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牛皮

晚餐很丰盛,老男人被迫喝了很多酒,但人高兴,喝醉了也高兴。

晕晕乎乎之际,莉莉丝找了过来,双手揉捏着他的脸:“花心大萝卜,你还真是偏心。”

张宣半睁眼看着她,一个劲傻乎乎笑。

莉莉丝撅着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杜双伶挡不住米见的,我还知道你长时间呆在京城,肯定在干不见得人的勾当。”

张宣挣扎着让自己清醒一些,伸手抱住了她。

猛地被抱住,莉莉丝有些惊讶,惊讶他不同以往的风格:“这可是米见家里,你竟然舍得亵渎?”

张宣不要脸地辩解:“瞧伱这话说的,什么米见家里?什么亵渎?她是我老婆,你也是我老婆,你们都是我的天。”

莉莉丝妩媚地笑:“这话你自己信?”

才和米见结婚,米见肚子里还有孩子,老男人知道这个时候的莉莉丝内心是无比委屈的,虽说她听话没去争宠。但女人到底是女人,心里怎么可能不酸?

就算那人是米见,莉莉丝同样酸楚,张宣知道眼前人来京城干什么,于是安慰说:“等这边事了,我好好陪你。”

莉莉丝问:“真的?”

张宣极其认真地点头。

莉莉丝亲他一口,用商量的口吻说:“老公,我也想要个孩子。”

想起廖云曾经暗示过地话语,张宣回亲她一下:“好。”

这话他不是敷衍,一来米见怀孕了,一向被自己压着不争不抢的莉莉丝心里需要慰藉。

二是莉莉丝前生就钟情于自己,面对纯粹喜欢自己的女人,到了如今他不会拒绝,也不忍心拒绝。

随着年岁的增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莉莉丝愈发懂事和晓得分寸了,捧着他的脸蛋亲吻几下就出了卧室。

现在张米两家人都在哩,她不想给米见添堵。

米见怀孕了,除了张宣和米见两个当事人之外,最高兴的莫过于阮秀琴和刘怡、米沛三人。

阮秀琴拉着刘怡的手热情地说:“亲家母,你就放心回学校去上课吧,我生养了这么多孩子,对这事有丰富的经验,一定把咱闺女照顾好。”

对这话,刘怡不怀疑,她要不是实在走不脱,她也很想留在京城照顾女儿。

本来米沛也想留下来的,可是他下半年业务繁忙不说,而且也不好意思同亲家住一个屋檐下。何况阮秀琴风韵犹存,怕被人说闲话,所以他也决定跟着妻子回长市。

决定走的两口子倒不担心张家对女儿照顾不周,毕竟张宣的表现两人都看在眼里,花重金请了专业的医护团队不说,还花大精力请了厨师。

8大菜系的厨师除了重油重辣重麻的川菜师傅没有请外,其它7大菜系的厨师都被他包圆了。

他自己底蕴不够,都是通过这方面人脉甚广的李文栋找的人,专挑德艺双馨的师傅找。

一开始这些牛逼大厨听说是为一个孕妇做菜,都还不乐意,后来得知孕妇是大文豪张宣的妻子时,都同意了。

李文栋对张宣说:“你放心,我专挑上了年纪的名厨找,这些人一辈子深耕这个领域,你媳妇每餐换着花样吃,肯定能吃好。”

张宣之所以给米见请这么多厨师,一是宠爱,二是米见这两天开始出现妊娠反应了,孕吐非常严重,吃点东西就吐了,没胃口。

米见孕吐,张宣心疼死了,可刘怡和阮秀琴却很高兴,说酸儿辣女,说米见每次孕吐过后喜欢吃酸,肚子里肯定怀的男娃。

得了阮秀琴的承诺,刘怡笑着对米见说:“那我和你爸就先走了,寒假再过来替你婆婆。”

分工明确,两家人对一些事心照不宣,寒假刘怡两口子有空,而恰好阮秀琴得回老家。回去不为别的,做做样子给老杜家看,别让对方心里太过失衡,别寒了双伶的心。

当然了,两家已经商量好了,新婚的头年两家肯定一起过年,就在京城过年。阮秀琴借口都找好了,去深城弟弟家过年。

不过年后,两人又会速度回上村,毕竟张宣还得去杜家拜年呢。

米沛和刘怡走了。

张宣也不停歇,找陶歌又要了四个女保镖,加强四合院安保。

陶歌说:“还好姐当初给你买的四合院够大,要不这么多人住不下。”

张宣点点头:“确实大,确实好,我看你也该挑一个这样的四合院了。”

闻言,陶歌扭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会他,随后拉长身子伸个懒腰问:“姐这身材保养的怎么样?”

