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第217章 师承(二合一)

第217章 师承(二合一)

二人站在大饭店门口,被巷子口的那帮人整的微微有些愣神。

“松子,那些人这么整,能有效果么?不应该去找派出所的同志们吗?”王土豆子贴到戴松身旁,小声哔哔。

“兴许人家自始至终就没想过依靠帽子同志解决问题。”戴松耸耸肩。

“啥?都这样了,不靠帽子同志能靠谁啊?”

“你还记得那个牌子上面写的任大明是谁么?”

王土豆子脑袋摇得和沿着坡往下不断翻滚的土豆子一般。

“那个任大明就是先前和咱有过节,在巷子口给你踹了一个大跟头,直接给你干吐了那人,

同时,他媳妇儿也是我家小婉的亲姐姐。”

“啊?那你不得叫他一声姐夫啊!”

王土豆子惊得直接将脑瓜上的围巾都摘下来了,小眼睛瞪得滴流圆,就为了好好看看不远处那些人牌子上具体写了些什么。

戴松则是被他一惊一乍搞的一机灵,

“王叔你小点声,咱家可和他们家不熟,小婉她姐对她一点都不好,各种刁难她。”

戴松对自己当年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有些羞于启齿,便简单说了个大概。

即便如此,王土豆子还是听得直呲牙,

“这特么什么人啊!

都说了长兄如父,长姐如母,自己亲妹妹,这么挤兑!

都把这么好的工作机会让给她了,是她自己条件不合格,没被选上,她有啥好埋怨的啊!

还整这一出!真是,tui!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俩特么一个德行,这下好了,舒坦了~

这么多人,俺看看,七个人!最轻的都少了两根指头,这不得赔大几千啊!”

“大几千可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戴松一边说,一边从拖拉机上将拾捯好的飞禽还有林蛙搬下来,二人缓步往大饭店里头走。

一进大饭店,陡然上升的温度顿时让二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有服务员上来招呼戴松,以为他是山里送菜的,本想和他一块儿把东西搬抬到后厨,

结果却听戴松说麻烦去叫一下山子。

服务员一听山子,顿时心生敬畏,忙不迭冲上二楼。

大清早的饭店里也冷清,戴松和王土豆子二人则是将东西归拢到边上,

两人往墙边一蹲,边等人边继续唠。

“王叔,那些人,都是滚刀肉,大几千可填不满他们这么多人的胃口,

你要说一个人要大几千,都还得看这些人的伤残程度。”

王土豆子小眼睛充满震惊,随后听到戴松将里头的门门道道全部说清楚,更是伸出了自己的粗短的小手,

眼里的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妈呀,砍断自己一根指头,就能要这么多钱?这也太赚了!!”

戴松皱起眉,晃了晃王土豆子肩膀,“王叔,你别多想啊。

外头的情况你不也看到了,这么多人,变着法得催任大明给钱,这都已经让他社会性死亡了,

结果还不是没要到钱?

他们这种人,绝大多数是不敢报警的,像这样做做样子,其实就是给人家施加压力。

人家真要报警了,他们除非证据充分,不然反而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知道知道,俺就这么一感慨。”

“而且啊,我估计这波人都不是第一茬了。

你还记得吗,上次,咱俩来镇上买东西,从国营大饭店出来,正好看见他们从路对面走过去,

那会儿人可不止外头那几个!

而且据我所知,任大明家是有点家底的,估计已经是赔过一批钱了,

这会儿应该是暂时拿不出什么钱了,所以这帮人才会用这样的方式给压力,逼着任大明给钱的。

当然了,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应该就是报应吧。”

“对对!这就是报应!”

二人正说着,楼梯处跑来一个熟悉身影,一看见戴松蹲在墙根就立马“哎呀哎呀”地叫起来。

来人正是山子。

“松子!疏忽了疏忽了!怎么来了也不坐椅子,和大叔一块儿坐在墙角啊!”

山子说着,招呼来之前那个服务生,责备了两句,后者立马跑去一旁,沏了两杯高沫端来,结果后脑勺又挨了山子一巴掌,

“怎么沏这个茶!去沏一杯好茶给大叔送来!”

说着,山子笑看向二人,

“松子,走吧,姜哥在二楼等着呢,好久不见,很是想念啊!

大叔,一会儿我先给松子送上去,一会儿再送点儿瓜子花生下来陪你,你别拘束哈!

之前是我招待不周了,放开点儿,没事儿的!”

王土豆子“哪敢不从”,讪笑着点头,然后互掐着小手,站在桌椅旁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得了戴松的眼神鼓励,这才拉开椅子,将半边屁股盖了上去,刻板得宛如第一天上学就遇上一个超级严苛班主任的小娃娃似的。

也就是王土豆子刚一落座,服务员的茶水就送来了。

那是一杯王土豆子完全没见过的神奇茶叶。

起初还只是一个小球,和小石螺似的,在杯子里或悬或飘,

但随着浸泡时间的延长,那一个个小球快速舒展开来,变成了一朵朵攒簇的茶叶,茶汤也在此刻变得碧绿,香气更是能勾走人魂魄一般。

王土豆子如临大敌,虽然不认识这种茶,但用屁股琢磨,都知道这茶价值不菲。

他一时间犯了难,在原地如坐针毡,最后还是服务员过来询问,是不是茶水不合心,要不要换一款茶时,

王土豆子才紧张地摆摆手,然后双手捧杯,也不敢吹凉,便小小地抿了一口,

一瞬间,香气随着暖流在他口腔鼻腔里汹涌冲撞,

滑入咽喉,又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直坠胃袋,香气似乎又随着暖意返了上来,

霎时间,浓烈的回甘压过了之前的苦涩,轻轻哈一口气,满口满腔都是茶的清香。

王土豆子如获至宝地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小眼神悄悄瞥向外头的拖拉机。

他寻思,一会儿趁人不注意,把这些茶叶倒进自己的搪瓷杯……

戴松跟着山子个子提溜着一个麻袋进入了姜展华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异香,这香古朴厚重,却又不失清雅怡人,而香味的源头就是长桌上头的一个小小香笼,里头香烟缭绕。

姜展华一见人来了,大喜过望,忙从桌后小跑出来,帮着戴松放下麻袋,将人引到沙发落座,

“哎呀哎呀!好久不见了呀松子!

