后也只能投入畜生道,先做些小鱼小虾。

鱼虾自然是要受苦,这是坏处,好处也有,鱼虾造不了什么恶孽,等轮回个十几次,魂魄养过来一点,指不定又能轮回去当人了。

弥勒菩萨是佛门在这场大劫之中的救主。

在当年佛门算计紧那罗菩萨失败之后,弥勒就成了他们最寄予厚望的一条出路,既然深受佛门尊崇,也须担起这份救护之责。

他转世行走人间,不管到了哪里,附近那些转世过来的佛家弟子,还是会被吸引过来,他就设法引渡到自己的口袋里面,等着为大伙谋一个出路。

“三界广大,单是人间,也有东南西北四大部洲,中心海域,八方大洋,很多地方并无人烟,且灵气盎然,野兽食果即饱,并不相争。”

济公摇着扇子说道,“穆天子最爱游玩,既然醒来,想必也要远游行走,万望带上这数十尾小鱼,寻一个山明水秀,没有猎者的地方,把他们放生了,也就罢了。”

布袋小和尚有点惊讶:“不是说我应该救护他们吗?给了这个大叔,就随手放生,那还是懵懵懂懂,没有灵智呀。”

济公敲了一下他的小光头,说道:“量力而为,量力而为。”

“随缘渡苦,量力而为,不只是帮了自己,也是帮了旁人,你若强求要度他们,把他们带在身边,就如今被追杀这个态势,让他们落到追杀者手上,只怕要被抽魂炼宝连重新轮回的机会也没有嘞。”

布袋小和尚委屈道:“那为什么还跟我说应该救他们,应该帮他们重新当人?”

济公笑道:“因为你确实该那么做,就算你现在做不到,你也该明白,什么样的事才是应该做的。”

说话间,济公从袖子里摸来摸去。

那袖子蓝缕不堪,藏不住一个馒头,兜不住二两清风。

他却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葫芦,起身要递给苏寒山,“这是一点报酬。”

苏寒山连忙道:“且慢,这里面不是伸腿瞪眼丸吧?”

济公哈哈笑道:“穆天子哪里听来这些闲言碎语。”

那“伸腿瞪眼丸”,实是济公随手调配的一类灵药,只不过他浪荡人间,假痴半颠,有时赠药也伴着惩戒点化之意。

那药给人吃下,往往两腿一蹬,眼睛一瞪,好似死了一般,过一夜才能缓过来,而且他取这药的时候,看着就像是从身上搓下的泥丸。

属实有点埋汰了。

“我和尚这葫芦里不是什么丹药,而是当年如来佛祖,赠给十八罗汉的十八粒金刚砂。”

济公说道,“这金刚砂颇有些困人砸人的妙处,但都不堪大用,真正厉害的地方,却是辟水辟火,天地间七大真水,七大真火,仗着这金刚砂,都可以来去自如。”

“本来每一粒金刚砂,都受到一个罗汉的智慧吸引,即使罗汉出行时,不曾带着,自己的那一粒也会跟着走。”

“只是自从我和尚转世以来,可能这十八粒金刚砂也思凡,都跑到了我这里,我那些师兄弟见了,就都有言在先,日后干脆由我定夺这些宝贝了。”

