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伪造的现场(求订阅)

郑怀恩的住处,是位于临城偏北区域的,一片住宅中的一栋,周围并非寻常民户,而是其余外地官员的住宅。

恩,粗略理解,就是临城发放的公务员住宅小区……类似郑怀恩这种,家人留在中原,孤身外派,往往也不会置办宅子,而是住朝廷分的“宿舍”。

当然,好歹是个官员,所以是个独立的小院。

与其余院子,距离也较远,加之夜色浓郁,方便了齐平的潜入。

“嗖。”

“嗖。”

两道矫健的影子,轻易飘进了院子。

借助月光,齐平打眼一看,这院子还真是小,只有一进,前头就是正房。

此刻,一片死寂,两人稍等了下,确认没有动静,踩着青石路,来到房屋门外。

“锁上了。”齐平看了眼门上铁锁,没有尝试物理破坏,道:

“找个窗子,翻进去。”

洗过澡的洪娇娇浑身轻松,精神抖擞,闻言却道:

“不用,你让开,看我的。”

旋即,在齐平疑惑的眼神里,女锦衣微微躬身,凑到门边,伸手在头上一摸,从发圈里抽出一条金属丝。

在手里扳了下,弄出个形状来,塞入锁孔,略一调试,手腕一抬。

“咔哒。”

锁开了……

齐平刮目相看,意外极了,低声说:

“你还会这技能?我怎么不知道。”

洪娇娇得意地扬起柳叶眉,终于在被齐平全面压制的局面下,扳回一城:

“我会的多了,你不知道罢了。”

齐平竖起大拇指:

“厉害了大妹子,肘,进屋。”

……

两人钻进房间,反手关门。

屋内一片漆黑,齐平早有准备,从后腰扯出一张黑布,蒙在了房门上。

洪娇娇则取出蜡烛和火折子,将其点燃。

光芒亮起,入眼处,是一间小厅,左右各一间屋子,西屋一片空荡,堆着一些米面杂物,属于杂物间。

两人视线投向东屋,齐平照例,用黑布将窗子蒙上,防止被从外面察觉,同时,拿出一只精巧的沙漏,倒扣在窗台上。

“盯着点时间,按照之前的观察,翻转两次后,巡逻士兵会重新过来。”齐平叮嘱。

洪娇娇手持蜡烛,将桌上的油灯点燃:

“知道了,时间充裕的很。说起来,你大半夜跑这边到底想干嘛?”

随着油灯亮起,黑暗如海潮退去,整个房间明亮起来。

齐平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当然是查案。”

这是间卧房兼书房,面积不大,一览无余。

墙角一张床,旁边是放衣服的柜子,粉白的墙壁上,挂了几幅画装饰,靠窗的位置是一套桌椅,桌上散乱堆积着书籍,纸张,笔墨……一些零散的物件。

床上的被褥叠的很规整,地上墙角,几双鞋子并排摆放,极为整齐。

查案?

洪娇娇质疑道:

“这又不是案发现场,郑怀恩都跑了,你来他的住处能看出什么?”

齐平看了她一眼,用教导的语气说:

“你不是说,这次跟我过来,是为了学查案的本事吗?

今晚,老师就给你上第一课,破案不是经验照搬,脑子不要太死板,我的确说过,勘察案发现场的重要性,但并不是说,其他地方就不重要。”

你是谁老师……洪娇娇翻白眼,但还是竖起了耳朵。

齐平轻声道:

“西北军高层声称,郑怀恩散值后,连夜跑了,但真实情况,是否如他们所说,还要打个问号,我今晚过来,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这个问题。”

说着,他迈步,走到了床榻边,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柜子。

木柜的盖子掀开了,里面只有几套衣物,凌乱地摆放着,有很明显的翻找痕迹。

他眼睛眯了下,又看向床铺。

床单上,被压出一道痕迹,搬开被子,看了下枕头,低头,看到床底下,斜斜探出一只竹篾的箱子,不大,成年人单手提着很合适。

此刻,箱子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旁边。

洪娇娇也凑了过来,瞪大眼睛,将这些看似寻常的物件,看了一遍,又蹲下,仔细研究了下箱子,说道:

“看起来没啥问题啊。”

齐平饶有兴趣地看她:“哦?怎么说?”