上次才通完电话,我还以为下次见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了,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实在是太惊喜了!”

“准备啥呀,我也确实很久没上镇里探望姜哥了,这不,上次和你通过电话以后,心里就一直挂念着,大娘最近身体如何了?

最近山里不安生,也没啥特别好的东西,这次就带了些小玩意儿,算是给大娘还有嫂子补补身体。”

“哎哟哟,你要这么说我可得好好看看!

而且你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你带来的东西,哪次让我失望了?

你闻到了吗?这满屋子的香气?

就是你上次带来的麝香,我天!

效果太好了,我找的老中医,给我在里头调了好多调料才稀释呢!

每天就点一内内,就能让我这屋香一整天的了!”

好家伙,不愧是开饭店的,调料都出来了。

戴松在心里忍不住吐槽,面上却笑的无比赤忱,“姜哥喜欢就好,这个你现在就要打开么?”

“打开打开!必须打开看看,过过眼瘾也好!”

说话间,姜展华已经解开了一个麻袋的口子,看到了里头色彩斑斓的羽毛后,顿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好好好!野鸡!飞龙,还有沙半!这玩意儿越来越少啦!

分量都还不轻!用来炖蘑菇,那不得鲜掉眉毛?松子你有心啦,屯里这么忙,我听说78林班都起火了,还专门抽空去给我抓这些东西,哥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多给你算些钱!哥自掏腰包,走私库!”

姜展华兴致浓烈,收拾好飞禽,也不管戴松的客套,立马又去查看另一个麻袋,

一打开,顿时傻眼了。

里头都是冻缩成一团团的大肚子林蛙。

“我天!雪蛤(林蛙)!”姜展华张大嘴,朝戴松眨巴眨巴眼睛,

“松子,你这么多雪蛤,哪里搞来的啊?”

说罢,他提溜了一下麻袋,感受重量,“乖乖~这少说也有三十斤了,松子,你这一袋东西是奔着干光我小金库来的啊!”

“哈哈,姜哥开玩笑了。”

戴松当然知道姜展华这是在开玩笑,不过也侧面印证了林蛙这玩意儿值钱。

在他印象中,这玩意儿得到90年代末,接近千禧年才慢慢有人注意到,

价格也逐渐水涨船高,真没想到这玩意儿当下就是抢手的玩意儿了。

不过他也没急着问价格,家里多的是,照老娘的说法还有后世刷直播间的见闻来看,

晾干的林蛙更补,价格应该也更高。

除去昨天老舅拿去给领导分的两麻袋和今天带来的三十斤,家里还有两百多斤,完全可以慢慢晾晒,等到开春再卖。

想到这,戴松便道,

“我在山里正好发现一个沟塘子,前两天山里不是起火嘛……”

将这些抱籽林蛙的理由说了一通,戴松接着道,

“姜哥你照顾我这么多回了,我怎么可以收你的钱,今天真就是来看望你的,顺道给大娘还有嫂子带点山货。”

姜展华笑着伸出食指指了指戴松,

“好小子,真是没白交你这个兄弟!

好,这些我就收下了,算是替顾客们尝尝鲜,等到你家里那些雪蛤都处理好,可全都拉到我这来啊!我全部好价收了!”

戴松笑着点头,姜展华继续道,

“松子,屯子里最近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啊?

前阵子帽子同志托我转告你的那个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私下打听,好像说那人已经没了,他家里唯一一个全乎人还是个瘫痪,也被抓起来了,

另外这里头还有苏毛人的事儿?!

而且,听说你还在屯里养了一只小人熊?!

到底怎么个事儿?”

一听姜展华这老饕说小人熊,戴松臀瓣顿时一夹,

“诶诶~姜哥,先说好啊,那小熊可不能吃,我都养好久了,都养出感情了,它挺乖的,也救了我好几次。

有些事儿姜哥你可能不知道,我起初没有狗,手头也没有好枪,打围这事儿有事儿真就是突然一下子危险就来了,跑都来不及的,全靠小熊,我这会儿才能完完整整地站你面前。”

姜展华连忙摆摆手,

“我懂我懂,松子你别紧张,这种感情就和战友似的,我绝对不会对你的战友动歪心思的,你就说说苏毛人,还有那家人到底怎么个事儿吧!

我听听,到底怎么个事儿!

真要有必要,我看也别整那些有的没得了,直接去找领导,给他拉出去毙了得了!”

戴松点点头,心里有些感动,同时将目前事情的大概描述了一遍。

特意着重了郑家父子和林三炮的勾结以及郑晓健现在下落不明的信息

姜展华一听,眉头顿时拧成一股,

“这帮人眼里还有法律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这么嚣张?!

松子你别担心,我回头就去和领导反应反应,看能不能直接下通缉令!”

“要下通缉令,难度是不是太大了,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姜哥你了?”

“说啥呢?你要这么见外,我可就和你急了啊!”

正说着,姜展华突然起身,解开蠕动的麻袋,

“松子,这些林蛙还是活的啊?!”

“嗯呢,这些就是放在雪里冻了一下就装起来了,没时间晾干了,就只能这样送来,姜哥一家子还能尝尝鲜。”

“嘿呀!真是有心了!

