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封禅书

第一六九章封禅书

“黄帝得土德,黄龙地螾见。夏得木德,青龙止於郊,草木畅茂。殷得金德,银自山溢。周得火德,有赤乌之符。今秦变周,水德之时。昔秦文公出猎,获黑龙,此其水德之瑞。”於是秦更命河曰“德水”,以冬十月为年首,色上黑,度以六为名,音上大吕,事统上法……

这便是始皇帝封禅泰山之时的祭文,某家不知道董仲舒是如何给陛下作祭文的,想必也脱离不开这个‘五德终始说’的范畴。

当年术士邹衍在大河(黄河)岸边向始皇帝敬献‘五德终始说’之后,大河便有黑龙现身,咆哮三声之后方才潜水离开。

某家以为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某家在关中查看过一些竹简残片,黑龙出水据说是始皇帝时期的事情,《秦书》上却将看见黑龙出水的人写作秦文公,上溯了整整五百年之久……以某家看来,此处存疑……”

司马迁一旦开始说起史书,就会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如同一只刚刚打过鸣的雄鸡。

指斥方遒的模样让曹襄看的悠然神往……

“五百年前,我家祖宗曾经猎过一头野猪,据说这头野猪身高三丈,腰围也是三丈,脑袋如同车轮,尾巴如同钢鞭,双眼如同灯笼,牙齿如同利剑……惯会喷火……平日里以憾山为乐,肚子饿了,就随便吃掉一个小国的百姓充饥……家祖大怒,持长戟,背长弓……”

曹襄滔滔不绝的为自己祖宗平添了一柱香的丰功伟绩,终于住嘴,擦一把嘴角的白沫,见云琅跟司马迁都在愣愣的看着他,就抬手示意司马迁继续说。

司马迁权当曹襄在放屁,整理一下思路继续道:“封禅解释有两种:一是在泰山上封土为坛以祭天,称为封。

在泰山下一处小山上清理出一块地面以祭地,称为禅。

合称封禅。

二是认为祭天的册文(符)要用银绳缠束,打结的地方封以金泥,加盖印玺,称为封。

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要求陛下大张旗鼓靡费无数国帑来做这件事情。

泰山郡郡守张弛,仅仅是因为没有太看重这件事就被屠戮了全族,这是陛下的不仁。

当年始皇帝封禅泰山,无人知晓《周礼》对封禅的解释,所谓堆土为封,山东儒生就准备在泰山下堆一个土堆请始皇帝在土堆上宣告一下也就是了。

始皇帝对此极为不满,他认为,天下堆土那里及的上泰山这堆土呢,就开了我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车道,在泰山顶上作了‘封’,在泰山脚下的梁父山做了‘禅’。

陛下此次不仅仅要在泰山作‘封’,也要在泰山作‘禅’,意欲超越始皇帝,为新的天下第一人。

帝王心当常怀谦卑,不可骄傲自满,陛下如此做,就把自己的功业置于以往帝王之上,如果天下稍有变故,陛下恐怕会没了回旋了余地……”

云琅叹口气道:“司马先生,某家以为史官作史,重在真实,尔身为史官,只需如实记录便是,莫要将自己的论调加入史书。有的时候啊,一个人的做法,在当时看是不合适的,可是将目光放诸历史的长河中,却有无与伦比的意义。

你若做了太多了个人论断,恐会误导后世读史书之人。”

司马迁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裘衣,朝云琅拱手道:“此事某家自有论断。”

说完话,就离开了帐篷,颇有些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味。

曹襄收起脸上玩味的笑意,淡淡的对云琅道:“此人已经疯魔了。”

云琅道:“人活着才有史书,人死了,就没了。”

曹襄笑道:“当年太祖高皇帝斩白蛇赋大风而后得天下,早就传为人间佳话。

太祖高皇帝斩杀白蛇之后,酒意发作,倒地酣睡,有老妇人托梦于太祖高皇帝曰:‘赤帝之子斩杀白帝之子也。’

太祖高皇帝将梦中所见之事告知伙伴,原本因为放走了戌卒而胆战心惊的伙伴们立刻变得雄心勃勃,回头就攻占了沛县,得三千子弟。

在秦军即将前来围剿之时,沛县又有’五星聚于东井’之祥瑞降世,军心大振!