洪娇娇起身,一副小侦探模样,分析道:

“衣柜里散乱,床底下的箱子也被拉开过,这被单上,还有压过的痕迹,很明显了。

郑怀恩回来后,很匆忙地收拾了东西,将贴身衣物和银两带走,连觉都没睡,很符合逃遁的说辞啊。”

齐平略有些意外,笑道:

“可以啊,表现比我想象中好。”

洪娇娇谦虚道:

“还行叭,主要是这段时间的学习有所……”

齐平叹道:

“可惜,你的推测完全错误,而且错的很离谱。”

洪娇娇:“……”

一下给整不会了,女锦衣有点生气:

“我说的哪错了?”

齐平摇头叹道:

“你的想法的确很符合常理,但在我看来,却有几个致命问题,第一,这房间物品摆放很整齐,可见,郑怀恩的性格有点强迫症……”

“强迫症是啥?”女锦衣懵逼。

“……恩,你可以理解为,看不得房间乱。

一般来讲,正常人的居住环境,都是很散乱的,尤其还是一个独居的四五十岁老男人,更该如此,但此处明显不同。

各类物品摆放,小到书桌上的纸张,墙角的鞋子,被褥的折叠……大到房屋布局,都格外整齐,这都在体现出,郑怀恩的习惯如此。”

齐平解释。

洪娇娇化身杠精:

“也许是仆人收拾的呢,或者他逃跑前,刚收拾过屋子。”

齐平摇头道:

“进屋的时候,你也看了西边屋子,连床铺都没有,哪来的仆人?

至于收拾屋子,必然伴随着打扫,可你观察细节,房屋摆件并没有清扫擦拭的痕迹,只能说,此人日常便是如此。”

洪娇娇哑口无言。

齐平继续说道:

“这就很奇怪了,如果说,此人习惯如此,那么衣柜里的衣服,也该是叠的很整齐才对,可实际上,却是散乱的,这太奇怪了。

就好像是……

有人故意翻动过,制造出一个匆忙逃离的现场……”

洪娇娇一愣。

的确,正如齐平所言,这确实有些说不通,很怪异。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也许衣柜里,原本的确是整齐的,但他急于逃离,想要带上几件衣服,所以匆忙间,才弄乱了。”

齐平否定道:

“说不通,弄乱了却不带走,有什么意义?况且,如果要携带衣物,叠起来才是最好的,更省空间,而且,我也不觉得他的离开是‘匆忙’的。”

“按照西北军方的说法,是第二天才发现,郑怀恩消失了,从而搜捕,这期间,他有充裕的时间,没必要如此匆忙。

并且,还有一个疑点。

西北军方说,怀疑郑怀恩逃去了草原,这个说法,也站不住脚。

我看过他的资料,此人人一介文官,想来是没有能力独自翻越山丘的,最大的可能是走西北走廊。

可夜晚时,城门封闭,没有车马出行,他如何做到连夜出城?”

洪娇娇怔住,低头,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她此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但经齐平一提醒,才意识到,此事中,竟有如此多的疑点。

而如果说,她看到的现场,的确是人故意制造的。

那……女锦衣打了个寒战:“所以……”

齐平沉声道:

“所以,郑怀恩绝对不是自己逃走的,他的消失,大概率是被动的,而且……很可能是被迫的。”

“被迫?”

洪娇娇诧异:

“你的意思是,他背后的人,强行让他消失的?为了让他背锅?”