张宣煞有介事地表示:“皮肤嫩滑,手感极好。”

陶歌下巴向正在跟米见聊天的莉莉丝呶呶嘴,“有这么个尤物在,你还看得上姐这身材?”

张宣恬不知耻地道:“都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各有各的好。”

“啧啧,胆子越来越大了。”

陶歌转过身子面对他,啧啧一阵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试试姐的高低?”

张宣翻翻白眼,这回没逃避:“等爱琴海风和日丽的时候吧。”

“爱琴海啊!那是姐最喜欢的地方之一”陶歌这样回答。

张宣好奇:“还有哪个地方也喜欢?”

陶歌说:“新加坡。”

张宣困惑:“新加坡?”

陶歌点头,“那里的环境干净,热带风光很不错,姐喜欢潜水,喜欢去看海底下的珊瑚丛。”

张宣想了想,问:“听说那边海域海马比较多,你在珊瑚丛里看到过海马没?”

陶歌说:“姐没注意。”

张宣神神秘秘说:“那下次我放一只海马进去,你可要注意看。”

陶歌愣了愣,随即差点笑疯了,“也不要去热带了,姐准许你现在就放一只进去。”

张宣把脑袋摇得叮咚响:“那不行,没有珊瑚丛的海马没有灵魂。”

一连在南锣鼓巷呆了个把月,老男人有点乐不思蜀了,两辈子了,还没这样吃的讲究过,每餐换着菜品吃,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好。

米见眼带笑意问:“以前我在书本上看到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能坚持多久?”

张宣额头抵着她额头,“你可是米见,不要妄自菲薄。”

感受到他的真心实意,米见感慨:“最近你把我宠坏了,我突然不想你走了,想黏在你身边。”

张宣道:“那就不走。”

米见退后一步,观察一会儿微笑说:“你还是回吧,明天就走。”

张宣眉毛一扬:“明天?”

米见说:“明天11月1号了,你出来太久,该回去上课写作了。”

这个月他太过激动,书没怎么看,写作进程也一直耽搁在那,不过他知道,这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米见希望自己回去陪陪双伶。

想到双伶,老男人硬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缓沉道:“好。”

晚饭过后,得知他明天要走,最近把京城游玩遍了的莉莉丝说:“我也跟你走吧,好久没看到双伶了,想见见她。”

对此,张宣和米见都没异议。

第二天,张宣和莉莉丝走了。

米见在巷子口一直望着车子不见影了才回神。

陶歌说:“外面风大,我们回屋。”

米见嗯一声,“去温姐家里坐坐。”

京城到羊城很快,3个小时就到。

一下飞机,莉莉丝就问张宣说:“老公,永健目前在哪?”

张宣摇摇头:“不知道,我问问。”

看他掏出手机,莉莉丝直接抢了过去,“不用问了,我们直接过去堵她家门吧。”

张宣看了会她,明白这虎妞是什么意思了,心道还好没跟双伶说今天要回去,就防着这一手呢。

两人运气不错,阳永健在家。

莉莉丝运气不好,杜双伶和邹青竹也在阳永健这里。

骤然见到张宣和莉莉丝登门,阳永健很是意外:“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请两人到沙发上坐好,抱怨着的阳永健就朝厨房大喊:“孙俊,你煮饭了没有?”

孙俊里面回应:“刚打好水,怎么了?”

阳永健说:“张宣和莉莉丝来了,多打两杯米。”

“哦,好!”

孙俊应一声,接下就蹿的一下把头从厨房探出来了,笑嘻嘻的脸上还有惊讶:“啊?张宣好哇!莉莉丝好哇!你们来了!”