太祖高皇帝宰杀牛马,以牛马之血涂抹于衣衫,涂抹于旗帜,祭祀了天地,以血色为火德,至此,汉兴!

司马迁明知泰山封禅是陛下凝聚人心的又一手段,区区靡费何足道哉,却对此大发厥词。

如果说,之前他书写陛下的不是之处,陛下或许会一笑置之,这一次,如果再对封禅大典说三道四,恐怕再无活命的机会。

他这样做,不是在揭陛下的短处,而是在掘大汉国的根苗。

阿琅,此事不可参与!

是死是活,就看司马自己的命数了。”

云琅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史记》中著名的篇章《封禅书》。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老师是这样分析《封禅书》的……《封禅书》的意义还在于,司马迁以愤懑之情,对汉代统治者,尤其是对汉武帝的滥祭淫祀,进行了委婉而充分的揭露和嘲笑,为后世治史者留下了光辉的典范!!!!!

想到这里,云琅忽然发现,在以前的历史中,汉武帝刘彻对司马迁仅仅施行了宫刑——还可以出钱赎买……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云琅走出帐篷,瞅着一个人背着手站在泰山之巅抒发胸怀的司马迁,真诚的为这个家伙祈祷,只希望刘彻这一次千万莫要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什么变故,千万,千万,只对司马迁施行宫刑,千万,千万……要可以用钱来赎买罪行!!!

钱,云琅的有的是,至于男性的象征,云琅也没有多余的……

刘彻提起一根很大的毛笔,在一张洁白的纸张上挥毫写下了大大的‘天下一统’四个字。

帮刘彻扯着纸张的云哲见皇帝写完了,立刻就用软麻布轻轻地吸走了纸张上过多的墨渍,与隋越一人扯着纸张的一角,将写好的条幅展开,让皇帝御览。

刘彻对自己的字很是满意,他说不出自己的字好在哪里,只是觉得看起来很舒坦。

想说两句感慨的话却无从说起,正准备让云哲跟隋越两人将条幅收起来,却听云哲在一边感慨道。

“我耶耶曾经说过,字体之美,隶书犹在金文之上,更不是秦篆所能比拟的。

我耶耶还说隶书的字里行间开阔,潇洒是一种开放的典型。可以在其中看到了字体以次递增的寻求解脱束缚的渴望。

与秦篆相比,隶书的开放和反拘束是毋庸置疑的。由秦篆的规行矩步、一毫不苟的恭谨变成了轻松活泼、流畅自如的抒泻,从此,字体便有了生命。

陛下,您的字已经有了生命,有看不尽的活泼之意。”

隋越惊恐的看着云哲,刘彻看云哲的眼神却更加的温柔……

“虽然是在恭维朕,不过,却不算过,朕也觉得这几个字有了活力,只是一时间说不出来。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眼力,不错,不错,看来朕这些时日的教导没有白费。

隋越,赏赐云哲珍珠一斗,白玉两方,哦,再加蜀锦十匹,黄金一百。”

隋越笑着将条幅放在桌案上,施礼答应一声就去准备皇帝赏赐了。

刘彻很自然的忘记了云哲口中那个令他厌恶的‘耶耶’。拉着云哲的手来到桌案前,指着上面的条幅道:“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有不足之处,我们参研一下。”

“陛下,弟子以为笔墨浓淡之处是不是还可以再讲究一下……如果能做到断而不绝,绝处有音,袅袅连连会更加的让人回味无穷……”

“说得对,为师也有此意,不过,这四个字是准备镌刻在石碑上永久保存的,为师以为,用浓墨重彩最能体现国朝的厚重千钧之意……你写的字娟秀有余,厚重不足,如果能做到为师这般举重若轻,就算大成……”

躲在帷幕后面准备禀报刘彻赏赐之物已经备好的隋越,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双膝不断地发软……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此后,宁愿得罪云琅,也万万不要得罪云哲。

(本章完)

第1273章 大事定了

第一七零章大事定了

得罪云琅最多会吃一点苦头,得罪云哲……自己很大概率会再次回到掖庭宫,而且永无出头之日!