齐平却摇头说:

“我一开始,跟头儿他们通信的时候,的确曾经这样猜测过,我当时觉得,郑怀恩肯定是走私案的参与者,结果被牺牲掉了。

但我现在,对这个判断有些怀疑了。

也许……我之前的想法是错的,或者说,不完全对。

郑怀恩的确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但他未必参与了此案。”

洪娇娇这次是真听不懂了:

“什么意思?他没参与走私?怎么会。

你也说了,司库官员是整个链条的关键,绕不开的,而且,西北军高层,总没道理随便找了个事件之外的人当替罪羊啊。”

齐平面露思索,说道:

“逻辑上,他应该是参与了的,可是……你看这房子摆设,日用物品,也未免太过寒酸。”

他望着房间,橙黄的灯光里,整个屋子陈设极为简单,没有任何一样贵重物品。

几件衣服,都是布的,并非丝绸,桌上的纸张,笔墨,都是较为便宜的。

这实在不符合一个参与走私的贪官的人设。

洪娇娇反驳道:

“这有什么奇怪,你难道忘了,离开京城前,咱们抓的工部侍郎,不也是一副寒酸模样,结果贪了那么多。”

她觉得,齐平这话不对。

齐平却是摇头,认真道:

“不是这样说的,钱侍郎外表简朴,是有道理的,他在京都,身居高位,无数双眼睛盯着,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需要伪装,可郑怀恩需要吗?

他在西北,又是个并不大的小官,在西北军这种地方,根本不需要掩饰。

尤其,其背后还有大老虎撑腰的话,更没有刻意低调的道理了。

这与钱侍郎的处境,截然不同。

况且,哪里那般巧合,连续撞上两个喜欢低调的贪官?”

洪娇娇语塞,也觉得,的确有点没道理。

而且,事实上,就算在京都,大部分贪官,也不会像钱侍郎那般。

镇抚司查过的贪官污吏,大多数,家里都还是气派的。

毕竟,贪污了,却不享受,那干啥还要贪……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齐平忽然说道:

“假定,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郑怀恩,并未参与走私行贿,却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被人除掉了,而恰好,这个时候,又需要一个替罪羊。

所以,他就成了个完美的人选?”

……

夜幕下,临城北区,就在两人在分析案情的时候。

那一队刚离开不久的巡城军卒,突然看到前方路口,出现了另外一支夜巡队伍。

同样高举火把,披坚执锐,气势汹汹。

小队军官诧异,问道:

“老孙,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吗?”

按照巡逻路线,双方不该这个时候遇到。

迎面而来的,姓孙的军卒长官道:

“方才我们看到有人违反宵禁,鬼鬼祟祟,朝这边摸过来了,没追上,好像是个武师,身法很快,不知藏哪去了。”

小队军官大惊,认真道:“有这事?”

这片区域居住了不少军中官员,虽然级别不高,但也远非寻常百姓可比,类似军区大院。

警戒级别格外高。

更何况,今天巡抚刚入城,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麻烦就大了,想到这,他紧张起来,转身,大声道:

“打起精神来,回去看看!”

众军卒应声:“是!”

(本章完)

第178章 齐平:我找到了关键线索(求订阅)

因为别的原因,被除掉了,推出来背锅……蒙着黑布的房间里,齐平话音落下,女锦衣表情茫然:

“什么原因?”

齐平摇头道:

“不确定,但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测,郑怀恩乃是司库官,走私又避不开这一环。如果他并未参与此案,却仍旧被除掉了,那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

比如说,得知了幕后之人的身份?而巡抚抵达后,无论如何,肯定要查一下仓库,这样,就有除掉他的理由了。”

洪娇娇大皱眉头:

“不会吧……按照你的说法,走私难道还能越过他这个主官?”

“为什么不能?”

齐平越想,思路越清晰:

“要知道,这个郑怀恩并非西北军内部将官,而是五年前,调任过来的,给硬塞到了军械仓库这个关键位置,充当朝廷,或者说皇帝的眼睛,本就是来制衡西北军的官职。

从这个角度看,他抵达后,要么被腐蚀掉,要么,被架空掉……再者说,主办官员也不一定完全掌握部门情况啊,就像皇帝也没法完全掌控西北军,一个道理。”

洪娇娇说道:“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是啊,”齐平并不否认:

“而且是很大胆的猜测,但断案就是这样的,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说着,他迈步,走到桌案前,低头观察起来。

“你又要干嘛?”女锦衣好奇。

齐平头也没抬:

