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敏的眼眸中似是荡起了水雾，绝望，空洞，有种衰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满头白发再加上那被化妆成面无血色白的妖异的肤色，更是让人觉得美丽又神秘。
跟她对戏的周汛这会儿心里骂开了花，趁着镜头没对准自己，赶紧在脑海里琢磨等会儿该怎么接戏。
以前也没听说过周惠敏演技这么好啊！怎么让自己给碰上了！或者……
想到这，周汛不动声色的看了何大启一眼。
或者是何大启教的好？
她也只能这么想了，能把周惠敏教成现在这状态，周汛想象不到现在除了何大启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做到。
毕竟何大启可是好几个影帝奖杯傍身，水平在圈内那是公认的最高档。
“咔！”
陆杨在张义谋的示意下喊了一声。
化妆师小姐姐立马凑到周惠敏跟前，细心的开始寻找妆造有没有花了的地方。
这是何大启的御用化妆师，技术相当厉害，当年还是何大启从棒子国拐回来的，因为在棒子国不受重视，加上何大启三言两语的一顿前景分析，没多久就从棒子国来了华夏，给何大启当了专用化妆师。
今天周惠敏因为妆造难度高，所以何大启特意让小姐姐过来给周慧敏化妆。
“周汛，你来一下。”
张义谋起身点上一根烟，朝着周汛招了招手，然后走到了剧组一块空地上等着周汛。
周汛微微皱了皱眉，喊助理过来帮忙提着古装长裙，不急不慢的走到了张义谋身边。
“刚才看到周惠敏的发挥了？”
周汛闻言立马明白了张义谋喊自己干嘛，啧了一声点点头：“看到了。”
“大启那边我倒是不怕，他跟普通演员套路不太一样，谁的戏也能接上，你这边……我有点怕等会儿接不上，周惠敏刚才那个镜头张力太强了，我估计现在让她自己再来一遍她都够呛能做到跟之前一样，所以我准备给你设计一下肢体动作以及表情，你刚才自己有没有想过怎么接？咱俩可以交流一下。”
临到快杀青了，张义谋的要求变得越来越严格，天天看三个天赋怪秀操作秀的他有些腻歪了，现在他完全不是在用拍商业片的要求来拍画皮，而是奔着文艺片的那种状态来的。
随着拍摄到后期，张义谋也发现了，这三个天赋怪里面周惠敏是越演越驾轻就熟，甚至表现得比之前还好，而何大启则是一直一个吊样儿，感觉都没怎么发挥，轻松的跟闹着玩似的。
只有周汛，随着周惠敏的状态愈发离谱，周汛有点跟不上了，前面还勉强可以，但是遇到今天周惠敏突然爆发了一下，这就不太好搞了。
周汛没急着回答张义谋，她看着摄像机前何大启跟周惠敏有说有笑，看着陆杨指挥着工作人员在那重新摆放机位，看着后勤人员忙来忙去搬道具检查布景。
目光不停，心却慢慢的平静下来。
“无奈，无助，失望，不可置信。”
她突然说了四个词，然后扭头看向张义谋。
张义谋抽了口烟微笑起来：“不错，心态把握的很好，接下来我跟你说说等会儿的一些动作要领……”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周汛看着有样学样，很快就学的差不多了。
张义谋这会儿给周汛开小灶开的心安理得，完全不怕等会儿何大启接不住戏。
在张义谋跟周汛眼里，何大启有些过于夸张了，他们又不是没跟演技好的演员合作过，不过很显然现在何大启这孙子的段位颇有些不像人状。
果然，十几分钟后，再次拍摄起来的时候，周汛就是再怎么爆发何大启都接的轻松，这货还很有逼数的随着周汛的节奏走戏，周汛状态高他就跟着高，周汛状态低他也跟着低。
看的摄像机后面的张义谋直呲牙，打心底儿觉得离谱。
这小犊子的演技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张义谋也没分心太久，心思稍微打了个转儿，注意力就又回到了显示器上。
片刻后，随着又一个镜头拍完，立马冲上了一堆人来给周汛做造型。
终于拍到大结局了，到了狐狸精露出真容大杀四方的时刻。
剧组的众人明显紧绷着神经，个个都小心翼翼，老张时间卡的很死，说是把结局一次性拍完那就是一次性拍完，就算拍的进度不如意，拍到了明天早上估计也不会收工休息。
所以工作人员这会儿生怕自己捅出什么娄子来，耽误了剧组进度，这可就遭人恨了。