“来了,赶紧做饭啊,饿死了。”

“好嘞!你们先坐会儿,我做菜很快。”

同笑面虎对视一眼,张宣感觉内心被自家媳妇给洞穿了。

张宣厚着脸皮问:“你们怎么在这?”

杜双伶笑吟吟回答:“早上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回羊城,所以我就带青竹来商城这边买些日常用品和海鲜。”

听到是阮秀琴同志出卖了自己的行程,张宣心下了然,这亲妈还是不愿意看到莉莉丝在双伶前面怀孕的,怕进一步伤了双伶。

哎,亲妈果然还是最偏爱双伶的。

一点通,就事事通。

老男人有理由相信,笑面虎来买海鲜买生活日常用品是真,在阳永健家等着自己两人也是真。

假装没想透,张宣附耳说:“不愧是我媳妇,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来买菜。”

杜双伶笑眯着眼片了片他,道一声“德性”后就同莉莉丝拉家常去了。

给莉莉丝倒杯水,又给张宣倒一杯水,阳永健悄悄嘲讽他:“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偷情不成反被正妻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张宣白她一眼:“阳永健同志,这话难听了啊,什么偷情不偷情,莉莉丝也是我女人,一视同仁。”

“切!”

阳永健拉着他到外面走廊上,关心问:“米见怎么样了?”

张宣反问:“你没跟她联系?”

阳永健回答:“有联系,但没问你们之间的事,也没问她肚子里的孩子。”

张宣问:“为什么?”

阳永健说:“没为什么,我跟双伶认识更久。”

张宣沉默半晌,如实回答:“我和米见结婚了。”

听到这话,阳永健好像没出乎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临了问:“你会娶双伶吗?”

张宣回答:“当然。”

阳永健说:“我今天跟双伶说了,到时候我给她当伴娘。”

张宣无语:“不用这般刻意提醒我。”

阳永健呵一声:“我怕你良心被狗吃了。”

张宣叹口气:“哎,我一直为米见和双伶在你心里是对等的呢。”

阳永健说:“是对等的,只是这次你给米见太多了,我有些为双伶抱不平,同情双伶,她跟你最久、对你最上心,仅仅是不如米见漂亮,却落得这结局。”

张宣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反驳这话。

阳永健的话初听有怄气的成分在,但在理。

毕竟这土味姑娘没有前世的视角,光从这辈子的轨迹看,确实双伶对自己是最上心的,一向敢说真话的阳永健有如此想法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阳永健问:“你怎么不为自己辩解?这可不像你。”

张宣抬头远眺天际,悠悠地说:“有些事你不懂,我也没法跟你明说。在这唠叨一句心里话,米见怀孕,娶米见,这些是我做梦都想的事情。”

阳永健同样看向远方:“好,米见我不就不多问了,那文慧呢?你们去柏林是为文慧吧?”

张宣:“.”

他坦诚:“我承认,文慧对我太有诱惑力了,我没把握住。”

阳永健冷笑:“就是说对文慧见色起意呗?”

张宣还嘴:“别阴阳怪气了,你要是有文慧一半有魅力,我早让你做大房了。”

“呸!我就嫁给狗也不便宜你。”阳永健拿眼睛瞪他。

张宣耸耸肩:“那真是可惜了,我家老黄狗死的有点早。”

另一边。

从羊城到沪市,一下机,文慧就直奔文老头子养病的别墅。

“爸,爷爷身体怎么样?”急匆匆的文慧进门就问。

文图远接过她的行李,语气尽量平和地说:“还算好,昨晚他晕过去了,今早醒来就嚷着要见你,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不过就在文慧要进门时,文图远却拉住了她,“你大姑在里面,说要单独跟你爷爷聊会,你等会再进去。”

文慧诧异,半转身问:“大姑?”

文图远伤心说:“这一关不好走,你大姑到底是.”

文图远话到一半就没说下去了,但文慧全懂了。

文慧到处张望一番,问:“妈和小姑她们呢?”

文图远说:“你妈要去趟学校,交接一些工作,准备请个长假,小姑也一样。”

ps:今天去看了老中医,回来比较晚,这章写得比较赶,可能水有点多,大家轻喷。

吃饭去了,等会检查

(本章完)

第1028章 ,病床前的对答

空洞的眼神在别墅门口徘徊一会儿,文慧伤感地问:“爸爸,医生说爷爷还能坚持多久?”