这就是隋越这个皇帝最信任的宦官在这一刻得出的一个肯定的结论。

当云哲欢快的跑出行宫,向自己父亲炫耀这件事的时候,云琅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性格,他岂能不知道,这孩子从懂事起就憨厚,自己还以为这孩子将来一定会过很多苦日子的。

没有过人的机智却身居高位,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饿狼的窥伺,这就是为何阿娇将蓝田许配云哲的时候,云琅没有任何阻挠拒绝的意思。

哪怕知道勋贵跟皇室结亲不是好事,为了这孩子的将来,他还是接受了蓝田。

并且将云氏最为人所诟病的西北理工全盘交给了更加聪慧的霍光。

将云氏最大的财源银行业一半交给了刘彻充当卖命钱,一半交给了张安世充当云氏的钱袋子。

还把自己培育的云氏爪牙分散到天下,防备有一天云氏倒霉了,这个善良的孩子还能富裕的带着全家活下去。

为了爱子的将来,云琅也算是操碎了心。

现在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之前做的所有安排似乎都是白费了。

“儿子,你为什么会拜陛下当老师呢?”

云琅此时看着趴在自己怀里得意的向他炫耀的儿子,良久才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一句话。

“拜陛下当老师,以后我做学问的时候,不论是谁都只能求我,不能逼我。

最重要的是,不论我做出了什么样的结论,别人只能接受不能反驳!

我讨厌别人跟我争论学问!”

“我记得不久以前你还准备拜董仲舒为师来着。”

“我还是可以拜董公为师啊!”

云琅想了一下,就重重的在儿子的胖脸蛋上亲了一口,他觉得自己儿子已经把他未来的生活安排好了,而且安排的非常好,找不到半点瑕疵。

曹襄裹着厚厚的裘衣慢慢爬过来,凑到云琅身边道:“当利生的女儿今年已经两岁了,看模样是一个很有福气的孩子,贤良淑德一样不缺,你再看看我跟当利的模样就该知道,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一个美人胚子,我们是不是现在就给他们把亲事定下来?

不当正妻,就当一个平妻,如果你觉得当利的孩子地位不够,我让母亲出马,给她弄一个公主头衔你觉得怎么样?”

云琅惊恐的看着曹襄道:“你知道蓝田是个什么性子吧!”

曹襄嘿嘿笑道:“当利的女儿是蓝田的侄女,她不好对这个孩子下手的!”

“你还知道你女儿是蓝田的侄女?

说出这话,你不觉得难为情?”

云琅连忙把儿子推开,捉住曹襄伸向儿子的双手,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曹襄笑道:“我们皇家不讲究这个。”

面对无耻的曹襄,云琅无言以对,只能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滚!”

曹襄哀伤的重新爬回自己的裘皮被窝,将全身埋在裘皮堆里恶狠狠地道:“回去就把曹信接回来自己教,我发现你偏心的厉害,好东西,好学问全给了自己儿子,一些不值钱的害人的学问给了我家曹信!”

