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何谓专业

对于杨玉欣这个电灯泡,张采歆心里多少有点不满。

不过这份不满,她也只能放在心里,毕竟她跟冯君还没有发生什么,而她的姐姐跟他的关系,则是人所皆知。

事实上,杨玉欣的存在,对冯君来说,相当于是多了一个全能型的人才。

这一次,冯君是开着徐雷刚的越野车直奔朝日,这车的车身很宽大,两女都坐在后方。

车开之后不久,杨玉欣就出声发问,“大师,你这土地承包,相关手续都了解清楚了吗?”

冯君又不是第一次承包土地,对这一套并不陌生,他点点头,“洛华庄园的转让手续,就是我办的……大致还算清楚。”

其实严格来说,庄园的转让手续,还真不是他办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前主人李宁操办的,那位对这些事情都门儿清,地方上经营得也不错,所以办得非常轻松和快捷。

不过冯君觉得,自己是亲眼见识过了,一般情况也蒙不了他,所以对这些细节并不是很在意——事实上,他大部分的心思,都是在琢磨,怎么才能制造出一个无法阻挡的局面。

局面一旦形成,他就可以考虑,该以何种形式,让胡长庆波澜不惊地谢幕。

当然,就算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也做了相应的安排……好几个亿的投资呢,“梅老师跟我推荐了一个律师,是她的学生家长,目前正配合李晓滨工作。”

“律师?”杨玉欣眨巴一下眼睛,“我觉得不是特别靠谱,要不,我帮你请一个法官?”

法官……冯君的嘴角抽动一下,心说这有资源的人,出手果然不凡,别人谈合同请律师把关,你请的却是法官,“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律师负责解读法律,法官负责诠释法律,”杨玉欣轻描淡写地回答。

也许觉得这个回答有点不恭敬,顿了一顿,她又细细解释,“律师可以从条例里扣字眼,这一点法官不如他们,但是跟律师相比,法官更清楚,你可能遇到哪些条例里没有注明的麻烦。”

冯君愣了一愣,才反问一句,“你是说,法官更擅长考虑人为因素?”

“没错,”杨玉欣点点头,“理论上讲,律师有偏向性,法官没有偏向性……而从实际操作上讲,法官比律师更懂得规避风险。”

冯君默然,好久才发问,“龙城的法官吗?”

“没有必要,”杨玉欣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其实很多人为因素,是政策法规所致,从龙城请法官,不但成本高,意义也不大,我可以在你们州请个法官做咨询。”

冯君听得心里暗暗佩服,别说什么肉食者鄙,其实身处高位的人,眼光确实不凡。

他并不认为,请个法官做顾问,能带给自己根本性的转折——毕竟功夫在棋外,但是有备无患这个道理,他是懂的,所以还是很感激她的提醒。

但是张采歆对这话,有一些抵触——或者是抵触杨玉欣这个人吧,她疑惑地发问,“杨姐你的意思是说,律师比法官更了解法律……这可能吗?”

“这当然可能,”杨玉欣很干脆地回答,“你问冯总就知道了。”

冯君无声地笑一笑,心说这小菜心,还真是有点傻白甜,“律师懂得更多,但是判案的是法官。”

他也不想多解释,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杨玉欣,“麻烦你了。”

杨玉欣冲他微微一笑,“不麻烦,既然跟你来了,肯定要把事情办漂亮了。”

冯君抵达朝日是下午四点多,在自家小卖部坐了一个小时,就不得不离开,闻讯赶来的人太多了,很多不怎么惯熟的人,都摆出一副“当初我很看好你,你现在应该如何”的态度。

这些事情,冯君愿意交给父母决定——老爸老妈健在,家里的事儿轮不到我做主。

他的父母心地善良,但又不是滥好人,处理类似的事情,有着相当的智慧。

反正他父母表示要帮这人,他就肯定出力——这么做,才是给老爸老妈长脸。

父母不闻不问的人,他也没兴趣去了解。

而且他回来了,不但身边带着人,还有一帮人,要绕着他转。

所以他没有住在家里,而是继续选择了林业宾馆,包了唯一的总统套。

当天晚上,还是紫竹厅,冯君宴请了两桌人,一桌是李晓滨带领的同学,一桌是窦家辉带领的同学——他特地从云园市赶了回来。

不过这两桌,都是大致坐了坐,他还开了一个小包间,等待迟县长的到来。

这些同学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当初冯君就是班里的风云人物,此次回来也愿意跟大家聚一聚,把县长都放到了一边,已经是很讲同学情分了。

吃喝一阵,他就和李晓滨、窦家辉去小包了,杨玉欣和张采歆在那里坐着,稍微有点无聊,农林部邓司长倒是在作陪,但是面对两枚美女,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迟志杰来得比较晚,七点半才到,一到就笑眯眯地自罚一杯,“县里开会,冯总,我先喝一杯,表示歉意。”

邓司长看看迟县长,再看看冯君,心里有些唏嘘:冯文成的侄儿……就混成这样了?