兄弟之间就不多客气了,你刚刚说的,我都记住了!

你放心,你放心去边境,你去边境那段时间,我直接就让山子去团结屯住着!

啥也不干,就帮你盯着屯里!”

“这怎么行,山子哥去了团结屯,饭店怎么办?”

“饭店不有我呢么!

山子就是我带出来的,山子会的我能不会?

而且最近镇上也不安生,之前电话里也和你说了,隔三差五就有山牲口跑进来,饭店生意也不咋地,

所以说,你就别操心了,放心干你的就行了!

另外,一路上你多小心知道不,要是实在找不到,别犹豫,直接回来,

性命是第一位的!

而且你还有一家老小,他们可不能没有你!”

姜展华搭住戴松胳膊,宛若一个老大哥般真心诚意,

“你是明天出发是不?

那我再让山子明天去,这样他也有个时间准备。”

戴松点点头,看了眼时间,直言得赶去下渚屯见李庆海,于是二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正好看到一楼大厅中,王土豆子和山子二人正在交流拳脚功夫。

当然不是动手切磋,那回去的拖拉机多半就是戴松在开了,

而是二人各自演练招数,然后互相评点。

下来时,山子刚好收招,王土豆子也热身完毕,缓步来到空旷地。

“哟!这是要露两手啊!”姜展华无法控制地期待起来。

戴松则因为没看到山子的水平,从而感到可惜。

人之所以会感到可惜,无非是错过了精彩的事物,

而现实很快就给戴松上了一课,

那就是当精彩的事物接二连三甚至一物压过一物地出现时,所有的可惜都会烟消云散。

就见王土豆子上身脱得只剩一件跨栏背心(本来想光膀子的,但是被提醒这样有伤风化,万一被人看见就要直接被拖去派出所),爆喝一声,扎了一个深厚马步。

与此同时,他双手握拳,不断收拳至腰胯,再往外推送,

几个来回的功夫,原本胖乎乎、宛若血肠的手臂下竟然隐隐出现了肌肉的轮廓。

并且这轮廓还在不断变清晰,手臂的纬度更是肉眼可见地变大。

“哟!硬气功啊!”姜展华赞了一声,快步走到跟前,

“这位大哥,你这功夫和谁练的?还有没有别的招?快展示展示!”

戴松也是被姜展华一句话给整蒙圈了,本来以为王土豆子只是看小人书入迷,自己瞎捉摸的,

可仔细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心中王土豆子铁憨憨的形象瞬间崩塌,也赶忙凑到跟前,想听听是何方高人带出来这么一个卧龙。

“师父交代过,不让我透露他老人家名号,另外,武艺是杀人技,我不好轻易展示!”

“哎~可惜了,我本来还……”

“但是!有些皮毛露两手也是无所谓的!”

王土豆子自说自话打断了姜展华,然后冷不丁往后一仰,胖胖的身躯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

竟然直接用脑袋瓜顶地,做了个高难度的下腰!

这还没完,就当戴松抻脖子傻眼的同时,王土豆子两脚一蹬,整个人竟然直接倒立而起,唯一的支撑点仅仅是那颗光滑的,寸草不生的脑瓜。

“牛啊!大哥!你这硬桥硬马,一身横梁功夫真够可以的!

关键完全看不出来,当真是高人不露相!

不是那些傻操筋骨皮的门外汉!”

姜展华拍马屁期间,王土豆子身形再度腾挪,就看他脑袋一歪,再一顶,

腰马配合之下,整个人很轻松就回正过来,

紧接着一脚前一脚后,裤嚓一下,直接给众人表演了一个一字马。

“好!!刚中有柔!柔中带刚!好功夫!”

不止是姜展华,山子和服务员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戴松已经被彻底震惊了。

这么牛逼的功夫,上次到底是怎么被任大明那个小卡拉米一脚踹在地上,干的饭都吐出来的?

难道这功夫在施展之前要读条?读不完就和和普通人一个样?

谁料穿好衣服的王土豆子自己就将老底给抖落出来了,

“俺这功夫算是被俺练废了。

俺师父当初收俺,和俺说,咱们这功夫走的纯阳路子,但万万没想到,俺后来遇上俺媳妇儿了,功力就失了大半,每次施展都要好好酝酿。”

王土豆子的话戛然而止。

但大伙儿都面露惋惜。

戴松心里却是恍然大悟:难怪菊红仙这等悍妇在外头却这么给王叔面子,原来是在家吃得饱饱的啊~

姜展华稍稍惋惜后,又满脸期待,

“那大哥你要是没破童子身,练到现在,得有多厉害?”

王土豆子缓缓收功吐纳,身体竟然就和漏气似的,一点点恢复成那个熟悉的土豆子形态,

“这个不好说,俺师父一辈子光棍,收俺的时候刚好五十岁整,等教了俺两年后,屯里发生了一件事儿,俺印象特别深刻,

那次不知道谁家的牛疯了,在屯子里到处跑,到处嚯嚯,

好多院墙都被牛踢倒了,

然后俺师父就和俺说,习武,为的就是锄强扶弱,然后他就上了。”

“然后呢!”众人一脸兴奋。

“然后他就过去,扎好马步,往那牛面前一立。”

穿好衣服的王土豆子小眼睛放光,双手往前推,“那牛就这样朝俺师傅车过来,

所有人都吓坏了,都在那喊,让俺师父快躲开,这牛疯了。

但是俺师父愣是不带动弹的!

那牛直接就埋低脑瓜这样朝着俺师父胸口顶过来!

就听砰一声炸响!

俺师父硬生生就用胸口顶住了那牛,然后还搂紧了牛脖子,给牛拖在原地了!”