云琅不理睬怨妇一般的曹襄,拉过笑嘻嘻的在一边看热闹的儿子道:“你把今天的事情完完整整的给耶耶说一遍,我们重新捋一下前因后果。”

云哲想了一下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父亲重新说了一遍。

不等云琅说话,把脑袋埋在别的官员献上来的裘皮堆里的曹襄幽幽的道:“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我舅舅也是人,有时候心肠也会变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没有问题。”

云琅之所以要儿子把事情重新说一遍,就是说给曹襄听的,跟刘彻论感情这方面,超越曹襄的没几个。

现在,曹襄说没有问题,基本上这事就稳当了,不是皇帝的计谋,也没有什么陷阱,是一件真实的好事情。

这世上的事情,大多是有一得必有一失,云哲获得了皇帝彻底的信任,这是云氏的得,而司马迁将要遭受苦难,这是云氏的失。

得失平衡了,云琅心中的郁闷之气也就少了一些。

天下一统碑树立起来的时候,封禅大典也就进行的差不多了,云琅关注的就是这个天下一统碑,至于别的他觉得那是刘彻一个人的表演,还不好看。

巨大的石碑树立起来的时候,天公作美,漫天的彤云被狂风吹散,蓝蓝的天空终于出现了。

高空中狂风大作,彤云飞快的向东方飞去,站在泰山之顶,一种白云苍狗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已经有了准备交出封地治权的曹襄,云琅早就痛苦过了,所以,当宰相赵周宣布天下间只能有一个声音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非常的平静,尽量在摊开身体,享受难得的阳光。

而那些诸侯王们,则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哀求皇帝莫要违反祖制,拿走他们最后的栖身地。

刘彻喜怒不形于色,仰天大笑一声,拍拍驮着碑文的神兽赑屃光溜溜的脑袋就离开了祭祀地。

诸侯王在这里只有两个侍从,没有军队,没有护卫,没有文臣,没有仆从,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赵周的声音在山顶上传的很远,宣读完毕皇帝的旨意之后,就有使者带着皇帝新认命的官员,直奔诸侯王的属地。

这个时候,诸侯王依旧被困在泰山上,等他们再次回到属地之后就会发现,他们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封国的控制权,沦为刘彻豢养的牲畜。

出乎司马迁意外的事情出现了,皇帝在泰山上完成了‘封’,却没有将‘禅’在泰山进行下去。

由此可以看出,刘彻此次泰山封禅,最大的目的并不在于夸功,而在夺权。

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有目的的,并非为了祭祀而祭祀,更不是为了夸功而祭祀。

举行‘禅’礼的地方依旧是泰山脚下的梁父山。

云琅不觉得刘彻对这座山有什么特殊的兴趣,只不过从泰山上下来,人困马乏,休憩之后再去梁父山继续‘禅’礼,会把诸侯王以及有封地的勋贵们留在他身边,好让负责推行郡县制的官员多一些时间完成重任。

从泰山上下来,众人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董仲舒的禁令已然失效。

皇帝不仅仅给参与封禅大典的官员们赏赐了很多礼物,还供应了精美的食物,以及美酒。

失去了封地的王侯们,抱着皇帝赏赐的礼物并没有什么好心情,皇帝用这点微不足道的赏赐夺走了属于他们的封地。

云琅得到的赏赐很多,粗略算计一下,大约等于永安县十年的赋税。

这些补偿云琅还是满意的,毕竟,他当年被第一家公司开革出门的时候,只给补偿了三个月的工资……

曹襄得到的更多,怨气也是三人中最重的……

只有云哲得到的赏赐是真正意义上的赏赐,就数量而言,给云琅的补偿还不如云哲的赏赐多。

泰山脚下有无数的红枫,在叶子即将落下的时候,红枫叶子终于变成了血红色,漫山遍野的铺展开来,如同火焰一般。

“这都是我们的血啊。”

曹襄悲伤地哀鸣一声。

云琅却笑了,搀扶着悲伤地想要满地打滚的曹襄道:“一个新的纪元又要开启了。

从今往后,大汉国与以往的大汉国会有很大的不同,你会看见一个前进的大汉国的。”

曹襄有气无力的道:“这是吸饱了曹氏鲜血的结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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