文图远是个大孝子,心情同样低落:“用针吊着的话,差不多能捱两个月。”

“两个月”

8月份还说半年到一年,柏林演出一趟回来突然就缩减到了两个月,文慧内心充斥着空虚和荒芜,有一种不真实感。

别墅,卧室。

历经昨晚吐血一劫,文老爷子元气大伤,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乏力和痛楚。这种感觉很不好,比他年轻时在战场上受重伤时的感觉还不好。

那时候受重伤就算有生命危险,但他的关注点并不在自身,而是时时刻刻在担心战场情况,担心大势走向,担心部队伤亡数量,担心部队过冬的穿衣吃喝。

而现在,他脑子里尽然都是些家长里短和儿女情长。

直到此时此刻,文老头子终于明白,终于认命,自己已然日暮西山,大限不远了。

模模糊糊感觉到床前有人,文老爷子勉力睁开了眼睛,只是当看清来人时,他习惯性摆出了臭脸色。

回想起老头子年轻力壮时的模样,又瞧着现在软绵绵卧病在床的样子,如此大的差别还是让原本心静如水的文玉心里起了波澜,不过当见到老头子看到自己后的表情变幻,她又有点生气,更多的是郁闷。

心道都几十年了,就算走最后一段路了,还不肯原谅自己。

思及此,要强惯了的文玉果断收起那丝薄暮的父女情怀,而是直白地出声道:“我今天来,不是同你争强好胜的,也不是同你斗嘴斗气的,只是想跟你谈谈慧慧的事情。”

听到慧慧,听到自己最宝贝也最放不下的孙女,文老爷子刚才合起来的眼睛又睁开了半许,虚弱地问:“慧慧这次演出成功?”

文玉点头:“成功,很成功!别看她是一个中国人,但音乐无国界,她在西方主流国家很受欢迎。”

听到这话,文老爷子嗤之以鼻,很明显对“音乐无国界、西方主流国家”这一说辞非常不满。

不过这是孙女的成就,他到底是没出言奚落。

文玉不傻,察言观色就知道老头子对自己已经没耐心了,所以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这次去柏林,张宣也去了。”

室内只有文老爷子孱弱的呼吸声,十分安静。

见此,文玉得出一个结论:这老头子果然是知道张宣和慧慧那不清不楚的关系的。

文玉又说:“这次一起去的,还有杜双伶和米见这两姑娘。”

文老爷子还是无动无衷。

文玉忍不住问:“和张宣三个牵绊最深的女人齐聚柏林,伱就不问问慧慧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文老爷子眼皮动了动,然后又没了反应。

文玉继续加码:“我和小妹判断,米见怀孕了,张宣的孩子。”

这回文老爷子睁开了眼睛,浑浊泛黄的眼珠子直直瞅着这个不孝的大女儿。仿佛眼神是一柄利剑,要把她洞穿了般。

过去几十年,文玉已经无数次领略过这种眼神,见怪不怪,仍旧往下说叨:“我猜测,大嫂估计也知道了此事,要不是碍于你的存在,如今应该早就向慧慧发难了。”

听到这,文老爷子再次难得地出声:“慧慧这段感情,你怎么看?”

见老头子竟然愿意跟自己探讨慧慧的事情,文玉很是意外,稍后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即使再不喜自己,但对慧慧可宝贝的很,宝贝到超过了文家所有人的关爱总和。

文玉有这样的想法是有依据的:

一是这老头非常爱过世的妈妈。

而慧慧和妈妈有8分像,老头子每每见到慧慧就会想起妈妈,自然而然地,老头子这一生的情感寄托流落到了慧慧身上。

二是,文家二代长大成人了的有三姊妹,但第三代嫡系就慧慧一个,以文老头子这种重视家族传承观念的人来讲,慧慧的地位是远高于那些外孙的。

只是可惜,大哥不争气,生下慧慧两姐弟后就因演习时意外伤了身子,后来儿子生病夭折后想要再生养也有心无力。

所以,慧慧是文家的宝贝疙瘩。

所以,老头子当初怕这唯一的宝贝疙瘩走自己老路,硬是不许慧慧去美国音乐学院深造,只得自己挤出大量时间手把手回国教。

三是,慧慧温婉聪慧,钢琴成就斐然,这搁任何一个家长都会无比自豪的,这老头子是肉体凡胎,不例外。

文玉给出自己的最真切想法:“从道德上讲,有瑕疵。但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张宣有女朋友,慧慧也有追求爱的权利。