“求证,从一个人的生活空间,可以推测出此人的性格和状态。

嘘,别打扰我勘察现场。”

这么厉害……洪娇娇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喘,却也是盯着桌案看了起来。

书桌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

几本书,一卷纸,一个笔架,上头挂着一根根粗细各异的毛笔。

旁边是涂满了墨汁的砚台,两条摆放规整的镇纸,还有个小的洗笔缸,因为好几天无人清理,表面浮着一层墨。

桌角还有个熄灭的香炉,齐平掀起盖子,一股熏香气味散发出来。

齐平眉头微蹙,又依次,将桌上书籍简单翻阅,竟都是此界儒学经典,倒是卷起来的纸,不错,而且尺幅很大。

齐平眼神波动了下,扭头看向笔架,盯了几秒。

他拿起一只笔尖很细的狼毫,用手指搓了搓,在鼻子下轻嗅,继而,在洗笔缸里蘸了一点水,滴在了宣纸上。

旁边。

洪娇娇瞪大眼睛,给他这一通操作看懵了。

完全搞不懂,又不敢问,憋得极为难受。

好一阵。

见齐平连椅子都拉出来低头观察过了,才终于忍不住道:

“有发现吗?”

齐平吐气:

“有。我现在越发坚定自己的判断了,这个郑怀恩,也许在很久前,就已经察觉到危险了。”

喵喵喵?

洪娇娇脸上写满了问号,心说你到底怎么得出结论的?

就凭这些看起来毫无特殊的物件?

齐平笑了下,看着女锦衣英姿容颜,说道:

“不懂?”

洪娇娇不想承认,但没法子,不情不愿“恩”了声。

齐平深深吐了口气,眼神认真道:

“这就是教给你的第二课,细节。很多细节可以帮助我们绘制出嫌犯的‘人格画像’。”

人格画像?

这是女锦衣没听过的。

齐平耐心地指着椅子的几个地方:“你看,这里是什么?”

洪娇娇:“木头啊。”

“……”齐平无语了几秒,才说:

“是磨损,这张椅子的部分区域,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从部位看,可以推断出,椅子的主人经常性久坐。”

洪娇娇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椅子不就是给人坐的。”

齐平摇头:

“不然,要知道,郑怀恩是独居,整个房子里,都没有什么开火做饭的痕迹,米面也只有一点,说明他一日三餐,大多在司库衙门解决。

而这张桌子上,没有任何与公务有关的东西,说明,他也不是喜欢回家‘加班’的人……那么,为什么会有久坐的磨损?”

这个时代也没有手机,齐平很难想象,一个官员下班后,会在椅子上坐很久。

洪娇娇想了想:

“也许是读书,你看,这些书有很明显的翻阅痕迹。”

齐平点头:

“这是一种可能,但有趣的是,这些书籍并没有什么趣味,郑怀恩也早过了科举的年纪,却仍时常翻阅此类经典。

呵,实难相见,一个走私叛国之人,会常看这些忠君学说……这不符合一个叛国贪官的‘人设’。”

“此外,或许久坐的一个原因是读书,但在我看来,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

“绘画!”齐平道。

洪娇娇愣神:“绘画?”

“没错,”齐平指了指那张宣纸,说道:

“你摸摸,这纸如何?”

洪娇娇伸出手指摸了摸:

“很厚,也很滑,好像跟衙门里写字的不太一样。”

齐平道:

“当然不一样,因为这是熟宣纸,多用来绘画,你看这纸的开张,分明就是画纸,而且,是专门涌来绘制人物、工笔的画纸。”

洪娇娇茫然:“熟宣?”