“画皮最后一场，倒数第二镜，开始！”
陆杨打板声音刚落，镜头前的一众演员就马上开始整理表情。
这会儿何大启挺尸躺在地上，胸口还插着匕首。
“救……救……佩蓉！”
听到心上人临死都不忘自己的妻子，这会儿周汛真的入戏了，嘴唇颤抖，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听到身后蜥蜴精那声撕心裂肺的“小唯”，周汛猛的回头，如同大彻大悟般，彻底放下执念。
“咔！”
张义谋面无表情的站在显示器前，周围人都大气不敢喘，生怕他来一句再来一遍，一个个都盯着张义谋的表情，等待结果。
认真看了几遍回放后，张义谋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注意着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猛的安定了不少。
“可以了，恭喜各位，画皮杀青了。”张义谋淡淡的说道，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剧组里显得很清晰。
“杀青了！！！”
“哦！！！杀青了！！！”
这几个月可真是不好受，这一声杀青弄得众人跟过年了似的，就差饱含热泪了。
何大启麻溜的把身上的盔甲卸下来，别的不干，先去要了瓶冰矿灌了一口，然后剩下的倒毛巾上，在脸上好一顿搓。
“我以后再也不跟老张合作了。”
他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让拎着一个大袋子过来的陈双喜听的一懵。
“何生，你刚才是跟我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是说这天太热了，让人难受，唉？双喜你这是拎着什么东西？”何大启注意到了陈双喜拎着的袋子。
“这是刚才刘姐让我去公司拿的，说是程龙送你的礼物，他不知道你的住址，就让人送公司去了。”陈双喜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
程龙送的？是因为上次录歌的事儿觉得放自己鸽子了，所以送个礼物弥补一下友情？
何大启接过袋子，用手一掂量，还有点重。
袋子里装了个白皮纸箱，纸箱板板正正的，跟装电脑液晶屏幕的箱子差不多。
他随手撕开一道缝隙，顺着缝隙把纸箱扒拉开，这时候周惠敏好奇的凑了过来，想看看何大启这是在捣鼓啥。
看到纸箱里垒的方方正正的包装盒，何大启一下子想起了上次去好莱坞的时候，程龙跟自己的随口约定。
“启仔，到时候这手机上市，我送你十几部！”
这会儿何大启依稀还能回忆起程龙当时的笑容。
程龙大哥这点儿事都还想着啊……
不管怎么样，程龙这礼物确实送的让何大启挺心暖的。
“大启，你笑什么？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周惠敏看到何大启撕开一道口子就不继续打开纸箱了，于是好奇的戳了何大启一下，轻声问道。
“手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种智能机。”
“用手指操作的那种？”
“对！”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何大启对陈双喜示意了一下，让他把这箱手机给送到保姆车上。
周惠敏明显没满足好奇心，不过看到何大启有安排了，她也没接着纠缠，目送陈双喜拎东西走人后，她开心的挽住了何大启的胳膊：“大启，今晚杀青宴我也要去！”
难得啊，看来这次周惠敏是真的觉得拍的辛苦了，想要跟着放松热闹热闹。
何大启轻笑一声，把胳膊从周惠敏怀里抽出来，没说好不好，反而带着嫌弃的反问道：“你不热啊？没感觉到我一身汗？大热天的还搂我胳膊？”
“姐姐愿意！！！”
这狗东西，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周惠敏一拳杵在何大启腰上，然后瞪着那对杏目凶巴巴的扯着何大启的胳膊，重新搂在怀里。
她这会儿妆还没卸呢，白刺啦的噘着嘴，猛的一瞅还挺搞笑。