酒桌上,照例是不详谈公事的,反正大致意向已经定了,谈一会儿逸闻趣事,迟县长提了提牟淼委托的加工业,又把话题引到了朝日的旅游产业上。

冯君则是再次表态,他对旅游业兴趣不大,虽然他现在也很想推动承包的事情,但是轻易改变主意的话,反而容易让人生出疑心来。

酒足饭饱,迟县长表示,最近抓作风抓得比较严,我就不继续招待你了,不过这也是你的老家,你肯定少不了吃喝玩乐的伴当。

离去的时候,他又特地说一句,“这件事,市里领导和一些老领导,都是很支持的,没有他们的关心,效率不会这么高……李助理也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当天晚上冯君并没有跟李晓滨讨论此事,送走迟县长之后,他跟着同学们去了KTV唱歌,而且还是分了两个包厢——同学一个,小学同学一个。

他算是衣锦还乡了,但是不想跟同学们闹得太生分,反正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在一起只谈一谈昔日的同学情,也挺好的。

第二天上午,冯君去县府走了一趟,这算是正式的拜访,关于承包的谈判,也正式展开了。

中午的时候,杨玉欣请的法官到了,去年退休的,目前兼职做些法律顾问,在州城的圈子里,也颇有些威望。

老头对杨玉欣的态度很热情,但是对冯君就有些不冷不热,最后还是杨玉欣多次暗示,他才改变了一些态度。

他对土地承包这一块,相当熟悉,对于李晓滨前期的谈判,他指出了几处不足。

比如说承包土地需要有招挂拍的流程,县里就完全没有准备这一套程序。

李晓滨辩解说,因为就没有第二家,愿意来参与拍卖,趸交的费用,也不是谁都能出得起的,县里倒是建议,我们可以找人围标,但我觉得不合适。

围标肯定不合适!老法官赞成这个说法,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是要防止冯君被坑,所以他又表示,这种事情,一旦有人翻旧账,麻烦不会少。

不管是正方反方,他都批评一顿,李晓滨不得不解释,这份承包合同,会以集体通过的方式来敲定。

老法官马上表示,县里的决定没用……在这个量级上,县里做主,很容易被人质疑——起码得市里的相关领导和主要领导背书。

当然,市里未必一定会推翻县里的决议,不过杨玉欣请他来,就是要把握好分寸,防患于未然,对于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他会一一地点明,

老法官非常明确地指出,“你们可能觉得,承包费很高了,非常公道……但是地方上私下搞这种事,太容易出现利益输送了。”

“现在来看,你们的承包费很高,十年之后再看呢?我认为咱们国家的土地,还会继续涨下去的……”

“到时候,有人会觉得你们的钱出得少了,县里领导也换了好几碴了……后面领导推翻前面的决议,不需要有太大压力。”

“我接触的这种案子太多了。”

“真以为国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切……”

(本章完)

第515章 算计落空

杨玉欣听到这里,就有点忍不住了,“蒋庭长,冯总承包的价格,绝对是公道的,现在趸交,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县里需要这笔钱,希望他趸交。”

“这个我知道啊,”老法官真的是到处吹毛求疵,“但是这笔钱,现任领导就花了,他不可能留给后任不是?最关键的是……胡长庆可能盯着呢,没准他还能再活个十年二十年。”

冯君想一想,出声发问,“那么,通过招挂拍的流程,我围一下标,风险就小很多了?”

老法官沉吟一下,才谨慎地回答,“但是你也说了,除了你,就没人可能参与,那么这也是不合理的一点……将来也许有人会说,那些公司为什么会来投标?”

李晓滨有点沉不住气了,她不喜欢这个老男人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那照您这么说,我们做多少努力都是没用的?”

老法官眼里哪里有她这种小屁孩儿?也就是看在杨玉欣的面子上,他的话才客气一些。

“小姑娘你说得没错,咱国家就是这官方,只要上面想整你,你就跑不了,而我的任务,是指出来可能的风险……至于风险大小,需要你们自己评估。”

冯君看出来了,这老头子就是倔巴头,于是他笑着发话,“风险肯定是应该指出来,至于说风险的大小,老人家你也帮着把把关……尤其是一些关于政策法规的解读。”

老法官一个劲儿地挑毛拣刺,不但是要展现自己的专业知识和见多识广,也是想让杨玉欣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所以他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杨主任请我来,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刚才说这么多,也只是想告诉你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没问题,”冯君笑着点点头。

这次聊天,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一直聊到午饭后,老法官精力有点不济,午休去了。

杨玉欣这时才低声跟冯君说,“州里领导的因素,不需要考虑,谁会盯着这么点小事?县里有了组织决定,市里再有领导批示一下,不会再有人在这个问题上找碴。”

老法官此前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是对于她来说,州里领导就是她能够得着打招呼的了。

而且对于这个层面的领导来说,几个亿的承包费,那算多大点事?

事实上她认为,不谈针对性的话,没有哪个省级领导会在意这点小事——冯君你是真金白银地花钱了,也没占公家便宜,谁吃撑着了去操这闲心?