苏寒山接过葫芦,果然感到里面十八个亮闪闪的细小晶石,自发跳动,雀跃不休。

这十八个金刚砂,似乎能隐隐感受到苏寒山的道心智慧。

苏寒山拿到这十八个金刚砂的时候,就感觉身上有一份因果,隐约被触动,默一推算,顿时知道了原委。

原来八仙中的吕洞宾,前世中,有一世乃是东华上仙,也是一位前古仙人,曾经拜访西王母,颇受西王母喜爱。

当年周穆王能够找到西王母国,得到不死之药,也多亏了东华上仙帮他引路。

可以说,东华上仙对他有小半个救命之恩。

若是真正的穆天子,必然要去走上一趟,以图报恩。

如今八仙被分隔困在东海,东海龙族又是出了名的,最善用天地间七大真水。

穆天子得到这十八个金刚砂,就能占到不小便宜。

苏寒山推算到这一点,心中不由得有些许敬佩之意。

凭他无量真道的修为,能把自身因果收敛,又把周穆王的因果算得清清楚楚,还是靠了太一轮相助。

以济公的修为,应该不能那么直观的看到古老因果的细小变动。

但济公凭自己的智慧阅历,随手排布的一点合作,就可能让多方得利,对天下造成颇为深远的影响。

只是,苏寒山现在还不准备贸然去东海。

是虞渊龙皇和不周祖师,携手把他弄到这个世界来的。

尤其是龙皇,当时借着子嗣血仇,散发的那种牵引力,可以证明他在此界之内,应该有一个很强大的分身。

东海那种大名鼎鼎的龙族势力,十之八九会跟龙皇有关系。

苏寒山就算要去,也得等他对这个世界认知更深切一些再说。

“好,我一定帮你们把这些小鱼送到一个好地方。”

苏寒山摇了摇那个葫芦,把塞子拔开,十八粒金刚砂就鱼跃而出。

他对着金刚砂吹了口气,笑道,“你们都听到了吧,还不快把这些小鱼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起来?”

那十八粒金刚砂,好像真能听懂,颗颗大放光明,晶体皎洁,棱角光润,围绕着水球凌空一转。

金刚砂表面的每一个棱角,似乎都跟水球产生了一根细线牵连。

金刚砂自己在转,又全都绕着水球转,转瞬之间,这股无形的牵连,就变得错综复杂。

穿山甲和布袋小和尚隐约觉得,那些细线缠绕在金刚砂和水球表面的时候,满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虽然极速而复杂,却又优美而规整。

只是一晃神,所有的金刚砂和水球,就已经消失不见。

布袋小和尚有点惊讶的晃了晃布袋。

他的布袋其实异常沉重,因为布袋上承载着无数因果。

但是刚才,这布袋突然轻了几分。

“刚才那是……”

济公有些出神,“自缠因果?”

既然能避水避火,自然也能避光避空而行,乃至于将因果自相缠绕,避开外缘的沾染,暂且脱离因果推算。

这十八粒金刚砂其实潜力无穷。

当年十八罗汉刚得到手的时候,十八人共同推动,也是威力平平,只当是一件中等的宝物。

等到降龙屡次转世,济公成就大阿罗汉,周遍般若,智慧坚定,十八粒金刚砂主动来投。

另外十七罗汉,竟然没有察觉到金刚砂是怎么从他们身边离开,这才知道此宝非凡。

但济公明白,纵然自己来使用这十八粒金刚砂,也达不到刚才这种程度。

“看来穆天子暂时是不准备走了。”

济公赞道,“万年光阴,穆天子看似沉眠不动,修为却是深不可测,今非昔比啊!

“我沉睡万年,只觉天与日俱高,地与日俱厚,自然会有些心得。”

苏寒山说道,“不过,我更好奇那些让三界天地不断成长,让天地外生成厚重胎膜的人物。”

他抖了一下衣袖,属于行瘟使者的灵光飞出,如同一条口咬长剑的小蛇,被他捏在手中。

“我刚刚擒拿的这两个人,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吧?”

苏寒山以鬼神一袖,剖析这两道灵光,所得颇多。

其实,像张奎和朱天麟这种人,都曾经是天庭的仙官,被称为“星辰仙胎”,是一种秘法创造出来的生灵。

天庭,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太过久远的且不提,光是寻常仙人就能知道的来讲,天庭也能够划分为前后两个时代。

前者为古神时代,后者才是如今的天庭。

古神时代,世间的修行还没有太完整的体系,所有无父无母,凭天地自然,山川之间孕育而出的灵智,都被称之为神。

这些神虽然天赋异禀,却未必懂得修炼,很多弱小的神,诞生灵智之后过了几千年,还是连人间一些比较有天赋的巫师都斗不过。

最强大的那部分天神,手段也未必多么玄奇,只是因为生来就代表世间的某种现象,本质浑厚,潜力广大,所以能为诸神领袖。

穆天子当年所拜访的西王母就是一位古神,而且是古神时代的四大天神之一,跟如今天庭瑶池的王母娘娘并非同一个人。

古神时代的最后一位天帝,本身就是篡权上位,为了巩固权威,还设法害死当时的战神刑天,斥为妖孽,引起众天神不服,最后被刑天之子及众天神推翻。

但这最后一位天帝,曾经运转天维之门,炼制出十大金乌,沟通天外大日能源为自身所用,倒是一项创举,在世间修行之道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了万余年前,世间有大能参悟秘法,据说就是以天维之门、十大金乌为灵感萌芽,开创出了“星辰仙胎”之术。

