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秉公不中用啊

一行人来到西城府衙后,左逢春径自离去。

今日镇武司人员出动大半,摸排这京师重地中是否存在以武犯禁的隐患,皆因离盛仁城仅有百里的春神城中出了个为非作歹的乾坤境大高手。

这起暗中贩卖人口的案件由干事周宗儒独自破获,这小小干事当真能干,修为连鸿蒙境都没突破,确切说还差着老大一截,竟将包括一名乾坤境大高手在内的犯罪团伙骨干一网打尽,还是生擒。

不愧是周侍郎独子,陆首辅外孙!

左逢春身为周宗儒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与有荣焉。

要知道这起案件对于镇武司的重大意义不在案件本身,而在于这起案子牵涉到大理寺正卢轩林,贩卖人口一事皆是受他暗中指使。

两年前,皇帝陛下突然赋予镇武司另外一项职能,监察百官!

这本来是都察院的活儿,皇帝陛下来这么一出,用意何在?莫非是对都察院的工作不太满意?

此事引发各方诸多猜测,但不管皇帝陛下用意如何,反正都察院与镇武司较上了劲。

镇武司中大多都是只会动手的粗鄙武人,跟那些七窍玲珑心的官员斗法,高下立判,两年来,竟没揪出一个犯事官员,都察院那边反而越来越红火,屡屡得手,业绩大涨,这让镇武司上上下下一群糙老爷们儿颜面扫地。

好在皇帝陛下并未责怪。

眼下终于扬眉吐气,虽然只搞了个六品小官,起码在监察百官这块业务上终于开张了不是?

因为此事,左逢春也在同僚中大大露了回脸,对自己手下那个周侍郎之子十分满意,官宦子弟中也不都是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嘛。

据周宗儒所说,破获此案的关键是用了一种能迷倒乾坤境的迷药,是他一位好友相赠,可惜药已用完,丁点都没留下。

能迷倒乾坤境的迷药!会制这种药的人才,左逢春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忙追根究底,可惜周宗儒说此人一贯喜欢游山玩水,不知人在哪里。

左逢春难免万分惋惜,不知以后有没有缘分将这等人才招揽到手。

与左逢春拜别后,魏秉公押着冯毅良李青石以及一众豪奴扈从进了西城府衙,一侧班房中出来一个络腮胡,同样腰挎长刀,看见他们愣了愣神,问道:“秉公又抓人了?犯了什么事?”

魏秉公抱拳行礼后说道:“打架斗殴。”

络腮胡朝一群人扫了一眼,看到锦衣华服的冯毅良时,目光略作停留,随即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叫马仁汉,官居典使,魏秉公正是在他手下办差,之所以脸色忽然有些难看,是担心被铁索挂颈的这位贵气公子哥有背景有后台。

若换了手底下其他几名头役,他一定不会有此担忧,只是这魏秉公实在叫他头疼,是有前科的,抓过好几次大官家的二世祖,每次都把府衙闹得鸡犬不宁,若非姓魏的有祖宗功勋荫蔽,绝不会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也是因为这祖宗荫蔽,他才不好下手,否则早就把这茅坑里的石头踢回家去。

马仁汉怀疑自己在典使位置上不得寸进,就是受了他的牵累。

冯毅良跋扈归跋扈,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点不差,见眼前络腮胡差役脸色有异,猜到他与索拿自己的混账羔子不是一路人,冷哼一声道:“你们西城的官好大威风,家父虽不济事,好歹也是太仆寺少卿,竟一点颜面都不给。”

马仁汉闻言心里一沉,果然又他娘的给老子惹来祸事,太仆寺少卿,那可是四品官!咱们这里官职最大的城令大人也不过才五品,惹得起?

何况这些官员盘根错节,即便太仆寺少卿管不到西城事,难道人家就找不来手眼通天的大菩萨?

马仁汉强自镇定心神,装作对冯毅良言语置若罔闻,对魏秉公道:“秉公,听说令堂病了,本以为你会告假,怎么还在办差?赶紧回家看看吧,老人上了年纪,可拖不得。”

魏秉公道:“无妨,散衙后再回去不迟。”

马仁汉皱眉道:“那怎么成!令堂本就宿疾缠身,如今又添了新病,万一有个好歹,后悔都来不及!你又没个一子半女,家里只有个妻子照看,妇道人家可见不了事,真有变故,恐怕就吓瘫了。”

魏秉公面露犹豫,他为人至孝,听马仁汉这么一说,果然有些担心。

马仁汉趁热打铁:“去吧去吧,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还能出了差错?若不放心,等伱请郎中给令堂看过了病,确认无事便回来,用不了多大工夫。”

魏秉公确实忧心家中老母,终于被他说动,抱拳道:“多谢大人照拂!”朝李青石看了一眼,大步离去,身上公服未换,意思很明白,等给母亲看完病便回。

魏秉公离去后,马仁汉挥退他手下差役,换了其他人来,这才露出谄媚笑脸,殷勤将冯毅良颈上铁索除下,赔礼道:“公子可是姓冯?千万别生气,这人就是榆木脑袋,下官也头疼的很呀。”