“这么狠!之后呢?这么简单就把牛给制服了吗?”

“没有这么简单,那牛发现顶不过俺师父,就开始踢蹬,乱蹦,

但俺师父的马步扎的落地生根。

牛往前顶,他就顺着牛的劲儿,把力都卸到地上,

牛要往后拔,他就一点一点溜牛。

那牛发现逃脱不开,最后也是发了狠,前蹄撑地,使劲一撅挑。”

“怎么样了?”

“俺师父上天了。”

王土豆子面色平静,见众人一脸诧异,忙补充道,

“是被挑上天了,但是没事儿,他一个黄鹤亮翅,直接安稳落地,然后又和那牛怼上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较劲了将近半个小时,那牛有些疲了,满嘴都是沫子,眼看是要伏诛,

俺师父觉得差不多了行了,一头疲牛,换做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搞定,然后就招呼来乡亲们,放开牛,准备领俺回去。”

众人纷纷点头。

心说还真是有点大侠风范的,有本事不说,还一点好处都不图。

谁料王土豆子又道,

“结果那牛竟然诈降,趁俺师傅松手的空挡,猛地挣脱开脖领子,

一低头,再一抬头,

弯曲的牛角直接捅了俺师父的腚眼儿,然后给俺师父甩飞出去好几米,一头扎人地里了。”

“啊?这……你师傅应该没受啥伤吧?”姜展华面露担忧。

“没受啥伤,他老人家一身横练,闹呢!”

众人闻言纷纷舒了一口气。

“就是最后一口气没缓过来,死了。”王土豆子突然面露悲戚,

“自打那次俺才知道,俺这门功夫也不是没有罩门,俺师父就没护住罩门,付出了性命……”

姜展华嘴角抽了抽,搜肠刮肚,安慰道,

“别难过,王哥,想想大侠方世玉,堂堂少林十虎,不也是本领高强,最后也是被人偷袭惨死了么?”

“方世玉?”王土豆子脸上的悲戚瞬间止住,小眼睛眨巴眨巴,“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看过讲他的小人书,是不是有十三姨太奶?”

“呃,是十三姨,而且你说那个是黄飞鸿,和他八竿子打不着。”戴松补充道。

“那方世玉具体咋死的?俺明年去看俺师父,也给俺师父说道说道,好让他知道,他辈不孤!”

姜展华和戴松对视一眼,后者嘴角抽了抽,干脆一歪头,负手看向窗外,嘴角不断扬起,又压下。

姜展华只好调整心情,道,

“他和师太约架,结果越打越脏、产生口角最后开始互相踢裆,

你想,一个裆里有货,一个裆里光溜溜,伤害能一样么?

方世玉就这样落了下风,只能被动躲闪,

然后躲闪过程中一个不留神,就被踢中菊门……”

王土豆子大骇,旋即面露惋惜,捶胸顿足,

“想不到还有人和俺师父一个死法!

师傅啊,这下你在下面就不怕寂寞了,回头俺给你烧纸,把这事儿告诉你。

你去找那个方世玉,两人唠唠嗑,互相联手,指定还能闯出一番名堂!”

众人:……

二人走出饭店时,王土豆子的小眼神自始至终都控制不住地在那杯好茶上流连,

姜展华不愧是国营大饭店经理,眼力十足,忙拉过山子,

“山子,你给王哥拿二两洞庭湖碧螺春来!

王哥!王哥!不着急走,等会儿的!”

王土豆子一听这个哪里还走的动道啊,小眼睛亮的和灯泡似的。

一个武痴,一个退伍老兵。

两人手握手在雪地里絮絮叨叨半天,就像分别多年的好友,

最后约定了有空一块儿交流功夫,拿了茶叶,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王土豆子将戴松送到了下渚屯屯口就领着三个打算和团结屯换班的民兵直接返回。

照戴松的话讲,回去有下渚屯谢老头松松,正好也是去屯里把调换的三个民兵接过来,就不耽误他了。

戴松轻车熟路地跑去李庆海家。

院门敞开着,屋上烟囱飘出缕缕白烟,那是正常烧炕产生的白烟,李庆海倒是挺配合,没有“破费”。

戴松感觉小老头还挺听话,结果刚一进屋,就被屋里的景象给整不会了,

屋里大部分东西都不知去处,说是家徒四壁都不过分。

就连正屋的炕上也只保留了一张炕席子和一卷被褥,就连炕柜都没了。

老头子李庆海正坐在那好整以暇地抽烟,一见戴松来了,腾一下就从炕上弹起来,脚步轻快地跑到跟前,

“来了啊松子!快快!炕上坐!

昨天咋了,说话都不方便?”

“昨天好多领导都在屯里,所以不太方便。”

“领导在关你说话啥事儿啊?你们屯电话我记得不是在小卖部么?”

“临时又改回屯里了,昨天领导们在屯里留宿了,为了方便工作,就改过去了。”

“喔喔,那咱开门见山,撇撒点吧!

俺也不管你昨天说的那话啥意思了,你就说,俺昨天说的那个计划,你来不来吧?”

(本章完)

221.第218章 悔当年(四合一)

第218章 悔当年(四合一)

“不去。”戴松拒绝得干脆,旋即在李庆海一脸蒙圈,转而不解的时候补充道,

“因为我已经准备好,明天就从团结屯出发,让二憨循着气味儿,追踪那些苏毛人越境地点,然后和……”

戴松将计划和行动细节和李庆海一说,后者脸上的不解逐渐消弭,渐渐转变为激动,

待到戴松说完,他就连叫了三声好,

“带我一个!