而且慧慧从事的是钢琴艺术。在这一行,想要勇攀高峰,就不能在心灵上被束缚,追求自由自在,追求人生通透,这样才能把丰富的情感赋予钢琴表演艺术中,才能有自己的演绎特色,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青史留名。

更何况.”

文玉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慧慧出生于我们这种家庭,只要对前途有利,这点小小的道德瑕疵算得了什么?”

文老头子算是听懂了,这大女儿今天愿意舍脸和自己私下交谈,真的是为了慧慧的未来着想。从出发点看,意图还是很纯粹,倒也配得上“姑姑”这一亲情角色。

这般想着,文老头子看向大女儿的眼神里少了一份凌厉。

看到老头子似乎听进去了,文玉接着说:“我刚才说的是于公,是站在整个文家层面讲的。

现在我说说于私,慧慧是你的孙女,你们朝夕相处20多年,你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以她的高傲性子,一般男人入不了法眼。”

文老头子没否认这一点,20多年了,在孙女身边晃荡过的优秀男人不说千八百的,几十总有,可愣是一个都没瞧上,反倒从农村出来的张宣一下子就把她的心给抓牢了。

文老头子自诩比谁都清楚孙女的脾气本性,不动心则以,一旦动心就几乎无药可救,事实走向也证明了这一点:为了向家里表示决心,慧慧曾两次同张宣过夜。

也正是文慧这两次无声无息的“抗议”,文老头子上次才想见一见张宣,想近距离观察下张宣。

观察的结果不言而喻,孙女当着他的面一点都不避讳,真实情感流露,让老头子发不出一点火来。

文玉说:“你和妈妈相知相爱过,更是爱得刻苦铭心,所以你更应该清楚一点:爱情这种东西真不是你把慧慧从羊城叫回来沪市读研就能中断的。”

这话让文老头子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恍惚,当初自己为了她,连身家性命都不顾了,连家里生病的母亲都给捎上了,连夜逃命去租界,结果导致同母亲永远阴阳两隔。

每每往事回忆到这时,文老头子就会自问:再来一次,自己还会如此吗?

可结果每次依旧如此,他无怨无悔。因为命运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他怎么会舍得?母亲临死都没怨过他,反而很欣慰儿子有莫大勇气。

文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合时宜地讲:“我当时留在美国,就是觉得真爱无价,到现在我没后悔过,我还是坚持一点,真爱无价。

所以对慧慧的感情,我这个做姑姑的选择尊重,毕竟机会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怕你们强行干预,慧慧会落得个终生孤苦的结局。”

一声“终生孤苦的结局”,文老头子听得有些意动,再次闭上了眼睛。

文玉说完了,定定地盯了会床上父亲,见对方不想再理会自己后,她无声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你们谈得怎么样?”

见大妹妹出来,文图远迎上去问。

文慧也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姑姑。在所有文家人中,她是最想看到大姑同爷爷和好的。

文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他就关于慧慧的问题说了两句话,加起来没超过20个字。”

慧慧?文图远敏锐地抓到了女儿名字,心下顿时有所猜测,大妹愿意打破几十年僵局同老头子私谈,是为了慧慧?

文图远转头瞧着女儿。

亲爸能想到的,文慧自然也想到了,而且由于自己是当事人的关系,想的更远更多

文慧问文玉:“大姑,爷爷现在状态怎么样?”

文玉说:“比昨晚好了很多,现在闭着眼睛不想理我,你进去看看吧,他要是睁开眼睛,估计十有八九就是在等你了。”

文慧明悟,随即放缓脚步轻声走了进去。

文图远看了看女儿背影,又看了看大妹,放弃了跟进去的心思。

沉吟一番,文图远问:“你跟爸说了些什么?”

文玉扭身问:“嫂子昨天从柏林回来没跟你说慧慧的事情?”