一个西城的小小典使,居然知道太仆寺少卿姓冯,可见素日对朝中大小官员早有打听。

冯毅良终于碰上个懂事的,跟这种人打交道才是他擅长领域,一张脸冷若冰霜,阴恻恻道:“不生气也可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死,本公子便既往不咎。”

马仁汉向李青石看去,见是个江湖游侠,这种人在盛仁城就如无根浮萍,与冯毅良比,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自不必说,然而治人死罪这种事,他一个小小典使可没这个权利,吩咐手下道:“先将此人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冯毅良瞥他一眼,语气轻淡道:“耳朵不好使?我把话撂这,若今日这小子不死,本公子就在这西城府衙住下不走了。”

马仁汉赔笑道:“公子说笑了,就算治他死罪,也不可能今日便行刑呀。”

一个豪奴插嘴道:“谁跟你说笑,难道这种事还让咱家公子教你?听说最近西城不太平,有毛贼入户偷盗,我家公子明察秋毫,帮你们抓来疑犯,你们是不是要拷问一番叫他招供?这小子嘴硬的很,想必不肯招,一不小心拷打的重了,人是不是就没了?”

马仁汉见他张嘴就来,显然类似事干过不少,心想魏秉公铁面无私叫老子头疼,这帮少爷公子更不是省油的灯,更他娘的难伺候,不过要是伺候好了,说不定就是平步青云的关键助力。

然而私害人命这种事他不敢干,心想这烫手山芋还是扔给城令大人发愁去吧。

打定主意,把冯毅良一干人安置在一个房间,命人端来茶水,弯腰弓背道:“下官人微言轻,主不了事,公子稍歇,我去请城令大人来为公子主持公道。”

冯毅良眼珠转了转,叫住他道:“等等,本公子信不过你们,要去牢房看着,防备你们偷偷放人。”

他不知道这西城令是什么人,万一也像那个混账羔子一般不懂事,今日这脸面便彻底捡不回来,不如先去牢里结果了那小子,若这西城令真是个不懂事的,治我死罪,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便会将他一并扳倒。

在如此艰难的局势下,本公子依然能达成目的,只凭这份勇气,日后与好友聚会,非但不会颜面无光,反而要扬眉吐气!

马仁汉愣了愣神,旋即笑脸道:“好,公子随我来。”带领一群人去了牢房。

(本章完)

第208章 叫你欺负老子

马仁汉在捕快这一行干了二十余年,在刑侦方面算不上天赋异禀,却也多少练就出洞察人心的本事。

冯毅良在打什么主意,他只一转眼便已猜透,这位冯公子当真善解人意,这等棘手事竟愿意亲自去办。

对于冯毅良的要求,马仁汉自然乐意顺水推舟,倘若日后东窗事发,上面怪罪下来,便一推二六五,说冯公子身边豪奴扈从身手不凡,下官不是没拦,可惜拦不住啊!

若此事悄无声息抹平,那就妥妥送给这位二世祖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如此可进可退,何乐不为?

马仁汉把人带到大牢后,还贴心的唤走牢中狱卒,给这位冯大公子创造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

出了大牢,好整以暇去寻城令大人,城令大人肯定还是要找的,冯大公子闯进了大牢,这事怎能不上报?只不过可以拖上一阵工夫,估摸着冯大公子办完事,再带着城令大人姗姗来迟。

冯毅良站在关押李青石的牢房前,轻飘飘撂下一句:“弄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逼格满满。

只是放出狠话后,豪奴们畏缩不前,不是没有打开牢门的钥匙,而是不敢开呀,对方武功高强,连唐大前辈都不是对手,自己这些人进去不是送菜?

冯毅良这才想起自己身边竟无一个可用之人,难免有些尴尬,见李青石站在狱墙下,离他们远远的,脸色难看道:“唐叔,有没有办法弄死他?”

唐姓扈从又恢复先前云淡风轻作态,淡然一笑:“少爷放心。”

并非记吃不记打,而是先前与李青石交手,已试探出这模样俊俏的年轻游侠只是剑法厉害,修为其实不如自己,如今对方兵刃已被官差缴去,若还拿不下,也没脸再享用冯府的高薪奉养了。

难不成这年纪轻轻的小子还会不弱于那套剑法的拳法掌法不成?就算他会这样的拳法掌法,也不足为惧,毕竟拳头是肉长的,不似利剑,修为差距摆在那里,打在身上也不痛不痒,都用不上什么高明招式,仅凭蛮力便可碾压。

眼神示意豪奴打开牢门,唐姓扈从胸有成竹道:“少爷要不要自己动手出气?放心,他手中没了兵刃,唐某定能拿下。”

冯毅良将信将疑:“确定?”