这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

齐平解释道:

“绘画所用宣纸,有生熟之分,生宣吸墨,滴水上去,会很快晕染开,适合作山水泼墨,熟宣则相反,水滴上去,难以浸湿。”

洪娇娇恍然,心想,方才他的举动,原来是判断这个。

齐平又指向那笔架:

“还有这些笔,好几只,也并非是书法用途,像是这衣纹小狼毫,便是勾勒线条之用,还有所用的墨,如果我没猜错,乃是油烟墨,书法、绘画两用……

诸多因素集合,可以判定,郑怀恩经常在夜晚作画。”

洪娇娇做出恍然状,意外道:

“你还懂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齐平微笑:“我会的多了,你不知道罢了。”

很熟悉的对话。

进门开锁时,两人说过,这次却调换了角色。

事实上,这些知识,他本来是不知道的。

但在京都时,因为深感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足,齐平曾蹲在六角书屋里,狂啃书籍,恶补知识。

这些知识点,便是那时候攒下的。

齐平继续道:

“还有一点,你看到那只香炉了吗?里面的熏香,不是提神的,而是安眠的。

积灰很厚,说明长期使用,这说明,郑怀恩此人,长期处于失眠状态,需要熏香辅助入眠。

而绘画,大抵是他无法入睡时,打发时间的一种方法。”

洪娇娇听得认真,却又纳闷: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与案子有啥关系。”

齐平说道:

“当然有了,第一,要知道,一个喜欢作画的人,必然堆积了许多画稿,有完成的,有作废的,可整间屋子里,你可看到大量画稿?

总不会说,这些东西逃亡时候也要带走吧,这是其一。”

“其二,过来。”他忽然拉着洪娇娇,来到床榻边,蹲下指着那只敞开的竹篾箱:

“按照现场痕迹,这只箱子里应该装着一些东西,也许是银两,身份文书。

总归,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否则,也不会被带走。

但你看……床下的积灰痕迹。”

洪娇娇茫然:“积灰怎么了。”

齐平恨铁不成钢道:

“从灰尘判断,这只箱子经常被拉出来,故而有很多次拖曳痕迹,而且箱子很干净,也佐证了这点,这就比较奇怪了。

按照常理说,既然是关键物,而非日用品,为何会经常拿出来?”

洪娇娇:“是啊,为什么?”

齐平很想给她一个板栗,说道:

“说明,郑怀恩此人,经常整理这只箱子,那么,我问你,你在什么时候,会去整理床底下,存放重要杂物的皮箱?”

洪娇娇理所当然道:“需要用到,或者出差的时候。”

说完,她愣了下,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出差?”

“算你还不笨。”齐平笑道:

“就是出差,或者说跑路,郑怀恩在事发前,恐怕就有跑路的准备了,所以才会经常整理行李。”

顿了顿,他补充道:

“还有另一点,也能佐证这个判断,还记得吗,我之前说,郑怀恩可能是个强迫症,所以才把物品摆放的如此整齐。

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就是他很不安,随时准备逃离这里,所以,对住处缺乏归属感,这样的情况下,也会呈现出这个状态。”

这是基于他上辈子租房经验,进行的推断。

而且,相比于强迫症,齐平更倾向于这个可能。

原因很简单,因为如果是强迫症患者,往往会伴随一定程度的洁癖。

很难想象,一个将鞋子、衣物摆放的规规整整的人,会放任屋子里肮脏,可实际上,这间屋子有很多脏的地方,都没有清理。

这种矛盾,体现在一个人身上,再结合诸多细节……齐平总结道:

“所以,我们可以建立这样的一个人格画像。

郑怀恩此人,是个独居在外地的,四五十岁的文官,他在近期的精神高度紧张,导致夜不能寐,会时常整理自己的行李。

在失眠的长夜里,会去阅读儒家经典,会作画,但却很诡异地,将画稿丢掉了……”

洪娇娇陷入沉思。

伴随齐平的叙述,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景象:

寂静的深夜里,一个中年文官枯坐在桌前,与灯烛为伴,熏香也没法令他安然入眠。

他起身,来到床前,将刚好可以拎着走的箱子抬起,打开,一遍遍整理,然后又放下。

回到桌前,翻了阵圣贤书,仿佛回到了曾经求学的时候,但不知为何,又读不下去,只好铺开宣纸,提笔作画,熬过一个个夜晚……

“哗……”

窗台上,精致的沙漏内,细沙一点点滑落,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

洪娇娇沉默了下,柳叶眉下,眸子看向同僚:

“也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这副人格画像,的确与一个卖国贪官的形象不符。

恩,当然也可以将其解释为恐惧,可是……如果郑怀恩真敢参与此等大案,说明,其绝非第一次犯罪。

必然是经验丰富的老罪犯了,既然敢做,怎会如此夜夜饱受折磨?