我就说你小子怎么会拒绝我,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挑帮了,

谁挑帮都无所谓啊,反正我一身老骨头了,对这些名啊利的都不是很在乎,

只要你能让我跟着一块儿去,为干苏毛人出把力,就算是死在半道上,我也了无遗憾了!”

“李炮你这话就不中听了,怎么还没出发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咒自己呢?

你明明还能活……”

“诶诶~”李庆海打断了戴松的奉承,

“马屁就免了,我的身体我自个儿还是清楚的,如果不折腾,撑死了,也就八九年光景。”

听李庆海这么说,戴松眼神不禁黯淡了几分。

前世的他实在太混帐,李庆海将一身本事都教给他,最后他也没能好好孝敬人家,

等到想起将教给他的本事利用起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禁枪禁捕,很多动物都被列为了保护动物、珍惜物种,

到后来山上随随便便一棵树结的果子都不能随便摘,碰之前还得拿出手机拍个照,搜一搜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以免是什么保护物种。

到最后也只能白瞎了李庆海的传承,选择外出搬砖。

而这一世,虽然没有直接师徒名分了,

但当初送子弹、给花菇,争黑瞎子,打野猪神,这些事情都历历在目,

两世的恩情加在一块儿,他实在是应该为了老头的性命考虑,否了他的想法。

李庆海似乎是看出了戴松的纠结,忙道,

“松啊,你可一定要让我和你一块儿去!

你看看,我为了这趟出行,干脆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送去镇上,给我儿子了。”

“嗯?”戴松惊讶,“李炮,你这是不过了啊?你要这么整,破釜沉舟的话,我更不敢带你去了!”

“不不。”李庆海连连摇手,“你小子,刚刚还让我别咒自己,你心里不是想的更多?

我这是打算干完这一趟,就真的养老不干了。

这趟出山要是顺利的话,后面狼患也会慢慢得到解决,那些民兵,跟着咱们也快一个月了,学去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对付这些苏毛狼绰绰有余,咱撂挑子了,也有人能扛事儿。

我打算,去林场找个养老的活儿干着,去看看大门,混混日子,

正好,你不是年后要去林场报道么,咱爷俩也好有个伴儿,到时候我就找你去喝茶,唠嗑儿,

也好过在屯里,看着那些狗屁倒灶的人和事情要强!”

戴松舒了一口气,旋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老李炮你是看开一切,打算豁出一切干他一炮了呢。”

“哼哼!”李庆海边说边从炕桌底下摸出一个小茶叶罐,里面声响叮铃哐啷,完全不是茶叶能发出的动静,

“松啊,你带没带水壶,我家里的玩意儿大部分都给我儿子了,身边就留了一些基础用品,也没啥好招待你的,你水壶拿来,我给你整点儿好东西喝喝!”

戴松眨巴眨巴眼睛,“老李炮,我那会儿随身带水壶啊,那玩意儿,一点也不方便携带。

而且我就来一会儿,说完事儿就走了,也不劳烦你给我泡……”

戴松话说到一半,嗓子就仿佛被人卡住一样。

对面的李庆海打开了茶叶罐,里头赫然是切成一片片的棕红色小圆片。

“这是,鹿茸?”戴松抻长了脖子。

“不止,还有老参片呢!”李庆海将茶叶罐拿进,稍微晃了晃,叮铛脆响之中,一些沉在底下的参片蹦跳着浮动到鹿茸片之上,戴松的双眼登时瞪大。

难怪老头子一把年纪,还有慢性病,这个月天天熬夜身体还能这么好,

原来是有这玩意儿顶着啊!

一边寻思着,戴松已经掏出了一个装熊胆的小布口袋,

“水壶没带,但是带了这个,老李炮要是舍得,可以给我一些,我回去再泡也是来得及的~”

“嘿!你小子,真是的,几乎每次来我这都不走空啊!”

李庆海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接过了戴松手中的小布口袋,撑开了口子,倒进去将近三分之一,

似乎是觉得给的少了,有些拿不出手,便皱眉噘嘴,狠了狠心,又往里倒了一点儿,

这一下倒好,直接倒进去将近一半,给老头子心疼得顿时眉毛胡子都快皱成一团。

可倒进小布口袋的他也不好意思往外拿,只好收紧口袋往戴松怀里一丢,连连摆手,

“拿去拿去!真是的,吃了我这么多,这下你必须带我去,不然你今晚就别回去了!”

戴松见耍小孩脾气的李庆海有些无奈,但本心还是不想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跟着冒险,

万一真在路上英勇了,那他真是白瞎了重生一世,两世心结扎在心里的滋味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便换了个思路,开始打感情牌,

“李炮,其实我上次来就想问来者,您和您儿子,是不是?”

“害……”李庆海原本还如老顽童一般的脸顿时苍老几分,

“这个事儿啊,一直都是我一块儿心病。”

说着,他看向了墙壁上原本挂了一家三口照片的位置,

当然,现在那个地方光秃秃的,只有一根生了锈的老钉子倔强地立在那,

就仿佛是戴松面前的孤寂老人一般,不用承担家庭的责任,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作用,

更无力将自己从深扎了几十年的过往中拔除。

既无力改变自身,也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和被需要感。

“老李炮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有啥不方便说的?”李庆海苦笑,

“我李庆海从来都是敢作敢当,自己做错的事情,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呵呵,就当是对自己当年荒唐决定的认罪吧。

而上了年纪的人最大的可悲就在于,一旦做错了事儿,连后悔认错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庆海说着,盘腿坐直,神情也肃穆几分,

“那年我儿子应该是刚读高二,松子,你给我算算,17岁是不是读高二?”

戴松嘴角抽了抽,这当爹的神经怎么这么大条?是因为孩子是儿子么?

关键都已经这么不着调了,还想不通儿子为啥和自己不亲?