唐姓扈从洒然一笑:“若出现丁点纰漏,唐某一家老小任凭少爷处置。”

这种家族豢养的高手扈从之所以不会临阵脱逃,便是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家人家业都捏在主家手中。

冯毅良知道这姓唐的是个顾家的男人,家人性命要重于自己性命,登时放心,不过还是稳了一手,走入牢房后落后一个身位,以免对方狗急跳墙唐叔来不及救援。

李青石脸上已看不见半分小意神态,脸色阴沉道:“铁了心要弄死我?”

冯毅良嬉皮笑脸道:“你说呢?”

看着眼前笑脸,李青石脸色又阴沉一分:“有那么大仇?”

冯毅良笑脸消失,脸色也阴沉起来:“老子长这么大还从没让人套上铁链像狗一样牵着,都是拜你所赐,你说这仇大不大?”

李青石不再说话。冯毅良朝身后伸手:“给本公子寻把兵刃来,老子要亲手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

豪奴们不用亲身上阵,一个个脸色轻松吃瓜看戏,闻言轰然应诺,笑嘻嘻去找兵刃。

不等找来,李青石动了,如狮子搏兔迅猛朝冯毅良扑去,唐姓扈从神情自若,硬碰硬?那也要有这个资本才行,否则可就是飞蛾扑火了。

抬脚踹上李青石大腿。

这一脚使足力气,攻敌必救,若对方不退,不仅伤不到人,一条腿铁定也要报废。

然而下一刻,唐姓扈从瞳孔猛然收缩,因为这一脚如同踹中铁板,以他鸿蒙境强悍筋骨竟也痛彻心肺!

可惜想要变招已来不及,再想救人更来不及,自家少爷咽喉已被人家捏住。

唐姓扈从如同白日见鬼,世间怎会有骨头这么硬的人?

只转过这一个念头,就听见屡次低估的年轻游侠说道:“跪下!”

李青石方才沉默不语,便是在偷偷计算出手时对方可能攻击自己的方位,然后调动体内元炁向身体可能会遭受攻击的部位聚集,果然一举奏效。

唐姓扈从一愣,自己好歹也是鸿蒙境,放在江湖上那可是宗师级人物,杀人不过头点地,下跪?绝不可能受如此羞辱!

李青石见他不听话,手上用力,冯大公子立马发出杀猪般惨嚎。

唐姓扈从牙齿几乎咬碎,脸色变幻数次,终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青石道:“跪到墙根去,面朝墙壁。”

唐姓扈从喘着粗气挪到墙根。

“双手抱头!”

唐姓扈从双手抱头。

冯毅良脸面青紫道:“此地乃是大仁王朝京师重地,有镇武司坐镇!伱敢杀我?”

李青石照脸就是一巴掌,笑嘻嘻道:“你猜?”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冯毅良是家中独子,这一生被家里长辈捧在手心长大,何曾受过如此毒打?

只觉眼前一黑,险些就不省人事,缓过劲来后心里怒火冲天,奈何此时命操人手不敢翻脸,咬牙道:“我猜你不敢。”

当然要猜不敢,他冯大公子呼风唤雨的精彩人生还没过够。

谁知对方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你再猜?”

冯毅良这回顾不上疼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事在这天下首善之城里不是没有发生过,听这意思,莫非觉得反正难以活命,这穷酸贱胚子要玉石俱焚?

心里转着念头,脸上又挨了第三个耳光:“猜啊。”

冯毅良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形势已经非常清楚,与性命相比,面子不面子已经顾不上,脱身才是第一要务,说道:“只要你肯放过我,咱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我绝不会再找你麻烦。”

又是一个响亮耳光:“老子叫你猜,说什么废话?”

冯毅良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之前所受惊吓太大,疯了?还是打定主意以命换命?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冯大公子不愿面对的局面。

他一向以为自己胆子并不算小,曾眼睁睁看着活人在自己眼前断气,也曾亲自动手让活人在自己眼前断气,是早已面对过死亡的好汉,然而直到现在才明白,那其实并非面对死亡,现在才是。

于是他怂了,怕了,怕到说不出话,接着便承受了接二连三的耳光:“猜不猜?猜不猜?到底猜不猜?”

冯毅良被扇的晕头转向,以为对方要这样活活将他打死,惨叫道:“我猜,我猜!我猜你敢!”

又是一顿耳光:“再猜!”

冯毅良这回彻底懵了,猜不敢,不对,猜敢,还不对,你到底要怎样?

李青石心里其实也没答案,他当下的想法只是痛打一顿出气,至于打不打死,没想好。

若不打死能有回旋余地,指定选择不打死,毕竟不想被朝廷通缉,更不想被镇武司追杀,拿一生安稳换这种货色性命,不值当。

若打不打死都已是死局,当然选择打死,那还客气什么?

李青石不信冯毅良一笔勾销的说辞,心思急转寻找抹平此事的办法,手上一直没闲着,耳光啪啪啪。

打着打着忽然灵机一动,还真想到个破局计策,于是甩起耳光更加起劲:“叫你欺负老子!叫你欺负老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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