何大启是个会作死的，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结果就是换来了周惠敏的一顿拳打脚踢。
……
……
“来！让大启领个酒！”
韩山平这会儿笑的眼都睁不开了，满桌就数他最高兴，一帮刚杀青的演员都没他开心。
作为出品人，韩山平除了开机的时候露过一面，剩下的时间就没见过人，这会儿杀青宴他倒是冒出来了。
他自己来就来吧，还领了一堆电影公司的老板来，以至于让何大启不得不又加了一张桌子。
何大启在一片叫好声中，一杯一斤的扎啤咕嘟咕嘟就下了肚，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他从喉咙舒坦到脚后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开始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的热烈起来。
趁着其他人喝酒交流之际，何大启凑在韩山平耳边低声问道：“韩董，您今天这是玩的哪一出？”
“哪一出？我领着投资方过来吃饭你说哪一出？”很显然何大启这问题有些让韩山平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儿，笑容变得僵硬了不少。
“这么多？中影还剩下多少份额？一半？”
“……不到一半。”老韩现在完全没笑容了。
何大启啧啧有声，谁参与投资他真觉得无所谓，反正他空手套白狼拿分成的，倒是对中影让出去这么多份额有些好奇，不过瞅着韩山平这衰样儿他也不好继续问，于是话题一转，劝起了酒。
这酒劝的正是时候，劝的韩山平一杯接一杯，明显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喝得多，声调就高，何大启这边是陪着韩山平以及一众影视公司老板，隔壁桌是张义谋，陆杨以及一帮演员。
陆杨明显太年轻，让张义谋三两招就被劝的喝了好几杯，这会儿正没大没小的搂着张义谋肩膀哭诉呢。
话里话外是在嫌弃跟着老张干活太辛苦，一圈人正乐呵呵的看他出洋相。
何大启也是个心术不正的，瞅着有乐子，自己也想参与，于是隔着人就附和了陆杨一句。
“没毛病！师弟我理解你，老张确实有点太离谱了！”
“对吧！对吧！我没说错吧！你们看，我师兄都说理解我了！”陆杨得到了精神寄托，立马就起状态了。
何大启哈哈大笑，瞅着张义谋黑了脸，他又跟着蛐蛐了一句。
“反正我是再也不跟老张合作了，我感觉拍这部画皮喊咔的次数，比之前我拍的所有电影加起来都多，等拍画皮2的时候，爱谁去谁去！”
何大启话音刚落，热闹的气氛就猛的一窒，临近几桌全都转头看向他，只有陆杨还在那大着舌头继续叫嚣：“师兄说的对！”
何大启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四顾一圈，对上韩山平亮晶晶的眼神，何大启心里咯噔一声。
“画皮还有第二部？”韩山平攥住了何大启的胳膊。
“……有。”
踏马的！一时口快，忘了这场合都有什么人了！
何大启犹豫着点了下头，然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这桌的影视公司老板们，果然，刚才还热情交流的一帮人，现在就跟酒劲儿上来了似的，开始装痴卖傻。
摆明了这是不准备喝了，想听听何大启第二部的计划。
这种事儿韩山平肯定不能在这追着问，现在老韩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模样，起身笑呵呵的举了举杯：“来来来，怎么都停了？接着喝！”
何大启有些啼笑皆非，立马酒端着杯子跟上：“来韩董，我跟您碰一个，各位老总，咱们也来一个。”
酒桌再次恢复热闹，不过这次这帮人明显留心眼儿了，一个个开始递话打听画皮第二部的消息。
何大启是会耍太极的，推起话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车轱辘话滚了半天，什么多余的消息都没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