“额,差不多,我妹妹过完年17,读高一下半年。”

“喔喔,那我也没记错啊~”李庆海努努嘴,继续道,

“我儿子成绩不错,听孩子他娘说,在辽省都能排进前一百,老师都劝咱家,说可以让我儿子可以复读一年等等,因为当时已经听到风声了,说是高考要恢复。

然后我和我媳妇儿都觉得可以啊,复读一年那不是学的更扎实么,要是能真能考上大学,那就能彻底离开大山,不用在泥里刨食,从山牲口嘴里抢食儿了啊。

但是我儿子却不乐意,因为他本来计划着,高中读完就回到这里,在镇上当老师的。

平白复读一年,加上之后的两年大学,学费不知道要多少钱,家里负担太重了。”

李庆海看戴松一脸不解,便解释道,

“想不到吧,我家当年条件,其实是石松屯里垫底的。

不然我为啥要冒险去山里打围啊,

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呢?

不仅要供着儿子在外地读书,我媳妇儿身体也不咋好,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

我光顾着打围,家里的事儿基本不怎么管,那些年,队里的活儿基本都是她在干,公分基本也都是她在赚。

我呢,打到些东西,也不敢拿去卖,卖了钱,这里头的性质就变了,要遭斗的啊!

只敢拿去换些吃的用的,关键山里到处跑的玩意儿,压根换不了多少东西,可以说,那些年家里基本都是靠我媳妇儿顶着。

一个女人,天天干两个人份的农活,久而久之哪里顶得住?

稍微上了年纪,就扛不住,成了病秧子了。”

戴松眨眨眼睛,问道,

“那老李炮你咋不帮着大娘分担点儿活呢?”

这话问出来看似情商很低,但实际上却正中李庆海心中的淤堵,

后者一听戴松这么问,就好像脓疮被人捅了一刀,堵在里头的脓毒瞬间飚射而出。

“哎——!”

一声悠长叹息。

“特么我也想帮我媳妇儿分担啊,但是我特么天生不会种地!

别说种啥死啥了,那田垄让我过去踩两脚,别说到来年,到年中就要绝收!”

“啊?这么玄乎?”

“嗯呢!”李庆海捶胸顿足,“当时我家负责的地,就是让我嚯嚯了两年,为此欠了大队不少粮食,不然我家情况怎么可能那么差!”

戴松嘴角咧了咧,心说这体质也太绝了,真就是老天逼着你吃这碗饭,别的碗你凑过去闻闻味儿都不行啊。

李庆海则继续道,

“那时候我媳妇儿身体不好,就只能在家歇着,做做手工活儿,减少减少开支这个样子,全部都靠我进山,

也是那几年,我开始总结打围的技巧,能耐也越来越大,认识的朋友也越来越多,能换的东西多了,

另外也是上头松了,我能拿山货去队里还钱,这才勉强负担起家里的开支。

不然我儿子根本没钱念到高中。

这也是我儿子不想上大学,想早点回来教书的原因。

一来老师这行当挺吃香的,不仅收入稳定,还能给我俩长脸。

二来他在镇上当老师包吃包住,还有机会拿下福利房,好好干几年,就能带我俩去镇上养老。

然后我俩就上大学这个事儿和他好一通拉扯。

把老师说的,和从老伙计那里打听来的事儿都和他说了好几遍,他才同意复读一年,等着高考恢复。

当时我和我媳妇儿都很高兴,因为我儿子真的很聪明啊,那话怎么说来着?

就是文曲星下凡,天生读书走仕途的命!

但是转过头来,我媳妇儿身体就不行了,在家干活儿干一天,也做不出一双鞋垫。

我出门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起初我以为她是高兴,没心思干活儿,想着以后和儿子去镇上享福呢,为此还笑话过她。”

李庆海说着,手背在眼下拂过,叹了口气,继续道,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了,她这兴奋劲儿持续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晚上都感觉到她总是翻身,不睡觉。

然后白天精神状态也不老好的,身体也很快瘦下去,完全不像是开心兴奋的样子。

最关键是我发现她拿筷子的手一直抖,要是那会儿我就反应过来,带她去外地好好看病,她也不至于那么年轻就走啊……”

戴松神色一惊,

手抖、夜里睡不着、消瘦,没猜错的话可能还有月经方面的问题,只是老头子神经这么大条,应该注意不到这些,

而这些妥妥的都是甲状腺疾病的征兆啊!

“等到我发现问题,是一天晚上,我媳妇儿脖子疼的实在睡不着了,蜷缩在被窝里咬被褥。

把被褥撕得刺啦刺啦响,布都撕开了,我睡得浅,听见动静,就问她咋的了。

我那傻媳妇儿……她当时还不想让我知道,骗我呢……”

李庆海声泪俱下,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从那双澄澈的眸子中滚落,

粘稠如胶的泪水滚过他满脸的沟壑,滴答在炕席子上,炕桌上,就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饱含了老人最诚挚热烈的情感。

“她说她刚刚做梦,梦见和儿子在镇上吃香的喝辣的,发现啃一块儿肉怎么咬也咬不下来,就使劲扯,结果梦就醒了,发现自己正在啃被子。

但是我明明看见,她脸上闪着泪道道啊!

就打开灯。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晚,到最后,竟然还得是我媳妇儿安慰我,我才能坚强起来。

她就和我说,孩子还有光明的未来,就算她不在了,也要支撑孩子一直走下去。

她不打算浪费钱去治病,这个病她在屯子里打听过,治不好的,就算能好一时,过两年也要复发的,

她坚持不到儿子念完大学了,要我答应她,把她该享的福都享了,这样才不亏来这世上走一遭。”

说到这,李庆海已经哭成泪人。

戴松也是鼻子发酸,眼眶蓄泪。

前世他的小婉最后也是如此啊!