而且还是在事发前,便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下?

又如此困窘?

齐平说道:“在揭开真相前,这也只是推测。”

洪娇娇这时候,却坚定了起来:

“我感觉肯定就是这样,恩,按照你的推测,也就是说,郑怀恩,在走私贿赂案发前,就已经处于这种状态了,他很早前,就发现了什么?

所以在害怕?”

齐平点头:

“有可能。而倘若,郑怀恩对自己的‘消失’早有预料,那么,按照常理,他很可能留下了线索,毕竟,留后手自保是人的本能反应。

而幕后黑手派人过来,伪造现场,一个是为了给巡抚看,另外……我怀疑,对方可能也在寻找什么。

翻动的衣物,就是证明。

而且,我刚才观察过,桌上的书籍,抽屉里的杂物,似乎也有翻动迹象。”

恩,就像当初的武功伯爵,不也是将一封密信藏了起来,试图自保。

洪娇娇闻言,激动起来:“那赶紧找啊。”

说完,又皱起眉头:

“可是假如,真的留了线索,也早被幕后黑手搜走了吧。”

齐平摇头:“那可不一定。”

“你有想法了?”洪娇娇看他。

齐平点头,又摇头:

“假定,真的存在一个‘线索’,那其要么藏的极为隐秘,要么,便是极为醒目,以此,让后来者可以发现,这样才……”

说着,他起身,环视整个房间,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这样才什么?”洪娇娇纳闷,不知他为何说半截话。

接着,她溯着齐平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那是房间里一侧墙壁,雪白的墙体上,挂着一幅画。

简单装裱着。

是一幅以“市井”为主题的工笔画,画面主体,是热闹的街道。

一侧伫立着座楼阁,有女子站在二楼,朝着街上,做热情的招揽状,街上,是往来的车马,蛮人行商……恩,有点清明上河图风格,但画面更立体,视角更窄。

并非常见的山水、人物、花鸟主题的画卷。

齐平走过去,说道:“这幅画没有落款,”

洪娇娇说道:“好像画的,是临城。”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眸中的光亮。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就听到院子外头,传来密集而急促的盔甲、兵器碰撞声,还有人在呼喝什么,声音越来越近。

是巡夜士兵?

“怎么回事?”齐平霍然变色。

洪娇娇看向窗台上沙漏,低声说:“还没到巡回的时间。”

两人心头一沉,意识到出问题了。

无需交谈,这个瞬间,洪娇娇一掌拍出,掌风吹灭了油灯。

……

……

院外,街道上。

巡逻队伍气势汹汹,为首的军官扣响一间院门。

不多时,一名小官开门:“什么事?”

小队军官道:“附近有身份未名之人流窜,大人可有发现?”

后者摇头:“没有。”

军官道:“打扰了,您小心些。”

门关,一行人,来到了下一个小院外,用力砸门:“有人吗?”

没有回答。

“这好像是郑司库的院子。”一名军卒说。

郑怀恩……军官知道郑怀恩叛逃的消息,自然也没什么顾忌,想了想,说:

“进去看看。”

“是。”一名军卒抽刀,劈开本就不牢靠的院门,一队士兵举着火把,冲进院子。

“没有发现!”军卒道。

小队军官走到屋门前,一推,没推开,才看到门上的铁锁。

他又走到窗边,一手按刀,披着甲胄,趴着往里看,借着星光,隐约可见,房间空荡。

“无人,撤!”军官挥手。

一群人呼啦啦,离开小院。

等人走了,趴在屋脊上的齐平与洪娇娇才探出头来,对视一眼,轻轻吐了口气。

“走了。”

“恩。”

不远处,一株大树上,茂密的树冠内,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藏于其中。

黑亮的眸子,安静地,目睹两人跃出院子,消失在黑暗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