冯君笑着点点头,“说实话,蒋庭长这番话,搞得我都有点想放弃这个项目了……怎么做都不合适,我何苦来哉?”

“这个随便你,”杨玉欣轻描淡写地发话,“不管你放弃还是不放弃,我都会支持你。”

冯君感觉,她说起这些事来,很是轻描淡写,就像自己说修炼一样,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

因为冯君的到来,这件事的谈判再次提速,两天时间,县里给出了最新的答复。

这个答复涉及了很多方面,老法官终于开始展现他的专业水平。

他挑出了两个明显不合适的条件,同时又指出一点隐患,详情就不赘述了。

接着又是两天谈判,两个不合适的条件,县里同意加了标注。

为了打消冯君的顾虑,迟县长特地上门,为他解释这个情况。

但是老法官很难得地坚持这一点,他建议,地方上没有的话,去州里盖章。

他咬住了这个环节,因为他认为,将来有人找碴的话,这是一个最大的隐患,必须处理。

冯君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且杨玉欣也认为,州里已经出台了的政策,就算她找人帮忙打招呼,都会有点张不开嘴。

确实不是国家政策,也确实是地方执行不力——但是你想要解释,别人得愿意听啊。

就在这时,晁颖找上门来了,她已经搞清楚了冯君的选择方案,而她在距离那块地不远的地方,打算跟人合作,搞旅游开发。

她此来就是跟冯君互通一下有无,将来两家可是邻居呢。

冯君却是表示,这块地我未必买,因为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市里解决不了的话,我放弃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个问题乍一看不算大,也就是老法官熟知相关的政策法规,知道能引申出多大的问题来,如果像冯君想的那样,请一个龙城的法官来,估计都发现不了这个隐患。

要不说最优秀的,未必是最合用的,接地气很重要。

晁颖听完之后,脸色有点不好看,站起身匆匆告辞了。

冯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觉有点奇怪:她怎么不劝说我一下呢?

他没想到的是,晁颖才走出宾馆坐到车上,就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她铁青着脸发话,“哥,那个承包管理办法的漏洞,被冯君发现了。”

“什么?”晁刚的声音,显得异常惊讶,“你是说……资源自主调解的那个?”

“是的,”晁颖非常苦恼地回答,“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发现这个……他表示,这个问题不处理的话,他可能放弃承包的计划。”

“啧,”晁刚苦恼地嘬一下牙花子,低声嘀咕一句,“怎么会这样呢?”

不多时,晁颖就赶到了哥哥的办公室,她的面色阴郁,“哥,该怎么办?”

晁刚在批示文件,他抬头看一眼妹妹,“你先坐,不是多大的问题。”

此刻,他的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两分钟后,他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笑着发话,“这个漏洞,早晚是要被发现的,你何必这么生气?”

“但是这不一样,”晁颖气呼呼地发话,“告诉他这个漏洞的,应该是我才对!”

这就是兄妹俩早先就商定的,当时胡长庆表示,愿意支持冯君承包荒山,这个表态令晁刚有点怀疑——他认为胡老可能没有这么大度。

但是胡老又把事情交给他办了,这该怎么处理呢?

晁刚想来想去,觉得胡老的话,咱得听呀,但是真的全心全意帮冯君把事办好,没准会惹得胡老生气——我特么的嘴上说一说而已,那是我的仇家,你这么做,是不是缺弦儿?

可是不办也不行呀,眼里还有没有老领导了?

晁刚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儿还得办,不但要办,还要大张旗鼓地办,表示出胡老对家乡的关怀。

不过他必须得准备后手,就像给电子设备留个后门一样,在合同里面要留下陷阱,一旦胡老怪他“不懂事”,他就能把陷阱拿出来——我已经给他挖好坑了。

但是只挖坑,他还有点不甘心,不管怎么说,冯君愿意承包这么大一块地,而且不用于商业用途,不毁坏这绿水青山,对家乡父老来说,是大大的好事。

同时,他也不想过分激怒冯君,胡老很可怕,古家就不可怕了吗?

而且,冯君现在才多大?二十出头啊,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再过二十年,他又能走到哪一步?前途不可限量!

晁刚是云园山头的,但并不是胡老的嫡系,他在不得罪胡老的同时,也会为自己打算,所以他已经盘算好了,我要留个后门以防万一,不过同时呢,要把这个后门暗示给冯君。

留后门只是为了应付老领导,他真实的目的,是拿这个后门,来交好冯君。

胡老的地方影响力再大,即将日落西山,而冯君有贵人扶持,自身也是旭日初升,谁更值得投资,这个不言而喻——晁博跟冯君还谈得不错呢。

当然,这个暗示的过程,是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的,矜持也是必须要有的,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们不会珍惜。

所以他就吊了冯君几天,任由他跟迟志杰沟通。

但是现在,他猛地听说,冯君自己发现了这个陷阱,这让他有点意外。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

晁颖的心情,可就复杂多了——她本来想通过这个示好,获得冯君的好感,然后推动她在旅游业上的尝试。

现在可好,算盘都落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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