两个“同病相怜”的男人相互安抚着彼此,良久过后,李庆海情绪稍稍恢复些许,

擦干眼泪,胸口积压的诸多大石头似乎卸下了些许,说话也利索了不少,

“然后,我俩就只能瞒着我儿子。

就这样坚持了一年,我媳妇儿实在有点坚持不住了,

而且病情已经很严重了,经常就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我和我老伙计打听了很多老医生,开了不少方子,里头的药没地方有,我经常得去山里找,一找就是好几天。

当时傻,把山里的药挖回来,给媳妇儿熬了,看她喝完笑呵呵的,说好多了,我还真就信了。

呵呵,要真有用,她也不会走了啊……”

李庆海垂首,喃喃道,“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宁愿把那些时间用来陪她。

那会儿我那猎帮已经有些名声了,出去干一趟,足够半个月不出门的,但我不懂事儿,把大把的时间都浪费在那些无用功上。

我媳妇儿最后那半年,我留在家陪她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也就两个多礼拜。”

李庆海说到后悔处,忍不住锤自己,戴松看了连忙拦住,

不光是怕老头子给自己锤出什么毛病,更是对他的情感高度理解,

“别这样老李炮,大娘肯定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看到你为了她这么努力,心里指定是很感动的,

这世上还有谁能为了她,冒险去山里,一呆就是好几天地找药啊~

她应该也不是安慰你,喝完了药后骗你说感觉好多了,大娘说的指定都是实话,

因为她感受到了你对她的爱,她心里美啊,她是真的感觉舒服了,不然她肯定也会阻止你上山,想办法暗示你,让你多在家陪陪她的。”

李庆海愣了愣,啜泣渐止,

“在这之后,我媳妇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又来有一天,她和我说,能不能让孩子回来一趟,一家子到现在,还没拍过照呢,想和孩子拍个照。

当时我就感觉不对劲了,想带她出去,看医生,但是她哭着拦住我,说不想多浪费钱,就想看看孩子,

也不想折腾我,不想连累我,这辈子有我和我儿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就这么点小愿望,就想安安静静地,一家子坐在一块儿吃次饭。”

话说到这,不光李庆海,戴松也说不出话了。

这些细节他太熟悉了,上辈子纵使他这么混蛋,小婉到最后也是不想连累他和盈盈,选择回来等着生命结束,这里头的痛,真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

李庆海被戴松拍着后背,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后面就是我去托人,把我儿子叫回来吃饭团聚。

然后再去打听有没有什么药能管我媳妇儿这个情况。

就打听到一种药,叫千年润。”

“千年润?”

“嗯,也叫不死草。”

戴松一听不死草,顿时就明悟了,李庆海说的是石斛,具有滋补气血,抑制肿瘤的功效,

但这玩意儿生长在热带亚热带地区啊!

大兴安岭这地方怎么可能找到!

而李庆海则继续道:

“那个草药难找的很,我和媳妇儿等儿子回来那几天,我在家闲不住,想着找到药草,让我媳妇好受点,就一直出去寻找。

但一直找到我儿子回来那天,连药的影子都没看见。

我媳妇儿当时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儿子一回来就发现了情况不对,说什么也要休学,带他妈去治病。”

戴松眉头拧在一块儿继续听着,后面的情况和他想的虽然有些偏差,但也大差不差。

不同点在于,李庆海他儿子说,反正还要等两年才可能高考,那就算休学对他也毫无影响,眼下先去治病。

但他终究拗不过病重的老娘,最终也只能折中,休学在家,陪伴她着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而在此期间,李庆海依旧没有放弃寻找药草。

他还发现,他和儿子之间开始产生隔阂,那隔阂越来越大。

起初还只是带着希望的恳求,想李庆海能多花些时间陪陪他妈,

等到这请求屡次三番落空后,他儿子对他就开始变得冷淡疏离。

就算是难得一家三口在炕上吃饭,也是一句话不说,冷清的落针可闻。

时间过得很快,一家三口的照片冲洗出来了。

李庆海付了三份照片的钱。

三张照片,一人一张。

他媳妇儿说,她的这张,务必务必,要给她一起带走。

因为她怕这一趟去的时间久了,忘记两个人的长相。

那时候他媳妇已经快不行了,一天中清醒的时间已经不超过四个小时,而那一晚,李庆海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拼一把,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看,找不到,就不折腾了,好好在家陪媳妇儿,于是天没亮他就出发了。

但老天似乎也受够了他,他出发当天,他媳妇儿就不行了,

他不在家,他儿子无比无助,一个人在家无计可施,

好不容易叫来乡亲帮忙,打算带人去镇上,但人在半路上就走了。

那时候,他媳妇儿堪堪五十斤出头,说话都没有力气的人,最后因为病痛,硬生生把被褥内侧绞的粉碎,手指虎口都是血。

他回来以后,家里已经在办丧事。

当时他看着空荡荡的采药包,直接就昏了过去。

醒过来以后,乡亲和他说,她媳妇儿临走前和他儿子说了很多有关于他的事,具体不清楚,交代了很多,但是他不在身边,只能和他儿子说,现在他回来了,让他赶紧去问问当时都说了什么,也让人安安生生地走。

但是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哪里还能好。

他儿子当场就爆发了。

最后是乡亲们劝了很久,他儿子才看在他妈的面子上,没有继续闹下去,

之后虽然没有撕破脸,但一直不冷不热,只尽最基本的义务,想关系亲近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丧事处理结束,他儿子就了回学校,放假也在学校待着,再也没回来过。