文图远点头,面露担忧:“昨晚上有说过。”

文玉道:“我今天也是同老头子说这事。”

闻言,文图远顿时有些反应过来:“你是在劝老头子同意慧慧的事?”

文玉偏头:“要不然呢?”

文图远眉毛微蹙。

文玉笑了:“真是迂腐,你自己生的女儿是什么秉性,难道还让外人告诉你?”

说罢,文玉就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喝,喝完后她又极其认真地说:“慧慧在情感上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你和嫂子要是这次选择把她的感情关在笼子里,那下次什么时候飞出来就说不定了,也许今生都不会再有飞出来的机会,希望你们到时候别后悔。”

文图远向来是一个很沉稳的人,闻言没做声,而是就地选了一个座位坐下,陷入了沉思。

等了会,见大哥屁都不放一个,文玉忍不住接着开口道:“梵高你知道吧,贝多芬你知道吧,这些在艺术上有着超高天赋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孤独和清苦。情感上更是一根筋,容易踏入死胡同中。”

文图远望了望大妹妹,不动声色地问:“张宣给了你多少好处?”

文玉撇撇嘴:“我就事论事。”

文图远倒也没太过为难她,只是道:“我和你嫂子就慧慧一个女儿,我怕你嫂子咽不下这口气。”

文玉问:“嫂子拾掇你了?”

文图远摇摇头:“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些年她待你一直不错。”

听闻,文玉顿时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的建议相对国内的哥嫂而言,确实骇人听闻。

可文玉在钢琴领域待了几十年,对艺术特性那些东西的敏感程度自然是哥嫂没法理解的,慧慧在柏林演奏前同张宣深情对视的那两秒,让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直觉和预感。

屋内。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响起,文老头子不同刚才对文玉的爱答不理,偏头睁开眼睛:“回来了。”

文慧强迫自己把悲伤收起,强装镇定地轻声喊:“爷爷。”

文老头子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孙女的担心,伸出老迈的右手在她肩膀上缓缓拍了两下,慈祥地说:“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不用忧愁,爷爷这辈子活得值。”

文慧哽咽,又喊了一声:“爷爷。”

文老头子安静注视了会孙女,稍后问:“听说这次演出很成功,你在西方国家很受欢迎。”

文慧抬头:“大姑跟你说的?”

文老头子吧唧了下嘴,“爷爷也会算命。”

文慧试着劝和:“爷爷,你有没有发现大姑最是像你?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文老头子愣了愣,随即低声说:“她小时候的脾气性格确实挺像我。”

文慧问:“那时候爷爷你应该很喜欢大姑吧?”

文老头子回忆往事,没否认,也没肯定。

文慧问:“那时候为什么要送大姑出国留学?”

文老头子回答:“爷爷虽然一直讨厌帝国主义,但那时候国内很多东西确实比不上美国,我呀,就想着别浪费了她的艺术天赋,让她出去见见世面,学一身本事再回来报效国家,可没想到她”

话到这,文老头子嘴唇嗫嚅了几分,然后眼睛直直地问孙女:“国内有一个现象、有一种说法,去了外面,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就容易心智动摇,不想回来了。

你去过那么多国家,见识过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爷爷问你,你有没有像你姑姑那样心动过?”

文慧点头又摇头:“小时候寒暑假跟着大姑去过纽约、去过伦敦、去过巴黎等大城市,我那时候眼睛都看乱了,觉得那些城市确实远比国内好,艺术氛围比国内浓厚,在某个瞬间也曾动心。”

文老爷子颔首,算是亲口从孙女这里验证了那一说法,过了许久问:“你没跟爷爷提过。”

文慧说了心里话:“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我虽然动心过,但不想离开你和爸爸妈妈。在我心里,你们更重要。”

文老爷子看着孙女眼睛问:“现在还动心吗?”

文慧微摇头:“以前都没想移民国外,现在更不想了。”

现在更不想了,文老头子咀嚼回味这话,问:“因为张宣?”

一眼被识破,文慧没有窘迫,坦诚地很干脆:“因为他。”

文老爷子沉思良久,忽然问:“知道你大姑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文慧说:“能猜到一些。”

文老爷子问:“她说的可对?”

文慧低头,保持沉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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