每一尊仙胎一旦酝酿完成,就可以沟通天外某一星辰,自星辰深处直接汲取能源。

世间高人竞相研习,纷纷炼制星辰仙胎,最初当然只是想把这些仙胎当成自己的分身,或者当成神兵法宝来运用。

可是这些仙胎秉承群星特质,天性非凡,与群星沟通越多,天性愈发凸显。

那时候,就有很多高人的分身法宝,脱离掌控,反杀其主的事情。

这些星辰仙胎以酷烈手段脱离炼制者的掌控后,桀骜又蒙昧,在天地间相互争斗,险些酿成大祸。

好在有老君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开天辟地,将天地乾坤向外开拓,引导所有星辰仙胎的力量,化为自然山川,重定天地人三界格局。

诸多强者成为新神,众神重塑天庭,炼制昊天金阙,坐镇天庭正中,引导三界运行。

星辰仙胎被整个三界镇压,随着三界深层元气的运转而流转,沾染红尘之气,逐渐有了清醒的灵智,化为生灵,入人间历劫。

天庭又炼制了新的星辰仙胎,这一回,从刚炼制出来开始,就不存着将这些仙胎制成分身的念头,而是任凭其滋生灵智,悉心教导,引入正途。

两种仙胎相争,旧的仙胎也被陆续收服,收录在天庭之中任职。

以新的仙胎,去调和旧日仙胎的元气特征,化腐朽为神奇,遇难呈祥。

所有的星辰仙胎,只要在三界之内生活,无论是懒散隐居,勤奋修行,互相争斗,生生死死,沟通群星得来的力量,都会反哺三界,使三界愈发壮大。

天庭执掌星辰,总领三界,测定对三界有益的星辰元气,共为三百六十五大类。

新的星辰仙胎所选的对应星辰,都要处在这三百六十五大类之中,旧日仙胎的元气,也要向这三百六十五类转化。

因此,这三百六十五类元气,又号称星辰正气。

然而,通天教主公然宣称。

“周天宇宙之间,星辰正气只有三百六十五类,群星恶煞,倒有八万四千余种。”

“似这天庭,偏执一端,不能运转群星之力本来面貌,要先截停天外之力,重新转化,倒真合了天!停!之名。”

“唯我通天教,大道无屈,直通天外,方为乾坤至理,宇宙真貌,上之上者也。”

通天教主的妙法,确实精奇动人,加上天庭中本来就有不少旧日仙胎,对天庭还暗含不服。

有通天教主亲自下手接应,让不少天庭强者,转投到他门下。

尤其是瘟君,他又被称为瘟癀大帝君,原本就是天庭瘟部之主,位高权重,当年竟然也带头叛出天庭,闹出了好大风波。

这次通天教主派出来追杀佛门余孽的人手中,瘟君就是其中一路主帅。

他红发如火,蓝脸如石,威严深重,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袍服,腰间挂着钟罄玉佩等好几样小巧玩意儿,手提一把连鞘长剑。

此时他正站在穆天子陵原本所在的那座山头上,目视下方。

“嗯?明明之前隔绝了所有感应,如今又故意把南方行瘟使者朱天麟的灵光放出来……”

瘟君嘴角上翘,胡须飘扬,哈哈大笑,“好,倒也无愧于曾经纵游天下的人间英主。”

“为你这份胆识,我先送你一杯美酒!”

宝剑寸寸出鞘。

瘟君架起剑势,天地间莫名起了似吟似唱的声响,山川鬼神的伴舞。

方圆四五千里,天空中风云色变,山河大地阴晴不定。

从林中潮湿的雨气,向天空中逆向流淌,暴雨倾盆,注入云中。

黑云里下了一阵阵的石头雨,把山涧填平,种种反常的气象,纷纷涌现。

阴风呼啸,肉眼可见的惨绿气流,从天空的窟窿里向外吹出,时而如鬼笑,视而如利爪。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豪迈的歌谣,在苏寒山耳边响起。

天上万条霹雳疾闪,前方虚空震裂,长剑从千里之外直刺而来。

伴随着这么多天地突变的异象,这把剑却稳的不像话,剑身平平的递过来,靠近剑尖的位置,还放着一个绿玉酒爵。

“饮我玉爵兮,风霜为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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