据说他儿子当时在外省穷得都没钱吃饭了,也不问家里要钱,一天就半个窝头,一点点咸菜丝,吃完了还饿,就灌水。

最后是好朋友看不下去,带他回家,同吃同住。

后来两人都顺利考上大学。

而那同学家族实力深厚,因为同吃同住好长时间,了解他儿子的为人,毕业以后就一块儿推荐去了机关单位工作。

工作几年,一路顺遂,他儿子获得了升调的机会,但却选择回故乡,回到了这个小镇县。

李庆海也自知儿子不可能原谅他,所以没啥事都不去自讨没趣。

也就这这些年,小孙子的出生会让他时不时电话过去关心关心。

也因小孙子这层纽带,父子俩的交集才稍微多了一些。

说到最后,李庆海自嘲,

“以往我有时候在大伙儿面前说,我儿子帮我如何如何,我儿子和我说什么什么。

哎,他就没和我主动说过一句话,很多事,都是我儿媳妇和小孙子和我说的。”

“老李炮,你也别难过了,其实吧,与其说他还恨你,其实不如说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毕竟你是他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了,他不可能多恨你。

就是这么多年了,如果突然放下一切,他会觉得,自己这么些年所坚持的都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是觉得你做错了才这么对你。

但他也希望能和你恢复关系,只是这种感情非常拧巴,

他更希望你能和他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当初不多陪陪他妈妈,给他心里的疑问一个严肃的交代。”

李庆海若有所思,戴松则乘胜追击道,

“如果他不是这么想的,何必帮你安排去林场养老的路子呢?

老李炮你琢磨琢磨,虽然你枪法厉害,但林场里有保卫科,真的缺你一个看大门的吗?

保卫科里头的火力,迫击炮都有。听说都是参与过剿匪的装备。

不是我埋汰你,有这些装备,有你没你,真没多大差别。”

李庆海微微抬起头,眼神似乎透出一股纠结。

戴松看有希望,忙加油道,

“上一次,你想着给大娘找到药,所以没陪家人,

而这一次,只是问题形式换了一换,根本却没有变,老李炮,你这次打算怎么选?

是仍旧打算让你儿子失望吗?

老李炮,说真的,这事儿就算了,太过危险了,你还是去镇上照顾小孙子吧~

这种折腾的事情有我们年轻人去干就行了。”

李庆海低下头,手中烟斗反复盘玩,空气也随之寂静,二人一连沉默了十几分钟,李庆海突然抬起头,

“松啊,你说的对,我考虑好了。”

“嗯!这才像话嘛老李炮,这种事情”

“我要去!”

戴松话到一半,就被李庆海打断,旋即就被对方的觉得给震惊的无以复加。

“啥啥?你为啥还要去啊?”

“因为我孙子。”说罢,李庆海那长满褶子的老脸飒然一笑,“虽然我小孙子以后不一定会来下渚屯,但是,我不想那些苏毛鬼给他造成一点半点的威胁,对不?

一个错误,困扰了我大半辈子,我这条命已经没多少年好蹦跶的了,而我儿子孙子是我唯一的挂念。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人。

丈夫,父亲,爷爷。

没一样做得到位。

我这一生,好多失败。

到老了,总算有机会能做点什么了,所以我想庇护一下孩子们。

何况,你不也是一样?

你不也是家里的梁柱?

松啊,有时候我是把你当自己后辈看待的,你就让我如了愿,一块儿去吧,对你也能有个照应。

这一切,就当是给我这失败的一生,

抵罪了!”

二人对视着,李庆海眼中的炽热最终让戴松动摇,

“老李炮,你身子骨吃不消吧,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掉链子.”

“你咋抓着那一回不放呢!”

李庆海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一人上山这么久了,就那一次是在山上犯病。

结果正好撞上你,你倒好,叨叨叨说个没完!

我和你说,我身子骨硬朗得很,一点问题都不会有,你去问问谢德发去。

这段时间我天天和那些民兵待在一块儿,你去问问他们去!”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以至于最后干脆站在了炕桌上,吓得戴松忙给他请下来,

“好好,你身子骨没问题,没问题行了吧~”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给个痛快话,让不让我跟着一块儿去吧!

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

“行吧,但是先说好啊老李炮,到时候你可得听指挥啊。”

“成!一言为定!”

边境,黑江江面。

别什卡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挪动。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肩上的SKS和波波沙都已经打光了子弹,

白磷也被用作了赶夜路的照明工具,

此刻他浑身上下唯一的防卫手段仅剩下手中的单发信号枪。

冰面上毫无遮挡,冷风宛如江水般冲撞得他站立不稳。

长时间的跋涉导致他精神混沌,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伊万,帕纳,莫罗斯,阿拉贝拉。

这些老队员站在江对岸,纷纷朝他招手。

而在他们身后,是大片大片的青草地。

金顶白墙,鸽群缭绕。

空气中飘着刚烤出炉的大列巴和烤肠香气,面前不远处出现一张长桌,上面除了点燃的伏特加,还有成堆成堆的格瓦斯。

只是这熟悉的一切,都被突兀枪声打破。

别什卡恢复少许清醒,揉了揉糊满眼屎的眼睛。

江对岸伫立着三个身影。

各个身穿厚重裘袄,头上戴着代表荣耀的布琼尼帽,其中一个正端枪对着他,他稍往前走了一步,那人便果断拉动枪栓,一枪干在了他面前的冰面上。

冰屑四处飞溅,有一些甚至崩到了别什卡脸上,

紧接着,寒风将江对面那些人粗鄙的声音带到他耳边。

在这个刹那,哪怕对方骂的脏臭无比,别什卡也激动地流下眼泪。

“苏卡不列!站那!再往前就崩了你!”

苏卡不列从来不是什么语气词,而是母狗,妓女之意,有强烈的侮辱意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